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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田庄司,斜屋犯罪

文章作者:小说 上传时间:2019-09-02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荒谬的案子!”大熊警佐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死因是刀伤,这点应该没错吧?”“没错。这是解剖的结果。有验出一点安眠药、不过离致命量还差很多。”“这个房子会不会有什么机关?”“鉴识课的人已经大致调查过十四号房。里面既没暗门,也没暗柜。十号房也一样。”“天花板呢?”“天花板也一样,是普通的天花板。不管是墙壁或天花板,如果全部拆开,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发现,不过在现阶段还用不着这样吧。在那之前,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不过,不用调查一下天花板吗?如果有问题一定是出在那条绳子上。刀子上不是绑着绳子吗?”大熊大声插嘴说。“这个家的人,除了金井夫妇,在十一点前后都有不在场证明。可是金井毫无动机,而且如果凶手的确在这群人当中,这么说有点像写小说啦,不过他难道不能事先动什么手脚,让刀子在十一点左右插到菊冈背上吗?只有这个可能,不是吗?”“嗯,这的确有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话……”“是吧?对不对?这样的话,天花板就最可疑。我看问题八成出在那条绳子上。如果用绳子把刀吊着,等到十一点再让刀子掉到床上……”“所以你认为天花板有问题?可是那个天花板只是普通的天花板耶。他们敲了半天也没发现那上面有什么机关。而且,你这种假设……这个嘛,有两个理由使它难以成立。第一个就是高度。那把刀子连刀柄都几乎完全插入死者体内。如果是从天花板落下来的高度,不可能插得那么深。不,就连能不能戳伤他都很难说。从天花板落下来的高度,可能会有点痛啦,不过那顶多像被蜜蜂叮了一下,然后刀子就会掉落一旁了。“那么,如果高度再高一点呢?可是十四号房的楼上是大熊兄你睡的那一间,如果要把刀子刺得那么深,至少需要两层楼的高度才行。说句老实话,就连这样也不见得能戳死人呢。说到十四号房内能达到的高度,顶多也只能到十四号房的天花板上面,楼上十二号房的床板下面。这样的高度,刀子不可能插得那么深。”“嗯,你说得也有道理。”“还有一点就是毛毯。如果照你的推论,刀子应该会从毛毯上插下去,而且不是在背上应该是胸前。”“可是他或许是趴着睡的。”“就是啊。”“我知道我这个推论太弱。我现在只能认为,这个屋里还潜伏着一个我们从来没见过的犯人。只有这个可能了。再怎么看,凶手都不在那十一个人里面。”“这恐怕也很难成立。我们调查过所有没人住的房间。住宿的客人不可能包庇真凶。”“这可不一定。”“嗯,或许在他们的陪同下,把这个屋里所有的房间再检查一遍比较好,不过……”※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不,除此之外,或许这个屋里还有空间可以让人躲藏,最好仔细搜查一下。所谓的机关就是这么回事。毕竟这个屋子本来就很奇特,谁也不知道还藏着什么玄机。”“恕我多嘴……”尾崎插嘴说,“照你这么说,这个家的主人滨本幸三郎,还有英子就变成共犯了。可是,如果就动机来考虑的话,滨本父女和日下、户饲,都是首先应该被排除嫌疑的人。不仅上田一哉的案子如此,就是菊冈荣吉的案子也一样。“根据上田被杀时我们得到的资料,滨本幸三郎和菊冈荣吉并不是老交情的朋友,更不是自小认识的玩伴,两人相遇是在彼此都有个人事业之后。因为工作上的关系,也就是菊冈机轴和滨氏柴油公司的合作,才开始建立关系。这己经是十四、五年前的事,但两人似乎并没有特别亲密的交情,这两家公司也没有发生特别激烈的摩擦。幸三郎和菊冈见面的次数也不到十次。会这样邀请菊冈到家里来玩,是滨本在这里建造别墅后才开始的。像这样的关系,实在不可能产生杀意。”“他们的出生地也不同吗?”“不一样。滨本是东京人,菊冈是关西人。两人身边大部分的亲友都可断言,这两人在创立公司前并不相识。”“英子当然也一样喽?”“当然。英子见到菊冈,除了夏天那次,这次应该是第二次。”“嗯。”“除了今年夏天,这次是第二次来访的还有日下和户饲,以及滨本嘉彦和梶原春男。他们的条件都一样,这次是第二次见到菊冈。就常识来考量的话,似乎没有时间可以让他们互相争执,产生杀机。”“嗯,就常理、动机来说,刚才举出的这几个人可以排除,是这样没错吧。”“从动机方面来说是这样。”“不过,在我们处理过的案子,除了变态若以外,还没出现过没有动机的命案吧。”“是啊。”“刚才没有举出的人,有秘书小姐和部下金井夫妇,这我可以理解。为什么还有这个家的佣人早川夫妇呢?这又是什么道理?”“这点本来在昨天还没发现,其实大有关系。这是今天送来的报告。其实早川夫妇有一个二十岁的独生女,今年夏天,她在这里和来避暑的菊冈认识了。”“噢!”牛越和大熊的眼神有点变了。“据说她长得白皙丰润,脸蛋很讨男人喜欢,不过我没拿到照片。需要的话可以向早川夫妇要。”“还有呢?”“那个女孩本来在束京台东区浅草桥一家叫Himiko的酒吧上班,今年八月也跑来这里玩。结果菊冈大概是对她产生了兴趣吧。菊冈喜好女色,认识他的人几乎都知道。”“菊冈是独身吗?”“没那回事。他有老婆和两个小孩,儿子要上高中了,女儿在念中学。”“嗯,他还真厉害。”“菊冈这家伙,似乎一面装出豪放磊落的样子,一面又有点阴险,公司里如果有对他不利的人,他表面上笑笑装作不在意,暗地里一定会狠狠报复。听说他就是这种个性。”“当人家属下真可怜。”“他对早川良江,也就是早川夫妇的女儿,那时好像也是这样子。在这里当着人家父母的面,他完全不动声色,可是一回到东京,好像就开始三天两头往酒吧跑。那家酒吧主要是做年轻人的生意,虽然看起来摩登,价钱并不贵,好像只有妈妈桑和良江在看店,现在菊冈公司的大董事长天天来光顾,当然一下子就被收服了。”“有钱又有地位的老色鬼,难缠的程度恐怕仅次于坏警官。”“据说那家伙的生活信条,是对女人不惜千金。”“他还真有气魄。”“真是了不起。”“所以他大概撒了不少钞票吧。据说和良江的关系维持了一阵子,菊冈突然抽腿了。”“噢?”“根据酒吧的妈妈桑说,菊冈好像头上答应要买房子和跑车给良江,结果现在人却跑了,令良江很不甘心。”“原来如此。”“妈妈桑对于良江老是把这件事挂在嘴上,大概也不太高兴。总之,良江是被甩了,她打电话给菊冈,菊冈也不接,就算找到了人,菊冈也说他不记得曾说过这种话。”“后来怎样了?”“良江就自杀了。”“啊?死了吗?”“没有,听说没有严重到会死。她服了安眠药,立刻就被洗胃洗干净了,大概是向菊冈撒娇的成分比较大。还有,据妈妈桑说,发生那种事,她可能也觉得很没面子吧。”“嗯,那现在呢?”“这个嘛,她的身体好不容易康复了,正在无事闲混时,上个月初竟又出车祸死了。”“死了?”“这是单纯车祸,跟菊冈无关,可是早川夫妇却不相信,认为女儿是被菊冈杀死的。”“我想也是。毕竟是独生女嘛。这件事滨本幸三郎知道吗?”“大概不知道吧。他大概只知道早川夫妇的独生女出车祸死了。”“原来如此,玩也该有个分寸哪。不过,早川夫妇既然在这里,菊冈还好意思大摇大摆的来吗?”“那是因为滨氏柴油公司的董事长亲自邀请,他无法拒绝吧。”“真是可怜。我明白了,原来早川夫妇有杀菊冈的动机啊。昨天那家伙还闷着不说呢。那他们对上田呢?”“这方面就很奇怪了,早川夫妇照理说应该绝对没有杀上田一哉的动机。他们和上田的接触,应该只有在这里的两次。”“嗯,对菊冈有动机,对上田没有。这就怪了。而且在菊冈命案中,他们可说有绝对的不在场证明。算了,先不管了。关于金井夫妇杀菊冈的动机,有什么情报吗?”“也有,是类似妇女周刊那种八卦消息。”“噢?”“金井道男在公司是属于菊冈派,这点是无庸置疑的。他在菊冈身边效力十几年,刮风下雨都毫不懈怠,才获得今天的地位。关于这一点,金井刚才自己所说的大致都没有错,问题是出在他老婆初江。”“他老婆?”尾崎似乎故意要吊胃口,点起一根烟。“她是菊冈介绍给金井的,那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事,初江以前好像也是菊冈的情妇。”“又来一个啊?”“这家伙还真行。”“这大概是天性吧。”“真是败给他了。金井知道这件事吗?”“这就难说了,这种事很微妙,表面上装作不知道,搞不好早已察觉了。”“这么一来,该怎么说呢?金井就算察觉到这一点,真会为此引起杀人动机吗?”“我认为很难。因为金井若失去菊冈这个靠山,他在公司里就跟‘稻草人’一样。有菊冈才有金井这个主管。而且他就算是察觉到那件事,也已经过了时效,生米都煮成熟饭了。照理说,他应该会一辈子咬紧菊冈不放,让他用钱来补偿。如果杀了他,岂不是亏大了?假设金井非杀他不可,否则就咽不下这口气,他会怎么做呢?他应该会先设法接近公司内别派的人,为失去靠山后留个退路,可是根据我们的调查,完全没有这种迹象。”“他自始至终都是菊冈的跟屁虫?”“是的。”“原来如此。”“如果就利害关系来考量,很难说金井有杀死菊冈的动机。”“他老婆呢?”“我认为他老婆做不出这种事。”“金井对上田呢?”“这点也和之前的调查一样,没有特别亲密的来往,我看恐怕没有什么动机吧。”※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接下来是相仓久美。”“她是菊冈的情妇,这在公司己是公开的秘密。可是久美也是靠着菊冈才有今天,如果杀了他,对她也没好处吧。就算她有杀人的理由,她也应该选择菊冈快抛弃她的时候再动手,可是现在菊冈还非常迷恋她。”“那他和良江的事,是和跟久美交往同时进行吗?”“应该是。”“佩服,佩服。”“他还真勤快。”“可是,比方说,久美有没有可能因为某种缘故,故意来当他的秘书,以便杀害他?”“应该不可能吧。久美是秋田县人,从小她和父母就都没有离开过秋田,菊冈似乎也没有去过秋田。”“嗯,我都明白了。也就是说,现在只有早川夫妇有动机是吧?至于上田命案,没有人有动机,是吗?再加上这次的密室杀人又特别麻烦。大熊兄,你对这件案子有什么看法?”“简直是前所未见的荒唐事件。老色鬼在看起来绝对无法从外面操作的密室中被杀,又找不出任何人有杀人动机。好不容易发现一个,偏偏在杀人时间又和警察一起待在会客室。我认为只有一件事该做,就是拆掉十四号房的壁板和天花板。我想应该会有秘道吧。那个暖炉附近最可疑,秘道一定就在那里面。顺着秘道,就会发现秘密小屋,第十二个人——搞不好是什么小矮人——就躲在里面……不,我这可不是在开玩笑。我看也只有这个可能吧。如果是小矮人,即使狭小的地方也能躲藏,还可以沿着细小的秘道爬行。”“那个暖炉只是做做样子,其实根本不能生火,只放了一个烧瓦斯的暖气,所以也没有烟囱。我敲了半天,也详细调查过接合处,没发现任何机关。”“牛越兄,那你有什么看法?”“嗯……尾崎,你觉得呢?”“我认为一切都应该从逻辑上来做判断。”“我也有同感。”“两桩杀人命案,在两间密室中发生。换句话说,凶手是为了杀人,而制造出两间密室。我会这么说,是因为在十号房的案子中,被杀的上田手腕上,不知为何缠着绳子,地上的铅球也接着加长的绳子。而这次的十四号房命案,凶手和菊冈发生争执推倒了桌子和沙发,凶手的确留下进入室内的痕迹。因此所谓的密室,应该都是杀人之后刻意做出来的,我认为应该这么推论才对。”“嗯,应该是这样吧。”“可是这两件案子,尤其是十四号房,上下门闩和门把的按键锁,这三道复杂的门锁都好好的锁着。如果房门有隙缝也就罢了,偏偏十四号的门实在做得很好,上下左右毫无缝隙,而且门正好嵌在内侧的门框,所以更不可能有隙缝。这么一来,只剩下从那个墙壁高处二十公分见方的换气孔操作绳子之类的可能性。偏偏在门附近的地上、柱子附近,完全没有掉落钉子或曾经钉过钉子的新洞,我特地仔细检查过了,丝毫没有用过这种方法的痕迹。”“嗯……”“难道那个翻倒的沙发和桌子,也和布置成密室的方法有什么关联吗?”“谁知道。而且,为什么凶手非要布置成密室,也是一个问题。应该不会有人笨到戳背后自杀吧?”“是啊。不过,假设沙发和桌子是制造密室的小道具,可能是利用这两样东西倒下时绳子牵动门上锁之类的方法。这样的话,就绝对需要牢固的绳子。然后再把绳子从那个换气孔收回去。牛越兄,你说昨晚曾经敲过十四号房门是吧?”“敲门的是滨本。”“那是几点左右的事?”“大约十点半左右。”“那时墙上的换气孔有没有垂着绳子?”“没有。因为里面没人应声,我下意识的看了墙上的换气孔一眼。什么也没有。”“我想也是。因为那时菊冈应该还活着在睡觉。可是大约三十分钟后菊冈就死了,而且十一点三十分还有三个佣人从附近经过。他们好像没注意到换气孔,不过就常识来判断,那时绳子应该己经收回去了。那个换气孔很高,就连踩着床头小桌都看不见屋内,所以凶手如果不使用踏脚台,绳子就必须垂得相当长才行。可是附近就有人经过,即使没有经过房门口,也不大可能就这么垂着吧。”“这么说,凶手在十一点十分就必须迅速处理完毕,只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是的,这是碰巧佣人在十一点三十分去地下室,可是事前不见得预料得到,平常佣人早就应该回房了。弄不好,说不定会被人看到正在拉绳子,如果按照这个计划,就会变成这样。所以如果是我的话,应该会更早动手,因为拖得越晚,佣人到地下室的机率就越高。”“嗯,如果说我到门前时人已经被解决掉了,倒也不是没有可能。”“是啊。”“可是,如果照这个计划,应该在物理上可以决定凶手。因为十一点这个犯案时刻是确定的。这时如果有人能避开大家去十四号房,那就只有九号房的房客了。”“嗯,就是啊。这么一来,十一点这个时刻就有问题了。而且这个计划本身就大有疑问变数很多啊。”“如果是我,就不会用这个计划,不过如果是我,一开始就不会有杀人的念头。”“我认为还有一点必须考虑。”“嗯?”“那就是凶手事先设计好,能让刀子在十一点时插到菊冈背上。如果真的办得到,那么凶手就算悠哉的和警察玩撞球,或是和刑警喝酒,也没有关系。”“嗯,关于这点,我也想过了。”大熊叫道。“可是,这要比用绳子制造密室更困难。就算凶手想在事前准备好这种机关,不说别的,他根本进不了屋子。再加上十四号房本身是个普通的房间,也没办法让他这么顺利的设下机关吧。房间角落的书桌上整理得很干净,顶多只放了墨水瓶和钢笔、纸镇,书架也毫不凌乱。据我所知,滨本也说书的位置没有改变。暖炉右边墙上有个订做的衣柜,那里面也毫无异常,门是关着的。“如果真要说到异样,就是这个房间椅子特别多。角落的书桌用椅是推进桌子下面的,还放在老位置没动过。还有暖炉前的摇椅,这似乎也在平常的位置。接着是会客用的两把椅子和沙发,床铺也等能是一种变形长椅,即使不算上这个,总共也有五把椅子。我在想,会不会是用这些椅子搞出什么把戏?不过,会客用的两把椅子,位置似乎也没怎么改变。“撇开这个不谈,这个房间除了菊冈,其他人还真不容易进去。因为十四号房没有备用钥匙?不晓得是没多做,还是搞丢了,或是滨本自己神经质,坚持书房只做一把钥匙,总之可以确定绝对没有。唯一的一把就在菊冈手上。今早也在菊冈脱下的上衣。袋中找到了。”“那他如果不小心把钥匙留在房间,随手关上房门,那就糟了。”“不,这点倒不用担心。门开着时即使按下门把中央的按键锁,把门关上,据说也不会锁住。这时门锁好像会自动解除。”“原来如此。”“不管怎样,菊冈在这里的期间,好像一出房门就会把门锁好。大概是把钱摆在房间里吧。这点除了早川夫妇,还有好几个人可以证明。”“原来如此,那就不可能有人事先进屋埋伏喽。”“是的。如果是别的房间还有可能,平常空着时由早川夫妇管理两把钥匙,有客人来时,剩下的那把备用钥匙就交给英子。总之,十四号房属于特别状况,大概也是因为这样,才会让最有钱的人住这间吧。”“伤脑筋。”“当着会客室那些人不好说,其实若要我来下结论的话,可说己经束手无策了。就像大熊兄刚才说的,实在找不出犯人。那十一个人里面根本没有凶手嘛。”“嗯……”“不只是这次的事件,就连之前的上田命案,搞不清楚的事也有一大堆。首先是没有脚印的问题。关于密室,因为用的是那种小锁,或许还有办法解决,可是那片雪地完全保持着原状。不管是主屋的出入口或屋子周围,就连十号房阶梯上的雪,全都完好如新。如果这个家的人和日下没撒谎、昨天他们踏乱之前看到的雪,绝对是‘处女雪’。这是一个问题。再加上日下晚上看到的两根棒子,还有那个叫什么高雷姆的人偶。还有,对了,牛越兄,上田命案是发生在二十五号深夜,那天白天那具人偶是否在隔壁的三号房,你不是说要去确认一下,结果如何?”“的确在。滨本说他二十五号白天还看到人偶坐在三号房。”“是吗?那果然是凶手在杀人前才拿出去的罗?慢着,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去看一下隔壁的人偶。”人偶已经送回天狗屋。尾崎走出了图书室。“所以说,我想十号房的案子搞不好也不是从外面的房门进入的。那个房间的换气孔是朝着这个主屋开着的吧?说不定是从那个孔操作什么玩意。”大熊又发话了。“可是,那个孔开在墙上很高的地方。”“要不然八成也是秘道,或是这一类的机关。”“牛越兄,”尾崎回来了,“那具人偶的右手缠着绳子呢。”“什么?”“你自己去看。”三人争相冲出图书室,来到天狗屋的窗边一看,果然在窗边伸腿坐着的高雷姆右手腕上缠着白色的绳子。“这只是无聊的‘障眼法’啦。回去吧,我可不会这么轻易上当。”牛越说。“是凶手干的吧。”“应该是吧,鉴识课的人早就把这个人偶送回来了。不过,这家伙也太小看我们了。”三人回到图书室原来的座位上。“回到刚才的脚印,如果那是用什么机关消除掉的,我认为那未免太没有意义。这次的菊冈命案,己经大致可以确定凶手就在这个家里。换句话说,如果他本来就预定接着要杀菊冈,那他杀上田时就没必要特地消灭足迹了。”“是这样吗?算了,如果是又怎么样呢?”“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足迹,而且是透过某种机关,从这个屋里干的……”“这些我刚才就说过了。”“可是这样的话,那个人偶该怎么解释?他自己飞到空中吗?我可不这么认为。即使事后确定凶手就在这个屋里,从足迹这点上也可以发现很多事情。首先,可以知道是男鞋或女鞋。从步伐大小也可以判定身高和性别。如果步伐像女人,鞋子却是男鞋,就可以认定拿着男鞋的女人有问题。如果可以的话,消掉足迹当然对凶手比较有利。”这时响起了敲门声。“进来。”陷入瓶颈的刑警一起应道。门小心的打开了,早川康平弯着腰站在门口。“午餐已经准备好了……”“是吗?谢谢你。”“门快要关上时,牛越毫不顾忌的说:“早川先生,菊冈死了你满意吗?”早川脸色发白,两眼睁大,可以看出他握着门把的手在用力。“你为什么这么说?你认为我跟他的死有关?”“早川先生,你可别小看警方,我们己经查出令媛良江的事。为了令媛的丧礼,你应该有去东京吧。”早川顿时肩头一垮。“你到这边坐着吧。”“不,我站着就好。我没什么可说的……”“我叫你坐下。”尾崎说。早川惶惶然走到三人面前,拉开椅子。“上次你也是坐在这张椅子上,隐瞒了这件事。一次也就算了,反正事情己经过去了,不过你如果再犯一次,又想跟我们来这套,老实告诉你,这对你可没好处噢。”“刑警先生,我不会再那样了。上次也是,我本来想说的,话都己经到喉咙了。不过菊冈死了或许我该说,但上次是上田先生、就算我特地说出来,我也不致于有嫌疑。”“那今天呢?菊冈已经死了喔。”“刑警先生,难道你们在怀疑我?我要怎么下手?我女儿死的时候,我的确很恨菊冈。我老婆也一样,因为我们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这点我不否认。可是我既没想过要杀他,就算想也办不到。我一直在大厅,根本进不了房间。”牛越一直盯着早川的眼睛,就像从钥匙孔中窥视他的脑袋似的。一阵沉默。※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菊冈还在会客室时,你也没进过十四号房吧?”“没那回事。小姐也吩咐过,有客人来住时,绝对不可以进客人的房间,而且我又没有钥匙,根本进不去。”“嗯,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就是外面那个仓库,今天早上梶原去拿脚架和斧头,那个仓库没有上锁吗?”“是锁着的。”“可是今早我看他去时好像没拿钥匙呀?”“那个仓库挂着的是对号锁,只要数字转对了就会开……”“是皮包型的对号锁?”“是的。”“那个数字每个人都知道吗?”“家里的人都知道。要告诉你数字吗?”“不用了,有需要时我会再问你。也就是说,除了客人之外,就只有滨本先生、小姐、梶原,还有你们夫妻这几个人知道,是吗?”“是的。”“除此之外没人知道了?”“是的。”“行了。你转告大家一声,我们三十分钟之内就下去。”早川看来着实松了一口气,立刻就站了起来。“那个老头在上田一哉命案有充分的机会动手。”门关上后尾崎说。“嗯,可借没有动机,这是致命的弱点。”牛越略带讥讽的说。“在条件上是可能的。若夫妻共谋更容易下手,因为管家往往比主人更清楚整个家。”“关于动机方面,可不可以这么想?也就是说,凶手本来就打算杀掉菊冈,可是上田是他的保镖所以必须先把上田干掉……”“这太没说服力了。如果照你的说法,杀死上田那晚,同时也是杀死菊冈最好的机会。菊冈只有一个保镖,又被赶到只能从屋外进出,就像仓库一样偏僻的地方,这是杀死菊冈最有利的状态。他应该毫不犹豫的杀掉菊冈一个人才对。不管怎么说,上田还年轻,又干过自卫队,体力很好。菊冈则己经年纪大了,又那么胖即使早川也能对付他,根本没必要特地杀掉上田。”“可是上田知道早川良江的事,说不定凶手是怕如果不封住他的嘴,以后会很麻烦。”“这也不能说毫无可能啦,不过这样的话,他应该更担心金井和久美才对吧。因为菊冈和上田看起来并没有那么熟络,菊冈不可能先告诉上田吧。”“那倒也是。”“总之,如果是早川夫妇干的,那十四号房的密室就实在叫人想不通了。撇开密室不谈,他们两人在死亡推定时间明明待在会客室。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这么一来,我看我们似乎应该把动机的问题先抛到一边,锁定物理上可能犯案的对象比较好吧。”“说得也是,这样的话……”“没错,金井夫妇就很可疑了。还有嫌疑较轻的久美和英子。”“英子吗?”“我不是说过,先撇开那些动机的问题不管。”“可是,就算先不管对象吧,那凶手是怎么杀死菊冈的,牛越兄想出他的方法了吗?”“关于这个,我倒是有点小小的心得。”“他是怎么干的?”尾崎极为认真,但是大熊却用半信半疑的眼光看着牛越。“也就是说,还是必须把那扇门当作完全无懈可击。我认为绝对没办法利用绳子把上面的门闩朝上锁住,把下面的门闩向下拉,再把门把中央的按键压下去。”“你是说,门锁是死者者自己锁上的吗?”“没错。这么一来,那间房间在地下室又没有窗子,门也打不开,只剩下一个可能,就是那个换气孔。”“你是说那个二十公分见方的小洞?”“就是那个小洞。只有从那里刺进去的可能。”“要怎么刺?”“那个换气孔开在床铺的正上方,如果在类似长枪的棒子前端绑上刀子,再从那个洞伸进室内,就可以刺到死者了。”“哈哈!这样至少需要两公尺以上的棒子耶。会在走廊卡住的。而且不只不好拿,放在房间也很显眼,光是要带进这个家就很困难了。”“所以我想过了,那应该是可以伸缩的‘钓竿’吧。”“噢,原来如此。”“如果是钓竿,就可以一边拉长一边伸进房间里。”牛越得意的说。“可是这样能够顺利将刀子留在体内吗?刀子一定是缠得很紧吧?”“没错。我认为就是用那条绳子。可是我想了半天,还是想不透方法。不过这只要等我们抓住凶手,再问他本人就行了。”“这么说,十号房也是用这个方法喽?”“不,那我就不知道了。”“可是那个走廊没有任何可以垫脚。而且我当时从房间搬来床头小桌,站上去还是太低,完全看不见里面。会客桌更矮,而其他房间的床头小真,全部都和那个高度一样。”“嗯,关于这个啊……会不会是两张叠在一起?”“每个房间只有一张桌子。而且要踩着两张桌子爬上去恐怕有点困难,桌脚会不稳。”“如果是两人合作,就可以骑在另一人肩上,或是用其他什么方法吧?所以我刚才问早川外面仓库的锁,就是想到那个脚架。”“可是,这个家对外开放的出入口只有三个,都和会客室相邻,如果要进出,一定会被会客室的人看到。如果只是想出去,若从一号房楼梯转角的窗户,也可以跳到外面地上,可是就没办法再进去。就算从同一个地方爬进去,要到十四号房还是得经过会客室才行。”“我怀疑,会客室的人是否全都串通好了……”“可是里面却有一个阿南巡查。”“没错。即使去问,他们一定也会说,没看到有人像油漆匠那样抱着脚架大摇大摆的穿过会客室吧。”这时牛越脑中突然触电似的闪过一件事。慢着!他想,还有一个方法吧。只有一楼的房客可以从自己的窗子自由进出,也就是日下和户饲。这两个人在菊冈被杀的时刻的确待在会客室,可是英子和久美却不在。这两人如果从刚才说的东边楼梯转角的窗户跑到屋外……“那么,如果用特殊的,也就是特制的枪,你看怎么样?”大熊的发话,打断了牛越的思绪。“就是用弹签或是橡皮筋把刀子射出去的枪。这种机关就需要绳子了……”“可是没有脚架的问题依然悬着呢,而且十四号房里的沙发和桌子是翻倒的。我们也不能忽视有打斗痕迹这个问题。十号房的案子里,凶手也进过房间。”尾崎说。牛越看着手表继续说:“这些地方先不管了,我认为我们应该把所有的房间都重新检查一追。这绝对有必要。尤其是金井夫妇、英子、久美这三组人马,要特别注意,寻找的目标是钓竿、两公尺以上的棒子,还有特制的改造手枪之类的东西,以及折叠式的高台,主要就是这些东西。“当然,我们没有搜索令,必须征得当事人的同意,不过相信应该会让我们看吧。放心,我们有这么多人,最后所有的人一定都会让我们看房间的。我们还有人手吧?叫他们和会客室的阿南分头进行,最好同时进行。空房间最好也查一下。还有,东西说不定会从窗户丢出去,房屋周围的雪地最好也看一下。可以丢得到的范围都要检查。啊,还有暖炉,也许会丢进会客室的暖炉烧掉。最好也检查一下。好了,时间也晚了,我们到下面的会客室去吧。吃完饭后我就向大家宣布。应该慎重的拜托他们才行啊,因为那些可都是上流人士。”吃过饭后,牛越和大熊就低着头,坐在图书室的老位子上,呆呆的看着太阳西沉。他们有种不祥的预感,恐怕明天和后天也得这样看着太阳西沉,所以彼此都懒得开口。虽说还不至于连房门打开都没察觉,但是牛越佐武郎在自己的名字被叫到之前,似乎并不想回头。他对结果怀抱的期待太大,不禁避开尾崎的脸不看,直接开口问:“怎么样?”“所有人、所有房间都仔细检查过了。没有女警在,搞不好会被那批娘子军控告呢。”尾崎的语气有点拖拖拉拉的。“我会去找个好律师。结果呢?”“什么也没找到。没有人有钓竿,这个家里似乎也没有。也没找到长棒,顶多只有撞球杆。当然,更没有什么改造手枪之类的玩意。暖炉里除了柴火,也看不出最近烧过别的东西,房屋周围连奥运标枪选手丢不到的距离我们都仔细检查过,什么也没找到。也没有高台。梶原的房间和早川的房间也有像十四号房一样的书桌,不过没那么高级,那张书真大得搬不动,高度也和每间房间的桌子差不多。顶多只高个二十公分。至于长棒,我本来想十号房或许有标枪,结果去了一看,根本没那玩意,只有滑雪板和雪杖。还有仓库的锄头、铁锹、铲子、扫把之类的。不过这些东西如果拿到屋里,和脚架的条件是一样的。总之,完全没辄了。”“唉,我多少有心理准备了。”伴随着叹息,牛越还在嘴硬,“还有什么好主意吗?”“老实说,后来我想了很多。”“噢,比方说?”“比方说冰冻的绳子,这样或许就能变成长棒。”“说得好。结果呢?”“没有任何人有绳子。仓库里倒是有。”“我想也是。不过,这说不定对破案有帮助。‘某种长棒’。这个家里的长条物,可能就是天天都在我们眼前的东西吧。把那玩意稍微动点手脚,立刻就变成长棒,或是可以当作长棒使用,在这个家里应该有这种东西才对呀。这隔壁的房间也没有吗?”“我特地去看过了,没有棒子……”“应该会有,否则凶手就非把门关上,再锁上不可。拆下来就会变成长棒的东西……楼梯的扶手拆不下来。如果把暖炉的柴火用绳子一根一根接起来变长呢?不,不可能吧。妈的,隔壁真的没有吗?”“没有。要不你可以自己去看呀?”“也对。”“不过,隔壁那个高雷姆人偶,本来是手上握着什么东西的姿势,我去试了一下,看如果把刀子放进那只手会怎么样。”“噢?你倒是个优秀的刑警啊,好奇心这么强。结果怎么样?”“刚刚好。就像婴儿含奶嘴一样,分毫不差。”“你对这种地方还真细心。再怎么看应该也是偶然吧?”“是啊。”“总而言之,这下子很多事情都没辄了。不过九号房的金井夫妇没有不在场证明,唯有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只要有这一点在,我们就用不着太悲观。”牛越自我安慰似的说,三人陷入一阵沉默。“干嘛?尾崎,你有话想说吗?”尾崎吞吞吐吐的:“老实说,牛越兄,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什么事?”“这实在有点不好说,昨晚回房间后,我一直不放心,仔细想想,现在回到房间的,除了大熊和我之外,就只有菊冈和金井夫妇,一想到这里我心里就开始犯嘀咕,怕这两人会出房间去搞什么鬼。于是我就走出房间,在这两间双人房门握把下面,用整发剂把一根头发黏在房门和墙壁之间。如果打开门,头发就会掉落,事后去看时就可以知道。因为这样好像有点孩子气,所以我一直没说出来……”“怎么会呢?这是好主意。除了菊冈和金井之外的房间呢?”“必须经过会客室才到得了的房间,我就没有黏。我只有在不被别人发现的范围内做。至于住在西边的人,日下、户饲还有佣人,我本来是想等他们回到房间后再做,可是他们一直不回来,我就睡着了。”“你是几点去黏头发的?”“就在我跟你说要回房间后,立刻就去粘了,大概是十点十五分或二十分左右吧。”“嗯,后来呢?”“我曾经醒来一次,去确认过这两个房间的头发还在不在。”“嗯,结果怎样?”“菊冈房间的头发不见了。因为门打开过。不过,金井房间的头发……”“怎么样?”“还是保持原状。”“什么?”“门没有打开过。”牛越俯首咬着唇,然后说:“搞什么!你真是过分。这下子可真的没辄了!”

但这个令人惊讶的新事实,对案情进展毫无帮助。几个过度谨慎的刑警,有半天工夫都不肯相信久美的发现,直到三十日早上,虽然有点勉强,才总算改口说,也许有这种可能。那当然是因为他们虽有一套极为实际的方法论,但还是花了半天时间才想出借口来解释这种可笑又无聊的事实何以存在。也就是说,“是某人利用那具人偶,威吓正在睡觉的久美”。这个解释的确很像警方的作风。可是若问他们“是谁”,“为了什么理由”,必须要吓唬“久美”时,立刻又会遇到障碍。如果说凶手企图杀害久美才做出这种事,实在很难叫人信服。到目前为止,她没有再遇过任何危险。更何况那一晚,正是上田遭到谋杀的时候。若说威吓久美有助于对上田下手,那就更不可能了。久美宣称看到人偶脸孔的时间,是在上田遇害后三十分钟。还有那时传来的男人惨叫声。那到底是怎么回事?高雷姆是七零八落的掉落在十号房附近的雪地上,还是后来才被解体的?三十日的上午,刑警坐在会客室一隅的沙发上,抱头苦思了半天。“我应该说过很多次,这种荒谬的案子,我己经不想管了。我只想赶快抽腿走人,这简直是在耍我们嘛。”大熊在餐真边,用客人听不见的音量小声的说。“我也一样啊。”牛越也低声说,“八成是哪个疯子杀了上田,再把人偶搬出来吓久美,然后把人偶拆开散置在雪地上。我可不想再跟这种神经病搅和下去了。”“久美住的一号房楼下是三号房,就是放人偶的房间。”尾崎说。“可是久美房间的窗下可没有三号房的窗子噢。天狗屋的南侧并没有朝外开的窗户。”“可是,牛越兄刚才说的那一连串行动,应该有它的道理吧?”“有个鬼!我已经不想管了。”“我有个方法可以轻松解决这一连串无解的谜题。”大熊说。“什么方法?”“就是全推到那具人偶身上。”大熊赌气的说,“全部都是那家伙干的,上田和菊冈都是。还有那一晚,它杀死上田后就在空中乱飞,结果临时起意去偷看久美的房间。可是它太兴奋了,身体就变得七零八落。这时,那家伙就发出了尖叫声。”一阵沉默。虽然觉得这玩笑开得太荒唐,但谁也不想开口指责。刚才这番顺口胡诌的情节,甚至令人感到有那么几分真实性。大熊似乎决定稍微正经一点,接下来说出的话好多了。“先不去管这么荒谬的事,回到菊冈密室的问题。菊冈不是被刀子直直戳进去的吧。”“没错,是以从斜上方挥落的方式刺入的。因此,应该是这样冲上去,拿刀狠狠挥落的吧,所以刀子才会斜着刺入身体。”尾崎答道。“照你的说法,他应该是站着,从后面狠狠给他一刀喽。”“我是这么想啦。要不就是死者当时俯身略微弓着腰,这样凶手或许比较容易下手。”“那么尾崎,你认为死者当时并不是在睡觉,而是在房间活动时,被凶手干掉的吗?”“嗯……我没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这么断定,可是刀子戳在背上,如果是在睡觉的情况下,那就表示死者当时是趴着睡。如果是这样的话,照理说应该会直直插下去才对。”“可是,也可能是这样压在睡觉的人身上,从上面持刀猛力一挥,对不对?”“应该有可能吧。”“而且,如果菊冈当时醒着,那就有疑问了。”牛越插嘴说,“因为十点半,不,也许是十点二十五分吧,滨本幸三郎曾敲过菊冈的房门。是我跟他一起去看着他敲门的。比较小声,可是菊冈在屋里毫无反应。如果他当时是醒着的,应该会回话才对吧。虽然他敲得死亡推定时间是那之后的三十分钟,所以那时候不可能已经死了。也就是说,他当时是在睡觉。可是接下来的三十分钟内呢?除了滨本当时那种方式外他醒过来,开门让凶手进屋。凶手是用什么方法叫醒菊冈的还有别种方式吗?顶多也只能用敲门的吧。毕竟那天晚上,楼上有大熊,隔壁有尾崎,他不可能发出太大的声音。他是怎么叫醒菊冈的?还是滨本敲门时,菊冈在装睡呢?”“原来如此。可能凶手是从那个换气孔拿棒子戳他的。”听来颇有讽刺之意,牛越的脸上不禁略现苦涩。这么多的谜团,他大概也有点焦躁吧。“可是,如果照尾崎说的,死者是在站立的情况下被杀,从那把刀子的角度,可以推测出凶手的身高吗?”大熊随口问道。“这个其实很难,没有小说写的那么容易。刚才我也说过,死者或许正弓着腰。不过刀子是从比较高的位置插入的,凶手应该不太矮,这一点应该可以确定。换言之,女性可以排除嫌疑。不过,英子或许无法排除,因为她的身高超过一百七……”“这么说,凶手是小矮人的推论也很难成立喽。”牛越立刻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霎时,负责维持秩序的警官之间流过一股肃杀的气氛。“对了。”尾崎连忙插入,“刀子插在右边,说起来也是个疑问。”“心脏不在右边嘛。”牛越说,“大概是太慌张了吧。”“也许他并不想刺心脏吧。”大熊说,“世上就是有怪胎。”“不,关于凶手是左撇子或是右撇子的问题……”尾崎努力试着将话题拉回,可是他们却有点斗起气来。“已经没辄了!”牛越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我投降。完全摸不着头绪。这样下去,万一再发生事件就太迟了。我现在就去局里,请求东京一课支援。可以吧?现在已经不能再考虑面子问题了。”众人皆无言以对。于是牛越立刻走出会客室。“遇到这么棘手的案子,光靠我们几个,或许的确没办法。”大熊也说。唯有尾崎露出怅然犹豫的表情。他们并非无能之辈,然而多年经验学来的方法,显然不适合处理这个案子。屋外虽然没飘雪,却是个阴霾的早晨。会客室的客人和占据一隅的警官离得远远的,各有所思的互相张望。其中,或许只有日下脱口而出的一句话特别意味深长,值得在此介绍。“不管怎么看,‘刑警都是犯人’嘛。”牛越在下午回到流冰馆。“怎么样?”尾崎问。“简单的说,对方十分为难。”“啊?”“大概是顾虑到我们的面子吧。我上次为了那个赤渡雄造事件去东京出差时,认识了一个姓中村的刑警,跟我很合得来。我把案情详细告诉他之后,他说这的确是个不可思议的案子,不过凶手如果就在这间屋子里,应该没什么好焦急的。这话说得是没错,可是并非找出凶手就了事了。我们必须防止凶手继续犯罪,因此才厚着脸皮去拜托他。”“是啊。”“毕竟这事件十分怪异,在大都市我是不知道啦,但在乡下是绝对不会发生的,所以我想东京那些人,至少会比我们习惯这种案子吧。”“可是牛越兄,这个案子的确牵涉到我们的面子,你又何必这么快就投降呢?我们还是可以想想办法的。你这样不等于承认自己无能吗?”“话是没错啦,可是你真的能找出线索吗?”“这个……”“而且就算东京派人来支援,我们也不是完全退出,只要当作协助办案就行了。人命关天,我们的面子是小事。”“可是,真的还会发生命案吗?”“在找不出动机的情况下,我也不知道。我认为还会发生。”“真的吗?”“总之,我这么一说,对方就说‘那就一起想个好办法吧,我倒是有点苗头。’”“他说的苗头是什么?”“不知道,他说会再跟我联络。”“怎么联络?”“大概是打电报来吧。”“我最讨厌这种说法了,给人一种不祥的预感,该不会派个叼着茄斗的福尔摩斯来吧?这我可是绝对反对噢。”“哼,不过东京如果真有这种名侦探,我倒是很想拜托他出马呢。如果真的有的话!”

极北之地的早晨虽然天气晴朗,但是开足了暖气依然很冷,仍需要暖炉中熊熊燃着的柴火。不管人类绞尽脑汁想出各种暖具,结果还是比不上这种可以亲眼看见火光的单纯设备。最明显的证据就是,暖炉周围挤满了人,客人只要一起床,便本能的靠近火边,结果众人陆续都集合到这个圆形暖炉的红砖旁。姑且不说那个长相奇特的蓄须男子,久美不相信有哪个客人能毫不知情的继续沉睡,完全没听到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男人悲鸣声,和她接着发出的尖叫。因为英子不在,久美便激动的说出昨晚的恐怖遭遇。金井夫妇、日下、滨本嘉彦都是听众,然而大家似乎都不相信。久美对于大家无法理解她的恐俱震惊,感到很郁闷。她也知道这是理所当然的。在这明朗的晨光中,就连她自己也觉得昨晚那种莫名的恐俱简直就像假的一样。金井夫妇甚至露骨的浮现嘲笑的神情。“那你说的男人悲鸣声,是那个长相奇怪的男人发出来的吗?”嘉彦说。“这个……我想应该是吧。”被他这么一问,久美才发觉自己一直没有考虑过这两者的关联。“可是没有脚印耶。”远远传来日下的声音,大家朝他一看,日下正靠在窗边,歪着身体注视后院。“那一带就是你的窗下,可是根本没有脚印,雪地上干净得很。”被他这么一说,连久美自己也觉得那似乎是一场梦。久美沉默不语。那到底是什么呢?那张不像人的可怕脸孔……户饲带着昨晚后来独自去画的花坛图形起床了,接着滨本幸三郎也出现了。“今早真是好天气哪。”接着,菊冈荣吉扯着他那工地监工似的大嗓门,也来到会客室。看来已经全员到齐了。正如菊冈所言,外面的朝阳耀眼,随着太阳逐渐升起,整片雪原好似变成一面巨大的反射板,闪闪反射着阳光,连多看一眼都令人痛苦。菊冈董事长似乎对久美昨晚的骚动毫不知情。因为吃了安眠药,他说。反正久美也猜得出他会说什么,所以就没告诉他。“好了,各位,该吃早餐了,请大家就座吧。”耳边传来女主人发音异常清晰的独特声音。众人坐下后,都把久美昨夜的遭遇当作话题。菊冈终于发现上田一哉不在场。“我公司的小伙子还没起床啊?”董事长说。“哼,真拿那家伙没办法,他要摆主管的架子还早了十年呢。”主管也说。英子这时才注意到,但她不知该叫谁去喊上田。“我去叫他起来吧。”日下说。他打开会客室的玻璃窗,轻巧的跳到洁净的雪地上,绕向上田住的十号房。“来,东西都要冷掉了,我们开始吧。”在女主人的招呼下,众人开始用餐。日下花了超乎预期的时间,才终于缓缓走了回来。“他起来了吗?”英子问道。“这个……”日下吞吞吐吐,“好像有点不对劲。”日下不寻常的样子,令众人都放下刀叉看着他。“我叫了半天,没人应声。”“他会不会是出去了?”“不,里面锁上了。英子大声推开椅子站起来。户饲接着也站起身,菊冈和金井彼此相视。接着大家都跟在英子身后走到雪地上。这时他们看到,在缓缓飘落的粉雪上,只有日下往返的足迹。“没人应声固然很奇怪,更奇怪的是……”日下说着指向十号房所在的西边。在流冰馆的西边一角,好像倒着一个黑黑的人影。众人都感到战栗不己。在雪中倒卧这么久,显然己经没命了。也就是说,那是尸体。那会是上田吗?大家一起将质疑的目光转向日下。这么重大的事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日下那么镇定?日下意识到众人的那种眼光。“可是……”他只是这么说。众人猜不出年轻的日下想说什么,只好先急急赶往陈尸之处。走得越近,众人逐渐被一种异常的气氛压倒。躺着的人影周围,散落着奇怪的东西,看起来似乎是一些随身物品,却又似乎并非如此。不,严格说来,用“随身物品”来形容其实也是正确的。一行人中,早川康平与相仓久美等人甚至忽然产生不祥的预感,不禁停下脚步。众人到了现场,忍不住怀疑眼前看到的事实,全都在脑中高叫着,这算什么?太荒谬了!不过他们总算明白日下的心情了。滨本幸三郎大叫着跪下,朝躺在地上状似人体的东西伸出手。原来那是幸三郎珍藏的与人等高的“人偶”。然而他惊讶的,不只是这个应该放在三号房古董收藏室的人偶竟然落在雪地上,更令他讶异的是,人偶的手脚散落四处。只有一只腿还连在身体上,两手与另一只脚分别散落在附近的雪地上。这是为什么呢?日下与户饲,还有菊冈、金井,甚至佣人们,都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人偶,即使没有头也知道这是哪一个人偶——这是幸三郎从捷克买回来的吊单杠人偶,本来叫做“杰克”,但远从欧洲时代即有“高雷姆”这个绰号。除了手脚,高雷姆拥有浮现木纹的原木制身躯。现在大半都散落各处,埋在雪里,幸三郎连忙四处捡拾,仔细的把雪拍掉。日下虽在心中暗想,现场应该保持原状比较好,然而他并未说出口。至少在目前,这并不构成犯罪事件。“头不见了!”幸三郎以绝望的语气大喊。大家连忙分头寻找,但放眼望去,并来发现类似的东西。被主人检起的人偶手脚及身躯,形状清晰的深印在雪地上。这表示,雪还在下的时候,人偶就已经被埋在这里了吧。幸三郎说:“我先把这东西放回会客室。”说着便转身往回走——这可是他的宝贝收藏品。※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众人不等幸三郎回来,便走上通往二楼的十号与十一号房的水泥石阶。那里同样也只有日下来回留下的脚印。走到十号房的门前,菊冈董事长拚命的敲门。“上田!喂,是我啊!上田!”他这么喊着,然而里面毫无回音。众人看向窗子。窗玻璃是那种里面有铁丝网的毛玻璃,完全看不见室内情况,而且又有坚固的铁栏杆保护着。把手伸进栏杆的缝隙,试着触摸玻璃窗,发现窗子也从里面锁住了。连里面的窗帘似乎都拉上了。“打破也没关系。”听到声音回头一看,幸三郎正站在背后。“这是向外开的门吧?”菊冈喊道。这时大家都开始确信,在门的那一侧发生了什么惊人的大事。“是的,不过不是那么坚固的门。你先撞撞看好吗?”菊冈用巨大的身体撞了两三下,然而门却纹风不动。“金井,你来试试看吧?”菊冈讥讽的说。“我怎么行呢?我是轻量级的。”金井畏缩的退后。仔细想想,最适合这项任务的男人,正在门的那一侧。“你们谁来试试。”英子发出斩钉截铁的话声。想在女王面前表现一下的户饲,果敢的用身体去撞门,结果被撞开的却是他的眼镜。日下不行,厨师梶原也不行,不可思议的是,他们居然没有想到一起去撞。直到初江和英子同时将身体撞向门时,碰的一声,终于发生了奇迹。门的上半部略微向里倾斜了。再撞一下之后,门终于坏掉了。初江带着大家一起冲入房间,众人虽已想像过,但眼前的光景仍然令人害怕。倒卧的上田一哉心脏正上方,只看到登山刀的刀柄,刀柄周围的睡衣上,紫黑色的血己经开始干涸。久美尖叫一声扑进菊冈怀里。英子和初江保持沉默。男人中唯有幸三郎发出惊讶的轻呼声,大概是因为上田的姿势实在太怪异了吧。上田没躺在床上,而是仰卧在床脚下的地毯上,他的右手腕绑着白绳,另一端不知为什么,是绑在金属床上,因此右手悬在空中。床的位置和平日一样,似乎没有移动过。他的左手虽未被绑,但也朝头部方向伸着,换言之,一手缠着绳子,另一手没有绳子,但两手呈高呼万岁的姿态高举着。更奇妙的是他的“脚”。简直就像跳舞似的扭着腰,两脚几乎成直角向右侧伸出。如果要说得再正确一点,他的左脚和身体几乎呈直角,右脚在左脚的略下方,也就是说,右脚和身体大约成一百一十度到一百二十度左右的角度。同时,在他左腰侧附近的地板上,用手指沾血画出一个直径五公分大的暗红色圆点。看来似乎是用没被绑的左手,除了大拇指以外的四根指头涂抹出的圆形。也这么说,是因为往后伸的左手四指,被鲜血与地上的尘埃搞得脏兮兮的。也就是说,他在地上画下了这个图案,之后再凭自己的意识将左手往后伸?这代表什么意思?不过,最奇妙的还不是这个。这具尸体上还有更令人费解的特征。插在他胸前的登山刀刀柄尾端,不知是为了什么理由,系着长约一公尺的白线。这点大大引起众人的注意。那条线距离刀柄约十公分处,略略沾到睡衣上的血,染成了淡渴色。尸体没有流太多血,表情也并不痛苦。虽然没必要再检查,学医的日下还是蹲在上田身边,稍微碰触尸体后说,这必须报警。为了去报警,早川康平开车前往一公里外,山脚下某个村落的杂货店。不久,穿着制服的警官大举来到流冰馆,用绳子将十号房围起,用粉笔在地上画线等等按照惯例开始一场大骚动。不知是哪里搞错了,上田一哉的尸体明明早己冰冷,却仍出现了轮胎上缠着雪链的救护车。穿着黑色制服的警官中混杂着穿白衣的救护人员,向来与世隔绝的流冰馆,立刻被一股纷乱的世俗气氛所包围。客人、佣人以及主人,都待在会客室,不安的听着这些骚乱的声音。才一大清早。对于大部分客人来说,第二天的逗留才刚开始。不管是菊冈或金井,仔细想想,来到这里都只有十几个小时。这下子可以预见会有什么下场了。才吃过一顿晚餐,接下来搞不好就得和警察一直耗下去。如果能顺利被释放还好,要是弄不好,说不定还得在这个地方耗上很久。从陌生的警官群中,出现了一个看起来就像刑警,下颧宽阔、脸颊赤红的高大男子。“我是稚内分局的大熊。”他用略带傲慢的语气说。接着就在会客室的桌边开始向众人提出问题,但是他的问题似乎只是随口想到,完全抓不到要领。大致问完之后,大熊便说:“那具人偶是哪一个?”高雷姆除了脑袋外,已由幸三郎重新组好,还放在会客室。“噢,就是这个啊?这玩意平常放在哪里?”由于他这么说,幸三郎便抱着高雷姆,带大熊前往三号房的古董收藏室。等大熊回到会客室后,他似乎相当惊讶,对于那些收藏品陈述了一番外行人的单纯感想,接着却似乎在考虑什么,陷入沉默之中。这种样子果然像个犯罪学专家,让人觉得难以亲近。接着他将手放到嘴边,仿佛在低语似的对幸三郎说:“这么说,这是密室杀人事件喽?”——这点大家一开始就知道了。由于大熊警佐的德性实在太不专业,所以直到下午四点,札幌分局派来的中年刑警牛越佐武郎,和年轻的尾崎刑警来到流冰馆之后,众人才开始感觉比较像在调查谋杀案。三名刑警并排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简单的做了自我介绍。介绍完以后,自称姓牛越的男人,用非常悠哉的语调说:“这真是一栋奇怪的屋子啊。”和外表敏捷的年轻刑警尾崎比起来,牛越看起来面貌平凡,似乎和大熊没有多大差别。“如果不习惯,会在这种地板上摔倒耶。”牛越说,年轻的尾崎则保持沉默,以轻蔑的眼神绕着会客室转了一圈。“好了,各位。”牛越佐武郎坐在椅子上说,“我们己经自我介绍过了,不过我们当警察的,本来就是世界上最无趣的人,除了名字之外,也没什么好向大家介绍的。因此,现在我想请各位也自我介绍一下。最好能说出平常住在哪里,从事什么工作,基于什么理由待在这里等等。至于详细事项,比方说和死者上田一哉的关系,待会我们会个别私下请教。”虽然牛越正如他自己所说,身上穿着无趣的警察制服,刚才说话的语气也很有礼貌,但他们那种泰山崩于前也不改其色的眼神,多少有些威吓作用,使众人紧张得结巴起来。客人们依序简短的自我介绍。牛越有时会谨慎的提出一些问题,但是并没有做笔记。轮番介绍完之后,他用“其实这才是重点”的语气,在语尾用力强调的开了口。“好吧,看来我也该说出难以启齿的话了。被害者上田一哉,从刚才各位的话中也可明白,他并不是这里的人。他来到这个家,不,来到北海道,加上这次据说也才第二次。如果说在这一带有他的熟人,特别来拜访上田,这似乎不可能,我们认为应该没有这号人物。那么会是强盗杀人吗?这个也不可能。他身上带的二十四万六千日圆,就放在上衣口袋里,一找就可以找到,结果却原封不动的留着。不管怎么说,这是从里面锁上的房间,如果有个陌生人来敲门,应该不可能随便开门吧。即使开了门,如果那个人进了屋,和他发生争执,一定也会大声争吵才对。可是屋里却毫无打斗的痕迹,而且上田出身自卫队,体力远胜过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轻易被搏倒,这点也叫人想不透。“如此一来,目标就指向熟人,不,亲近的人了。但是我刚才也说过,在这一带,并没有和上田一哉熟识的居民。“上田一哉这个人,根据各位刚才的说明,还有我们大略的调查,他出生于冈山,在大阪长大,二十五岁时自愿加入陆上自卫队,在东京和御殿场等地待过,三年后退伍,二十九岁时进入菊冈公司工作,直到现在三十岁为止。他在自卫队时就不善与人交际,没有亲近的朋友,这种人在北海道当然不可能有熟人,至于说关东或关西的人特地偷偷来找他,这也说不通。这么一来,和上田一哉亲近的人……除了‘在座的各位’,就没有别人了。”坐在周边的人,都以沉痛的表情互相对望。“这如果发生在札幌或东京那种大都市,当然另当别论。可是在这种荒凉的地方,外地人只要一出现,被当地人看到的可能性相当大。况且下面的村子只有一家旅馆,又是在这种季节,昨晚并没有任何客人投宿村里的旅馆。“嗯,不过还有一个问题比这个更重要。这点绝对有问题。那就是‘足迹’。照理说,这种事警方通常是不会轻易告诉一般人的,不过现在我就老实说吧。我要说什么呢,就是上田一哉的推定死亡时间,是昨晚零时至零时半之间。也就是说在这三十分钟内,凶手用刀插入上田的心脏,所以凶手在那个时间,当然在上田的房间里。“可是呢,这真是伤脑筋,昨晚大雪是在晚上十一点半停的。在死亡推定时间,雪己经停了。然而不知道为什么,雪地上居然没有凶手的足迹。既没有来的足迹,也没有离去的足迹。“各位也知道,那间房间只能从外面进出。凶手在那个时刻,真的待在十号房那间屋子里吗?如果他真的在那里,至少也该有离开的脚印,否则就变成上田自己用刀插入心脏。问题是,不可能有这种自杀法。偏偏又没有足迹,真是伤脑筋。※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我先声明,请别以为我们是在烦恼如何解决足迹的问题,或是那间密室之谜。足迹可以用扫把清除,我想方法应该多得是,密室也一样,推理小说家早已替我们想出各种方法。“但假设真的有外人侵入,这家伙要一路清除自己的足迹,直到山脚下的村子,这可不是容易的事。而且只要仔细调查一下,不管是动了再小的手脚,一定会在雪地上留下什么痕迹。可是刚才警方相关方面的专家已经彻底调查过,完全没有这样的痕迹。“雪在昨晚十一点半停歇,就一直没有再下。从十号房通往山脚的村子,或是从别的方向也无所谓啦,完全看不出有人动过手脚把足迹湮灭。“各位明白我的意思吗?因为状况是这样,所以我也觉得很难开口,总之我们只能判断,凶手是从这个主屋的会客室、玄关,还有厨房后门——我暂时先把一楼所有的窗子都排除在外——这三个出入、来往十号房。”众人都感到,这等于是警方的宣战。“可是,”日下代表众人提出了反论,“刚才你说的三个出口。到十号房的来往路线上有动过那种手脚的痕迹吗?”的确是个好问题,大家都竖起了耳朵。“这个啊,从会客室到十号房沿路都是各位乱七八糟的脚印,所以无法充分确认,不过老实说,剩下的两个出入口,和一楼所有的窗下,也都看不出这种动手脚的痕迹。而且从几个特征可以确定,雪地表面上,仍然保持雪花从空中轻轻飘落时的状态。”“如果是这样,那外部侵入若是我们,条件岂不是都一样了吗?”日下的反驳极有道理。“所以不光是这一点,也包括了我刚才所说的条件。”“而且这个主屋里,并没有扫把之类的东西。”“嗯,说得有理。这点我之前也问过早川先生。”“那为什么会没有脚印呢?”“如果昨晚风很大,那还另当别论,因为是粉雪。可是昨晚并没有什么风。”“午夜凌晨时,几乎一点风也没有。”“其他应该还有很多疑点吧?”“没错,就像系在刀上的绳子,还有尸体那种奇怪的跳舞姿势。”“尸体会呈现那种姿态,对我们来说并不希奇。被刀子插入体内,当然会相当痛苦,上田一哉一定也很痛苦吧。在我所知道的案例中,还有姿势更奇怪的死者。绳子的事也一样,比方说夏天衣服穿得薄,没有什么口袋时,也有人会那样用绳子缠在身上藏东西。”然而众人立刻就想到,现在是冬天!“那么,关于绑在右手腕连结床铺的绳子……”“嗯,那的确是这个案子比较特殊的部分。”“这也有前例吗?”“好了、好了,各位。”大熊带着后悔和一般老百姓抬杠的表情插嘴,“调查那些疑点是我们的工作。这点还请各位相信我们,各位只要在各自的领域,协助我们就行了。”各自的领域?身为嫌疑犯的领域吗?日下在心中暗想。不过他当然只能点点头。“这边有一张简图。”牛越说着摊开一张便条纸,“各位发现的时候,当然是在这种状态下吧?”客人和佣人全都站起身,头挤在一起探看。“这边有一个用血画出的圆形痕迹。”户饲说。“啊,血迹啊。”牛越显然把那当作骗小孩的玩意,轻忽的说。“大致上就是这样。”菊冈用粗哑的声音说。“这把椅子平常就在这里吗,滨本先生?”“是的。因为这个架子上层够不到,所以把椅子放在这里兼做垫脚台。”“原来如此,还有关于窗子,这边的,也就是西边装有铁栏杆,可是南边却没有铁栏杆,而且是用透明玻璃。同时,它和其他房间不同,没有装上二重窗。”“是的。那是因为这扇南边的窗子位于二楼,即使不装上铁栏杆,小偷也进不来。而西边的窗子,只要扭开就可以轻易进入,所以这里没有放什么贵重的物品。”“铅球放在这边的地上,平常也是搁在这里吗?”“这个我倒是没注意到。”“平常都是放在这边的架子上吗?”“不,那是看情况而定。”“这两个铅球上都用绳子交叉缠绕,各自挂着木牌是吧?”“对,铅球分为四公斤和七公斤两种,买来时就挂有木牌,各自写着重量。不过,虽然买来了,却完全没有使用;铁饼也是,就一直放在这里。”“看来也是,不过挂着七公斤木牌的绳子,好像变得特别长。”“是吗?是被解开的吧?我倒没注意到。”“不,根据我们研判,应该是故意加长的。从炮弹到木牌,一共有一四八公分。”“嗯,那是凶手干的吗?”“我想应该是吧。还有,这个写着七公斤的木牌,长五公分宽三公分,厚度约为一公分,这上面在略微凸出的位置贴了三公分的胶带。看起来胶带应该还算新。”“噢?”“你有什么印象吗?”“不,我不知道。”“这跟什么陷阱有关吗?凶手贴上那个有什么用途呢?”日下说。“这个就很难说了。此外,这里有个大约二十公分见方的换气孔。这是朝着那个楼梯打开的吗?”“是的。可是主屋的人如果站在走廊,是无法从这个位置窥看十号房内的。只要站在十二号房前面就会知道,因为从主屋这边来说,十号房的换气孔是在墙上的高处。如果是别的房间,比方说十二号房里面的话,只要用个台子,或许还可以从十二号房的孔中窥见什么,可是十号房的话……”“对,这个我知道。刚才我们已经确认过了。”“不管怎样,这都不是完全密室。既然没有足迹,说不定是从这个孔玩什么机关。”户饲说。“二十公分见方的孔,脑袋应该无法穿过去吧。而且被害人的手腕还绑着绳子,又在铅球上动手脚,如果不在屋里是办不到的。”日下说。“那足迹到哪里去了?”“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要做出这个密室倒是很简单。“噢?”牛越佐武郎语带不悦的说,“那我倒想听听。“我可以开始说明了吗?”日下说,“这很简单,这间十号房平常当作储藏室用,是从外面挂着锁。可是有人来住时,就只有这种从里面把小铁条扣到底座上的简单门锁。因为后来才改成让人过夜的,所以只有装这种简单的锁。只要把像平交道栅栏一样上下移动的小铁条抬起来,用雪固定住就行了,等凶手走掉一段时间后,室温将雪融化,小铁条自然会落到底座扣住门。”原来如此。菊冈公司的人马敬佩的说。然而牛越却说:“我们也想过这个方式,可是,这个底座和铁条是钉在木柱上,木柱完全是干的,所以恐怕不太可能是那样做的。”“啊?不是用这个方法吗?”“看来似乎不是。”众人都陷入沉思。“不过,我倒不觉得这间密室有多厉害。我想实际上恐怕根本没什么吧。老实说,有件事比这个更令人头疼。”“什么事?”“嗯,这个嘛,我觉得这件事必须慢慢琢磨,而且也需要各位的协助,现在就算把你们当作犯人审讯也没用,所以我就干脆坦白说吧。据我们研判,凶手应该不在各位之中。”众人轻声笑了。“这和我刚才说的话互相矛盾,不过凶手似乎真的不在各位之中,所以我们很伤脑筋。问题出在动机,各位之中与上田一哉熟识的人并不多。除了菊冈公司的人员外,滨本先生、英子小姐、早川夫妇、梶原先生,还有户饲先生、日下先生、嘉彦先生,都只有在今年夏天和这次见过他,总共才两次,对吧?而且见面期间很短,上田这个人又似乎相当沉默寡言,应该不会有人和他熟到想要杀掉他吧。”又是一阵干笑声。“而且杀人太不划算了,拥有一定的名声地位,过着这种好日子的人,一旦杀了人,都得去坐牢。我想大概没有人有那种勇气吧。这一点对菊冈董事长、相仓小姐,或是金井夫妇来说,也没有太大差别。这么说或许有点过分,不过像上田一哉这种毫不起眼的司机,就算杀掉也没什么意思,所以我才觉得伤脑筋。”原来如此,说的也是。户饲、日下和英子都这么想。上田是个不引人注意的男人。如果他长得稍微帅一点,足以引起一两桩感情纠纷的话,事情就好解决了,可惜说句失礼的话,他只是个跑龙套的,根本没必要杀他。他既没金钱也没地位,甚至也没有那种足以与人结怨的积极性格。牛越佐武郎看着众人的脸,突然想,该不会是搞错了吧。或许凶手要杀的另有其人,结果弄错了对象,让上田当了替死鬼。可是上田明明从一开始就被分配到十号房,留在馆里的人全都知道这件事,他也并没有和原来住在十号房的人换房间。而且这间十号房,是只能从户外进出的特殊房间。要进九号房却误入十号房的可能性,可说是完全没有。实在很难理解。这个上田一哉实在不适合当被害人。牛越总觉得还有其他更该杀的人。“如果凶手在各位之中,希望你最好今晚就趁夜逃走,这样事情就好办多了。”牛越用并非开玩笑的语气说。接着又像说给自己听似的继续说,“可是,要是没原因、就不会发生事情,要是没有动机,更不会随便杀人。到头来,我们要找的还是动机。不过,在对各位做不愉快的个别侦讯前,我还有一个问题非问不可:在昨晚杀人时刻前后,有没有谁看到或听到什么奇怪、可疑的现象?比方说类似被害者的惨叫声啦,随便什么都行,即使是再小的事都可以。有没有什么和平常不一样的地方?一些乍看之下没什么的小事,往往会对调查大有帮助。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过了一会儿,有人说“有”。可以想见,那当然是相仓久美。她没有立刻回应,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接下来要说的内容,似乎和对方问题的性质不大相同。也就是说,对于昨晚的经历,她实在不认为那是可以用“乍看之下没什么”,或是“小事”等字眼来形容的。“呃,你是相仓小姐吧,你有什么事要说吗?”“我有一大堆话要说。”久美觉得,终于有人愿意认真听她的遭遇了。“噢,你看到了什么吗?”乡下刑警目眩神迷的看着久美可爱的脸庞。“我看到了,也听到了。”“请你说详细一点。”用不着他说,她也有这个打算。虽然她有点犹豫该从何说起,最后还是决定,应该从内容较平常的部分说起。“昨晚半夜时,我听到了惨叫声。那大概就是被杀的上田先生的声音吧。听起来好痛苦好像是被挤出来,吼叫似的男人声音。”“嗯、嗯。”刑警露出满意的神态,“那你知道时间吗?”“我正好看了表,所以可以确定那是一点五分左右。”牛越突然一脸迷惘,叫人几乎不忍心看他。“你说什么?一点五分?你确定吗?你该不会弄错了吧?”“绝对不会错。我刚才也说过,我看了表。”“可是……”※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刑警挪一挪椅子,连椅子一起转向旁边,差一点就摔倒在地。在这个屋子里,即使是一个小动作,也要小心一点。“可是……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该不会是表坏掉了吧?”久美从右手腕取下手表。她是个左撇子。“我从那时候起就一直没碰它。牛越谨慎的接过对方递来的女用手表,和自己的廉价手表相比。当然,比对的是时间。两只表的时间一样正确。“据说一个月也不会慢上一秒。”这本来可以由菊冈来补充说明。换句话说,那是馈赠者菊冈说过的话。牛越小心的将那只名贵的手表还给久美。“可以了。不过……这么一来就更伤脑筋了。不用说各位想必也知道,上田一哉的推定死亡时间,也就是凶手犯案的时间。刚才我也说过,那是在午夜零时至零时半之间。而你听到那个可能是被害者发出的男人惨叫声,却比那个时间晚了三十分钟以上。你现在所说的话,绝对会让我们接下来伤透脑筋。其他人呢?还有人听见那个男人的惨叫声吗?不好意思,听到的人请举一下手好吗?”金井夫妇和英子,还有幸三郎都举起了手。久美瞥见英子也举起了手,心中极不愉快。“四个人……嗯,加上相仓小姐就是五个人。户饲先生,你没听到那个声音吗?你就睡在现场的十号房正下方。”“我没注意到。”“日下先生呢?”“我也一样。”“金井先生是睡在三楼的九号房吧?看来不见得是靠近十号房的人才听得见。那么,有哪位对时间有把握吗?”“我没有看表。因为也听见相仓小姐的叫声,所以就连忙跑出房间了。”幸三郎说。“金井先生,你呢?”“这个……我倒没注意时间……”做丈夫的说。“过了一点五分,正确的说,应该是六分左右。”初江在一旁笃定的说。“我知道了。”牛越苦涩的说,“这真是麻烦了。好吧,还有哪位听见或看到什么?”“请等一下,我的话还没说完。”久美说。“还有吗?”牛越警戒的说。久美突然有点同情刑警。光是惨叫声就让他变成这副德性,要是再把“那个”告诉他,不知道会怎么样?然而,她还是毫不留情的把昨夜异常的经历一五一十的说出。当她说完以后,牛越果然目瞪口呆。“你以为我光听到男人的叫声就会尖叫起来吗?”久美说。“是真的吗?可是,那个或许是……”“该不是在作梦吧?”两人异口同声的说出。由于猜到刑警会说什么,久美抢先说出了他的下半句话。“你是想这么说吧?”“也可以这么说啦。”“我已经被大家讥笑半天了。可是那绝对是真的。跟昨晚相比,现在更像在梦中呢。”“这附近有这样的人吗?就是那种像巴西人般皮肤黝黑,脸上有大块烫伤痕迹的……”“而且还有梦游的迹象。”大熊在一旁多嘴,“或许是个看到月亮出来,就想在雪地上散步的怪物吧。”“绝对没有这种人。”简直像涉及自己的名誉似的,英子断然否认。“这个家里当然也没有这种人喽?”牛越这句话似乎更刺伤了她的自尊心。她嗤鼻一哼,说声:“那当然!”便沉默不语。“平日只有幸三郎先生、英子小姐,还有早川夫妇与梶原春男先生住在这里吗?”幸三郎领首。“真伤脑筋。相仓小姐,你是睡在三楼。也就是说,呃,是一号房吧?一号房的窗下没有立足之地,而且下面的雪地上也没有足迹。难道那个怪物是浮在空中偷看你的房间吗?”“那我可不知道。而且我有说过那是什么怪物吗?”“看是惨叫声或是可怕的男人,真希望你能二选一就好了。”大熊又在说废话。久美懒得再跟他罗嗦,便嗓口不语。“好吧……还有其他想让我们伤脑筋的人吗?”众人都露出莫名所以的表情。这时,门口一名制服警官走进会客室,附在刑警耳边小声的报告。“滨本先生,那具人偶的脑袋好像找到了。据说是在距离十号房极远的雪地中。”牛越大概认为说出来也没关系,面向馆主说道。“噢,真是太好了。”幸三郎立刻站起来。“请你跟这位警官一起去。鉴识科或许要暂时保管一阵子,等到可以还给你的时候,你打算怎么办?”“当然是和身体接上,重新放回三号房的收藏室。”“我知道了。你们可以去了。幸三郎和警官一起走出去。“好,还有哪位发现到什么异状吗?户饲先生,你的房间就在上田的正下方吧。”“这个……我在十点半左右就已经睡了。”“窗子外面没有异状吗?”“我把窗帘拉上了,而且那又是两重窗子。”“可是凶手不知基于什么理由,把那么大的人偶从三号房搬到后院,而且还周到的把它拆得七零八落,只有脑袋丢得远远的。刚才找到的脑袋埋在雪里,正好是从身体的位置用力丢出去的距离。在雪中埋得很深,周围也没有足迹。雪在十一点半左右停了。从那具人偶的状况看来,凶手应该是在雪停之前来的,就在户饲先生的窗外。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声音……”“这个……我在十点半就已经睡了,完全没听见上田的惨叫声。”“没想到各位都这么早就休息了。”“是的,因为早上起得早……”“啊!”日下突然叫了出来。“你怎么了?”牛越摆出处变不惊的表情问道。“棒子!雪地上插着‘棒子’。有两根。那应该是在杀人的数小时前。”“你说什么?请你再说清楚一点好吗?”于是日下就说出昨晚从会客室看到后院有两根棒子的事。“你大概是在几点看到的?”“那时已经吃完饭,刚喝过茶,所以我想应该是八点到八点半左右。”“呃,梶原先生,餐后喝完茶,的确是这个时间吗?”“我想应该没错……”“除了日下先生之外,还有谁注意到那两根棒子吗?”大家都摇头。日下想起了当时的情景。早知道他还是应该叫谁来看看的。“那时有下雪吗?”“有。”日下答道。“结果早上你去叫上田先生起床时,变成怎么样了?”“你是问棒子吗?被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早上棒子已经不见了。”“棒子的痕迹呢?”“不知道,我想应该是没有吧。因为那一带是丢弃人偶的地方,我今早在那边站过……那是凶手竖的棒子吗?”“不知道,不过怪事还真多。早川先生,你没有注意到吗?”“我们昨天几乎都没去院子,所以没注意到。”“那根棒子是竖得直直的吗?”“是的。”“也就是说,和地面是垂直的罗?”“是的。”“看起来是牢牢插入雪下的地面吗?”“不,那是不可能的,因为那一带两边的雪地下都是石块。”“你的意思是?”“换句话说,院子里铺着石头,就像石板路一样。”“嗯,你可不可以画出是哪一带?”牛越将纸笔递过去,“噢,这倒是挺有意思的。”日下画完后,牛越问:“这根棒子插在离主屋几公尺的地方?”“大约是两公尺吧。”“插在人偶这边的这根也是吗?”“我想应该是。”“这么说,连结这两根棒子的线,和主屋的墙壁以两公尺的距离保持平行罗?”“嗯,应该是吧。”“嗯……”“这是什么意思呢?如果和案情有关的话……”“我看够了,这个以后再慢慢想吧,说不定和案子根本毫无关联。对了,昨晚最晚睡的是哪一位?”“是我。”早川康平说,“因为我晚上总是要关好门窗才睡觉。”“那大概是几点的事?”“过了十点半……我想大概是十一点前后。”“你有没有发觉什么异常?”“没有,跟平常没两样……”“你什么也没有发现?”“是的。”“你刚才说要关紧门窗,不过,从会客室通往院子的出入口,或是玄关大门、后门,这些地方都可以从里面轻易的打开吧?”“你说的没错。如果从里面,的确可以……”“还有那具被扔在主屋角落的人偶。放置那具人偶的房间,平常应该是锁着的吧?滨本小姐?”牛越刑警这次转向英子问道。“是锁着的。不过走廊的窗子很大,窗上又没有锁,所以只要想偷,还是可以轻易的从窗口取出。因为那具人偶就放在窗边。”“我都明白了。就先到此为止吧。待会儿我会再个别的向各位请教,而且警方也要讨论一下,可不可以给我们一个空房间,窄一点也无所谓。”“啊,既然如此,那就请你们用图书室吧。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不好意思。现在时间似乎还早。待会儿我们会喊名字,叫到名字的人,请你们一个一个到图书室来。”

过了很久之后,幸三郎说:“对了,该把桥升起来才行。”牛越和幸三郎一起走到暴风雪中,把锁链拉上,由于身体发冷,两人又喝了一阵子,睡觉时已经过了十二点。然而,隔天早上为了从塔顶眺望风景,两人在八点左右就醒了。风早己停歇,也没有雪花飞舞,但却没有放暗。阴郁的天空下,只看见一片被流冰覆盖的冰冷海洋。东方云层间有一块白光,好似纸门后面有电灯泡在发光。太阳大概就在那一带吧。即使是住惯北地的人,也会被这幅光景感动。人类如果想用漂浮的白板遮蔽这片辽阔大海,到底要花费多少劳力呢?而大自然却轻而易举就做到了。走下跳桥式楼梯时,牛越看到主屋墙上直直的钉着一排ㄈ字型的金属。那是建在墙上的梯子。原来要爬上主屋屋顶,要用这个梯子啊,他想。来到会客室,一看时钟,刚过上午九点。大概是昨晚大家睡得晚,只有金井道男待在会客室,孤零零的坐在餐真边。三个佣人似乎正在厨房工作,其他的客人八成还在睡吧。三人打过招呼,金井立刻将目光重新回到报纸上,幸三郎走到生了火的暖炉旁,在他爱用的摇椅上坐下。牛越也在附近的椅子坐下。暖炉烧着柴火,烟被巨大漏斗型的烟囱吸入,窗玻璃好似要强调外面有多么寒冷似的雾蒙蒙一片。这是个和平常没两样的早晨。然而,牛越佐武郎却觉得有些异样。他立刻就想到了原因:尾崎和大熊还没有起来。正当他这么想时,门被粗暴的打开了,尾崎和大熊冲进了会客室。“对不起,昨晚实在有点累。”尾崎说,“没什么异状吧?”说着便拉开椅子,在餐桌前坐下。牛越从暖炉旁边站起来,走向桌子。“唉,昨天刚发生过那种事嘛,我想今天应该不会有什么变化吧。”“我想也是。”大熊睡意惺忪的说。“昨晚风声吵得人睡不着……”尾崎还在解释,“阿南怎么还没起来?”“那家伙昨晚玩了一夜,没那么早起床吧。”大熊说。接着金井初江下楼来了,英子、相仓久美也紧随在后。可是早起的人就到此为止,等到剩下的人都起床,又花了一个多小时。大家边喝红茶边等待,英子对幸三郎说:“怎么办,要不要去叫他们起床……”“不,就让他们睡吧。”幸三郎回答。这时传来车子爬上坡的声音,玄关立刻出现年轻男子的声音说:“对不起,早安。”英子一边应声一边走出玄关,由于她发出一声尖叫,引得警官们脸色都变了,但是英子立刻抱着一大束菖蒲花回到会客室。“是爸爸订的花吗?”“是的。冬天如果没有花就太杀风景了,这可是特别空运来的花哟。”“爸爸真好。”※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英子抱着花说。外面传来车子下坡的声音。英子将花束轻轻横放在桌上。“你和千贺子分头去把花插在这里和大家的房间。每个房间应该都有花瓶,如果没有就在附近找一找。我记得花瓶的数目应该和房间数一样。”“没错,爸爸。我们立刻开始吧,大婶、大婶!”客人们自动站起来说,那我们去拿花瓶来吧。当花大致分配完毕时,日下和户饲起来了。不过当他们听说事情经过后,只好又回房间去拿花瓶。这时已经接近上午十一点了。英子拿着花去叫嘉彦起床。阿南巡查也在这时起来了。十一点五分,会客室里除了菊冈己经全体到齐。菊冈荣吉再怎么说也是董事长,没有人打算冒失的去叫他起床。但是仔细想想,这实在太奇怪了。昨晚菊冈是最早睡的,九点前就离开会客室了。后来他曾去过金井的房间,但大概九点半左右就睡了吧。现在已经十一点了,他居然还没起床。“奇怪了……”金井低语,“会不会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去看看?”久美也说。“可是如果他在睡觉,把他吵醒他会不高兴的……”“好,那就拿着花……英子,把那个花瓶给我。”“哎呀,可是那是插在这里的耶。”“没关系,这里就算没花也无所谓。谢谢。那大家一起去吧。”大家相偕走向十四号房。在门前站定后,幸三郎敲门喊道:“菊冈先生,我是滨本。”牛越瞬间愣了一下。他想起这和昨晚的情景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那时叫得比较小声。“他还不起来。这次换你来叫吧。女人的声音或许比较能叫醒他。”幸三郎对久美说。但是久美的声音一样没有效果。大家不禁面面相觑。脸色最先改变的是牛越。他歇斯底里的敲着门喊叫:“菊冈先生!菊冈先生!这太不对劲了!”刑警气急败坏的声音,急遽唤起众人胸中的不安。“可以撞门吗?如果撞坏了……”“不,可是……”幸三郎有点犹豫。他大概很喜爱这个房间吧。“从那里应该看到一点屋里的情形……”“尾崎,你睡的房间有台子……”牛越话还没说完,尾崎己经冲进十五号房,把床头小桌搬来了。他匆忙将它放在换气孔下跳上去。“不行,太低了,看不到床。”“拿脚架。梶原,外面仓库应该有脚架吧?快去拿来。”幸三郎命令道。脚架送来虽只花了很短的时间,却令人感到分外漫长。脚架放好后,尾崎爬上去窥视。“糟了!”他叫道。“人死了吗?”“被干掉了吗?”刑警们叫道。“不,菊冈不在床上,可是床上好像有血。”“菊冈在哪里?”“从这里看不见。只能看到床铺附近。”“破门而入吧。”牛越不容置疑的说。大熊和牛越用身体去撞门。“撞门是无所谓啦。”幸三郎说,“不过这扇门特别坚固。而且门锁也是特制的,恐怕不容易撞坏,而且也没有备用钥匙。”幸三郎的话是正确的,加上阿南三个大男人一起撞,门还是纹风不动。“用斧头!”幸三郎叫道,“梶原,你再去一趟仓库。那边应该有斧头,快去拿来。”梶原冲出去。斧头拿来后,阿南一边命大家后退,一边伸开两手押住众人。大熊挥起斧头。看来他并不是第一次用斧头。木片立刻四散纷飞,出现了一道小缺口。“不,砍那里没用。”幸三郎从围观若中跑出来,“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请你砍这三个地方。”幸三郎指着门的上面,下面,和正中间。大熊一脸狐疑。“只要劈开你就知道了。”幸三郎说。出现了三个洞,大熊轻率的要将手伸入,牛越连忙掏出白手帕递过去。大熊接下手帕,缠在手上。“这个门的上方和下方,有朝上和朝下的门闩。请你拉着把手转一圈。把上面的往下拉下面的往上拉,然后再转一圈停住。”但大熊似乎不太明白,颇费了一番工夫。门终于打开了,警官正想一口气冲进去。但是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门好像“菊冈先生!”幸三郎叫道。“董事长。”金井道男也喊道。久美则不禁叫出:“干爹!”刑警们蜂拥而入。这时背后传来一声“糟了!”尾崎转身一看。就在这一瞬间,一声巨响下,花瓶砸碎了。“糟糕!对不起。”幸三郎说。他跟在刑警后面慌慌张张的要进房间,结果被沙发绊倒了。菖蒲花乱撒在菊冈的尸体上。这大概是冥冥中注定的吧,牛越在心中暗想。“真是对不起,我马上捡起来。”幸三郎说。“不,没关系。让我们来吧。请你先退下。尾崎,你把花收抬一下。”牛越环视现场。血流得相当多。床单沾到了一些,此外,被拉到地上的电毯上也有,就连拼花木地板中央铺着的阿拉伯地毯上也流淌着鲜血。床铺是用木栓固定在地板上的,所以当然没有移动。家具中只有沙发和桌子变换了位置而且两者都是横倒在地。其他东西看起来似乎既未移位,也没有损坏。暖炉是烧瓦斯的但是没有点火,开关也是关着的。牛越看着菊冈背上的刀子,不禁感到非常惊讶。一方面是因为刀子插得非常深,连刀柄部分都没入体内。一定是用尽全力插入的。更让他惊讶的是,刀子和上田命案用的是同样的登山刀,而且这上面也绑着白绳。睡衣虽被鲜血染红,白绳却完全来沾染到。刀子插在背部的右侧,所以应该没插到心脏。“他死了。”尾崎说。这么说,死因应该是出血过量吧。牛越转身看门,不禁冲口说出:“怎么可能?”不应该会有这种事!再没有比这扇门更坚固的东西了。现在他从室内重新审视这扇门。门是用厚重的木材做成的,简直坚固得令人讨厌,门锁也和上田命案时不同,可说相当牢靠,而且还锁了三道,简直像个保险库。一个是在门把中央按键式的锁,这和其他房间的锁一样,剩下两个就相当惊人了。门的上方和下方装了小型的门闩,用的是直径三公分左右,看起来相当坚固的金属棒。当然,上方的门闩是先抬起来转一圈再停下,下面的是拉下去插入。就算是手脚再灵巧的人,也无法从房外隔着远距离操作门锁。而且不只是门,门四周的门框,也经过精心制作,极为坚固,上下左右几乎毫无缝隙。可是翻倒的沙发和桌子,还有被刀戳死的尸体,到底是怎么搞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牛越依然故作冷静的说:“尾崎,把大家带到会客室去。阿南,立刻和局里联络。”“这个花瓶的碎片要怎么办?”大熊说。“这个嘛,你把它集中起来扔掉好了。”然后牛越就抱着腕喃喃自语道,“这下子丢脸丢大了。”为数至少一打的警官冲上坡,吵吵嚷嚷的开始例行的调查时,牛越的胸中充满了深沉的挫败感。到底是哪个嗜血的浑蛋干的?四个警察都在这里过夜,他居然不晓得客气一下。他为什么非要这样肆无忌惮的连续杀人呢?而且为什么会在密室杀人呢?这两个人根本不可能是自杀嘛。再怎么看,那种尸体也不像是自杀,更何况菊冈的刀子是插在背上。简直太丢脸了,这绝不能轻易饶过,牛越想。他的确也有许多地方判断错误。是他太高估自己了,他以为有这么多警官在这里,百分之百不可能发生连续杀人命案。看来必须重新开始了,牛越打起精神来这么想。傍晚鉴识课己经将死亡推定时间的报告送来。根据研判,是在午夜十一点左右,算得弹性,前后三十分钟内都有可能。也就是说,从晚间十点三十分到十一点三十分之间。“那就立刻开始请教吧。”牛越坐在会客室,对剩下的客人、一家之主,还有佣人们开口说道。“昨晚十点半到十一点半之间,也就是十一点前后半小时内,各位在哪里做什么?”“我们……”日下立刻说,“那时还在这个会客室,和那位警察先生在一起。”“你说的我们有谁?”“我和户饲,还有嘉彦、早川夫妇、梶原。一共六个人。”“原来如此,你们在这里待到几点?”“过了凌晨两点。我看时钟已经两点了,大家就连忙回房间睡觉了。”“六个人一起吗?”“不是。”“呃,我们在十一点半左右就回房了。”早川千贺子插嘴说。“就你们夫妻两人吧?”“不,还有我。”梶原说。“这么说,你们在十一点半左右,三人曾经经过十四号房门前喽?”“不,没有经过,因为下楼梯的地方和十四号门前是相反方向。”“嗯,所以你们也没听到十四号房有什么动静,或是看到可疑的人影?”“没有,因为风声很大。”“说得也是。”这三人虽然有点可疑,不过就时间上来说,应该可以排除在外,牛越想。但是有人在十一点三十分经过十四号房附近,这一点或许很重要。凶手那时早已杀了人离开了吗?“那你们剩下的三个人,到午夜两点为止一直待在会客室?”“是的。阿南先生也在。”“阿南,是这样吗?”“是的。”※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这么一来,日下、户饲和嘉彦也可以排除嫌疑了。幸三郎昨晚一直跟自己在一起,就更不用说了。“早川先生,昨晚你把家中门窗都关好了吧?”“当然。傍晚五点左右我就已经牢牢关好了,因为才发生过那种事嘛。”“嗯。”可是,这么一来杀人凶手显然就在这个屋里了。也就是说,凶手就在眼前的十一个人当中。现在,有七个人可以排除嫌疑。剩下的人,是滨本英子、相仓久美、金井道男和初江。居然几乎都是女人。“滨本英子小姐、相仓久美小姐,你们两个呢?”“我那时已经回房间休息了。”“我也是。”两人回答。“这么说很难证明喽?”两人的脸色有点发白。“可是,”久美似乎想到了什么,“从一号房要去十四号房的话,一定要经过会客室才行,会客室有警察先生在……”“没错,我也是。要去十四号房绝对不可能不经过会客室。十四号房在地下室又没有窗子,即使绕到外面也没办法进去。”“有道理。”“慢着,请你们等一下。这么说,不就变成我们最可疑了?我一直待在九号房,我们的房间里,我老婆可以作证。”金井道男连忙说。“你们两个是夫妇……”“不,请等一下。这次的事情受到最大打击的人是我,所以对我老婆来说也一样。菊冈先生死掉,我们夫妻受到的影响最大耶。这么说或许有点那个,不过这时候我也管不了了,在公司里我算是所谓的菊冈派,也就是菊冈的亲信,我跟在菊冈先生身边己经有十几年了。这个你们可以尽管去调查。请你们仔细查查,菊冈董事长一死,我的前途等于全完了,从明天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怎么可能会去杀他?我根本没有杀人动机。如果有人想杀董事长,我就算是拚命也得保护他。我怎么可能会杀他?而且我的身体这么虚弱,就算和董事长搏斗也不可能打赢他。绝对不是我,不是我。同样的道理,也不可能是我老婆。”“唉。”牛越叹了一口气。一到紧要关头,这个男人就变得口齿伶俐、滔滔不绝。不过,他说得也没错。只是这么一来,凶手又变得不存在了——伤脑筋。“滨本先生,我们可以再借用那间图书室吗?我们想讨论一下。”“好,没问题。请吧,你们尽管使用。”幸三郎说。“不好意思。”牛越回答。然后他就站起来招呼同伙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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