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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的诅咒,第十二章

文章作者:小说 上传时间:2019-11-29

澳门金莎娱乐网站,“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医生说结石已经有一年多了,一般情况下很少会动。我在美国也照样可以吃药……”“小歌!”妈妈一脸倦容地坐在沙发那头,“你是爸妈惟一的女儿,你觉得我们有可能让前天那种事情再发生吗?我一听说你在学校昏倒,我差点都在外面昏倒了。你这个样子就像身上携带了一个不定时炸弹。如果你一个人在美国,发生这样的事情……”“又不会致命!”我喃喃地低下头,觉得他们实在有些小题大作。医生不是一再强调过这种病现在很普遍了,根本算不上是什么严重的病吗?仅仅因为这一点,就要反悔让我去美国的决定。如果不去美国的话,我实在没有什么把握,可以好好地把有关唐时的记忆冰藏进心底里去。妈妈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坐到妈妈这里来!”我依言坐过去,右手马上被妈妈握在了手心里:“我和你爸爸本来就不想你离开。我听你爸爸说,那个叫唐时的男孩子也很不错,很有骨气。我们都得承认,在事情的最初是我们把他想象得太坏了。而且,听你爸爸说,他是史宾斯太太的儿子,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们就可以接受他了,是吗?”我转过头去,望着妈妈,唇角还是不经意地露出了涩涩的笑意,“是因为史宾斯太太是他妈妈你们才肯接受,是吗?仅仅是有骨气在你们的眼中,还是不构成让你们同意他跟我交往的条件的。不是吗?”“楚歌!”一声坐在一旁沉默的爸爸终于出声,“在这件事情上我们的确观点角度不同。我们只是希望自己的女儿可以遇到一个不错的年轻人,将来可以很好地保护她。你要知道,不管你选择怎样的人,一旦你嫁给他了,便是带着我们整个楚家嫁过去。对于这样的一个人物,我和你妈妈不得不慎之再慎。”“事实是,我觉得你们根本就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忽略我的看法,忽然我这种在你们眼中还不成熟的感情。哪怕你们从前总说我是如何的优秀,如何的让你们骄傲。但是其实你们对我,连最基本的信任和理解都没有。自始至终!”我将手从妈妈的手里抽出来,“谢谢妈又大老远的跑回来看我,你可以让老何帮你订机票,然后继续你的长途旅行了。至于爸爸,也可以回公司去好好地处理公司那些事情。我很好,一直都很好!在此之前的十七年里,你们真正照顾过我多少?妈,我小时候你抱过我几次?爸爸有像其他人家的爸爸,陪我去过游乐园吗?给我买下一座游乐园,让我一个人在里面尖叫吗?”我越说越激动,眼中又泛上了感伤的泪花,“你们给我的亲情,一直都是畸形的。全都建立在物质的基础上。从小到大,我也只交到诗施一个好朋友。好不容易有个人出现,他让我有了想不顾一切去爱的念头,可是却因为这些让你们骄傲的所谓楚家,所谓现实而把我们的距离拉到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到今天才知道,我其实是这样地厌恶我是楚家的女儿。如果我是诗施,或者是其他任何人都好。放学回家,妈妈可以为我做一碗香菇米线,偶尔放假一家三口一起去外面散散步,牵上一只小狗……”我捂面而泣,心里的话在几分钟里一次性说了出来之后的感觉,就像一个充气娃娃在一瞬间,被扎破了一个针眼大的孔,然后一点点空了下来……爸妈一脸错愕地面面相觑,看着我站起来,一步一步向楼梯上走去,却听见老何急急地走进来:“老爷,上次那个洋鬼子又来了!”老爸微微一愣:“啊?”“我还是先回避吧!这个样子怎么见人?”妈妈说着站起来,整了整身上的衣服。“也不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反正不是正式场合。”正说着,我在楼梯转弯处已经看到那位史宾斯太太和她先生手挽着手走了进来。“楚先生,这位就是楚太太吧!”她微笑着,视线很快落在正站在楼梯口有些不知所措的我身上,“楚小姐?原来你真的出院了!”“呃?”我讶然,怎么我住院的事连她也知道了?像是看透了我的心事,她笑盈盈地向我妈妈弯了弯腰:“楚太太吧!我姓许,叫许薇。听说楚歌生病了,特意来瞧瞧她的,会不会太冒昧了?”爸妈连忙摇头:“哪里哪里!请坐!”妈妈一边吩咐何妈上茶,一边向我使眼色,让我下来。“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还没完全好?我听小时说是肾结石。我以前也得过这个病,还有个偏方,只要按着药方吃一个月的中药,一定可以好的。”史宾斯太太,不,也许,我该叫好她许阿姨了!只见她从那只名贵的LV手袋里,拿出一张略有些发黄的小纸片,递给我妈:“所以,这个月,我建议她还是不着急去美国的好,至少等病好了再说。”面对如此有心的“探病”,我实在无法再熟视无睹地往楼上走了。只好又下楼坐到沙发上,略有些无力地对她和史宾斯先生微微颔首。爸爸看了看那张纸片,先是谢了她和史宾斯先生,旋即话锋一转,试探性地问道:“我家这个丫头也不知是积了哪辈子的德,能跟史宾斯太太一见如故。”许薇的柳眉微微向下垂拧,视线缓缓望向我:“事实上,我跟强尼虽然是半路夫妻,但是我们的感情一直很好。我去美国之前,强尼还不太能接受唐时。而当时,在那样的情况下,我很自私地选择了自己的爱情。”许阿姨顿了顿,脸上隐约流露羞愧之色:“而且当年我和强尼的状况也不是太好,加上我那时年轻,也没有考虑太多,就把他留在了福利院。可是去到美国之后,我实在太想这孩子了。好几次想回国找他,都没有机会。一直到五年前,我找到原来那家福利院才知道,这孩子送进去没几天就偷偷跑掉了,他们根本就没有了他的消息。”“我们这次来华梵,主要也是为了找他!”史宾斯先生的中文虽然很蹩脚,但是看得出来,他对许阿姨倒是百分之百的信任和宠爱。“我在一家咖啡厅里看到他,几乎当场就能肯定他是我儿子。而且,而且他一看到我,也顿时变了脸色。他还是认得我的!”许阿姨说着,忽然停了下来重重叹了口气。“既然是找到了,那是好事,一家团圆大好结局啊。”我摇头,转头反驳妈妈的“想当然”:“唐时不是别人,我说过了,他既敏感又骄傲。当年许阿姨扔下他去美国的事,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这使他几乎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眼下,许阿姨回来的事,对他来说,只是旧事重提的痛苦和不堪。他不会认她的。”许阿姨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隐约有晶莹的泪花:“楚歌说的一点不错。他根本不想认我。如果不是他那个好朋友柯佳乐的帮忙,他根本不会见我。但是……他一点都不理解,当初他又小,我和强尼又不像现在有这么好的条件,我自己当时都迷茫得很,根本不敢把他带到美国去,而且……当时强尼也不想要孩子……”“可是你扔下他,他成了孤儿。无依无靠,他才那么小而已!”“薇薇一直为了这件事情内疚,所以这些年才坚持不管怎样都要找到他。在这件事情上我们当初的确有错,但是如果他真的不喜欢孤单的生活,现在好好地接受我们是再好不过的机会……”我沉默,不知道如何让他们了解到我们内心真实的想法。他们不了解唐时,一如爸妈不了解我一样。许阿姨轻轻握住我的手:“我听佳乐说了你们俩的事了!俗话说,知子莫若母,我能看得出来,他是喜欢你的。不管怎么说,我希望你能帮帮我,劝劝他。我现在也是四十岁的人了,我不想临老了,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要我。不管怎么说,有爸爸妈妈,总比他一个人这样孤苦伶仃的好,对不对?”我无语,看着她满眼泪花的样子,实在有些不忍拒绝。只是,唐时,我连要你接受我都这么的难,我又怎么有力气,去让你相信,这世上还有爱?我一遍又一遍地抬起手,拿起电话,拨下那一串熟记于心的号码,然后又在电话响之前,把电话挂断,心里开始万分的后悔,不应该一时心软,答应许阿姨帮她劝唐时。我实在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身份去面对唐时,在经历这么多事情之后。那些暧昧的轻吻、拥有、意外、星空,火车,这些串联在一起的记忆,始终都让我如堕雾中。虽然有乐在其中的甜蜜,却无法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到底是虚幻还是真实。犹豫了一番,还是拨了下去。电话那端嘟的一声响,我心一震,吓得还是想放下电话,却听见唐时略有些慵懒的低沉嗓音:“喂?”“……是我!”一阵口干舌燥,我不自觉地握紧了电话筒。“嗯,有事?”他的声音平静淡定,似乎在接一个再平常不过的电话。与我现在的心乱如麻和忐忑不安,形成鲜明的对比。“我想跟你谈谈,去学校后面的小树林,可以吗?”“你这么快就出院,好好的在家里休息吧!”他说着,大有要挂线的意思,我急忙叫道:“等等,我是真的有事要跟你商量,很重要,你要是不来,我就一直等下去!”电话嘟的一声被挂断,我看着黑色的话筒,心里像在打鼓似的,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我的威胁。万一他真的不去的话……顾不了那么多了,我拿了件外套,就匆匆跑了出去。没有叫何叔,我却熟练地奔向公交车站,拿出钱包里准备的小面值的硬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转眼间的功夫,都过了快两个月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却比我之前十几年的生活都要精彩丰富。出乎我意料的是,我到小树林的时候,唐时已经站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前,若有所思地皱着眉头。全身散发出的那种让人望而生畏,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让我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便觉得心都寒了。“你妈妈找过我。”一路上我已经想好了,不管怎么样,我只把我想说,我能说的说出来。至于他怎么想,那是他的事情。是否接受,也是他的事情。唐时并不说话,左右手分别放进两边的裤袋,视线停留在某个虚空的焦点。“你真的不打算回到她的身边吗?她看起来,很在乎你!”“我很小的时候,她就离开。我和她之间,并不存在什么感情。”“可她毕竟是你嫡亲嫡亲的妈啊!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什么叫做生活的无奈。你应该心胸宽阔一点,就当原谅她也好,回到她身边,对你们母子俩而言都有好处。”“我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不需要任何人帮助,也不想依靠任何人!““你根本就是害怕再失去,害怕再一个人面对,对不对?“我一急之下脱口而出,心里却又有些奇怪。为什么只要一扯上他的事情,我就这样容易激动。他愣了愣,转过头看向我,双眸呈三十五度角,微微地扫过我的脸,和我的眼睛对视:“也许,你说的对。但是,这与我的选择并没有直接的关系。没有什么比被自己的母亲抛弃更能让人心如死灰的事了。你如果经历过你才会知道。我只是不想再相信和依靠任何人。这样,虽然看起来一个人挣扎得有些累,但至少,不会因为热情和冲动而撞得头破血流。只有经年不化的冰块,才能千百年地屹立。”他向来沉默少言,这是第一次在我面前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我却听得心如刀绞。有心痛,但更多的还是无奈。“其实我知道,我劝不了你。只是她看起来很可怜。我想帮帮她……”“你不应该去美国的。我已经递交了退学申请。我走之后,你还是可以很好的……做你想做的事。而且,我会尽量不再出现在你面前。你何苦千里迢迢跑到美国去,让你家人担心,你根本照顾不了自己。”“我当然可以,我不是小孩子。我现在会坐公交车,而且我有跟何妈学着做蛋炒饭,并且我知道洗几件衣服要放多少洗衣粉。”我骄傲的大声说着,像是宣誓般,带着几分炫耀式的骄傲。“你知道吗?这些都是因为你,我才想到要去学的。你可以理解为我在为我的爱情努力,我不觉得这有多丢人。事实上,我比你幸福。因为我喜欢你我敢说,并且敢于为了我的喜欢而付出。可你不如我,你不敢。你像个乌龟一样缩在自己的壳里。你怕痛,所以你永远体会不到什么叫痛并快乐着的甜蜜。所以你永远也不会知道,爱其实是真的存在的。”我上前一步,看着不远处的山顶。那里的生情石是升梵所有女生都想和心爱的人去的地方,可是我却怎样也不敢开口要唐时陪我一起参拜。“再过三天我就要走了,不管我爸妈答应与否,我都会离开你。我要在你的世界里消失得一干二净。可是唐时,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不会再有谁能像我这样的爱你,尽管你一直在让我失望。你一定会后悔的!”我说着,轻轻地从他的背后环住他的腰,不让他看见我的眼泪滑落时的样子,“答应我,不管你做了什么样的选择,都努力的让自己快乐一点!我不担心你会忘记我,我只是怕你会把你自己弄丢了。所以,你一定要答应我,好不好?”唐时的身子微微颤抖,没有回头,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我轻轻地松开手,退后一步,头也不回地跑开。我略有些不安地将视线再次投向坐在我对面的爸爸妈妈,自从昨天我对他们说出那么长一段我的“肺腑之言”后,我就一直有些后怕地刻意躲开他们。刚才听何妈说他们俩都在书房等我,我就头皮发麻。从小到大,我几乎都是他们眼中的乖宝宝。妈妈一再跟我强调女孩子要如何自强,要有自己的主见,而爸爸则经常是在偶尔我晚上睡不着下楼碰到他的时候,跟我上个十来二十分钟的政治课。我几乎很少反驳他们,也很少会做出什么让他们不高兴的事来。而这个学期,连我自己想想,角色互换之后,我都有些汗颜。“跟唐时见面了?”爸爸并不看我,只是仰着头靠在他那张巨大的真皮沙发椅里,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是!”“你们,都改主意了吗?”我摇头:“我只是说了我该说的话,至于听不听,那是他的事。而且,我对他几乎没有任何影响力,他怎么会听我的话?”“那你自己呢?”妈妈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端着咖啡,略有些惊奇地问道。“我不改,我要去美国。我在美国读大学。”意识到我的语气似乎太过直接,我有些不自觉地解释道:“妈妈,你不是一直告诉我,要有自己的主见,要坚持自己认为是对的事吗?我现在的确是什么都不会。可是在美国生活几年的话,我可以学会很多东西。我不可能一辈子让你们保护的!对吧!”

爸爸并没有说话,我也顾不上抬头看他,只是怔怔地呆坐在地板上看着唐时一步一步走出我的视野之中。我捂住脸,三百多平米的一栋住所里,安静得没有任何声音。我小声地抽泣,耳边是持续不断的喀啦喀啦的声音。爸爸以极其缓慢的脚步走到我身边,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头。我站起来,扑进他的怀里,哇的一声,终于哭了出来。华尔贝丽教堂,我安静地坐在祈祷席上。神父的手放在圣经上,一遍遍地宣誓着,然后我随着身边的人站起来,唱着祈祷文,再看人群渐渐散去,渐渐又只剩下我一个人。时间似乎失去了概念,只剩下教堂里那只安静的大壁钟,在毫无意义地滴答滴答。“砰!砰”教堂的后院忽然传来两声巨大的声响,将我从无意识的神游中拉了出来。我略有些机械地转过头,看了看时钟上的时间,这才发现自己在这坐了三个多小时。从昨天到现在之前,我似乎一直都处在一种极度麻木的状态。而在这种情况下,对于外界所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做了场梦似的,醒来便只有一片空白。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教堂。“小歌!”有一声哽咽的呼唤从我身后传来。我缓缓转头,只见最后的一排的座位上,诗施和锦鹏都一脸忧伤地看着我。诗施更是红着眼睛,配着微微露出来的两颗小门牙,活像个兔子似的。“她有反应了,她有反应了!”见我望向她,诗施顿时兴奋地叫着站了起来。韩锦更是迅速起身走到我面前:“小歌,你还好吗?”“嗯,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干什么?”诗施一听,眼泪顿时涌了出来:“你还问我们干什么?昨天你爸爸打电话叫韩锦鹏和我去的时候,我们全体被你吓死了。你坐在沙发上又不说话,找来的医生说你没有什么异状,只是受了刺激,有些神智恍惚。可我越看越觉得你像是得了神经病似的。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我第一次看到诗施在我面前哭,又是感动又是内疚:“对不起,我……”“你没事就好了,诗施也别哭了。”韩锦鹏说着,用力地将我搂进他的怀里:“小歌,答应我,别再这样了,别再这样让我们为你担心了。”“对不起!”我的头轻轻地靠着韩锦鹏的胸膛,轻轻地用叹息般的低沉语气道歉。“看来今天的教堂很热闹!”从后面走来一个年轻的男人,他看起来二十来岁,依然是一身醒目的白衬衫,胸前微敞的第一粒纽扣里露出一道银色的光芒,但是随着他的一个抬手向我们招呼的动作而隐进胸前的衣服内。“是你?”我讶然地低呼,自然不会忘记他。还记得第一次在柯佳乐的帮助下,把唐时约出来时的情形。那是我们之间第一次约会,只有我们两个人。他就坐在我们现在坐的这个位置上,后来我们一起在教堂后面的园子里遇见这个白衣男子……“谢谢你还记得我,真是难得!”他说着,微笑着走到我的面前,“看来,你果然遇到不少烦心的事。”诗施毫不客气地赏了他一个白眼,“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她眼睛都肿成什么样了。难不成还是喜极而泣,把眼睛哭肿了?”白衣男子但笑不说,只是轻轻地伸出一只手:“我送你的那张塔罗牌呢?”我愣了愣,但还是伸手拿了出来:“我一直保管得很好,它很精致……”“而且给了你一线希望,是吗?”他笑着接过那张塔罗牌,“至少,它的存在证明这世上的确有一个人可以让那个骄傲而又敏感的男孩子动心。而你希望,那个女孩就是你,对不对?”锦鹏和诗施显然都有些不明所以,只好沉默,面面相觑地看着我们。“看见这张牌面上的月亮女神了吗?这两张高塔,只有一座才是可以使这个爱慕着她的小龙虾找到她的正确途径。而这种看似完全没有可能,甚至完全相似的境像里,只有你心里真正相信的才能使你真的见到她。”白衣男子说着,又看了看我,见我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又无奈地笑了笑。他轻轻地把那张牌放回到我的手中,喃喃地如唱歌似的念着:“有的时候,我们喜欢一个人,最终的结果无非是希望他幸福。而往往很多时候,这种幸福不是我们自己能把握和给予的。所以在这样的时候,我们都会不自觉地想要逃开。但其实,如果有一方愿意安静下来,仔细地看一看,就会发现,这种爱情,虽然一字不提,半点不露,但其实,才是最深刻的。它是一种烙印,无法抹灭的。就像,这张塔罗牌。镂空出来的图案,往往比颜色更能历久弥新!我这样说,你明白吗?”“你当你是上哲学课吗?说的这么复杂,谁听得明白?”诗施继续毫不客气地吼道。白衣男子并不说话,只是看着我:“你要记住,如果月亮被云层遮蔽了,就听凭你的心去做决定。任何环境和人物都不应该成为阻碍和影响你的原因。知道吗?”我怔怔地点头,满脑子都是似懂非懂的迷茫和困惑。“你真的认识他?”诗施看怪物似的瞄了瞄他,小声地问。我点了点头,看着他拿着本厚厚的羊皮书向门外走去。“他是谁?你怎么会认识这么奇怪的人?”“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我轻轻叹了口气:“不过他似乎像告诉我什么,只是我目前还想不明白罢了。”诗施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大概是在怀疑我是不是真的恢复正常了。“算了算了,既然没事了,那还是早点回去吧!”我正准备站起来,却听见诗施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喂?柯佳乐?你还打我电话干什么?我不是叫你以后没事……什么?”诗施的脸色变了变,看了我一眼,声音又恢复到正常状态,“行了,我知道了。有什么事我回头给你电话。”诗施说着,不由分说地挂上电话,话筒离开她的耳朵时,我甚至还听到柯佳乐大声叫着:“等等!”“为什么挂佳乐电话?你还在气他吗?事情其实真的不能怪他,诗施……”“行了行了,我有分寸的。”诗施说着,拉过我的手往外走,“我可不可以提议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从昨晚到现在,我被你搞得差点精神崩溃了。如果再不吃点东西我怕我会饿死。”锦鹏点头赞同,我只好任由他们拖着我往前走。就在这时,有一辆十分豪华的敞蓬跑车从我们面前忽啸着开过,几乎就是与此同时,我似乎闻到一阵异样熟悉的味道。“干什么?怎么了?”锦鹏见我东张西望地四处看着什么,以为我掉了什么东西,也看了看上下:“你掉什么了吗?”我摇头,总不能告诉他我刚刚好像在一刹那闻到唐时的味道了吧?那太荒谬也太伤人了。连我自己都不能相信,我宁愿骂我自己是精神出了问题,开始出现幻觉了。诗施的神色微微有异,望着那辆疾驶而去的车子,脸色微微发白。“你真的决定了?”爸爸端着手中的酒杯,无意识地轻轻摇晃,看着酒红色的液体在杯中荡漾。我点头:“我决定了!不管他是否离开升梵,我都希望自己能离开一段时间。我需要一段时间彻底地沉淀一下自己的情绪,以决定下一步要如何走下去。”“我明白,我明白!”爸爸轻轻点头,“有心结当然应该一个一个打开,否则时间长了成了死结就麻烦了!只是,你知道,你妈妈很不放心你。她认为让你去美国太冒险了。甚至因为我没跟她商量这件事而跟我赌气,跑到阿斯维加斯去了……”“我会跟妈妈说明白,而且,她一定也会理解的。”“那就好!”爸爸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对了,待会儿有生意上的朋友要来家里做客。你要不要陪爸爸一起跟他们用餐?”我摇头:“我不喜欢。做好饭让他们送到楼上去,我一个人吃得自在些。”“我觉得,你迟早都是要面对这些应酬的。而且去到美国之后,你更是要面对完全陌生的人群。小歌,你得习惯,并且接受。懂吗?”“你们为什么不去酒店?你不是跟妈妈有约定,不把生意上的事带到家里来的吗?”“那不一样!”爸爸笑了笑,“这次的这个客户是从美国回来的。他的妻子是中国人,坚持想要体会一下家庭的温暖,而在酒店是绝对找不到这种感觉的。这也是我这样坚持希望你参加的原因之一。”我咬了咬唇,颇有些不情愿地答应:“好吧!”虽然心情不好,而且我确实一向都对这种应酬没有任何好感,但是既然答应了爸爸,我还是得下足功夫。关于这些礼节上的东西,早在我七岁左右时,妈妈就有意培训过我。比如如何跟客人谈话,见面时如果实在拿不准要说些什么,最好就什么都不说。那样,至少人家会说你沉静娴惠。让我讶然的是,他们来得比我和爸爸预期的都要早。我刚换好衣服,就听见何妈手忙脚乱地在楼下叫:“老爷,小姐,那个洋鬼子来了!”“何妈!”爸爸似乎就在走廊上,所以我几乎立刻听到他一边下楼一边语带警告地暗示何妈,她用错词了。我连忙推门跟着迎了下去,刚到大门,就看见老何正将那辆看上去颇有些眼熟的银灰色的流线型加长敞蓬跑车往车库里开。而迎面向我们走来的,正是一个蓝眼睛,留着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和一个……中国女人。我目瞪口呆地望着她,几乎有些说不出话。爸爸显然也愣了愣神,但很快反应过来,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小歌!”我这才回过神,连忙跟着迎了上去。“楚先生,这位一定就是楚小姐了,没想到这么漂亮。”那个中国女人,看上去应该和妈妈年纪相仿,但是一身极为典雅的旗袍,将她本就古典味十足的五官映衬得如同从仕女画里走下来的古时女子一样。“是!……呃,您过奖了!史宾斯太太!”我微微弯腰,眼睛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向她望去。“楚先生,这么麻烦你们,实在是很抱歉!”史宾斯先生用不是很流利的中国话客气地道歉,并拿出一个极漂亮的蓝色礼盒:“这是我夫人特意为令嫒准备的礼物。”“是啊,我早就听说楚先生有个十分漂亮的女儿,所以特意备了份薄礼。”史宾斯太太说着,拿过她丈夫手中的礼盒递给我:“拆开来看看,喜不喜欢。”“这……”我犹豫着,见爸爸点了点头,才接过礼物,一拉开那条长长的蓝绒丝带,盒子一松,里面赫然放着一条天蓝色的碎花旗袍。“好漂亮!”我由衷地赞叹,“谢谢!”史宾斯先生和他太太相视一笑,显然也十分满足。宾主落座,自然少不了一番寒暄。爸爸和史宾斯先生先是说着家里的装修,接着又谈到了生意上的问题,史宾斯太太很安静地坐在一边,不时点头或是微笑,举止之间很是得体大方。我坐在一旁的小沙发,几乎每隔几秒钟就会抬头看她一眼,因为怕她发现,又会立即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喝一小口咖啡。“楚小姐似乎对我很好奇?”她终于还是发现了我的异样,轻笑着坐到了我身边,小声地问道。我一听,脸顿时一阵发红:“对不起,让您见笑了!”“怎么会!我好多年没有回国,很多年没有看到黄皮肤黑头发,而又这么漂亮的中国女孩子了。而且,华梵这些年变化好大,我几乎都有些认不出来了。”她说着,眼中现出一层淡淡的灰色,眉角微微下垂,似乎莫名的忧伤了起来。这样的神态,这样的眼睛,这样柔美的唇线,我的眼睛紧盯着她的脸,实在不知道要如何形容心里的感觉。她几乎跟唐时长得一模一样,不,确切来说,是唐时太像她了。除了唐时的眉是男性特有的浓粗,唐时的鼻子比她的鼻子略为坚挺些外,他们简直就相似得惊人。“我长得很可怕吗?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望着我?”“不不不,绝对不会,事实上你很漂亮。比我妈妈还要漂亮!”她一听,顿时高兴地笑了起来:“嗯嗯,这是很棒的称赞。比妈妈还要漂亮,呵,我要是有个你这么乖巧懂事的女儿就好了。”“如果您不介意的话,以后把我当您的女儿就是了。”说这话的时候,连我自己都有些讶然。事实上这样的话对于第一次在社交场合见面的我们来说,实在是太过于唐突了。话一出口,我顿时后悔得要命。不料她听了却很是高兴:“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看来此行还是收获颇丰的。”她说着轻轻拉过我的手,“你的手真漂亮,我年轻的时候,手也有这么好看的。对了,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用这么奇怪的表情一直偷看我?我可不认为我有漂亮到这种程度喔!”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事实上,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因为,您和我认识的一个人长得很像。”“呃?是你的某个阿姨或者……?”“不不不,是我一个同学,而且……是个男孩子!”我说着,颇有些尴尬地望向她,准备道歉的。不料史宾斯太太却忽然脸色大变,原本轻握着我的手忽然收紧:“你说什么?男孩子?同学?”“Whatsthematterwithyou?”“I’mok!”史宾斯太太对她丈夫摆了摆手,然后转过脸来望向我:“他,他叫唐时,对不对?”“所以,我昨天所感觉到的那种熟悉并不是错觉,而是唐时的的确确坐在他们的车上!”我激动地拉着诗施的手,“你知道吗?原来,原来她就是唐时的妈妈。很出人意料对不对?我当时听到她那样说的时候,几乎觉得自己是在做梦。”诗施并不说话,只是用略有些同情的眼光看着我:“小歌,我早就知道了。”“我当然知道……什么?”我转过身,一脸错愕地望向她,“你知道什么?”“前天唐时见过你后没多久,他妈妈就找到他了。那晚你精神不对,我和锦鹏,还有你爸爸一直守着你。但是柯佳乐有打电话告诉我。我当时没有仔细听就把他的电话给挂了。后来,昨天,就是在教堂的时候。他说,唐时的妈妈回来了,而且想把唐时带走……当时我们出教堂时,我就有注意到唐时正坐在那辆车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我甚至一知道这件事,在第一时间就跑来跟你说,可你却不告诉我?”“告诉你又怎么样呢?”诗施叹了口气,“是你自己说的,你说你要重新开始,你不会再让我们为你担心了。可是你想想,自从你认识唐时以后,你为他受了多少委屈?整天患得患失的不说,还差点被他搞得神经失常……”

我仰起头,正视着他的脸:“锦鹏,我想你知道。我决定去美国的原因你应该很清楚。如果你希望听到我的实话的话,我并不以为你去是件好事。”“可是你从小到大,甚至连住校都没有住过。去到美国,人生地不熟,完全是个新的开始。我不放心……“我不是小孩子了,锦鹏!”我微微叹了口气,“在你面前,我可能真的一直都很依赖你。所以让你有一种错觉,觉得我什么都不会,去到美国一定会把我自己照顾得一塌糊涂。可是锦鹏,相信我,我真的可以一个人过得很好。而且,这次的事情也让我清醒很多,成熟很多。如果我让你跟我一起去的话,的确可以有个互相照应的伴,可是这太自私了。这对你不公平……”“我不介意!”锦鹏急急地想表明他的心迹,一把握住我的手:“小歌,你知道吗?那天在车站把你接回来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不管是什么情况下,只要你需要我,我都还是可以义无反顾地站出来。我只是希望你快乐……”“我明白,真的!就像我现在要离开唐时,一个人去到美国一样。我想,我离开,对大家都好!”我不着痕迹地把手从锦鹏的手里抽出来。锦鹏的脸上微微抽搐了几下,旋即居然笑了起来:“我真是个笨蛋,这么简单的道理,居然比你明白得还晚。亏你还一直把我当哥哥一样的依赖呢,原来最不懂事的人是我。”“电视里不是常说吗?爱一个人并不一定要得到他,我原来不相信,可现在相信了。其实这样的放手对大家都好,他可以过他想要的生活,我也可以继续喜欢他。虽然什么都不能做。但是喜欢一个人,只是喜欢。对彼此的生活并不会造成多大的影响。”我的头微微偏向右侧,仍然可以看到唐时的背影。他走在最尽头的那片红豆树林的小路上,他那条颜色褪得恰到好处的牛仔裤很合身地贴着他的长腿,而散落在他脚边的细碎的红豆,一颗颗鲜红而又醒目。“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劝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锦鹏不知何时发现了我的异样,见我一直望着那些红豆,低声地念道。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我猛地向前跑去,跑到刚才唐时消失的那条小路的尽头。一颗一颗捡起那些红色的小豆子。我一时之间找不到适合装的东西,只好放在手心里。等我站起来时,数了数手心里,一共是三十三颗。对于不会有结果的爱情来说,思念应该是最好的结局了吧!我想。“何妈,我都跟诗施约好了,拜托,你让我去好不好?我现在不会再到处乱跑的了。”我一边摇着何妈的胳膊撒娇,一边盘算着怎么样才能让何妈答应让我出去。何妈停止帮我撤换床单的动作:“小姐,老爷在家呢!”“什么?爸在家?”现在是什么时候,上午十点耶,爸平时不是八点不到就出门了吗?怎么可能现在还在家?何妈见我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又叹了口气:“老爷说,今天上午会有客人来。那个客人您一定要见一见的。”“天,爸不会是要给我安排相亲吧?见我拒绝锦鹏那么坚决,所以又搞这样的事情吗?拜托,我又不是嫁不出去……不对啊!”我愣了愣神,爸爸既然提议让我去美国念书,没理由又给我安排相亲啊。他不是不清楚我的性格,在这种时候给我介绍男朋友,只会让我益发的反感的……那么,这个客人……我拿起电话,迅速拨通诗施的电话,还没等我开口就听到她在电话那端咆哮了:“你是不是又睡过头了?不是说好了九点半吗?现在都九点三十七了……”“诗施,对不起,我可能去不了了。”“嘎?”“爸爸在家,说是上午有客人要来,我一定要见的。还不许我出门,派了何妈看着我……”“小姐,别把我说得跟特务似的。我只是顺便来这打扫您的房间。如果您一定要出去的话,我是拦不住您的。”何妈不满地抗议道。我笑了笑:“是是是,何妈不是特务,事实上我也有些好奇这个客人会是谁,所以我先不去了。不过这边没事了我再打电话找你,好不好?”“我有说不好的权利吗?”诗施显然有些生气,“以前重色轻友也就算了,现在还有十天就要远走高飞的人了,也不肯好好陪我玩一天。”“好了好了,对不起嘛!最多,我跟阿姨商量让你来我家陪我住几天,好不好?”“不要,我住不习惯!”“那我就去你家住好了。”“不要,你会不习惯的。而且我床太小了……”“没关系啦,挤挤就好了,呵呵就这么说定了喔!”我笑着挂上电话,房门却被敲响了:“小歌!”是爸爸的声音,他居然真的在家。“爸,你真的在家?”“待会儿我希望你在我书房的屏风后面坐坐。”“屏风后?”我皱着眉,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垂帘听政吗?”爸爸淡笑不语:“你照我说的做就是了,事后你一定感谢老爸都来不及。”他一边说,一边上前轻轻搂住了我的肩膀:“爸爸希望你能知道,我和你妈妈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你好。我们只是在尽力地保护你。呆会儿你听到或是看到的,可能会让你有些难过。但是你一定要相信,这样你会更好地面对你以后的路。”我安静地听着他说话,脑中将所有可能出现的人过滤了一遍。事实上,也没有什么好过滤的。我几乎没有什么好朋友,认识而又能叫出名字的更是少之又少。所以,当唐时的名字闪过我的脑海时,我立即从屏风后的小茶位上站了起来:“爸……”门在同时被推开,老何毕恭毕敬:“老爷,他来了。”爸爸回头看了我一眼,大约是知道我猜到了是谁:“听话,坐好。”“这样不好,爸爸,你这样是在作弊……”“看来,你对他也没有信心,对不对?你在害怕吗?怕听到什么真的让你伤心的话。”“才不是!”我激动得脱口而出,“唐时不会是那样的人。”“很好!”爸爸挑眉,扬起手里的烟斗,“那就让他证明给我看,而你,是最好的公证员。不是吗?”“可以请他上来了吗?”老何再次问道。“嗯!”爸爸点头,我的左手紧握着自己的右手,发现自己紧张得像要上战场一样。我对唐时有绝对的信心,他不可能会因为爸爸的某些考验手段而让我失望。我只是难过,我只是不安。这样的测试方法我居然也要参与其中。而唐时,他要面对的,是我狡猾得比狐狸还要精明的爸爸。我无法想象爸爸要怎样地羞辱他,而我只能躲在这扇屏风后……“请这边!”老何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随之而来的是轻轻的脚步声。显然他们快到门口了。“就是这里了,请进!”老何推开门,我连忙隔着屏风向前望去。果然不出我所料,是唐时,真的是唐时。他仍旧穿着那件深色的半旧薄风衣,下身是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与往日略有些不同的是,他略有些长的头发被服帖地梳向脑后,扎起一个小马尾。面容却因此而益发的清秀惊艳。他的表情有些冷淡,确切说,应该是面无表情。“楚先生!”他淡淡地开口,在老何的指引下,在正对着屏风方向的那个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他坐得很正,很直,全身都处在一种很僵硬的紧绷状态。我用力捏着自己面前的小茶几上的台布,不知道到底应不应该站出来。可是隔着这样的一段距离看着他,却又让我十分恍惚。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个叫做卓文君的女人似乎也是隔着一座屏风的距离看见一个叫司马相如的男人,并对他一见钟情。这个故事似乎还有一首很好听的叫“凤求凰”的曲子与之相配。恍惚千年,想不到,我也会有身临这种戏剧性情境的机会。“你很准时,我不喜欢迟到的人。可惜我那个迷糊女儿却经常犯这种毛病。是吗?”爸爸敲掉烟斗里的灰,很认真地把烟丝再次装进去,眼睛漫不经心地偶尔掠过唐时的脸庞。“她每次迟到都有道歉,而且她不会刻意迟到。这一点,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唐时目不斜视,一直看着爸爸的动作,“我想,你一定猜测了我来的目的。不过我还是有必要说明一下我的来意:我希望您能重新考虑楚歌小姐的去留问题。”“楚歌小姐?”爸爸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眼睛直勾勾地望向他:“你平时跟我女儿在一起,也是这样称呼她的?”唐时并不答腔,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小喝了一口,然后才缓缓道:“我知道我提出刚才那样的要求有些冒昧,不过,我的意见是,她留下,我退学。”“哦?”爸爸眼光一闪,开始轻抚着他的下巴,用饶有兴趣的眼光望向唐时。我在屏风后心里一阵阵地抽搐,低下头去,眼泪无声地滑到手背上。“楚歌她从小在华梵长大,如果去到美国未必能很好地适应。而我则不同,离开升梵我还有很多其他的生存方式。况且,我觉得在我和她的事情上,您有些曲解整件事情的意义。我与她之间并没有发展出什么实质性的感情,把她送去美国,这样的惩罚未免太过严重了。我想她留下来,我离开,如果韩锦……韩学长能够再多花些时间和心思,一切可以恢复到从前。”“我想,我需要确定一点的就是,你似乎,真的,完全明白你和我女儿之间存在的距离?”“自始至终都很明白,惟一不明白的是你们,你们习惯性的用太过世俗和现实的眼光来看待这整件事情了。事实的真实情况是,任何少女都有资格对某个男生忽生倾慕,迷恋一阵子然后淡忘,楚歌只是比其他女孩子直接了一点。”唐时说着顿了顿,望向爸爸的眼里写满了坚决:“我想,我离开之后,只需要一点时间,她就会淡忘。而这样一来,您自然也不必与她相隔千里。或者,您有比这更好的主意?”“不不不,绝对没有。”爸爸说着,似乎有意无意地往屏风这里看了一眼:“我可否知道你现在有怎样的谋生能力?要知道,放弃升梵,意味着你今后没有任何求学机会了。对于像你们这样的少年来说,这是很大的损失。”“这是我自己的事!”唐时说着站了起来,“我想说的都说完了,剩下的决定权还是在您手上。告辞!”“慢着!”爸爸说着,从宽大的沙发椅里站了起来,“老实说,你比我想象中的骄傲很多。我女儿果然还是有些眼光,至少没有看错人。我必须承认,在你的同龄人中,你很优秀。你的建议很中肯。不过我楚家也从不会无故亏待他人。你的一切损失我都可以补偿。离开升梵我可以将你送到音梵去。在那里你可以接受系统化的培养,你的外型很适合走……”“够了!”我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顾不得抹去脸上的泪水就冲出了屏风。唐时显然没有料到我也在房间,看到我站出来的瞬间,有些许讶然,但是很快恢复。转而用一种审视的眼光静静地看着我。我确定那叫凝视,他的眼睛明亮得像两颗独立的星子般,不知何时柔和下来的脸部轮廓像是忽然生动起来的一幅画一样,安静而美好。“爸爸,我确定这是我长这么大以来,你做的最愚蠢的一件事。”我轻轻抹掉眼泪,“如果可以的话,你应该感谢唐时肯来我们家,并且让老何送他下楼。”爸爸挑了挑眉,神色略有些尴尬,看向唐时时,犹豫了几秒钟,旋即伸出手:“我很抱歉……”“可怜天下父母心,可以理解的!”唐时回握他的手,然后又看了我一眼:“保重!”说着,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往前走去。我呆了几秒,旋即飞快地冲出房间,奔向那个已经下楼的身影。“唐时,你站住!”我略带哭腔的呼唤,显然吓住了所有人。包括正在做事的一个女佣,手中正在擦拭的一个古董花瓶叭地一声摔在了地上。在这样的一声脆响之后,世界如静止了一样,死寂般的沉默。唐时缓缓地回转身子望向我,他挑了挑眉:“有事?”我深吸了一口气,用我能用的大而不夸张的音量,一字一顿:“我知道你喜欢我。”我的这句话显然起了作用,他的眼睛迅速地眨动一下,然后双手微有些不自然地整理了一下他的风衣。“你怕我去美国不能照顾好自己,你其实也担心从此会没有我的消息。对不对?”“随便你怎么说。”他转过身去,恢复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说不清楚是高兴还是难过:“可是你知道吗?我看不起你!没错,我就是看不起你。不是因为我家里有钱,你是孤儿,而是因为你连自己都不敢面对。你甚至不敢正视你的心。你明明是喜欢我的,却自以为伟大的要把我推到别人的怀抱里去。你是个懦夫,你是我所见过的男人里最懦弱的人。”唐时的脸色变得异样难看,他转过头用力地瞪了我一眼:“如果这样想会让你舒服些的话,你就这样认为好了。”我刚止住的眼泪顿时又夺眶而出,我冲上前,抬脚用力踹向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你刚才那样看我,还有那天晚上我们一起数火车,你明明就是喜欢我的,明明就是。”“我很抱歉,让你误会了!”他不闪不避,任由我的拳头如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韩锦鹏很喜欢你,你去问问他,他舍不舍得把你一个人扔在火车上。你去问问他,明知道这样做会伤害你,他会不会忍心这样做。”他一把拉住我的手:“况且,就算我喜欢你那又怎么样?你会自己做饭吗?你能照顾好你自己吗?如果不能,你是不是指望我以后在艰难地养活我自己的情况下还要来照顾你这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你觉得我应该接受下你这个麻烦吗?”“你说谎,你分明就是怕我跟着你吃苦,对不对?”我满眼是泪,用力揪着他的袖子,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子似的大声质问。他用力拉开我的手:“你以为现在是在做什么?拍伦理文艺片吗?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多的你死我活的爱情?你醒醒吧!你无药可救了!”他说着狠狠地把我推开,头也不回地看着楼上,“我以为,身为父亲有理由在这种时候给你女儿一个耳光打醒她。”

“怎么说的跟武侠小说里那些练了邪媚功夫的女人一样?”他不以为然的拍了拍身上的衣服,“我们不能看太久,你太晚回家的话,家人会担心的。”“不会,爸妈都不在家里。我回去也是一个人。他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在路边的草地上坐了下来。我于是也学着他席地而坐。不经意地抬头,却发现今晚的星星美得不得了。青黑色的夜幕,被点缀得熠熠生辉。“这么大的草地,只有我们俩人。这么大的天空,也只有我们俩人!真好!”我自言自语地喃喃道。“现在很少还有人愿意看星星了。”“不会啊!我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就经常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星星,然后呢会有夜风轻轻的吹进我睡裙的一角,还有我的头发,感觉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似的,幸福得不得了。”唐时忍俊不禁看了我一眼:“女孩子就是女孩子!”“唐时,你笑起来的时候真好看。”我的下巴枕在膝盖上,一脸认真地看着他。“你也不赖啊!”“嗯,所以啊,如果以后,我们有……”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念头吓了一大跳,我连忙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天哪,我刚才居然想说,如果我们有了孩子,一定很漂亮这种话。如果真的说出来了,我一定会一头撞死去的。好在唐时也没有细究,转过头去不再说话。我们就这样一直坐着坐着,天空好像都低低地垂了下来……“醒醒,楚歌,楚歌?”“呃?”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在草丛里睡着了。天,我居然在约会的时候睡着了?“不好意思,我……”“我送你回去吧,太晚了!”唐时说着,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现在几点了?”我睡得稀里糊涂,加上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根本让人分不出时间。唐时抬腕看了看手表:“凌晨两点!”“我们坐了这么久?我……我睡着了的时候,你在干什么?”我狼狈地站起来,拿起自己的手袋。“看星星,想一些事情。”他帮我拿起手袋,伸出右手,“走吧!”“坐公交车吗?”“恐怕不行。我送你到广场,你叫你们家司机来接你吧!”“那你呢?”“我住得不远,走走就到了!”他漫不经心地把手伸进口袋,脸色却忽然一变。“怎么了?”他皱了皱眉,却摇了摇头,“没什么。”等我们到了广场才发现,真的是很晚了。白天人多得像潮水一样的广场,也只剩下几个零零落落的影子。有的是流浪的乞丐,还有些则是坐在广场拥在一起,絮絮地说着什么,不愿离开的情侣。“你打电话回去叫司机来接你吧。”“你又要走吗?”我一急,拉住他的袖子低呼道。他的眼睛闪过一抹光亮,旋即笑了:“怎么,被我吓怕了?放心吧,我在那边的花坛站着,看到有人来接你为止。事实上那天你上车之前,我也一直在第四个路灯后面看着你。我虽然没有风度,不过半夜三更把女孩子一个人扔在路上,关乎到的是安全问题。”我再次轻笑,满意地点头:“我今天晚上,很开心,你呢?”他不置可否地转过身,背对着我挥了挥手。我把手伸向手袋,却感觉一阵凉嗖嗖的寒意。拿起包包再一细看,这才发现,包底被割了老长一道口子,别说手机,连里面的备忘录、钱包和所有的贴身小物件通通不见了。“唐时!”我痴呼着跑向他,“我的包包,我的包包!”他转身,看到我手里的包时,眉头顿时拧在了一起,“你也被偷了?”“你的意思是……?”唐时一抬手,把口袋倒着翻了过来,“钱包钥匙手机,全都没了。”“天!”我捂着嘴,“那现在怎么办?”“办法有两个,一是打电话报警,让警察送我们回家,但是估计不能指望他们逮到小偷。”“第二呢?”“我们散步,走到你家去。不过估计走到了,天也亮了!”“我选二,我选二!”我一把搂住他的胳膊,“我们出发吧!”“你确定你能坚持得了?”唐时看了看我足下的细高跟鞋,不无担心地摇头,“我看还是报警好!”我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往前跑去。“错了错了,去你家是那边!”“啊?SORRY,SORRY!”“你这是干什么?”唐时好奇地看着我的动作。我得意地眨了眨眼睛,把刚刚拔下来的头发轻轻地绑在他的小指上,然后把另一端递给他,“帮我系到我的小指上来。”“这是什么意思?”他皱了皱眉,但是还是听话地给我系上了。我低头,满意地看着被我的头发绕住的两个小手指:“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传说,相恋的人如果能把头发结在彼此的小指上,就会被彼此牢牢拴住一辈子不分开。”唐时看了看那根细细的头发:“一辈子?”“是,一辈子!”我用力地点头,这间露天的小亭子,似乎四面都有风吹过来,有缕缕的寒意往皮肤里渗。似乎察觉到我的轻颤,唐时叹了口气,把外套轻轻地披到我身上。“唐时!”“嗯!”“我真的很喜欢和你在一起,哪怕只能和你住在这种四面透风的房子里,我也会觉得很温暖。而你要做的,只是相信我,相信我!”我用力地握住他的手,他的指尖有点冰冷,但是手心却是温热的。“唱首歌来听听吧!”“不想唱!”“那我唱给你听好了!”我坐直身子,轻轻哼起一首已经在我心头盘桓了很久的歌。陪着你坐到天亮,看太阳同时落在我们身上。来时的路,也许有许多伤悲,唱一首歌,但是不要流泪。陪着你坐到天黑,想听你说说你心里的累,月圆月缺,牵着手就能向前,听一首歌,但是不要绝望。零度的街角,幸福在向你奔跑,风再冷,路再远,我们都要牵着手……唐时的手轻轻绕过我的腰,如玻璃碎裂般的叹息在我耳边响起:“你真是个麻烦的女孩子。”我轻轻握住他的手:“不管怎么说,我会一直记得今天晚上的。你一定也不会忘记的,对不对?”唐时并不说话,只是轻轻地反握住我的手,第一次,我这样近的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他身上那种特有的淡淡的薄荷香里。“唐时,你其实……也是有点喜欢我的,对不对?”我轻声地问,却感觉他的身子猛地一僵,全身的肌肉似乎在刹那间绷紧了似的,整个人也向后退了过去。“我刚才看到一颗流星,按照你们女孩子的逻辑,是不是应该许个愿?”“流星?为什么我没有看到?”我讶然,抬头望着已经有些灰白色的天空,哪里有半点流星的影子,“你骗我?”唐时明媚的眸光像一盏心灯一样,忽闪忽闪着,“没有,而且我现在的确想许个愿。”“那好吧,你许吧,不过,要大声地说出来,要不然会不灵的。”“有这回事?”他挑了挑眉,明显地不相信,“电视里不是都说说出来了就不灵吗?”“那你看电视里那些没说的,灵了几个?”我狡猾地反问道,旋即自己先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快许快许!”“我想说,流星如果真的能让人实现一个愿望的话,我希望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他神情严肃,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我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彻底绽放,就僵在了唇边,足足有十秒钟那么久,我才讷讷地开口:“为什么?”他看着我,神情复杂,“你慢慢就会知道了。”“难道,在你心里,我真的没有一点点值得你喜欢的?”我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不明白他为什么可以这样轻易地破坏这种美好。他低头不语,我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小手的指尖却猛的一松。我这才想起,那根头发,那根系在我们指尖的头发,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眼泪猝不及防,狠狠地涌出眼眶:“你一向都这么残忍吗?”“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我想,这样对我们彼此都好!”他也站了起来,伸出他的小指头,“你也看到了,所谓的恩爱两不疑,有多脆弱。”“可那不是我的错。你明明就有一点喜欢我的,对不对?”我伸手,从上衣的小口袋里摸出一张金光闪闪的塔罗牌,“你还记不记得这个?”唐时抬眼看了看那张牌:“你想证明什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即使那个占卜师口中的女孩子是你的话,也只能证明两个世界的人,存在于在不同的星轨上……”“可是他也说了,我是你逃之不过的宿命。这张塔罗牌就能见证,唐时,我不会放弃的,一定不会的。”因为激动,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着,在空旷的这片露天公园里传出很远很远,有回音层层叠叠的,如荡漾的水波一样缈然飘来:“我不会放弃的,一定不会的……”突如其来的家庭风暴是我始料未及的。下午两点多,我睡得迷迷糊糊时,听到有人敲门。进来的是何妈,说是爸爸在楼下找我有事,让我赶快下去。何妈说这些话时吞吞吐吐,语态有异且一直没敢看我。说完话就立即带上门下楼了。我坐在床上微微发呆。今天清晨到家之后,我就困得倒头就睡。不过再怎么样迷糊,心里还是有种不好的预感。爸爸平时白天很少会在家里,难不成,昨天晚上我没回家的事,他知道了?如果真是这样,只怕少不了费一番口舌去“解释”了。等我洗漱完毕,换上宽松的家居服下楼时,却怎么也没料到地看见妈妈也一脸正色地坐在客厅,我这才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几近心虚地看了妈妈一眼连忙移开视线。沙发两边,分别坐着我爸妈和韩伯伯,而锦鹏,从看到我下楼时起,就一直在冲我使眼色。可是具体想表达什么,我却完全猜不透。“韩伯伯好!”韩伯伯坐在沙发上,客气地点了点头,并不多言。“妈,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威尼斯天气很好吗?怎么不多玩几天?”我硬着头皮堆起一脸笑意在妈身边坐了下来,像往常一样亲昵地搂住她的脖子。妈妈看了我一眼,拍了拍我的脸:“玩?再玩我的宝贝女儿都不知道要玩出多大的乱子来了。我这个做妈的就差恨自己没长翅膀,不能立即飞回来。还要在机场等一个多小时……”“行了行了,不要说这些了。”老爸挥了挥手,从沙发前的茶几上拿出一份报纸向我甩了过来“你自己好好给我看清楚!”我笑容一僵,又难过又紧张地低声道:“什么东西啊?这么凶!”要知道,从小到大,爸妈都是对我百般庞爱,还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事情而对我这么粗鲁过。报纸一角擦着我的脸轻飘飘的落在地上,韩锦鹏轻咳了一声,用隐含忧虑的眼神示意我赶紧把报纸捡起来。我又看了看妈妈,见她没有丝毫要帮我的意思,只好弯腰把报纸捡了起来。正面的政治新闻稀松平常,无非是某国与某国的战火未熄,又炸死了几名士兵。而另一边……翻开娱乐版,头条上的彩色图片,赫然正是我和唐时,而照片的摄录时间,正是昨晚唐时拉着我的手,在人潮拥挤的广场上分开人群时的情形。因为角度的关系,这张照片上的我和唐时看起来十分亲密。而我当时的表情,也是十二分的甜蜜。“楚氏千金移情新欢,中秋前夜幽会情人”十四个粗黑字体,斜的占据了版面的七分之一,醒目之极。至于内容更是极尽煽情之所能。活脱脱把我写成了一个寂寞难耐的富家小姐,生活放荡。“我想听听看,你有什么解释!”爸爸叼着他的大烟斗,眸光犀利,像是想直接望进我心里去似的。“uncle,这些娱记们向来都是唯恐天下不乱,胡乱拍到一些东西,就添油加醋……”锦鹏从韩伯伯身后站了出来,显然是要帮我说话,但是话未说完就被他爸爸拦住了,“锦鹏,有什么事情,等大人说完了再说。”“可是……”“行了,锦鹏!”我挤出一个微笑,“谢谢你!不过……爸,这张照片里的情况是真的,但是文字描述部分,完全是无厘头的瞎扯,我拒绝解释。”妈妈一听,皱着眉头:“好,那我们可不可以知道,这个可以牵着我宝贝女儿的手,并且让她失踪一夜的人,到底是谁?”失踪一夜?昨晚他们明明都不在家,我回到家时,只有何妈起来做早餐……何妈?“小姐,对不起,出了这么大的事,何妈不敢隐瞒。况且,现在人心难测,我看着小姐长大的,也不想小姐被人骗了……”“何妈!”我跺着脚,又气又恼,我只是睡了一觉居然发生这么多的事。早知如此,再怎么困也不该睡的。至少在事态没有蔓延开之前,我直接跟爸爸解释会好很多。“你给我站好了。”老爸手里的烟斗重重地放下,“从小到大,我跟你妈都没怎么管你,那是因为我们都觉得你从小就懂事,不想给你太多束缚,让你觉得你不自由,像困在笼子里的鸟。可是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跟人出去疯到天亮才回来,昼夜颠倒,仪容不顾。还被人拍到这种照片,你……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我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韩锦鹏不时心急如焚地看我一眼,一副想帮我说话又不好开口的样子。“我纵横商场十几年,一向都觉得自己眼光很准,偏偏自己家的女儿居然看走了眼。我还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样的胆量。你别忘了,你现在还是个学生,你还在读书。你别忘了,你是我楚辞的女儿,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孤儿院出来的。你想跟这些不三不四的人交往的话,你就滚出我们楚家……”“说什么呢你!”妈妈狠狠瞪了爸一眼,“说这么重的话干什么?有话不能慢慢问吗?一定得把人逼哭了?”“是啊,有什么话好好说嘛。不要动气,把孩子给吓住了,想解释也说不出话来。”韩伯伯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旋即又看了看韩锦鹏,才缓缓出声。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只是不时看见莹亮亮的泪珠子在空中一闪而过,落进地毯里后,便一点也看不出来。“小歌,坐到妈妈这里来。”妈妈说着轻轻拉过我的手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好了,宝贝,告诉妈妈,你们昨晚都干什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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