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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剑虹暴闪罩天蝎

文章作者:小说 上传时间:2019-11-15

澳门金莎娱乐网站,卓鹏神色冷森,一言未发。 古潇然又胁肩谄笑道: “卓兄,你放一千万个心,你赢了,姓南的自是个死,若是他幸而占了上风,也不敢伤你毫毛半根,别忘了他有人质扣在我们手中!” 卓鹏没有理古潇然,向南幻岳道: “姓南的,你最好束手就缚,不要做无益的挣扎,否则,胜负之间,你的亲人就要受苦受累了!” 南幻岳狠酷的道: “他们死,你们也死,我宁肯玉石俱焚,同归于尽,‘束手就缚’之言,不必再提,搏命豁命,我是决然酒至最后的一滴热血方休!” 古潇然怪叫一声,道: “卓兄,你可听见了?姓南的已是鬼迷心窍,执意要厮杀到底了,我们与他还多说什么?先宰了他再宰人质!” 卓鹏冷漠的说道: “他却是条不屈不挠的硬汉呢!” 古潇然暗自一惊,忙道: “硬汉值几个子儿?卓兄,硬汉不及黄金白银来得有价值呀!” 卓鹏斜了他一眼,生硬的道: “古兄,这个道理无需你告诉我。” 古潇然强颇一笑,道: “我只是提醒卓兄你一下……” 卓鹏哼了哼,双手在袍袖中一翻。“铮”声脆响,好家伙,一对大若斗圆,嵌满尖锐锥齿的银色轮环已捏在他的手里,这对轮环的中间有钢柱交叉成十字形,手握处便在十字钢柱的中央,眼尖的南幻岳在对方-亮兵器的同时,业已察觉这两只轮环外沿所嵌的每一枚锥齿的顶端,全开有-个针眼般细微的小孔! 旁边的古潇然面带喜色,伸手入袍襟之内,寒光映处;他的武器——柄长有八尺的锋利缅刀已经收汪汪的亮了出来! 那黑衣大汉林子畏亦同时后撤,镶包着铜头三节棍亦“哗啦啦”自腰间抖下,斜斜拖到地面——此人号称“乌衣豹”,乃占潇然最近两年才网罗至手下的得力爪牙之-,也是一个精明强悍的角色! 南幻岳叹了归气,道: “卓鹏,你真要为虎作伥到底?” 卓鹏不奈的道: “划出道来吧,你已说得太多了,传闻中的‘七大煞君’之南幻岳是不该这样拖泥带水,磨蹭不前的!” 南幻岳慢慢的道: “不要后悔,卓鹏!” 卓鹏一仰头大声道: “三十年铁血江湖,南幻岳,你去打听一下,卓鹏做什么事曾经后悔过?” 古潇然唯恐天下不乱的加上几句: “姓南的,只怕要后悔的是你自己哩!” 南幻岳缓缓退出几步,目注杨玲,温柔的道: “乖乖,你把心放宽,不沦你遭到什么,我全以鲜血向你保证-一我会为你索回补偿,包括豁上我自己的生命亦在所不惜!” 杨玲口不能言,却顿显激动之色,她双目盈泪,轻轻向南幻岳点头,只这轻轻的一点头,业已包含了太多的欣慰与满足在内了。 南幻岳又真挚的道: “你不怪我没有为了你们束手就缚?” 急速摇头,杨玲的泪水汨汩而淌,她的眼睛却睁得更圆更大了。 南幻岳低沉的道: “我知道你不会怪我的,因为你明白我如束手就缚非但仍然救不了你们,甚至雪仇捞本的机会也没有了,杨玲,你一向通晓大礼,我总算没有看错你!” 于是,杨玲含泪笑了,是一种感恩知遇的笑,也是一种充满了解与挚爱的笑,那笑,沾着泪,多美,又多凄凉! 南幻岳怜惜的看着她,又深刻的道: “这些年来,我冷落了你,如今想想亦深自愧疚,乖乖,不论今天的结果如何,我都得告诉你一句话——我爱你广 全身簌簌抖索,双颊的肌肉不住痉挛,杨玲再度泪如泉涌,憔悴苍白的面靥也顿时奇迹似的泛出了艳红桃酡的光彩,美极了,俏极了,也妩媚极了,谁说不是呢?女人是活在男人的情爱中的,尤其是,这情爱的表露又在期盼了这么多年以后突然来到…… 南幻岳心疼的说道: “我告诉你这句话,嫌迟么?” 杨玲拼命摇头,泪珠儿随着她面庞的摇动而滴滴抛洒。 南幻岳笑了笑道: “是的,爱出自内心,凝于永恒,爱是永远没有迟的时候……” 杨玲住视着南幻岳,眸瞳中宛似燃烧着心底的热与爱,宛似传神于亘古以来即不曾变易的那种人性的原始的依恋,宛似透露着灵魂的呼号——虽是无声,但却能使承受的对方库粟而振撼…… 南幻岳微笑着颔首——老天知道这一刹间他内心的痛楚与激动,但他却以这一抹微笑掩饰了整个情绪的波荡,多年来惊涛骇浪与直刃刀光日子,已令他学会了太多,也懂得了太多,他深切明白,在什么时候应该如何控制自己,现在,他正是以绞紧自己的心肺来装做淡然。 于是,他又向狄修成轻轻的道: “狄老丈,你也不用害怕,不用忧虑,一切的后果,俱由我来承担,我会尽可能的替你做些什么……” 狄修成神情黯然、惶悚,他晤晤有声,却也只能沉重的点点头而已…… 古潇然早已不耐烦的大叫: “姓南的,你他妈表演的这一戏‘楼台会’业已叫人腻味了,怎么样?你还不准备伸长了脖子挨刀,犹在那里装什么人熊?” 南幻岳冷冷一笑道: “装人熊的不是我,是古爷你!” 古潇然刹时红了老脸,他恼羞成怒的吼叫: “好,好,我叫你耍嘴皮子,叫你练练把式,等一歇,我不令你咬断了舌头,就不姓古!” 南幻岳阴鸷的道: “你终会自己吞下这句话的,古潇然!” 卓鹏突然尖刻的道: “姓南的,你以为光在拖延时间就能幸免你这溅血之危?” 南幻岳哧哧一笑,道; “‘七大煞君’的名位,你固然已占着一席了,卓鹏,但这却并非意味着你能吃住我,不但你未见得能吃住我,说不定跟前就有个跟头等着你来栽!” 卓鹏倒八眉一吊,道: “是这样么?姓南的,我倒是十分期盼尝试一下这个跟头如何栽法?因为三十年来,我还没有体验过栽跟头的滋味呢……” 南幻岳眯上跟,道; “你却是相当狂,卓鹏,这也难怪你,因为你已被那些过往的陈腐虚荣所炫蔽,误以为你所经历的那些微小足道的场合便是江湖的全部了,卓鹏,你实在太肤浅,等你会上了我,你才能真正体验什么是武林中的铁血风云!” 卓鹏蛇眼骤睁,阴狠的道: “南幻岳,你也不过是一个浪得虚名的黑道三流毛贼而已,又有什么值得张狂跋扈之处?” 南幻岳一笑道: “比起你这钱财当头,六亲不认的作风,我姓南的可是要高明上太多太多了!” 卓鹏额门上的青筋暴浮,冷酷的道: “今天,你死定了!” 南幻岳道: “真要见个高下?” 卓鹏愤怒的道: “迫不及待,南幻岳,迫不及待!” 心中暗喜,表面上却装成气愤填膺,敌忾同仇神情的古潇然,朝外面园中一指,大声道: “姓南的,我看你还能狂妄到几时,外面去,叫你看看‘七大煞君’里你是不是只算陪个末座而已!” 南幻岳道: “你也一起来么?古潇然。” 古潇然奸笑道: “南幻岳,以一敌二,你配么?你有这个份量么?卓鹏兄以一己之力便能摆横你两个有余!” 此时,卓鹏暴烈的叱喝道: “外来对阵,南幻庄!” 南幻岳目光一冷道: “好极——不死不休!” 语音飘袅,他身形倒仰,凌空一个跟头,业已稳稳当当的站在园子的正中! 几乎在他刚刚站好的一刹,卓鹏已经形同鬼魅般悄无声息的飘然跟到,面对面,就隔着他只有六步,于是,人影连翩飞舞,古潇然,林子畏二人也紧接着掠在左右,另外分据七个位置的那七个人物,亦同时朝内圈移动,缩小了包围的阵势! 古潇然猛一挥手,大厅里,那四名黑衣大汉已如狼似虎般簇拥着杨玲与狄修成来到廊前栏后,四名大汉所配带的鬼头刀亦早已拔出,一边两柄,交叉架上了杨玲及狄修成的脖颈! 阴森的一笑,古潇然嘲讽的道: “真叫气不平哪,可是?大名鼎鼎的‘剑之魂’南幻岳,居然跟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情人与好友钢刀架颈,受尽凌辱,却就是半点法子也没有,嘿嘿,这个脸面可不是丢净了?‘剑之魂’也不过是只绣花枕头罢了,又能中个鸟用?” 南幻岳古井不波的道: “古潇然,懂得‘眼前报’的含意么?若是你不懂,你就会很快懂了!” 古潇然狞笑着道: “我倒巴望着你能教教我这是个什么意思呢……” 卓有冷冷的侧身,双轮斜举,冷冷的道: “南幻岳,你也给我增加点经验吧——叫我尝尝栽跟头的味道!” 南幻岳挺立不动,目光冷沉如水,双手业已缓缓垂至左右腰下……- 大鼻鬼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 当分据在院落及阶前各处的人们发觉南幻岳的双手垂贴向腰际的一刹,每个人的心腔子也不禁本能的骤然收缩了——他们非常靖楚,南幻岳在这一个动作之后的连续反应将会是如何狠厉与暴辣,不用亲眼看见,光是听着传闻,也够令人胆寒了! 于是——“风火轮王”卓鹏抢先发难,两支斗圆的轮环在他双手中飞旋如电,暴砸南幻岳面门! “寒水红”的去势永远是那样叫人心惊胆颤,有如一条虚无的蛇突然自幽冥中凝形,“嗖”声破空锐响跟在剑刃的后面,卓鹏双轮尚未够上位置,即已被迫忽然后掠! 但是,卓鹏的修为之高也同样的炉火纯青了,他的身形甫始-出,却又像根本没有移动过一样,眨醒间便又闪了回来,双轮抖起漫天的弧芒圈环,雷袤电掣也似狂猛的卷向了敌人! 南幻岳目光凝聚,神形冷漠,“寒水红”的细长锋刃倏然矫若游龙般回绕蓬射,就有那么准,那么稳,“当”“当’,“当”的在一连串金铁互撞的脆响中硬生生将卓鹏罩砸的翻腾轮影完全破解! 卓鹏半声不响身形猝然贴地涸旋,一双银轮“霍”“霍’飞扫,只见一团团,一片片,一波烛台冷芒精电绕地旋回,有若水银倾泻,无孔不入! “寒水红”便又幻为青霞,在它迅速的呼啸声里,托着南幻岳凌空翻滚,而在每一度翻滚里,成雨成瀑的剑势便洒落下来! 双轮滚荡,呼呼轰轰,银轮所舞带起的光辉业已整个包卷卓鹏的身体,他也不退,也硬以反掣之术强截敌人的攻杀! 就在这时,南幻岳背后,一个尖嘴削腮的黑衣人物疾若狸猫般窜身扑上,不声不响,一双精光闪闪的“分水刺”由左右猛刺南幻岳双肋! 正弹向半空的“寒水红”,便好像生有眼睛似的“嗡”声修颤,剑尖暴翻,划过一条似幻似真的光痕,“噗”的一声便洞穿了那偷袭者的咽喉,更将那人捣出了寻丈之外! “哇——”惨号只得半声,便仿佛被什么咬断了一样骤而中止,那位早已不能再活的仁兄,摔下地之后犹连连翻动了几个滚才爬稳。 古潇然面色阴沉,鼻翘不住掀动,一双眼全像在喷着火,他正待考虑如何措施,斜刺里,另一名手执“竹节钢鞭”的巨汉已猛虎扑羊般冲了过去! “竹节钢鞭”粗约儿臂,通体闪泛着鸟抽油的冷光,擎在那巨汉手里,似是黑猩猩举着根粗棒,好不惊人,那牛高马大的巨汉一边狂吼搂头盖顶便-连砸落了三十余鞭——别看他人大体沉,动作倒是相当利落! 那三十鞭带着强劲的风声扫砸下来,积雪飞杨,碎石四溅,但却沾不上南幻岳半点边,当三十鞭甫尽,使鞭的巨汉正想抽身换式,有如幻影般闪动不停的南幻岳已反手一剑,这一剑突破千古,追蹑流光,兜喉便送了那巨汉上路! 鲜血泉涌般冒自巨汉的喉咙,他立时弃鞭护喉,一张宽扁的丑脸马上歪扯向一边,他踉跄着在地下划着曲线,痛苦的断续发出那种恐怖的濒死呻吟: “嗷……咯咯……嗷……咯咯……” 南幻岳连眼皮子也没撩一下,注意的只是两个人——卓鹏与古潇然,这时,卓鹏方才将他破裂的袍袖抄扎好,而就只这抄扎袍袖的短暂时间里,两个活蹦乱跳的仁兄业已永远不能再活蹦乱跳了! 环立在南幻岳后面的,另外还有五个人,他们不禁大大的迟疑恐惶起来,个个全流露出一股相同的,无可掩隐的惊惧神情,他们显然都想跟进包抄,但更显然也全都在担心自己的老命! 愤怒的火焰熊熊燃烧在卓鹏的心间,他双目血红,眼皮子不住跳动,一口牙都要咬碎了,踏上三步,他大吼道: “通通不准上,我一个人来收拾他!” 古潇然担心的道: “卓兄,我看……还是一起动手将姓南的摆平吧?” 卓鹏面色铁青的道: “等我死了你们再并肩子上阵不迟!” 古潇然张张嘴,却又悻悻的不再说话了。 卓鹏深深吸了口气,阴狠的道: “南幻岳,这才只是个开始,可别得意得太早了!” 南幻岳冷冷笑道: “迟与早,对你来说,结果都不会有两样!” 缓缓的,卓鹏的雪亮双轮又高高举起,他面容僵硬,目光直视,全身的肌肉也紧紧绷了起来…… 南幻岳卓立不动,“寒水红”刃身便像一条闪光的蛇一样从他手中一直拖到地下,双面的锋口则宛似等待着饮血似的一下接着一下耀亮不息…… “叱!”暴喝如雷,卓鹏的左手轮环居然脱手猝飞而出,旋转如风的锥轮,宛似一个滚动的刀球——光芒却是冷森的眨眼飞出,眨眼已到了南幻岳面前! “寒水红”“嗖”声尖响,笔直戳点,“当……啷”震荡,轮环倏弹,而“寒水红”也一歪反扬,就在这瞬息里,弹摇起来的轮环已突然“嗤”“嗤”急响,在轮洞的锥齿小孔中立时喷射出千百条烟火赤焰,仿佛一团来自九天的爆烈殒石! 寒光怪蛇也似横泄,南幻岳飞掠侧翻,而他身形甫动卓鹏业已自斜刺里暴截,他凌空滚腾,右手上的轮环“呼”“呼”旋回,同样的,千百条红色焰火自旋动的轮齿细孔中一道又一道的飞喷而出! 这喷自轮齿中的赤焰,带着一股刺鼻的硝磷味道,南幻岳知道万万不能叫它沾上,只要波及星火,则便燃烧到底,除非将波及处剜割,便无法令其熄灭!卓鹏藏在轮环中的这种毒焰,借他运转之力压挤自锤齿厦端的小孔中喷出,不但射得急,而且喷得远,其密度更是寸隙不漏,在此等情况之下,南幻岳的进扑路子便俱被封住,根本难以够上位置,不仅不能攻敌,本身的安全也大受威胁! 于是,卓鹏修掠倏跃,步步追逼,轮环旋转似电,焰火飞射直洒,迫得南幻岳连连闪躲避让,“寒水红”的刃芒也似乎变是黯淡了! 拍手喝彩,古潇然大笑。 “好,好,卓兄的‘流焰飞轮’招式果然独步天下,允称精绝!” “乌衣豹”林子畏也狂喊: “卓大哥,杀掉这厮,杀掉这厮!” 突然间——在一片叱叫声中,南幻岳长啸如泣,他的“寒水红”抖起一蓬光雨,倏忽包卷了他,顿时形成了一道浑圆的光体,光体甫现,已经“咝”声长射而起,就宛如一条横天青虹,笔直穿向追在身后的焰火! 猩赤的毒火烈焰,立即迎头喷来,触及这道虹光,却又立时“噗”“噗”四溅,像是密集的火星接触到一方水晶,根本烧炙不进去! 于是,双方的距离迅逮缩短! 尖叱一声,卓鹏猝然倒翻,足尖急挑,坠地把另一支轮环立刻弹到手中,他双轮飞舞,强悍的猛迎上去! 浑圆的光虹“哗”声波震,南幻岳的身形倏现,他陡然穿过对方锥齿夹碾的空隙,整个身体暴腾三丈,而他刚刚腾升,精芒骤闪,像是漫天的雷电交加,那么急,那么密,又那么凌厉的凝成一度扁形的光矢往下狂扫——便有如一度扁形的暴雨洒落,只是,这片暴雨却是由钢与刃所组合的! 是了,“千手千魂剑法”中的第二式——“千魂灭”! 空气中立即响起一片怪异的声音,宛如裂帛,又好像用什么利器飞快刺破了一张紧绷的布绸一样: “噗——嗤嗤嗤”——其实,这是因为挥剑的速度大快而划撕空气的尖啸! 两支银轮也急速滚动旋舞,有如两枚刀球发出“呼”“呼”声响,轮与轮的回转,锥齿和锥齿的连冲,业已在人力的控制下到了权限,两团光影融成了一片跳跃炫目的灿烂银辉,于是漫空的雨刃便与跳跃的银辉交接了! 杂乱的影像掺合着弹射的光华,在连串的震击声中由绚丽归向灭寂,“风火轮王”卓鹏歪歪斜斜的往后倒退,狭长的面孔扯成了扁形的,牙齿深深陷入下唇之中,丝丝的血水染红了下额,而每在他退后一步,从他腹腔内瘰疬拖扯在地下的肚肠便翻动一下,那粘粘濡濡,赤红乌紫肚肠,看上去叫人作呕得紧! 南幻岳仍然站在那里,右胸口上是一条长几近尺,血肉翻卷的伤口,倒卷的肌肉是红里泛白的,而且是颤抖抖的,另外,他脸上,身上,更有焦斑数处,显然这是他在运用那“驭剑成气”的剑术精华之学时逆焰而进的当儿被灼伤的,幸运的是,只被灼伤而未曾实在沾上,否则,情况就更严重了! 卓鹏踉跄倒退,一双蛇眼睁得滚圆,他的喉咙里发出阵阵“咕噜”的疾响,他好像想说什么话,但是,却在一阵猛烈的抽搐里终于半字未吐的缓缓仆倒! 死寂的气氛刹时笼罩在周遭,也使得古潇然那边的各人全感到仿佛掉进了冰宫里——从头寒到脚心! 南幻岳用力挤出一丝微笑,他扯动着脸上僵硬的肌肉,语音喑哑的道: “古潇然,‘七煞君’也大有高下之分的,可是?” 身子猛一激灵,古潇然而色于黄,却咬牙大吼: “姓南的,卓鹏虽栽在你手里,却不要忘了还有我们,我们一定会替卓鹏报这杀身血仇!” 南幻岳冷笑道: “我敢保证,你也不会比卓鹏的下场稍强!” 古潇然背脊泛着寒森,却硬着头皮道: “不用在这里瞎得意,姓南的,你不看看你自己的模样。早他妈的是‘强弩之末’了,还有什么张牙舞爪的余地?” 南幻岳忍着周身火辣的痛苦,蛮不在乎的道: “就说是‘强弩之末’吧,古潇然,就凭这点‘末’的余力,我照样可以摆平你们这三双半奴才!” 古潇然色厉内荏的道: “你是在痴人说梦!” 南幻岳低沉的道: “不用叫嚣,古潇然,我如今也受创,你还不拣着这个机会赶上来置我于绝地么?” 古潇然迟疑了一下,痛恨的道: “南幻岳你他妈不要净在这里‘瞄’人,老子并不含糊你,你受不受伤全一样,古某人自来不屑乘人之危!” 南幻岳冷冷的道: “你所说的话,有哪一句不是放屁?古潇然,假如说天下有这么一个最恬不知耻的人,这个人就非你莫属了!” 占潇然大吼一声,咆哮道; “满口胡说的畜生,老子要活劈了你!” 南幻岳轻蔑的道: “敢情好,那就上来,别光在嘴巴上使劲!” 古潇然的老脸上实在挂不住了,他厉喝一声,手中缅刀微闪,就待上前拚命,这时,那边“乌衣豹”林子畏急叫: “慢点,古老大!” 刹住势子,古潇然怒问: “什么事?” 林子畏奸笑一声,道: “如今这里也没有外人了,全是老大你麾下的弟兄,古老大,和姓南的还讲什么道理?” 古潇然怔了怔道: “什么意思?” 林子畏凑近了过来,嘿嘿笑道: “老大你功力虽高,比起姓南的只怕仍然逊了一筹,此情此景之下,要上,咱们也是一拥而上,岂有老大你一个人去和姓南的拚命之理?” 古潇然眼珠子一转,顿时也横了心: “好,与这厮也委实谈不了那么多的江湖规矩,妈的,首要之急是先将他乱刀分了尸再说!” 林子畏颔首道: “老大见解可谓高明之至!” 斜睨了南幻岳一眼,他又道: “再说,古老大,我们也不一定非要真刀真枪与他硬干不可。” 古潇然疑惑的问: “你是指?” 朝着廊前被执的杨玲与狄修成一努嘴,林子畏小声道: “老大,这个杀手锏,怎么不用呢?” 古潇然考虑了一下,低促的道: “恐怕胁迫不住他——子畏,你看不出他早豁出去了?眼前就算扣住他的亲爹也不一定能控制这小子!” 腔色一沉,林于畏恶狠狠的道: “老大,若是他不服帖,咱们就一不作,二不休,先宰了人质再围而杀之,至少也叫他心里难受难受!” 古潇然阴沉的道: “这个自然——老子便叫他拧了头去也不能不咬他一口,妈的,他要对付我,我就给他个心狠手辣!” 南幻岳闭了闭眼,大声道: “古潇然,还债的时辰到了,你犹在磨蹭什么?” 古潇然猛一咬牙,吼道: “南幻岳,我问你,你到底顾不顾你那心上人与那老头子的死活?” 南幻岳冷木道: “顾又如何?不顾又如何?” 古潇然吸了口气,昂烈的道: “若是你不欲他们为了你而当场断头溅血,你就自行就缚,否则,只要你敢顽抗,我就马上叫他们死给你看!” 南幻岳凄悠悠的一笑: “那么,古潇然,你就叫他们死给我看吧!” 古潇然呆了呆,立即暴跳如雷: “好,他妈的南幻岳,你可真叫心硬如铁呀,居然连这等近亲人的死活也不顾了?妈的,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有没有一点天良?” 南幻岳冷峭的道: “古潇然,如果你也有一点人性,有一点天良,你就不该拿着无辜的生命来胁迫我,你要知道,这原本只是你我两人之间的事,要怎么解决,也只该由我们两人单独了断!” 古潇然愤怒的道; “和你这种阴毒暴戾之徒没那么多道理讲——我问你,你是不是打算硬干到底!不管他们的安危?” 南幻岳平静得近乎冷酷的道: “让我们把话说明了,古潇然,就算我真的束手就缚,你会饶得了他们?其结果也是一样的不幸,与其这样委屈的同归于尽,还不如我憋着一口气为他们,为自己报仇,至少也能换个与敌皆亡!” 古潇然磨着满口的牙,痛切的道: “南幻岳,我叫你狠,我叫你硬——” 猛一回头大吼: “先把那女的给我宰了!” 廊前栏后,那两名手执杨玲的黑衣大汉,闻声之下立即将杨玲往后一拖,两人动作齐一,架在杨玲颈上的鬼头刀立即举起,眼看着就要往下砍落! 事情的发生是快速得难以言喻的,那两名黑衣大汉的鬼头刀甫始扬举刀刃的寒光方才映闪,南幻岳手中的“寒水红”已闪电一样暴飞而去,人们的瞳孔中只见流芒猝映,尚没看清是什么玩意,那两位举起刀来欲待“辣手摧花”的黑衣大汉顿时往后仰倒,等大伙瞧真切了,老天,两人的头颅业已滚出好大一段路啦,鲜血更喷洒得到处都是! “寒水红”在一闪之后,早就“噔”的一声横着切入后面的窗槛上,就在那些人们的意念尚未及恢复过来的一刹,南幻岳已抢先扑上! 古潇然猛的一震,跃起拦截,一声大叫: “围住他!” 南幻岳受伤不轻,且兵刃已失,情况十分恶劣,但他却半点也不含糊,凌空的身形连串翻滚,眨眼间已躲开了古潇然狂风暴雨也似的一百一十刀! 缅刀的蓝芒再度怒浪也似的涌荡,古潇然狂吼: “并肩子上,他身受重伤,手中失了家伙,完全是‘没牙虎’一只,只等受擒啦!” 林子畏的三节棍“哗啦”从南幻岳的头顶扫过,在南幻岳身形急沉之际,又一名黑衣大汉挺着一柄钢叉兜胸刺来! 足尖拄地,“霍”的旋飞,南幻岳双掌同偏暴抛,蓦地一声,“噼啦”巨响扬起,那位挺钢叉的大汉已然整个被震起半空,满口鲜血喷着摔出! 这是南幻岳的掌上绝学之一“闪大雷”! 这时,古潇然的缅刀又似流光般飞劈而到! 猛侧身,南幻岳的眉头连血带肉“呱”的抛起了一大片,而在这一刹之间,圈掌反扬,“叱啦啦”又是一声劲风激荡,另一名刚逼近来想讨便宜的瘦汉子业已一个旋转翻跌——那颗尖尖的脑瓜子陡然变成了一枚烂柿子了! 古潇然目睹之下,不由心惊胆颤,怒火如焚,他揉身进步,缅刀舞起如雪落流奔,缤缤纷纷加上激泄狂卷,把南幻岳迫得四处掠跃,穿越不得! 左后方,一名短小精悍黑衣人乘隙倏窜,两柄喂毒匕首上下分插。南幻岳目睁如铃,往后倏扑,当缅力的锋刃贴着他的鼻尖擦过,那两柄匕首也稍差半寸的落了空,于是,他就地一个大旋,右掌如刃斜飞,“铿”的一声,已把那短小精悍的汉子劈得横着滚出! 不错,“血刃掌”! “哗啦啦”急响里,林子畏的三节棍夹着一股劲力砸来。 南幻岳奋力跃弹,古潇然的缅刀又似魔鬼的诅咒般随形跟上! 悬空的南幻岳“咯噔”咬牙,身形倏斜,缅刀贴着他脚底飞过的瞬息他竟又准又快的借势在缅刀上用足一点——这一点之劲令他猛然快升,林子畏的三节棍方才发出十成力道,尚未落实,便因南幻岳的反迎而挥上了南幻岳的背脊,只听得沉闷的一响,同时传来“扑嗤”一声,南幻岳的“金刚指”,已隔着六尺之远,遥遥点中了“乌衣豹”林子畏的眉心正中! “嗷……”林子畏抛棍捂脸,血浆却自指间溢出,他嗥号着,猛一头栽跌于地! 冷汗满面的古潇然疯虎也似迫来,缅刀横掠竖劈,穿织罩卷,恨不能分了南幻岳的尸,他一面狠攻,一边怪叫: “都是一群不中用的酒囊饭袋……一个赤手空拳的伤者居然都收拾不下来……妈的,你们还有脸算个人?” 眨眼里,南幻岳的身形梢一迟缓,“嗤”声血溅,他的腰间又被缅刀划开一条两寸长的口子! 冷光突炫,又一个满额虬髯的黑衣大汉挥舞一柄大砍刀猛斩南幻岳后颈! 南幻岳的动作是诡异无伦的——他猝然头往下钻,由自己双腿中间整个倒射回去,有如一条软蛇般溜到那虬髯大汉身侧,那位仁兄吃惊之下还不及回刀,南幻岳早已斜肘猛撞,撞得虬髯大汉踉跑往前,刚好迎上了古蒲然快逾石火的一刀! 虬髯绕颔的一颗大头凭空飞起,犹带着满腔愕然迷惘的神情,他手中的大砍刀便由南幻岳一把夺过,看也不看的反刃倒插——七名黑衣大汉的最后一名,那个生有一双斗鸡眼的朋友便一下子被捅了个透心凉,可怜他才刚刚摸上来想起乱偷袭…… 大砍刀舞掠似匹链绕回,在一百二十一次碰击里截开了古潇然一百二十一刀,然后,大砍刀猝然脱手旋飞。 古蒲然尚来不及明白南幻岳抛刀的意图之前,那柄又沉又利的家伙已“咔嚓”一声中削了两个人的半片脑袋,那两个人,正是在廊前抓着狄修成的两位仁兄! 于是,只剩下古潇然一个了。 圆睁着眼,这位有“天蝎”之称的老奸巨猾惶然倒退,他汗透重衣,喘息急促,一张脸孔也涨成了楮赤色! 南幻岳也大口大口的透着气,他的前胸,肩头,腰间,全在流血,旧血合着新直,一袭黑袍已从黑的染成了紫的,刚才干涸凝集的血块上又浸入了血渍,便一滴一滴的朝下淌了,他髻发披散,脸庞黑红斑驳,衬着他酷厉泛着血丝的双眸,那阴毒的神情,真是恍如魔煞再世!——

南幻岳惊愕之后的一刹已经恢复了常态,他疑视着门甲的黑衣大汉,黑衣大汉也正以一种冷漠的,严酷又毫不意外的神色瞧着他,南幻岳心里了悟了些什么,也警惕了些什么,于是,他以一种无所谓的声调道: “唏,阁下何人?” 黑衣大汉粗厉的道; “你又是谁?” 南幻岳东张西望了一阵,笑道: “我想,我们两人总有一个搞错了地方——不是你晕了头,就是我见了鬼啦!” 黑衣大汉硬梆梆的道: “说话不要太俏皮,我忠告你!” 南幻岳眯眯跟,冷冷道: “这里可是‘莫尘山庄’?” 黑衣大汉冷森的道: “不错!” 南幻岳哧哧一笑,道; “那么,你是‘莫尘山庄’的什么人?” 黑衣大汉阴冷的道: “你问我是‘莫尘山庄’的什么人,你擅入私宅,行动鬼祟,我尚未查询你的身份,你居然先问起我来?” 南幻岳笑道: “我当然要先问你,因为我不认识你呀!” 黑衣大汉怒道: “同样的,我也不认识你!” 南幻岳道: “但是我却有权先查问你!” 黑衣大汉眼眉一吊,道: “为什么?” 南幻岳耸耸肩,道: “因为我是‘莫尘山庄’的主人!” 狞恶又阴沉的笑了,这黑衣大汉是第一次露出笑容,但这抹笑容,却是如此的邪厉与奸险: “哦——你就是‘莫尘山庄’的主人,“剑之魂’南幻岳?” 南幻岳平静的道: “一点不错——而且,你也不要故作恍然之状,我想,你该早已知道我是谁的了!” 黑衣大汉狂笑一声道: “好聪明,但再进一步弄清楚不是更较可靠么?” 接着,他头也不回却显然是向大厅里某个角落说话: “古老大,业已验明正身了,果然是他!” 南幻岳怔了怔,在疑惑的咀嚼着这几个字, “古老大?古老大?” 他的疑惑立即使有了解答一黑衣大汉偏身一侧,大厅内的角隅暗影处,施施然出现了一个身材修长,面容清癯,上唇上又蓄了短髭的中年人物,这个人甫一出现,他身上所带着的那股无形雍容又威严的气韵便像跟着布散于四周,他生得并不雄壮魁梧,但是,他却持有一种慑人心魄的风仪! “天蝎”古潇然!南幻岳的目光才一接触到这人,心脏便禁不住猛然收缩,呼吸也立即急促起来,此时此景此地,居然和古萧然就这样朝上了面,在他来说,可的确实件大大出乎意料之外的事,简直有点令他愕然了! 古潇然形态从容,举止潇洒,真可谓“潇然自如”了,他站在南幻岳面前五步之处,彬彬有礼的长揖为礼,笑容可掬。 “幻岳,多年不见了,你仍旧英姿飒爽,威武不减昔往,可喜可贺,这一向可好?” 深深吸了口气,南幻岳竭力将自己心中的波动情绪压制住,然后,他才徐缓的道; “古潇然,你胆子不小!” 古潇然微微一笑,道: “所谓‘解铃还是系铃人’,当初这个过节是我挑起来的,如何了断,自该亦由我主动解决!” 南幻岳点点头,道: “你能明白这一点乃是最好不过,而且,我老实告诉你,便是你不来,也不会在‘流泉镇’上再过多久的太平日子,我用不了几天便会去找你的。” 古潇然一笑道: “这个,我自是心里有数,所以才不惮风雪遥路,大老远巴巴赶来‘莫尘山庄’向你请罪了!” 南幻岳冷冷——哼,道: “只怕你口是心非,另有图谋吧?” 古潇然神色不动,笑道: “怎么说?” 南幻岳强硬的道: “你明知道这个‘罪’不是好请的,这段梁子不是好解的,你明知我们只要朝上面便难有全善了之局,你岂会如此大度牺牲?当然不会,而你既是不如此,自也就另有打算,别具阴谋了!” 古潇然安详的道: “这个,却也不尽然——” 故意顿了顿,他又奸笑道: “当然,主要是得看你合作的诚意如何——” 南幻岳豁然大笑,道: “合作?老天,我一听到这两个字,几乎便像叫蛇咬了两口,而这两个字出诸你嘴,感觉上更不啻是叫毒蛇咬上两口,古潇然,不用再提这两个字眼了,三年多前我就是因为与你‘合作’,才陷身古洞,几濒于绝,在那种幽冷黑暗的人间地狱里虚掷了近千个宝贵日子,在那种寂寥无告的魔境中煎熬着自己的魂魄……若非上苍佑我,奇迹发生,只怕我到今天仍不得出仍被活活囚困于深山绝洞之内,说不定早连尸骨也遭了鸟兽之吻了!” 古潇然双眉轻皱,颇带同情之状,他“啧”了两声,叹息道: “那样的日子,想想也确叫人心里寒懔……” 南幻岳突觉热血上冲,怒火如焚,但他一口气硬压下去,再度深深的呼吸,他露齿微笑: “你也体验到那种生活不好过,是么?” 占潇然颔首道: “这是可以想见的……” 南幻岳平静的娓娓细述,宛似在叙说一个古老的故事,在追忆一段与他毫无关连的过往-样: “那样的日子,每天,每时,每刻,全渗着黑暗,全融着孤寂,全糅合着翳闷,最叫人难以抗拒的,还是那种绝望的感受,好像天地之大,这只是个被遗弃的角隅,被世人永远忘怀了的绝地,整日价所听到的,仪有风声鸟语,与偶尔传来的兽嗥,莫说亲人的呵慰,友朋故旧的寒喧,就连人类的声音也没有,那是一种极端的无聊及无比的烦躁的总合,长夜漫漫,白昼又何尝不漫漫?我学会了自己和己对话,学会了与石壁,与鸟兽,甚至与虚无说话,我大声叫,大声喊,大声哭笑,借以宣泄自己久被困制的情感,借以放松自己精神上日渐沉重的负荷,这仿佛是一遭禁制,一种诅咒,能把人疯狂了……黑暗宛似是无尽绝的,那里面有许多幻象时常发生,却多是些凶恶邪蛙的怪诞景物,似真似假,叫人惊粟惶惊……日常,吃得很丰盛,野味杂陈。蜥蝎,虫蛇,山鼠,鸟兽,当然是生吞活剥——那样的美味,是令人想象不到的,喝的是沿着洞壁流淌的涓细山泉,然后,吃与拉在一个地方,一个转动不及二尺的方圆,除了这些事,便只有再与寂黑打交道,再自己和自己说话……就这样我过了千多个日子,三年余的光阴,而这三年中,我差不多把自己的灵魂都一点一点的割碎,自己的精神也一点一点的熬净了……” 古潇然倾听着,清癯而威严的面孔上连连变化,目光也不期然的阴黯下来,半响,他才强笑道:“真对不住,幻岳,苦了你了……” 南幻岳摇摇头,道: “那不是光用口头几个字便可以抚慰的创伤,更不是用任何代价便可抹煞的惊怖回忆,古潇然,一切的一切全不能与这千多个古洞中的苦难日子相比拟,你是不会真正验出其中滋味的——除了你自己也尝试过!” 不由自主的感到心腔子猛然上提,古潇然觉得颈后的汗毛也顿时竖立起来,他干涩涩的道: “幻岳,过去的事,何必再斤斤计较,我认为——” 南幻岳冷冷的道: “你什么也不能认为,古潇然,因为你根本没有亲身体验过你所给予我的痛苦——刻骨楼心的痛苦!” 古潇然强颜笑道: “幻岳,你所受的委屈,我明白,我们不是好朋友么?事到如今,实在用不着争执下去,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你将发觉比你原来所想的方式要有益得多!” 南幻岳冷冷的道: “你有什么意思,不妨说说吧。” 古潇然咽了口唾液,道: “幻岳,首先,我要求你心肠放宽阔点,过去的不必再追究,让我们重新开始,继续做朋友——真正知心知命的朋友——” 偷偷觑探着南幻岳的脏色,古潇然又接着腆颜道: “当然,我一时的贪婪意念蒙蔽了我的理智而做出了那样的事,我承认乃是我的不该,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过能改,便善莫大焉了,为了补偿你这三年中精神上与实际上的损失,我答应给予你黄金万两的代价表示一点我的心意,另外‘大理府’中我有三家庞大买卖也双手奉送,条件只是你既往不究,将我们彼此间那段不愉快一笔勾销!” 南幻岳冷冷笑了笑道: “你可真叫发财啦,古潇然。” 南幻岳这一笑,笑得古潇然有些心中发毛,他吸了口气,努力镇定了一下,缓缓的道: “不要嘲弄,幻岳,我现在和你谈的是正经事……” 南幻岳点点头,道: “当然谈的是正经事,万两黄金与三家大买卖若还不是正经事,什么事才叫正经呢?” 古潇然略现迫促的答道: “那么,你的意思是——” 南幻岳突然脸色一沉,道: “古潇然,唯一不正经的是你忽略了我生命与光阴的价值!一千个日子与对生存的绝望威胁,却只值这几个子儿?” 古潇然咬咬牙,忙道: “你嫌少?” 南幻岳断然道: “这是问都不用问的!” 古潇然故作慷慨的道: “没有关系,只要你肯商量,价钱便好谈——幻岳,我再让一次步,增加五千两黄金,如何?” 南幻岳摇摇头,道: “不!” 古潇然不悦的道: “幻岳,做事情要有个限度,不要得寸进尺,欺人太甚,我出的价钱业已相当巨大了……” 南幻岳哼了哼,幽冷的道: “古潇然,这是你自己认为如此,姓南的所遭到的屈辱与痛苦,怕是不止这区区财帛可以抵平的!” 古潇然面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干笑一声道: “这样吧,幻岳,看在老交情的份上,我再加你五千两金子——只能加这五千两,不能再添多,幻岳,我并没有你想象中的富厚……” 南幻岳阴森森的说道: “不够,这个数目,仍太少……” 古潇然突然冒火道: “那么,你到底要多少,你总得开个价出来,幻岳,你却需搞清楚,我并没有太多的钱……” 南幻岳古怪的一笑,道: “古潇然,我先问你一句话——在那古洞里,鲁飞的藏宝价值若干?” 他似早巳预料到对方有此一问了,古潇然奸猾的一笑,不慌不忙的道: “实在不瞒你说,幻岳,鲁飞死鬼的那箱藏宝,等我弄回去打开一看,却不禁大失所望,里头净是些粗劣的宝石珠乇,没有什么值大钱的玩意,我草草出了手,也只得了九千两金子的数日……” 南幻岳冷笑一声道: “是这样么?” 古潇然一本正经的道: “一点不假,幻岳,我可以指天盟誓——” 南幻岳“嗤”了一声,道: “别演戏了,古爷,一个心狠手辣到可以为了财富而将好友陷入绝境的人,早已无信无义,血冷情断,这种人起的誓哪会有半点意义在内?” 脸上是倏红倏白,双目是凶光隐泛,但是,古潇然又竭力憋住了这口怨气,他干咳了几声,勉强之极的道: “唉,幻岳,何苦说话如此伤人,我可是一番诚意哪,这样吧,你心里有什么条件,不妨讲出来,我也可以琢磨一下……” 南幻岳吟沉的说道: “你如今全部的家当有多少?” 古潇然呆了呆,道: “这是什么意思?” 南幻岳不耐烦冷冷的道: “你只管回答我的问题!” 古潇然舐舐舌,迟疑的道: “哦,算起来也不多,连房屋田产,租契粮谷,包括一点存银,也不过值得个两三万金而已,幻岳,我已等于全给了你了……” 南幻岳古井不波的说道: “这些,我全不要,通通归你享用,包括鲁飞的藏宝在内,我也奉送予你!” 古潇然大吃一惊,迷惑的道: “真的?” 南幻岳哈哈的笑道: “姓南的什么时候打过诳言?” 心中方自一喜,古潇然却又突然腑脏收缩,寒气泛升——他猛的想到,对方若是不要钱财为补偿,那一段仇怨亦必不会就此消弭,易言之,对方所待索取代价,恐怕就更为巨大了,不言可喻,对方所要索取的代价,只怕不是溅血,便是残命! 古潇然神色速变之下,忐忑的问: “那么,你可是别有心意?” 南幻岳慢慢的道: “不错。” 古潇然强笑了笑道: “说说看,也许,我可以安排——” 南幻岳摇摇头道; “怕你是难以安排的了!” 古潇然仍然朝冀于万一的说道: “幻岳,你不妨明言……” 南幻岳冷漠的一笑道: “我不需要你任何钱财上的补偿,一分一文不要,若是你愿意将旧怨消除,纠葛化解,行,只有一个法子——” 古潇然讷讷的问: “什么法子?” 南幻岳刚烈的道: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待遇,同样的环境,你也同样去待上三年。” 古潇然猛烈的跳了起来,大叫: “你说什么?你居然叫我也到古洞去待上三年?” 南幻岳用力点头,厉声道: “不错,而且还得和我一样孤伶伶的锁上双手三年——三年中更没有任何可供你求生的设备!” 古潇然变脸道: “你是疯子,南幻岳!” 南幻岳冷凄凄的一笑道: “我一点也没有疯,我比任何正常的人都正常,古潇然,真正疯了的人恐怕不是我,是你!” 占潇然愤怒的咆哮: “南幻岳,你这简直不识抬举,不知好歹,不明进退,你完全是疯狂,是怪诞,是谋杀!” 南幻岳阴恻侧的道: “疯狂么?怪诞么?谋杀么?古潇然,你三年前在那占洞中加诸于我的卑劣行为又是什么?” 一张脸全因过分的激怒而涨成了紫戏,古潇然愤昂的吼叫: “南幻岳,我为了顾及旧有情份,为了息事宁人,可是一再的委屈求全,一再的让步容忍,好话说尽,好人做够,怎么着?你却以为我是易吃善欺的么?你他妈的得陇望蜀,强逼横蛮,你以为我古某人真是含糊你?弄翻了脸,古潇然,你可半点便宜占不上。” 南幻岳目光一寒,低徐的道: “对了,古潇然,这才是你的本来面日,既狰狞,又邪恶,你早就该露出原形来的,又何苦硬要装成个人样的人!” 古潇然暴烈的道: “姓南的,你这叫‘敬酒不吃吃罚酒’,一切后果全是你自找,可怨不得人,妈的,我着你今天来得容易却怎生个离开法!” 南幻岳眼睛四转,镇定的道: “显然,你早已有预备了?” 古潇然狞笑一声,大声道: “古某人做什么事不‘未雨绸缪’,预为防范的?” 南幻岳卓立不动,道: “怕只怕,你不一定再有以前暗算我时的那种幸运呢!” 古潇然阴狠的道: “你要试试?” 南幻岳安详的道: “怕是免不了要试上一试的了!” 古潇然厉烈的道: “南幻岳,我不妨明白告诉你,今天若是撕破了脸动手,你的希望乃是微乎其微的……” 南幻岳摇摇头道: “我却以为不然!” 古潇然怒道: “南幻岳,不要嘴硬,我既是这样说,便自有这样的把握,在你做最后决定之前,我不妨再给你一次机会-” 南幻岳冷然的道: “不必了,我心领就是!” 古潇然大吼一声,吼道: “你是横了心要交刃啦?” 南幻岳断然的道: “牙眼相还,血债直偿!” 古潇然粗暴的道: “好——这可是你自找,姓南的,却不要怪我做得太绝!” 南幻岳眸红带血: “你做不绝,我也同样会做绝的!” 古潇然一指南幻岳,大吼; “南幻岳,你立即束手就缚,放弃抵抗,我便答应你不累及他人!” 南幻岳怔了怔,啸喃的道: “不累及他人?” 忽然笑了笑,又道; “古潇然,你又危言恫吓了,只是,老子如今却不吃你这一套!” 古潇然狂笑一声,洋洋自得的道: “危言恫吓?南幻岳,你忘了问问我怎么会出现此处?你也忘了想想这山庄里原来的人呢?那该都是与你具有亲密关系的人,譬如说,那妞儿杨玲,那老家伙狄修成,你那忠心耿耿的老仆阿福,你竟不想知道他们如今身在何处?抑是你根本就愚昧得未曾记起他们?” 南幻岳一阵颤栗蓦地兴起,只觉得心往下沉,冷扦涔涔——他早已感到情况不对,但他一直不提不问,下意识中尤指望有个万一,如今,他知道,又被古潇然裁上一个狠的了! 有很多种的幻构中的可能性来解释杨玲,狄修成,阿福等人的去处,南幻岳希望他们会因为这些原因中的一项而不在庄里,但是,现在他明白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事实上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如意,事实上他们业已遭到了最坏的命运——南幻岳所不愿也不敢去断侧的那种命运! 察觉了他神色的变化,古潇然大笑道: “妈的,给你脸不要,给你路不走,非要逞强卖强与我硬干,好,如今我就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南幻岳艰辛的咽了口唾抹,唇角抽搐着道: “古潇然——你将他们如何了?” 古潇然狂傲的道: “这你且不用管,姓南的,先受了缚再说!” 南幻岳咬着牙,道: “说不定——你是故弄玄虚!” 古潇然退后一步,阴狠的道: “故弄玄虚?妈的,我看你是不见棺材泪不落,我就叫你死得心甘情愿,林子畏,时候到了!” 林子畏——那黑衣大汉,应声之下狞笑一声,迅如撮唇发出悠长尖锐的唿哨,于是,就在大厅的回廊两侧及园角那座假山之后,飞快的闪出了七条人影,甫一出现,便熟练又利落的各自占取了有利的出击位置! 几乎在同一时间,又是一阵步履声急响,大厅里通往内间的一扇门户启开,四名大汉业已粗暴的推出另两个人来一俱是双手倒缚,嘴里塞满了棉布的杨玲以及狄修成! 就这些日子不见,杨玲竟已憔悴成了这般模样——容颜苍白,双颊消瘦,非但鬓钗零乱,衣裙揉皱,便是那双原本水淋淋的眸瞳,如今看上去却也那般凄惶晦黯了! 狄修成更是显得十分孱弱老迈,满面的纹褶越加深刻重叠,举止龙钟,宛似这短短的几个月里,他却已衰颓了十年! 但是,却不见老仆阿福! 凝视着南幻岳的双眼虽是酸楚又悲愤的,但却更是惊喜又坚定的——杨玲就是这样一个能屈能伸的少女,她受了多少折磨,多少苦难,多少羞辱,但却不在她心爱的人面前表现出一点委屈柔弱之态来! 倒是狄修成非常激动,他两眼含泪,以无限的祈求期盼神色投注向南幻岳,看得出这位老人是如何兴奋及欣慰,同样的,也看得出他是如何焦惶及紧张! 南幻岳平静的凝视着杨玲和狄修成,他形态是如此深沉,如此僵本,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脑筋里在转动着什么,甚至,他连唇角的肌肉也没有抽动一下。 于是,就在他们这相互的,无言的注视里,从那扇通往内间的门扉后,又缓缓的踱出一个人来,这人年约四旬,中等身材,狭长的面孔上是一片出奇的冷酷阴森形色,他有一双倒八眉,浓黑粗短,蛇眼,通天鼻配着一张削薄的嘴唇,脸上没有了点表情,五官的组合,却越发加深了这人的狠辣寡绝的气韵…… 这人,南幻岳没见过,但却认得是准——传闻中对他的描述实在太多了,“七大煞君”之一,“风火轮王”卓鹏! 又是一个与南幻岳齐名的人物,又是一个“七大煞君”。 这时,古潇然的表情更越加骄狂了,他微仰着头道: “南幻岳,你以为我是这么草率疏失的人么?找到你门亡来却不妥加准备?嘿嘿,如果你以为我会这般粗心大意,这就是你的不幸了!” 南幻岳的日光缓缓从杨玲、狄修成,以及卓鹏的面容上移到了古潇然的脸孔,他低喟一声,沉稳的道: “我知道,你是有备而来,古潇然,因为,你自来行事都离不开那种老奸巨猾,阴狠毒辣的习惯!” 古潇然不愠不怒,意志自若的道: “你既是心中有数,却如此不识抬举,岂非自触霉头?” 南幻岳淡谈的道: “这是一个人的尊严骨节问题,古潇然,我明知你有恃无恐,明知你早有蓄谋,也明知这是一个陷阱,但我仍愿以我自己早已拟定的方式来清结我们之间的这笔旧帐,生死胜负,却是另外一回事了!” 占潇然双眉怒轩,大吼: “不要说得这样大义凛然,你想争取谁的同情?” 南幻岳笑笑道: “有生以来,姓南的便不知如何才会被人‘同情’,也从不需被人‘同情’,姓南的只晓得凭鲜直与利刃搏命求命!” 古潇然咆哮道: “我先是要和你化干戈为玉帛,委屈求全,好言相商,哪知你却得寸进尺,咄咄逼人,一味的使傲骄狂,一味的赶尽杀绝,南幻岳,如今我就叫你看看你自己种下的果,叫你品尝一下你坚持的解决方式,你不需同情,也没有人会同情你,你要搏命,好,便给你搏命的机会!” 南幻岳吸了口气,平静的道: “古潇然,你是个武士么?” 古潇然怔了怔,警惕的道: “如何?” 南幻岳问道: “你是,抑不是?” 古潇然瞪大了双眼,大声道: “当然,这还用说?” 南幻岳点点头,道: “一个真正的武士,便该具有武士的风范与尊严,也该沿循武士的操守及节义精神,对不对?” 古潇然迟疑的道; “怎么样?” 南幻岳一笑道; “你是否也格遵这些武士的规律呢?” 古潇然怒道: “这是定然的!” 南幻岳道: “很好,我便以同为武士的身份,要求与你决以死斗!” 古潇然不禁大为窘迫,窘迫之下又捅起了无限恼怒——他自己知道他与南幻岳在武术修为上的差距,不错,以“天蝎”所具有的艺业来说,已是足可睥睨一方,但是,他却深知无法“睥睨”到南幻岳的头上,三年多以前如是,三年多以后只怕仍然如是,而南幻岳却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向他挑战决斗,这岂不是大大的给他难堪?毅然上阵吧,委实力有不逮,且于心不甘,畏缩推拒呢?却又显然示弱于人,面子上太也无光,到底要怎么办才能两全其美,一时之间竟把这位有“天蝎”之称的江湖巨枭僵在那里,老半天做声不得! 南幻岳微笑道; “怎么样?考虑好了么?其实这是无需考虑的,我与你之间结有深怨,自诙由你我自行了断,溅血搏命,也全是我们彼此的事,又何苦连累其他无关之人涉人?” 古潇然腔孔涨红,双手连搓,状至狼狈不安,他张口结舌,却频频回头以求助的眼神投注向“风火轮王”卓鹏的身上。 于是,卓鹏面无表情的踏前一步,冷木的开口道: “南幻岳,我代替古兄来会你!” 古潇然顿时如释重负,他面露喜色,却偏要装佯一番: “这又何敢劳动卓兄?姓南的如此跋扈张狂,目中无人,卓兄,我便亲自去与他一拚也就是了……” 卓鹏冷冷的道: “不必客气,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此乃天经地义之事,否则,古兄你花了大笔银子敦请卓某前来,莫非只是看戏不成?” 卓鹏说得坦白干脆,却也说得太过明显露骨,古潇然不禁面红耳赤,尴尬之至,他连忙仰天打着哈哈,干笑着道: “卓兄言重了,说重了,言得是太重了……” 南幻岳冷冷一笑,道: “古谦然,你就是个如此的孬种?” 古潇然勃然大怒,吼道: “放你娘的屁,我孬种,我孬什么种?单挑单我古潇然岂会含糊于你?如今卓兄一番盛意代我出战,我是推托不下才由卓兄出面来教训你,我便老实与你言明了吧,不论卓兄或我哪一个应战,不沦胜负如何,你今天也是必无幸理,而且,你的亲友亦将为你垫底陪葬!” 南幻岳冷冷的道: “你这还像一个武林强者的样子么?” 古潇然凶悍的道; “对你,没那么多规矩讲,我爱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你管得着?” 南幻岳缓缓的道: “古潇然,我要求你尊重你自己身份及武士的节义精神——立即释放体所缚束的人,然后,我们两个单独决一死战!” 古潇然狂笑一声,道: “做你的梦!” 南幻岳古怪的笑了: “那么,你是安心不要脸啦?” 古潇然一窒之后随即暴跳如雷,道: “南幻岳,你是个下流的畜生,愣头愣脑的白痴,什么武士节义精神?什么尊严操守?老子今天是一概不论,老子要先收拾下你再做道理!” 这时,“风火轮王”卓鹏-拂他灰色的袍袖,阴森的道: “南幻岳,你挑选地方吧!” 凝视着这位同为“七大煞君”名份的高手,南幻岳冷静的道: “卓鹏,你也助纣为虐,罔顾你的声誉?” 卓鹏冷冷的说道: “金银财宝才是‘声誉’,其他半文大钱不值!” 南幻岳摇摇头,道: “你我同屑‘七大煞君’之列,如此自相残杀,互为操戈,也不觉得近似箕豆相煎么?” 狭长的面孔上是一片冷凛僵木之色,卓鹏生硬的道; “箕豆相煎有何不可?互为操戈又有何不可?只要有利可图,这些乡愿俗情根本不足为阻!” 古潇然连连点头,推彼助澜的道: “对,对,现实最重要,什么道理渊源全是扯卵蛋,大把的金银难道比不上那虚无漂渺的情份?”——

往前缓缓踏进一步,南幻岳沉沉的道: “古潇然,又是我们两人相对了。” 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古潇然内心颤栗,却又不得不强充好汉: “姓南的……你也只不过隔着死亡一线之差,没什么唬得住人的地方!” 南幻岳笑声苍哑,格格笑了: “我敢说,古老大,你必定比我先走一步,你相信么?” 古潇然大声叫嚣: “你凭什么?妈的,就凭你这要死不活的样子?” 南幻岳点点头,阴森的道: “不错,就凭我这要死不活的样子,古潇然,你知道,我这样子是外弛内张呢!” 占潇然退后一步,犹自嘴硬: “南幻岳,你要搞搞清楚,我的功夫虽不及你,但也差不了太远,我也是道上一等的角色,狗急跳墙,人急上梁,逼狠了我,我拚个玉石俱焚也便宜不了你!” 南幻岳冷冷的道: “现在,不是瞎吹牛的时候了,古潇然,你一直便不是我的对手,以前不,以后,也不——如果你不怕我,古洞之内我中计被制的时候,你为什么不下毒手干掉我?那时我尚只有一手一足能活动的时候你都不敢碰我,如今我是全身都能运用自如,你又岂敢沾我的边!” 古潇然讷讷的道: “不用在那里口出狂言……古洞之中,我是一片慈悲,不忍下你的手,我,我却怕你什么?” “此情此景,你却大可不必‘慈悲’了,古潇然,来吧,让你干掉我了却一桩心事,或让我活宰你剜出你的心肝来看看是什么颜色!” 古潇然又不由自主的退后一步,眼角并偷偷觑瞄了廊上的杨玲和狄修成一下,这一瞄,他更是心焦如焚——杨玲正拿着一柄鬼头刀在为狄修成割开缚身的绳索! 南幻岳阴凄凄的笑了: “古潇然,不用看了,你的如意算盘砸了,你的周密计划也都泡了汤,如今,你再用什么来要挟我?再有什么人为你的倚恃?你的那些帮凶呢?你用以收买人心的金银财宝呢?古潇然,那全是空的啊,全是虚无缥渺的,眼前只有靠你自己了,可悲的是,你自己又一无可靠之处!” 古潇然冷汗涔涔,舌头打着结道: “我不是……三……三岁孩子……你唬不住……我!” 南幻岳仰起头来,低沉的道: “我晓得我能保护住我要保护的人,我有这个信心,至少,我会倾力去做……我做到了,他们全好生生的没有遭到伤害,全平安无事,上天佑我不使我遗恨终生,上天便也会佑我报仇雪恨的!” 古潇然喘了口气,艰涩的道: “凭我手中八尺白刃,南幻岳,你决讨不了好……” 南幻岳摇晃了一下,道: “就算赤手相搏,古潇然,你也不是对手!” 古潇然握紧了手中缅刀,大吼: “姓南的,看你敢越雷池一步!” 南幻岳一步一步向前慢慢逼进,口中狠毒的道: “我要活剥了你,古潇然,我要慢慢的将你零剐碎宰了!” 古潇然惶然四顾,但见遗尸满园,狼藉横竖,斑斑的血渍洒在早被蹋踏乱了的覆雪地面上,因而也就显得特别的醒目刺眼了,那些死去的人,全是他的同党爪牙,他们就在片刻之前扰是那样的生龙活虎,张牙舞爪,但只片刻之后,便都完全倒下了,有人尚落了个全尸,有的则身首异处,但不管这些人是怎么个死法,却总归是死了,而且,俱皆死得那样凄惨可怖,死得那样目凸嘴歪,看在活着的人眼里,简直连心都凉透啦…… 用手背拭去额门的汗水,古潇然的声音业已发了抖: “南幻岳,不要逼人太甚……你已受了重伤,难道还非要拚到断了气才肯罢休?” 南幻岳点点头道: “不错,古潇然,一刻不收拾你,我便一刻不能安心……” 骤然间,古潇然狂叫一声,有若狼嗥虎啸,在这一声喊叫里,他飞快扑击,缅刀赛雪,翩然扫掠,古潇然身形蓦闪,双掌横弹,“嗤啦啦”暴响倏起,劲风回绕,他又是九腿九十掌狂飙般卷去! 古潇然挥刀如雨如浪,冷焰波连,寒光涌激,在尖锐的刃锋破空声里,业已反截住敌人的掌腿攻势! 南幻岳人在急快的回旋,走着怪异又变幻莫测的角度,而每在他移动的瞬息,便雷轰电掣也似出掌飞拳,于是,“劈啪”“嗤啦啦”的沉闷震响便连串的波蔼着入耳,强猛的劲道也交织穿泄个不停! 很快的,快得只有人们眨眨眼的时间。双方业已过了二十余招! 南幻岳以前身上的旧伤尚未完全痊愈,如今新创又是如此严重,因而过度影响了他本身功力的发挥。 现在的南幻岳,在技艺的施展上,也只及他正常时间的七分威力而已,但即以此七分威力,却也大大的给于古潇然以压制,使他相当吃重又相当的感受到威胁了! 情况虽然是如此,但古潇然亦非泛泛之辈,在江湖上,他也是出了名的阴毒角色,出了名的狠酷人物,他心中固是紧张惶悚无已,但他却同样看得出南幻岳业已力竭身疲,难以做更凌厉的发挥。 因此,他存有侥幸之望,期盼能以“缠战”“游斗”的方式来将南幻岳拖跨! 于是,古潇然便决不冒险,他是稍沾即走,略进便退,抱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理一个劲与南幻岳干耗,在偌大的院落中闪掠如风的兜着圈子。 但是,他的缅刀却又丝毫不放松南幻岳的四周,每在南幻岳移动的瞬息,他立即抢先封住了敌人的退路。 易言之,南幻岳便只有在他的刀锋所至跟着打转,无法脱出,也无法实际上攻击到对方! 须臾间,又是十招过去。 滴滴的鲜血自南幻岳周身的伤口中飞洒抛落,他略一转动,伤口便痉挛一下,翻卷的皮肉便扯裂一点,而汗出如浆,喘息吁吁,他的视线也都那样模糊又那样朦胧不清了…… 又过了十招。 古潇然猛的在缅刀暴翻斜挥里住前撞扑,南幻岳迅速后跃,古潇然冷笑一声,左手飞抖,三枚他的独门暗器“金虎头针”已在黄光猝映中打出。 南幻岳飞闪不及,三枚“金虎头镇”中一枚已猛的穿进了南幻岳右胯骨! 这枚“金虎头针”入肉甚深,撞得南幻岳整个身躯倒仰而出,占潇然趁时急进,缅刀炫闪,兜头劈向南幻岳的天灵盖! 这可是真正的千钧一发了,南幻岳猝觉寒芒耀眼,冷气透骨,他不遑多想,滚身翻倒中抹了一把胸前伤口的血液用力抛抖。 点点血滴仿佛点点流星飞弹而出,古潇然悚然闪躲,缅刀便“噗“噗”“噗”一连三次全部斩入雪地之中! 就在这时,回廊那边一声娇叱: “接住!” 流芒一抹有如长蛇曳空,笔直飞向南幻岳,他一个挺跃,倒翻手挽捞,却是那么准确,“寒水红”的把柄业已被他接个正着! 回廊上,传来杨玲惊喜交集的喝彩: “幻岳,你行!” 细窄的剑刃便在杨玲的欢叫声中“嗖”的尖响着反弹,古潇然急忙挥刀拦截,“寒水红”暴刺的刃身却令人目眩的在一溜光彩披闪里转拌,“嚓”的一声便削脱了占蒲然的半绺头发! 古潇然骇然惊退,破口大骂: “奸刁贱人,我悔未早杀了你——” 南幻岳奋力扑击,“寒水红”带着泣号似的呼啸织成了漫天铺地的罗网,蓬飞的刃芒与纵横的剑气使这形成这张巨大罗网的经与纬。 快得看不见剑身的实质映的光,只有炫华瞬间穿飞,而宇宙之大,仿佛就叫这种泛着森酷的死亡气息的光闪所布满了…… 竭力抵抗着的古潇然立时便落了下风,他的那柄缅刀拼命冲突拦截,却仍是越来越形沉滞,步步后退,左支右绌,能以运转的圈子也逐渐缩小到园角一隅,而显然的,这一隅之地他也要保不住了! 猝然间,南幻岳的“寒水红”飞扬四周,在百八十七剑闪耀出三百八十七道流光,有如怒天喷泉般自三百八十七十不同的地方往一个焦点急速涌合——那个以古潇然为鹄的焦点! 古潇然狂叫着,舞刀猛架,蓝汪汪的光华旋幻成流风,包裹住他的身子便往一侧突逃—— “当啷啷……” “呛啷啷……” 连串又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在纷飞的火星中传扬,古潇然的缅刀“霍”的脱手震落,他自己更是血肉齐飞,衣碎帛裂,滚倒在地哀号如嗥! 南幻岳面容惨白,但精神却振奋至极,他双目中的光彩灵红如血,喘息急剧里踉跄着稳住脚步,嘶哑的大笑: “古潇然啊古潇然,你终究也有今天……终究也有重重栽倒的一天,古潇然,这一天我却切齿巴望得太长久了……” 在地下呻吟辗转的古潇然,身上血糊淋漓,纵横交织的伤口怕没有二三十道,每一道伤口全是皮肉翻卷,赤颤颤的嫩肉里肌和雪泥沙土染成了一团,看上去好不令人怵目惊心。 但是,这些伤势却不至要他的命! 南幻岳大大喘了口气,道: “古老大,猜我要怎样整治你?我有一千种,一万种最好的方法来供你受用,我却要再想出点别出心裁的花样来缀上,总叫你体验个足够才是……” 古潇然抽搐着颤声道: “南幻岳……你……一向自许忠义仁厚……怎能如此对待一个失去抵抗的人?而且……这人还是你的老友!……” 南幻岳狂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道: “老——友?古老大,你怎么说得出这两个字眼来?”以你这般的‘老友’,我如果再多上一个,只怕连性命都没有了……” 古潇然呻吟着道: “你……多少也得讲点情份吧?幻岳,我们总有一段好交情的时光……” 南幻岳“呸”了一声,大骂道: “闭住你那张其臭不可再闻的鸟嘴I你贪婪自私,谋财害命,陷我于绝境,几令我丧生于深山古洞之内,又纠众逞凶,胁我亲人,伤我躯体,其目的无非为了一个‘贪’字。” “古潇然,这个‘贪’字早使你丧心病狂,良知抿灭,不复再有了点人性,人这连串的阴毒行为,足证你的本质即已邪恶,你的灵魂也全污秽了,老子今天叫你来个‘神形俱灭’,彻底把你连皮带肉的清理掉!” 古潇然心惊胆裂的大叫: “南幻岳,你不能如此毒辣啊……” 南幻岳怒道: “你真无耻——古蒲然,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岂是像你这样贪生怕死的?你还算是江湖道的人物,像是拥有这大名气的角色么?” 一条纤细的人影来到了南幻岳的身边,南幻岳知道那是杨玲,他舐舐干裂的嘴唇,沙哑的道: “乖乖,谢谢你——” 杨玲偎了上来,她鬓发散乱,衣裙揉皱,而且面庞幢悴,但是,神情却显得那样的欢欣振奋,轻轻抚摸着南幻岳的臂膀,她深情万斛的道: “谢什么?” 南幻岳低声道: “我的剑,乖乖,幸而你及时掷来,否则,只怕我要吃亏,你知道,我的身体情况不及平时……” 杨玲温柔的道: “不要谢我,幻岳,我的一切全是为了你,包括我的生命,如果你有了长短,我就会跟你去了……” 她说得轻细而柔软,但却是肯定又坚决的,南幻岳知道她没有半点做作及夸大,她的内心的确是这样想,南幻岳对杨玲有深度的了解。 他明白,杨玲对他的感情早已到达牢不可拔的地步,她说她的一切都依附在他身上,那么就一定是这样的了。 这时,狄修成也蹒踞的到来,一见南幻岳,他已忍不住老泪纵横: “小哥,可苦了你……看看你身上的伤……” 南幻岳一笑道: “还死不了人,老丈,你更受惊了。” 狄修成摇摇头,颤声道: “我没什么,小哥,只要你能干安无事,我再受点苦也是值得的……倒是杨姑娘,一个女儿家居然有这么大的定力和胆识,却是我生平所仅见——若不是她事前事后一直安慰着我,照拂着我,怜待于我,只怕我早已不知所措了……” 南幻岳连连点头,吁了口气: “杨姑娘真是顶尖儿的好女孩……” 杨玲粉靥上微微泛起一层红晕,喜悦的道: “幻岳,你从来没这样夸赞过我,我好高兴啊,恨不能为了你去死……” 南幻岳哈哈-笑,沙沙的道: “用不着这么‘受宠若惊’,等会给我香个嘴就行了。” 杨玲又羞又喜,却直率道: “何必等一会?现在就给你香——不但我的嘴,什么都可以给你!” 一边的狄修成不禁窘迫十分,张口结舌,一连打着哈哈却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尚难以体悟,一个女人的爱发展到了极致时的那种疯狂与真挚…… 南幻岳摇头道: “你又使得狄老丈尴尬了,乖乖。” 杨玲笑道: “我是如此爱你,何须隐瞒?这些日子来,我向狄老丈诉说了许多,可是他仍不能习惯我这种坦率作风……” 狄修成忙道: “过些日,哦,就约莫能以习惯了……” 斜眼睨了躺在地下直抽搐的古潇然一眼,杨玲道: “幻岳,这老小子你待如何对付他?” 南幻岳哼丁哼,道: “我要用雪水泡他。以烈火烧他,剥他的皮,抽他的筋,挫他的骨,再用他的肉去喂拘!” 杨玲一拍手道: “好极了,幻岳,只要你催想出什么法子来惩戒他,我们便全用得上,我们不用忙,我们可以悠悠闲闲的一样一样的来……” 地下,古潇然的眼窝四周业已泛了乌青,连说话也是那么哆哆嗦嗦的了: “我……说,幻岳……讲……讲点……道义……成不?” 南幻岳生硬的道: “和谁?” 古潇然嗫嚅的道: “当然……当然是和……和我……” 南幻岳俯下脸来凝视着古潇然,幽冷的道: “和你讲道义?古老大,你也不觉得因为你而玷污了‘道义’两字的含义?你真不觉得?” 古潇然抽搐一下,痛苦的道: “何……何必这样说?幻岳……至少,我们还该有点情份在吧?” 南幻岳摇摇头,断然道: “没有!” 杨玲气愤的道: “跟这种黑心肠丧尽天良的畜牲还有什么好说的?幻岳,我们现在就开始向他索债——他欠我们的每一笔债,还得连息算上!” 南幻岳冷森的道: “自然要这样算的,杨玲,自然要这样算的……” 狄修成插嘴道: “小哥,如何对付这个人,我以为先不用急,煮熟了的鸭子还怕它飞上天去?倒是你这身伤,却要仔细治疗一下才是最为重要……” 南幻岳笑笑道; “我还挺得住。” 杨玲急了,道: “不行,幻岳,现在就要上药,这么重的伤,哪能拖延得?” 狄修成也催促道: “快,先进屋里去吧,烧上壶热水,洗净了伤口这就得赶紧上药……” 南幻岳咬咬牙,道: “也好,但这家伙呢?总得有人守着他!” 狄修成笑道: “这个伤得浑身不见一块好肉,血糊淋漓的就和脱了层皮一样,小哥,你还怕他驾云跑了?” 南幻岳摇摇头,道: “不行,老丈,你不知姓古的阴刁狡诈到了什么地步,他可算是一等一的老奸巨滑,诡计多得叫人防不胜防,不设法看牢了他,我是不放心歇着的。” 狄修成沉吟道: “既是如此,倒要慎重些了……” 南幻岳忽然问; “对了,阿福呢?” 杨玲也“啊”了一声,歉然道: “只顾着和你说话,倒忘了阿福,他和孙红眼,钱瘸子三个人还被锁在后面柴房里,三个人又都经过了几场狠揍,如今只怕还爬不起来呢!” 南幻岳皱眉道: “谁揍他们的,伤得重么?” 杨玲狠狠蹬了古潇然一眼,怒冲冲的道: “你想还会有谁?揍他们的人全是古潇然的属下,他们之所以几次毒打阿福三人,并非有什么深仇大恨,更不是阿福几个开罪了他们,挨揍的唯一原因只是为了那些杀千刀的浑狗熊要取乐子,打着他们玩!” 涨红了一张俏脸蛋,她又接着道: “那些人只是为了打着他们玩,打得并不太重,但也够他三个鼻青股肿,腰扭腿歪了!” 南幻岳沙沙的道: “古潇然知道?” 杨玲愤然道: “他怎会不知道?” 南幻岳道: “他不管?” 杨玲重重一哼,道: “视若不见,有时还捻着胡子听他们笑闹,听阿福几个人号叫!” 古潇然喉咙里咕噜了一阵,急惶的道: “哦……杨姑娘……这不能……不能怪我,实不知情……我不晓得他们在那边如此胡搞……我若是知道的话,我就……” 杨玲不屑的打断了古潇然的话,道: “你说什么?你也只不过捻着你那撮搔胡子一笑罢了!” 古潇然呻吟着道: “杨……姑娘……你怎可……这般欺人?” 南幻岳淡漠的道: “慢慢来,古潇然,你就会发觉这还是客气的,欺负你的事还在后头呢!” 说到这里,他低声道: “敢烦老丈到后面柴房中将阿福他们几个人解放!” 狄修成连连点头,道: “应该,应该,小哥,我这就去……” 狄修走后,南幻岳对杨玲说: “狄老丈见不得血腥场面,他这一去,我们就可以放手整治姓古的了……” 杨玲笑道: “怎么开始?幻岳,你起个头。” 古潇然杀猪也似嚎叫了声,恐怖的道: “不,不行,幻岳,老弟台,老兄弟,你怎能如此待我?你总得论点情份,讲点道义呀……” 南幻岳“呸”了一声,怒道: “给我闭住你那张臭嘴!” 闪身上前,杨玲飞起一脚,踢得古潇然脑袋一翻,鼻口流血,他尖嗥如泣: “停止……快停止,这是谋杀,这是残暴苛酷啊……” 杨玲轻蔑的道: “真不要脸,亏你还是道上这么有名有姓的人物呢,连我这一个女儿家全比不上,狗熊透了!” 南幻岳平静的道: “慢慢的来,乖乖,别一下子就弄死了他,我们有的是时间……” 古潇然喘息着,一连啐吐血水,颤栗的道: “幻岳……先不要……你听我说……” 南幻岳说: “说什么?还有什么可说的?” 杨玲叱道: “等姑奶奶给你封了嘴,再看你还能瞎放什么狗屁?” 南幻岳摆摆倦手道: “别忙,且听他说。” 古潇然颤抖抖的吞了口合着血的唾液,涩生生的道: “幻岳,让我们……谈谈斤两……如何?” 南幻岳道: “你讲吧。” 古潇然讷讷的道: “如果你能……能冰释前隙,我,我答应给你先前所说的一倍的补偿……” 南幻岳冷硬的道: “不行。” 古潇然闭闭眼,又道: “你要想想,幻岳,这是一笔很大的数目了……有许多人,在刀口子舐血舐了一生,也不能获有这个数目的十分之一……” 南幻岳缓缓的道: “不错,但我却不是那种人——而以我三年多痛苦又漫长的光阴以及面对死亡的深刻感受来说,这点点有限的财富仍是不足以补偿的!” 古潇然忍痛道: “我……我可以再增加一点……” 南幻岳冷冷的道: “也不行。” 目光黯淡了下来,古潇然干瘪的嘴唇翕动着,终于,他喃喃的道: “幻岳,你想要多少,开个价吧……” 南幻岳低沉的道: “如果你在没有纠众与我动手之前要我开价,我一文不取,只要你也回到那座古洞里待上三年。 “但是你却恃着人多势大向我围攻了,在这一番血的洗礼之后,在好些条人命缀亡之后,在我也受到伤害之后,条件当然又自不同了,而你更失去了选样的机会。 “你只能听从我的话去做,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否则,你即将明白哪一种方法会令死亡更加可怖了!” 古潇然抖了抖,恐惧的道: “你说说看……” 南幻岳神色冷沉,道: “黄金五万两,明珠千粒,翠玉百件,另加你回到那古洞里呆上四年。” 古潇然蓦地张大了口,好一阵,才像哭一样的叫了出来: “皇天啊……你是在剜我的心。吃我的肉了……” 南幻岳静静的道: “愿不愿,随你。” 古潇然尖嚎着: “幻岳,你的心肠怎能恁狠?怎能恁毒?我就是倾家荡产,也凑不出你所开的数目来啊……又再叫我到那绝地阴洞里待上四年之久,这和蓄意谋杀又有什么分别? “那种地方不见天日,冷苦孤寂,这不是在要我的命么?” 南幻岳冷冷的道: “你也知道那个地方不是人待的?那么,当初称为什么把我坑在里头?你这就不叫‘蓄意谋杀’么?” “你既不能忍受那种‘不见天日’、‘冷苦孤寂’的日子,难道说我就应该忍受? “只有你才算人,我就不算人?抑是你的身份尊贵,我的身份低贱?抑是你的地位崇高,我的地位卑下?抑是你的血统圣洁,我的血统污浊? “古潇然,你半点也不会比我强,我能受的,你更该能受,况且,你还是始作俑者!” 古潇然惶悚至极的道: “幻岳,你大度一点……仁厚一点……就算行行好事吧……” 南幻岳阴森的道: “当初,你为什么不大度-点,不仁厚-点? “我老实告诉你,我被你陷害于古洞中的三年岁月,绝不是你如今所能以想象的,只是‘不见天日’、‘冷苦孤寂’而已么? “不,这根本不能形容其中的痛楚于万一,那是饥不择食,渴无以解,绝望、沉闷、寂寥、恐怖、愤恨,加上幻觉丛生的总合。 “春夏蚊蚋袭人,燠热难当,秋冬寒风呼啸,冰冷刺骨,用舌头舐着石壁上沁出的细微的流泉水珠,生尝着蛇鼠鸟兽的腥膻肉味,连毛带皮硬吞下去,吃和拉全在那一个仅供转身的地方…… “人在这种环境下待上三年多,业已不像个人样的人了。 “古潇然,你尚不能体悟这些苦楚,所以,你必须去亲自尝试一下,这是你还我的债。今天,你加诸于我,和我的亲人的迫害,我应分得的鲁飞藏宝的一半,这三年多的利息结算,再表示你坏心肝的歉意,就便宜你以那五万两黄金、明珠千颗、翠玉百件补偿了,你还不认为我这是在行好事么?” 古潇然悲伤的道: “可是……可是我委实没有这样多钱……” 南幻岳冷冷的道: “你去想法子。” 古潇然呻吟了一声道: “幻岳,这么大的数目,你又叫我到哪里去想法子?就算你活埋了我,我也没有办法啊……” 南幻岳点点头,硬梆梆的道: “很好,那我就一文不要,把你拷进那古洞里锁铐起来,但是,我不会在四年以后去释放你。 “换句话说,你就要终生监禁在里面,慢慢的,痛苦的,狼狈不堪的死亡。 “古潇然,生命的幻灭是一桩十分可怖的事,但那犹有迅速与迟缓的分别,同样的死亡,其过程的感受却有截然不同的滋味,当你整天面对死亡,嗅闻着它的气息,触摸着它的冰寒,思虑着它恒久的残酷和寂静,你就会尚未在它降临于你身上之前先行疯狂,那是一种令人颤栗的疯狂……” 古潇然抖索着,哀号: “不要说了……求你……不要再说了……” 南幻岳幽幽的道: “当然,我也不需要再说下去,只有亲身的体验,才会令你贴切的明白其中的味道……” 古潇然恐怖又绝望的道; “幻岳老弟……你不能再宽让一点?” 南幻岳温柔却是坚决的道: “不能。” 古潇然深长的叹了口气道: “钱的数目,我答应你……” 南幻岳冷冷的道: “这是你本该付出的,这也原该属于我,另外,洞中四年的岁月,也同样一天也不能少!” 古潇然痛苦的道: “伺必做得这么绝?” 南幻岳道: “古潇然,你该衷恳的感激我竟是这般的宽大与仁厚!” 古潇然讷讷的道: “幻岳……求求你……只算一年吧……” 南幻岳平静的道: “四年。” 古蒲然凄惶的道: “我就待两年吧……” 南幻岳丝毫不动容的道: “四年。” 脸上的气色是灰败的,血污斑斑渗染在古潇然显得松弛下塌的面皮上,连那平常不太深刻的皱纹如今也是那样的明显了,他的语音透出了二十年后的衰孱: “一天……也不能少?” 南幻岳点点头道: “不错,一天也不能少。” 步履声传至廊侧,片刻后,狄老丈已偕同孙红眼,一个废腿的大汉,以及另一个须发斑白,背脊傲佝的老苍头走了过来。 几个全是狼狈加上憔悴,脚步沉滞,脸现青肿,显然,这些日子来是吃了不少“生恬”了!” 孙红眼是早在“大理府”减郊见过南幻岳的,他一抬眼瞧清楚了,急忙跑踉抢前几步,“扑通”双膝落地,嗓子里呛着哭音: “太少爷,你老可回来了啦……这些日子来我们小姐可被折磨得惨啊……” “若非太少爷及时赶回,只怕我们小姐就见不着你老了……” 南幻岳心中不禁颇为感动,这孙红眼虽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是个粗人,但他却半字不提自家所遭受的苦难,口口声声为他的“主子”杨玲陈冤诉屈,这份忠耿,也是不易了。 南幻岳抬拍手,和气的道, “起来吧,这些天来,你们也都受累了。” 那瘸腿的大汉——钱瘸子也上来跪见了,这时,老苍头在一边哭出了声: “少爷……” 南幻岳轻轻拍着老苍头的肩头,低沉的道: “阿福,这个家,全亏了你——” 阿福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少爷……家里没有你……便像国里失了主,屋堂抽了梁……乱糟糟摇晃晃,不成个家的样子……” 南幻岳深挚的道: “我晓得……” 阿福拭着泪,抽噎着道: “自从少爷离开之后……三位姨娘……和那些管事,简直要翻了天…… “净是做出些不堪入目,叫人齿冷的丑事,少爷,我老头子人微言轻,说话不管用,连插句嘴也没处插上,他们根本不理会我……” 南幻岳低柔的说道: “我知道,阿福,我全知道……” 阿福咽着声道: “他们以为我阿福老了,不中用了,听不明,看不清了,其实我哪一点不明白?哪一点不晓得? “只是我阿福不敢讲,讲了也没有用,我知道,除非少爷还活着,要不,也只好眼睁睁的看他们胡闹下去。 “少爷在,我阿福还是个阿福,少爷不在,我阿福就连条守门的狗也不如了,这家,我是为了少爷才守着,若是少爷万一真个有了三长两短,我……我早就一头碰死了。 “我不相信少爷会遭凶险,我一直等,一直候,我自己告诉自己,阿福啊,阿福,少爷总一定有一天会回来,活生生的回来……” 南幻岳感动的道: “好阿福,别难过,我这不是回来了么?活生生的回来了。” 阿福带着泪笑了,苍老的面孔上展现出一片发自内心的欣喜: “我一直就不相信少爷会遭横祸,少爷,你是个福大命大的生相哪,如今看看,阿福可是猜得不错啊……” 南幻岳又拍拍他的肩头,道; “放定心吧,以后一切都好了,阿福,你的忠耿,你的赤诚,我会好好的报答你的,‘莫尘山庄’若非你在,早不知变成个什么样凄凉荒芜的样子了……” 阿福有些忸怩的道: “回禀少爷知道,本来呢,家里经过这三年的变化,我一个人委实照应不过来,也确实破落陈旧多了。 “前些日,杨姑娘与狄老先生一同回来,便由杨姑娘出钱雇工人大事整修一番,这才显得恢复了点原状,倒不是阿福一个人的功劳,要不是杨姑娘里外忙着督工修建粉刷,也没有今天的样子……” 南幻岳颔首道: “好,好,你们都好……” 阿福偷睹了南幻岳一眼,小声道: “少爷——三位姨娘的事——” 南幻岳平静的道: “我全清楚,杨姑娘都告诉我了。” 阿福叹了口气道: “真是造孽啊,她们……” 杨玲忙道: “阿福,快别提这些扫兴的事了,你先去把少爷的房间清理出来,少爷这就要进去上药疗伤……” 阿福连声答应,又蹒蹋的离去,杨玲向地下的古潇然一噘小嘴道: “这一位,怎么处置?”——

南幻岳笑吟吟的道: “我建议你们马上开始那三十六着中的最上着——溜之大吉。否则,你们就要后悔莫及了!” 包承才眯上了眼,道: “是这样么?” 南幻岳连正眼也不看他,懒懒的道: “你们是双狗头!” 猝然间,“黑无常”飞快闪进,双掌抛横猛挥,劲风旋啸中,掌影幻成千百,交织穿舞的罩向南幻岳! 几乎不分先后,“白无常”包承才也贴地翻扑,两柄薄刃弯刀滚雪也似削向南幻岳双足! “黑无常”的动作是强悍迅疾的,更带着无可言喻的阴毒,南幻岳却毫不移动,他微喟一声,寒森森的一溜芒彩宛似一泓细细的秋水泛波,“咝”——一声锐啸,“白无常”包承才首先大叫着反跃,紧接着“黑无常”方浩也一个跟斗翻了回去,剑刃如电,“呼”的盘旋暴伸,“白无常”包承才的右耳顺势而飞,同一时间,“黑无常”方浩的左耳也血淋淋的弹出老远! 九尺软剑雪亮耀目的笔直竖天,“铮”声脆响,业已又快又准的反插回鞘,南幻岳一抖腕,就那么利落的缠回腰上! 痛得两张怪脸全起了皱纹的“黑白无常”,却是道道地地的“好汉”,他们不再吃眼前亏,双双在一个踉跄后,忍痛奔向厅门! “站住!”南幻岳冷冷叱道。 两位仁兄奔掠的身形蓦地一僵,就像被什么无形禁制束缚住一样,齐齐的在门口停了下来,缓缓的,他们转过身,两张血污狼藉的面孔显得好不凄怖! 南幻岳淡谈一笑道: “你们两个是一对十足的饭桶,当然,你们不服气,我欢迎你们来找我报仇,只要你们有这个胆量!” 顿了顿,他慢条斯理的接道: “我姓南,叫南幻岳!” “黑白无常”两张血污的丑脸宛如又猛然被人掴了一巴掌似的同时扭曲了一下,两人不约而同的沙着嗓子脱口惊呼: “剑之魂!” 南幻岳道: “冒犯冒犯,二位回去之后,可向你们大当家的说明白,我姓南的今天多有开罪,如果他赏脸呢,彼此全不计较,如果他咽不下这口气呢,我南大爷随时随地恭候教益!” “黑无常”方浩咬牙道: “原来是你——南幻岳!你固然霸称一方,名扬天下,但你与‘浮图岗’作对,也并不是件聪明之举!” 南幻岳哼了哼,道: “那就要看你们大当家‘秦广王’齐用斗是怎么的想了,不过,你们更要记得,与我南幻岳为敌.你们‘浮图岗’更不见得好受!” 方浩抽搐着道: “你等着瞧……” 南幻岳一挥手,冷冷道: “我等着,你二位可以请了!” 于是,“黑白无常”掉头而去,断耳处的血滴洒落,他们连哼全没哼,潘老三惊恐的呼叫,也遥遥落在他们身后丁……” 南幻岳回过身来,朝着神情灰败,面无人色的潘老三道: “三爷,你是想掉只左耳呢?抑是右耳?还是愿意割下鼻子,或是剜出一双眼球?任君选择!” 潘老三激灵灵的猛一哆嗦,上下牙齿互相碰颤: “英……英雄……饶命……” 南幻岳笑笑道: “饶命?不,非杀不可!” “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潘老三竟然号啕大哭: “我罪不至死呀……英雄……你就这么忍心的杀了我……英雄,我是混账,我不是东西……我冒犯了你的虎威……知错了……英雄……你大人有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你就饶了我吧……恕了我吧……” 南幻岳嘴里“啧”了两声: “好家伙,你倒是大丈夫能屈能伸呢。” 潘老三连连叩着响头,凄凄哀哀的道: “英雄……饶命……饶命啊……” 南幻岳故作沉吟之状,半晌,他道: “好吧,唉,我这人就是心肠软,听不得人家说几句好话,看不得人家扮那哀怨之态,就饶了你!” 潘老三黄里透青的枯干面孔上立时泛起几分人的气色来,他又重重叩了个碰地头,感激零涕的道: “多谢英雄你的不杀之恩……英雄果是宽宏大量的湛湛真君子,英雄是……” “且慢!”南幻岳阻止他,道: “我这不杀你,却亦非如此简单,我是有条件的!” 潘老三呆了呆,心惊胆颤的道: “条件……什么条件?” 南幻岳颔首道: “说是条件,其实就是命令,换句话说,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否则,老子二话不说,杀了你的脑袋下来!” 心腔子猛一收缩,潘老三的脸上业已分不出哪是热泪,哪是冷汗了: “是……是……请英雄示下……只要力之所及……我无不从命……” 南幻岳温柔的道: “三千两银子,你欠我们的,给是不给?” 暗里咬咬牙,潘老三总算知道还是老命要紧,他期期艾艾的说道: “给……包给……一分也不会少……” 南幻岳又道; “狄老丈并没有向你借钱,是不是?” 潘老三讷讷的道: “他没借过?但是,他的确是借过啊……只是数目上和我说的略有出入……” 南幻岳不理他,道: “狄老丈没借啊,我就可以证明他没借,三爷,你一定是记错了吧?” 潘老三打了个寒栗会过意来,他忙道: “是,是没借,一文也没借,是我记错了……” 南幻岳笑笑道: “很好,你是个聪明人。” 潘老三哭丧着腔道: “英雄夸奖了……” 南幻岳又道: “另外一个条件是——马上将狄老丈的大闺女给我送出来!” 现在,潘老三面色大大的变了,他哆嗦着,支支吾吾的不知说什么好,一时急得连嘴唇都泛了紫! 南幻岳一看,情知不妙,他厉声道: “姓潘的,你还磨你娘的头!” 潘老三几乎吓了一裤的尿,他干嚎道: “不是我的主意啊……英雄……是他们叫我办的……我冤枉啊……” 南幻岳忽然笑了,他温温柔柔的道: “别怕,好好回答我的问题,狄姑娘,她现在在哪里?’ 潘老三叩头如捣蒜,又哭着道: “她……她……她早已被接到了‘浮图岗’去了……” 旁边,狄修成悲切的哀呼: “我可怜的苦命儿啊……” 连忙劝慰过狄修成,南幻岳又向潘老三问; “狄姑娘被谁接到了‘浮图岗’去的?为什么原因要送她去?你给我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潘老三抹了把鼻涕,战战兢兢的道: “英雄,我若说了,你一定放过我?” 南幻岳注视着他,阴阴沉沉的道: “好吧,你说。” 潘老三咽了口唾沫,讷讷的道, “三个月前,‘浮图岗’的少当家‘阴阳童子’齐超雄到我这里来做客,有一天,他领着几个手下出外闲逛,便恰好发觉了狄修成的女儿狄十娘……齐超雄对狄十娘非常爱慕,在摸清了她的住处以后,回来央我为他设法促成这件好事……我,哦,便承当下来,英雄,你是知道这种场面的,也不由得我拒绝啊,我惹他们不起,况且,大家还是好多年的朋友……” 南幻岳不烦的道: “你何必要设下这条毒计来坑人?为什么不正式说媒提亲?” 潘老三委屈的道; “齐少当家不能用上这一套,他家里业已有了元配了……而且,依照‘浮图岗’的传统作风,他们要女人几时这么慎重其事过?还不只求到手就行了,越干脆越好,最重要的,是我多少也晓得一点狄修成的脾气,以‘浮田岗’少当家这种江湖黑道上的出身,狄老头是决然不会答允这门亲事的,加上他对我的印象也不见好,一旦知道我也夹缠在这平面,他就更不会答应了……” 狄修成抖索索的道: “就凭你们这一窝蛇鼠,竟妄想要我的闺女,完全是在做梦!” 潘老三摊摊手,苦着脸道: “喏,英雄,你可是看见了吧?我早知道明着来不行……” 南幻岳缓缓的道: “所以,就暗里挖坑叫人跳了?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 潘老三急道: “英雄,我这叫拿鸭子上架,身不由己啊……” 南幻岳“呸”了一声,道: “诈财,纵火,劫人,更差点逼掉了狄老丈一条性命!潘三畜生,你就足这么个‘身不由主’法么?” 全身又簌簌抖丁起来,潘老三满脸涕泪交织: “饶命啊……英雄,你说过放过我的……” 南幻岳微退一步,目光扫过那十来名呆若木鸡般的打手,又转注在潘老三的脸上,冷冷道: “人送走多久啦?” 潘老三哆嗦着道: “在……在抢来的当天晚上……便连夜送上‘浮图岗’了……” 一声凄惨的哀号出自翻旁的狄修成口中,他老泪纵横,无限悲楚的呜咽: “完了——我苦命的儿啊……” 南幻岳目光一寒,向潘老三冷冷的问道: “你是说,你在大半个月以前,便将狄姑娘送上‘浮图岗’了?” 潘老三惊恐的道: “英雄……我是身不由己,替人受过啊……” 疯了一样抢上前来,狄修成颤巍巍的指着潘老三,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哭叫: “潘老三,你们用的计好毒啊……你们又是放火,又是栽罪,又是殴人,又是劫女,样样全是迫人走上绝路的法子……你们哪还有一点天良?一点仁义?你们这是拆散人家的家庭,毁灭我那闺女终生的幸福啊……可怜她是那么柔弱纤小……” 生怕狄修成的激动促使南幻岳变腔,潘老三猛的用力掴打自己的嘴巴,也不知是惊慌还是装的像,这位出了名的地痞竟然满脸泪水流淌,连声诅咒着自己! “我馄账,我下流,我无耻——我对不起狄大爷,对不起狄小姐……我……我没有良心,我比狗屁都不如……” 料不到对方竟会忽然来上这么的一手,狄修成一向心地善厚,这一来,他却愣住了,在潘老三的自掴嘴里,这位好好先生反而觉得心里不忍,他赶忙踏前两步,泪痕不干的忙道: “好……好了,潘老三,你就不要再打下去了!” 一面仍然继续的打,潘老三一边号啕含混的叫道: “狄……大爷……你……你……得饶了我……我……我……停手……” 那种“劈啪,劈啪”的沉重击肉声,每一下子全似响进了狄修成的心眼里,使他好生局促,急迫的,他连连的点头: “好,好,我饶厂你,我就饶了你……” 于是。潘老三停下了手.方才那一阵子,他的表演非但逼真,而且卖力,如今,他老先生的双颊竟然肿胀起老高,而且,重叠青紫的指印子,几乎条条清晰可见! 狄修成讷讷的,难过的道: “唉,这是何苦?……这又是何苦?” 克幻岳檄淡的一笑,道, “潘老三,你真有一手!” 呆了呆,潘老三却怔慑着,不敢答腔,南幻岳又笑道: “其实,你不该叫‘没牙虎’,应该叫‘赖皮虎’才对!” 可怜兮兮的,潘老三肿着一副嘴险巴结地道: “在你南老面前……我.我只是一只猫罢了,一只又老又瘦的猫……” 南幻岳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了下来,大腿翘着二腿:“潘老三,你与‘浮图岗’齐用斗他们是什么关系?” 咽了口唾诛,潘老三嗫嚅的道: “是——哦……要好的朋友……” 南幻岳摇摇头道: “不要骗我,老齐是滇境的大豪,江湖上的巨擘,一跺脚全省乱颇,他岂会和你这种下三流的角色称朋道友?” 脸上有些受辱后的不服,但潘老三哪敢多表现出一点来?他连忙干咳了几声,苦着脸道: “是这样……英雄,我与齐老当家,哦,有点银钱上来往的关系,你知道,我有些生意,哦,是得要请人给‘护场’的,否则便开不下去……另外,齐老当家的也有些买卖交由我经手……我们,来往业已很久了!” 南幻岳笑笑,道: “简单的说,老齐是你背后靠山,而你就是他手下的爪牙狗腿之一。” 潘老三面孔一热,讷讷的道: “这……唉,也没有这么难听啊……” 南幻岳一撇嘴道: “现在,叫人拿出三千两纹银的同值金叶子来,带着方便!” 潘老三急忙点头,还畏缩的道: “我,可以站起来么?” 南幻岳道: “可以,但叫别的人去拿钱!” 许是跪久了筋麻腿软,潘者三竟然挣扎了几次才站起来,挣得脸红脖子粗。 南幻岳转头朝那十几个站在一旁发呆的大汉一瞪眼: “蠢才,还不过去扶起你们老爹!” 十几个大汉齐一愣着,这才如梦方觉般拥上前去扶起了潘老三,潘老三一站起来,铁青着脸,三不理便朝着身边的手下挥掌掴打,一边顿着脚大骂道: “一群不中用的饭桶,我的脸全叫你们给丢尽了!” 南幻岳哧哧一笑,揶揄的道: “别再发威了,上梁不正下粱歪,凭你这抉料,还调教得出什么好玩意来?不全是些猪头三?” 潘老三叹了一口气,瞪眼叱道: “去两个人到账房,向安管事说,我交待的,马上包好同值三千两纹银的金叶子拿来,要快!” 南幻岳立即加上了一句道: “成色要上上足赤的!” 当两名大汉匆匆奔出之后,南幻岳舒了一口气,道: “潘老三哪!” 潘老三提心吊胆的答应一声,寒嗦嗦的道: “是,你老有什么吩咐?” “以后不准再放印子钱了,否则,今天我不取你项上人头,总有一天会有别人来替我代劳的!” 潘老三唯唯诺诺,哼着没有接腔,南幻岳继续道: “你不服气?” 潘老三哭丧着脸,忙道: “不,我哪敢?” 南幻岳自椅上站了起来道: “这一次我放过你——你原是不该放过的,如果下一次你再有坏事落到我手上,姓潘的,我认识你,我腰上家伙只怕不认识你啦!” 潘老三冷汗涔涔,五色班驳的面几上又浮起一抹苍白道: “是,是,我记着……” 片刻后,方才出门到账房去取金叶子的两位仁兄业已气吁吁的奔了回来,每个人手上全捧着一只沉甸甸的四方包袱。 南幻岳老实不客气的过去取来分挂两边肩头,回头向神色惶然的潘老三道: “姓潘的,假如狄姑娘不在‘浮图岗’,或者你欺骗了我,那时,你就为你自己准备着一口好棺材吧,我会回来一点一点的割碎了你!” 潘老三抖索了一下,委屈的道: “我……说的全是真话,并无一字相瞒——” 不再多说,南幻岳伸手一拉表情凄黯绝望的狄修成,头也不回的大踏步走出潘府外面。 〖潇湘书院独家连载〗 狄修成又是泪盈盈的问道: “怎么办?我们怎么办啊?” 南幻岳好像有些奇怪,道: “什么怎么办?” 狄修成深长的叹了一口气,沙哑的道: “我是说——十娘……” 南幻岳“哦”了一声,道: “这还不好办?找上‘浮图岗’去不就结了?” 狄修成表情是惊惶的,口吃的道: “找……找上‘浮图岗’?” 南幻岳点点头道: “莫非你老人家还有更好的法子?” 狄修成吸了口气,镇定了一下,道: “小哥,‘浮图岗’那些人,听说全是些高来高去,杀人不眨眼的凶神恶煞之屑……那里可不比潘老三家中容易进出,就只是我们两个人,岂非……哦,拿鸡蛋去碰石头?” 南幻岳笑了笑道; “谁说是我们两个人去?” 狄修成怔了怔,忙道: “那么,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另外还有帮手?” 南幻岳一笑道: “不,只我一个人去。” 狄修成吃了一惊,高叫道: “什么?你一个人去?” 南幻岳“咦”了一声,急忙望向街道上的行人,还好没有人注意他们,他压着声音: “你小声点好不?别人是以为我们在吵架呢——帮手并不是没有,而且还可以找出来不少,但这件事我自忖一个人可以对付得了,又何必再去约请帮手?不但麻烦人家落下一笔人情债,况且找人帮场也不是脸面上有光的事,再进一步说,万一朋友们为了我俩这件事再有了残废,我们心里就更不安了,我一向有个做事的原则,能够自己办得到的事情决不拖累别人,哪怕再好的朋友也是一样!” “至于说我独个儿去等于‘鸡蛋碰石头’,老丈此言可就差矣,若果他们是石头,我就是铁头,大家碰上一碰,恐怕吃亏的只是他们不会是我,要知道,武家相争,并非只靠人数上的优劣便是决定胜负的唯一条件,其中有许多你这外行不明白的窍要在内,总之称放心,我只要去,便有几分把握,不会自己将脖子朝圈套里伸,‘没有三分三,还敢上粱山’?” 狄修成苦笑一声,道: “好吧,便依你,反正,你如果出了差错,我也就不用活了……” 南幻岳眨眨眼,道: “我晓得,三条人命在我身上,你老丈的一条,你那闺女的一条,加上我自家的一条!” 狄修成他们转过街头,朝客栈走去,又道: “小哥,你去了‘浮图岗’,我呢?我到哪儿去?” 南幻岳胸有成竹的道: “你到我家去!” “你家?” “是的!我家。” “但是,你家在什么地方啁?”狄修成问。 南幻岳脚步慢吞吞的道: “在康边,隔着滇境不远,约莫又有六十多里路,那里有一座小山,叫‘燕山’,山上遍生着苍松翠柏,且有流泉飞瀑,迸珠洒玉,在‘燕山’的山腰,有座宅第称为‘莫尘山庄’,就是那里了。” 狄修成迷惘的道: “莫尘山庄?” 南幻岳一笑道: “奇怪我这个样子竟拥有一所庄院?老丈,我早已告诉过你,我有华厦楼阁,奴仆成群,我的身家还十分厚足呢,在江湖上闯,只因为性喜如此,我好这个调调儿就是了!” 狄修成问苦笑道: “倒是真看不出来。”- OCR:大鼻鬼- 南幻岳没有再说什么,与狄修成这时已来到他们居住的那家简陋客栈之前,南幻岳进去结清了房饭钱,丢下了一片二两多重的金叶子,在店家一叠声的吆喝声又走了出来,偕同狄修成朝城边的小侧门行去。 一面走着,狄修成一边纳罕的道: “小哥,你不雇辆车或买两匹马?莫不成我们就这么走到‘燕山’去?” 南幻岳悠闲的踱着步子,低声道: “别回头,装成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我们业已被人跟踪上了!” 神色倏变,狄修成差一点转过头去,他僵直着脖子,目不邪视,心惊胆颤的道: “什么?我们被人缀上了?是,是什么人?” 南幻岳闲闲的道: “总之,不会是好人。” 眉梢子一挑,他又道: “不用担心,老丈,等我们到了个方便处,我再收拾他们!” 狄修成心中忐忑的,不安的问道: “还不止一个?” 南幻岳低声道: “两个,在我们离开潘老三家不久,这两个小子即已缩头缩脑的跟在后面,我想十有九或是想拦路剪径抢我们!” 狄修成问舐舐唇,道: “抢我们?我们有什么好抢的?” 耸了耸双肩挂着的沉重包袱,南幻岳道: “这两包黄金,足够叫他们眼红了。” 狄修成惊异的道: “但他们怎么知道包袱里包的是黄金?” 稍微加快了脚步,南幻岳微笑道: “做惯了这种无本生意的朋友们,自有这种辨认贵重物品的慧眼,何况,我在客店里付帐的时候,也被他们在外面瞄准了。” 狄修成干咳一声低沉的问: “敢情——你是故意引他们来的?” 南幻岳点点头,道: “在我发现了他们的企图之后——是的,” 狄修成吸了口冷气,苍白着脸道: “你该不是——又想收拾他们?” 南幻岳笑了笑.道: “像这种毛贼,大多是敲闷棍的一流,这种黑道上的角色都不甚高明,但却相当贪婪可厌,教训一下是免不了的,当然,却不至要了他们的命!” 狄修成忙道: “小哥,你最好下手轻点,别又搅个血腥腥的……” 经过街旁最后一家店面,他们谈谈笑笑,指指点点的出了城墙下的小侧门,外头,便是一条小路.以及路旁满眼的荒芜了。 拐到路那边的一片小林子前不远,南幻岳用眼角一斜。嗯,原先后头缀着他们的两个人,如今却只剩下一个了! 这一位仁兄,生了张扁平的面孔,粗壮壮的身架骨,打扮得虽像庄稼人,但那种鬼祟的模样与一双风火眼里所流露出来的贪婪凶狠之气,却叫内行人一瞥之下便能辨认出来路不正! 吁了口气,南幻岳拉着狄修成来到路边,将肩上两只包袱取下,放在地上,一个人拣了一只坐了上去。 现在那位跟踪的仁兄在几十步外,他似乎在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跟上来。 南幻岳朝着对方龇牙一笑,招招手: “伙伙,来,到这边来,大家坐下聊聊。” 那人呆了呆,日光却尽朝林子里张望,南幻岳暗中冷笑,表面上却是一副“天官赐福”般的和善忠诚像: “过来坐会么,伙计,光站在那里也不怕腿酸?唉,我说你这人是怎么了?莫非还怕我爷俩来路不正?” 这一下,那位仁兄似是被抓着了痛处,他愣了愣,仔细打量了南幻岳一会,这才慢吞吞的,硬着头皮磨了上来。 南幻岳笑哧哧的看着对方,等到了近前,他道: “伙计,你贵姓大名啊?” 那人一眨那红通通的风火眼,迟疑的道: “你问这干吗?” 南幻岳又笑道: “套套交情罢了,伙计。” 凄近了些,那入目光直朝南幻岳与狄修成两人屁股下坐着的包袱棱溜,他吸了吸鼻子,佯笑道: “我叫孙红眼,叫我孙红眼就得了。” 南幻岳瞅着他,微笑道; “你不可真红了眼啦,我说伙计!” 那孙红眼一呆,随即冒火道: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 南幻岳不答话,伸手进包袱里一掏,手缩回来,业已抓满了一掌黄澄澄,闪亮亮的小金鱼,这一刹,孙红眼的两只眼非但红了,简直直了! 南幻岳的手掌往前一送,道: “喏,可是要这个?” 孙红眼不由自主的,伸两手往前一抓,但是,他随即又缩了回来,疑惑的看着南幻岳,口吃又加上紧张。 “你——哦——你真的给我?” 南幻岳哈哈大笑道: “只要你有本事来拿!” 孙红眼知遭受了戏弄,大怒之下,伸手在后腰上-抽,乖乖,一根鸭蛋粗细的三尺栗木棍业已抄在手上! 狄修成脱口惊呼: “截道的贼!” 狞笑-声,孙红眼朝前迫去,边厉声吼道: “不错,老子是截道的,知趣点乖乖放下那两包东西夹着尾巴滚蛋,否则,休怪老了财命两样都要!” 南幻岳连眼皮子都不眨的道: “孙红眼,你不该叫孙红眼,应该叫孙瞎眼才对,抢人抢到你家大爷头上可真算你祖上风水不好!’ 大吼一声,孙红眼短棍乱挥,却就是不上来,只在那里张牙舞瓜,装腔作势的吆喝着! 南幻岳大笑道: “上来抢金子呀,我的儿!” 忽然,他察觉对方眼透喜色,虽是朝着自己发威,目光却掠过自己肩头,虚虚的瞧向后面林子的方向。 身经千百战,历尽龙潭虎穴的南幻岳经验何等老到!那孙红眼这一瞧,他业已知道有了什么名堂,于是,他仍然笑着,笑着,却猝然在-阵劲风响起的刹那,头也不回的抖掌反抛,他手上的十几根的金叶子,便在金光暴闪中一下子全嵌进了后面一个人的双腿,那人隔着他尚有五步距离,手挥一根粗重的黑湾棍,但是,就在那人方才舞棍过头的一刹,业已被这一把金叶子射进双腿,更猛的撞跌出七尺! 正面的孙红眼甫始一愣,尚未及转过念头,南幻岳右手一挽,中指倏戳,虚空中“嗤”声尖响,那孙红眼已经尖号一声,一个跄踉跪倒! 南幻岳笑笑道: “金刚指。” 就在这时,背后突然锐风急动,破空而来,南幻岳同样的头也不回,双手奇异的穿肋暴挥,罡力卷处,有如狂风突起,“呼轰”反杨,于是七枚柳叶飞刀顿时歪斜互撞,叮当交击,全部坠向四周! 紧接着,一声清脆的娇叱响起,一条窃窕的人影穿林而出,人尚未到,一长一短两道寒光已飞虹似的刺至! 坐着“呼”的转过去,南幻岳眯着一双跟,两手微沉修翻,立时劲力四溢,猛然暴旋,那条人影的攻击尚未够上位置,已被迫得腾空反跃回去,一下子落在寻丈开外,怔怔的惊疑的瞪着南幻岳。 这突袭者,嗯,竟然是个娘们,而且,还是个生得十分花俏的娘们! 她身段非常窈窕,玲珑剔透,-娜多姿,但却并不瘦弱,更显得丰腴健美,尤其一张脸蛋,红里透白,白中泛红,弯弯的眉儿,小巧的鼻子樱桃似的柔唇,加上那一双勾魂夺魄的大眼睛,水汪汪的,湿淋淋的,一头浓黑如云的青丝用一方青色头巾包着,唔,好一个美人胚子! 等南幻岳看清楚了对方,竟忍不住哧哧笑了起来。 那少女也慢慢朝前走近几步,她满脸的狐疑之色。 但是,越走近她的神态越显得惊讶,蓦地,她全身一震,脸上透出一股极度的狂喜表情,手上一长一短两柄利剑也丢弃地下,张开双臂,飞快奔到南幻岳面前! 吊儿郎当的,由幻岳笑道: “心肝,久不相见了。” 那少女抑不住的浑身颤抖着,面庞上的变化,是复杂的,迅速的,但却全叫一股至极的惊喜给淹没了,她喘着气叫道; “幻岳——是你?果真是你吗?” 缓缓站起,南幻岳微笑道: “是我,宝贝。” 于是少女一下子飞投入南幻岳的怀抱中,她紧偎在南幻岳胸前,仰起头,双日中含满了泪水,颤颤的呢喃: “幻岳——真的是你……哦,这不是在做梦吧?我……我简直不敢相信会……不敢相信再看见你……” 轻轻摩掣着少女露在巾帕外的发梢,轻轻的拍着她,南幻岳平静的道: “当然是真的,你该知道,我从来不沉溺于梦幻之中,是的,我们的相遇果然太突然了,我也想不到呢……” 少女将面颊贴在南幻岳胸口上,微微闭上一双秀眼,那模样,似是十分满足,又十分沉醉,宛似只要能永远这样下去,她便可以将生命也埋葬在南幻岳的臂弯甲一样……—— 潇湘书院扫描大鼻鬼OC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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