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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屋犯罪

文章作者:小说 上传时间:2019-09-02

“这真是又奇特又棒的住处。真是个好房间。”“这对我这个不良老人来说,用来打发时间正好。当我思索自己为什么会作出这么荒唐的事情时,一天转眼就过去了。你一定觉得很夸张吧?”“我只有惊讶的份。简直是一连串的惊奇。这间圆形房间的地板也是倾斜的吗?”“这是仿照比萨斜塔的。原本我只打算让这个塔倾斜,比萨斜塔的倾斜角度是五度十一分二十秒左右。这个塔也分毫不差的以同样的角度倾斜。”“噢……”“我现在就去弄点饮料,顺便弄点下酒菜好了,请你稍等一下。”“好,没问题,这对面是厨房还是什么?”“说是厨房,也没那么大啦,只有流理台、冰箱,和微波炉之类的,你要不要看看?”“也好,我头一次进入这么希奇的建筑物,为了增长见识,请务必让我参观一下……”幸三郎打开通往厨房的门,打开电灯。“噢,这边也有好多窗子。一整排都有吗?”“这个房间四周总共有九扇窗子一扇门,厨房这边占了四扇窗子。”“是吗?风景一定很棒吧。”“风景的确很棒。现在天黑看不见,等到早上,可以看见整面海。对了,如果你不介意,就在这里过夜吧。早上的风景最棒,睡在这里你就不会错过了。就这么决定吧。我呀,本来打算待会儿喝上一杯再慢慢招供,其实我还真有点害怕呢。我能有今天的地位,多少总有一些敌人。万一杀手潜伏在这一带,就算下一个目标是我,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如果有刑警先生陪我,我就安心了。”“那倒是无所谓,不过你没有多余的床吧。我只看到一张床。”“不,你看这边,就在这下面……”幸三郎伸手到自己的床下拉出一样东西。原来那也是一张床,“你看,这是母子床,就像抽屉一样可以折叠。”接着幸三郎又挪开窗边沙发的椅垫。“还有,这下面是储藏柜,放着寝具,两人份的。你明白了吧?”“哈哈,真是太惊人了。这房子盖得非常符合机能。”接着两人便坐在沙发上,喝起上等的白兰地。外面的风声似乎更强了,连手中玻璃杯内冰块相撞的声音,几乎都要听不见了。“风这么大,这座斜塔不会倒吧?”“哈哈哈,你放心吧。”“那边的主屋也没问题吗?”“哈哈哈,放心,放心。”“是吗?不过这个屋子如果倒了,就可以把隐藏的凶手压在下面,那倒是很愉快的。”“嗯,不过如果凶手站在这场雪中,一定已经冻成冰棒了吧。”“我想也是,真想去喂他喝一口这个白兰地。”“牛越先生,你已经知道谁是凶手了吗?”“这个问题果然来了。嗯,线索是有一些啦……不过,如果从结论来说,其实还没有。这个案件的确相当伤脑筋。因为事情实在太奇怪了,我还没听说过有哪个案子,被害者死了三十分钟后还会发出惨叫声呢。”“而且尸体还在跳舞。”“就是啊。说到嫌疑犯,偏偏那又是个似乎不存在的人,脸颊上有烫伤的痕迹,留着胡须、皮肤略黑的梦游者。这简直就是恐饰电影的情节嘛。根本没有警察出场的余地。”“好,只要在不影响办案的范围内,我一定尽量回答。”“凶手为什么要把我的人偶搬出去放到雪地上,而且把它拆得七零八落撒了一地呢?”“嗯,这只是单纯的障眼法吧。乍看之下似乎别有用意,好让警方陷入混乱,其实应该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那上田那种奇怪的姿势是怎么回事?”“那应该也毫无意义吧。凶杀案的尸体在痛苦之下,往往会呈现各种奇怪的姿势。”“上田在左腰部地上用血画出的圆形图案是什么?”“那只是巧合吧。他在挣扎时偶然用手指碰到那一带的地板。”“日下所说插在院子里的棒子呢?”“这个嘛,如果那个和上田命案有关,凶手一定是个精神异常者,包括杀人在内,当他犯罪时,往往会做出常人无法理解的的复杂咒语,或是某种仪式。这种例子多得数不清。比方说有个闯空门的,他动手时一定要穿上女用丝袜,对他来说,这好像是某种幸运符。他说只要穿上女人的丝袜出门,通常都能顺利得手。我们认为应该是这一类的情况吧。”“嗯,那么那个偷看相仓小姐房间,脸上有烫伤的男人呢?”“这个家和附近都没有这样的人吧?下面的村子也没见过这种人,我想应该还是……”“你是说相仓小姐作梦吗?嗯,可是真的是这样吗?那个叫声,又找不到足迹……这个事件会这么单纯吗?对了,你找出犯案动机了吗?”“问题就出在这里。如果能够锁定这个家里的某个人,就算多少有点麻烦,最后应该还是可以顺利侦破。但是,这里的人似乎都没有犯案动机。像这种难题,对我们来说是最棘手的。不过现在樱田门方面也开始行动了,我相信一定会找出预料之外的动机。”“我也这么希望。对了,牛越先生,你当刑警已经很多年了吗?”“已经二十年了。”“听说像你这种老手,对犯人常有强烈的直觉。这次的案子你也有这种直觉吗?”“很遗憾。不过我总觉得会是预料之外的人。对了,我睡在这里,真的方便吗?”“欢迎之至。”“我必须去跟尾崎说一声。搞不好他还没锁门,等着我回去,我去跟他说一下好了。”“不用了,那就叫个人来吧。只要按下这个按键,会客室和早川夫妇房间的铃都会响。等千贺子来了,就拜托她吧。放心,她立刻就会来。”不久,早川千贺子拂拭着头发上的雪花出现了。幸三郎命她将牛越要在此过夜的事转告十五号房的尾崎,顺便问起会客室的情形。“大家都还在。”千贺子答道。幸三郎说:“那再过半个小时,就请大家都回房休息吧。”牛越抬眼看了一下屋里的时钟,时间是十点四十四分。千贺子关上门两三分钟后,英子接着出现了。“噢,英子,你怎么来了?”“我也差不多该睡觉了,好困。”“是吗?”“如果这位刑警先生要在该里过夜的话,就把桥升起来好吗?因为会客室那边很冷。”“啊,是吗?我知道了。现在还有谁在会客室?”“日下、户饲、嘉彦正在和警察先生打撞球。还有早川夫妇和梶原。”“大家都还不想回房间吗?”“好像还早,日下和户饲也在看他们打撞球。”“相仓小姐已经回房了吗?”“她早就回房去了。”“我知道了。”幸三郎送英子出去后,将门关上,然后又坐回沙发上,喝了一口白兰地。“没有冰块了。”他的声音低沉得奇怪,“来放点音乐吧,这个夜晚杀气太重了。我这里只有录音带。”在床头小桌上,有一台桌上型的音响。“我女儿最讨厌这首曲子。”流泄出来的钢琴曲,是牛越曾经听过的旋律,可是他就是想不起来。既然连自己也知道,一定是很有名的曲子,牛越心里这么想。这么一来,他更不好意思询问曲名了。还是别太丢脸比较好,免得影响今后办案,他想。“我在古典音乐中最喜欢钢琴曲,歌剧或是交响乐之类的倒也满喜欢。牛越先生,你平常听音乐吗?你喜欢哪一种音乐?”“不,这个,我……”牛越连忙摇手,“我对音乐是门外汉,在唱歌方面是音痴,听贝多芬,也觉得和别人没两样。”“是吗?”滨本幸三郎似乎有点悲伤。接着又说,“我去拿冰块吧。”说着,就打开通往隔壁厨房的门去拿冰块。邻室传来打开冰箱的声音,牛越拿着玻璃杯,看着邻室的门。门并没有关紧,从隙缝间可以略略看见幸三郎的身影。“好大的雪。”幸三郎大声说。“就是啊。”牛越隔着门应道。钢琴曲还在继续,外面的风声几乎和音乐一样大声。门开了,幸三郎捧着装满冰块的冰筒出现了。他坐在床边,在牛越的玻璃杯里放进冰块。“不好意思。”牛越看着幸三郎的脸说,“您是怎么了?好像没什么精神啊。”幸三郎微微一笑。“看来我实在应付不来这种夜晚。”“哦?……”牛越猜不透幸三郎话中的含意。可是再问一遍似乎太没礼貌了。“总之,我们就喝到冰块用完为止吧。你会陪我喝吧?”幸三郎说。就在他说话之际,墙上的老式时钟敲了十一点。

相仓久美还不想一个人回房、于是又回到会客室消磨时间。会客室里有菊冈和金井夫妇,此外,除了英子,众人都还在。这时英子也打开西侧门,从九号房回来了。客人中,除了夫妻档和菊冈这种注意身体健康的人,大概都和久美的心情一样吧。北风这么强的夜晚,实在不想太早一个人回到房间忍受孤单。不过警官显然没这种心情,大熊打了两三次呵欠,仿佛在替自己辩解似的站起身来说:“啊,我想睡觉了。昨晚为了工作没怎么睡。”英子看他那样,便叫千贺子带他去房间。刑警消失在十二号房后,千贺子旋即回到会客室。但是变化也只有如此而己。之后待在会客室的人,没有任何想回房的意思。由于客人还在,早川夫妇和梶原也无法先去睡,只好在会客室和厨房交界的地方放上三把椅子,在后方并排而坐。时间已经超过十点。平时这个连电视也没有的会客室,这时候应该早就空无一人了。英子走到音响旁,放上柯林·戴维斯(SirColinDavis)指挥的《春之祭》。户饲和嘉彦并肩坐在餐桌旁,日下摊开医学书坐在他们对面。户饲问嘉彦说:“嘉彦,那个花坛的图案是请谁设计的吗?”“不,是幸三郎叔公自己画出草图,交给园艺造景业做的。”“是他自己画的图案?”“嗯,好像是。工人开始造园和做花坛时,他也一直跟在旁边,吩咐他们该怎么做。”“噢?”“不过这是从英子姑姑那里听来的。”“你们在说什么?”英子说着走来,在嘉彦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是关于那个花坛的事。”“啊,那个啊。”英子似乎没什么兴趣,“爸爸突发奇想开始画设计图时,真是累死人了,一下叫人拿这个,一下叫人拿那个。爸爸其实是个艺术家,我想他并不想当滨氏柴油的董事长。他最喜欢边听华格纳边画画。”“叔公其实满任性的。”嘉彦说。“因为他是艺术家嘛。那时他说要用锡箔纸画图案,还叫我去找梶原借呢。”“锡箔纸?他用那种东西画画?”“好像是。等到借来了,他就不还人家了。结果梶原说他做菜没有那个不行,我就叫爸爸留下他需要用的,其他的先还给人家,结果爸爸不肯,还叫我再去买新的,我只好专程跑到山下的村子去买新的锡箔纸。”“哦?”这是坐在对面的日下说的。阿南巡查把帽子规矩的放在桌上,红红的脸颊略带僵硬,坐在桌旁最远一角。“警察先生。”相仓久美叫唤他。“什么事?”巡查的脸依旧朝着正前方,只用声音回答。“阿南这个姓氏好奇怪,是北海道这里才有的吗?”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正当她打算去撞球台旁边时,巡查突然发话,让久美吓了一跳。“我父亲是广岛人。听说我祖母是琉球人。”“你有女朋友吗?”久美又问起敏感的问题。他想了半天才说:“这种问题,恕我无法答复。”久美突然拉着他一只手叫他站起来,走了五步左右之后,问他:“要不要打撞球?”“这个……不大好吧。我不是来这里玩撞球的。”警官设法抵抗,可是久美并不死心。“没关系啦,一边撞球也可以一边工作,对吧?反正你的工作就是保护我们。如果没玩过,我可以教你。”牛越佐武郎正在和幸三郎谈笑,看到阿南巡查开始和女孩打撞球,似乎颇觉意外,不时抬眼偷看。户饲和嘉彦终于站起身,似乎打算回房。他们并肩走向幸三郎。但幸三郎不知道为何,突然用手制止两人,和牛越同时站起来,接着又用手招来英子,大家都跟着他走向撞球台。阿南正在专心打撞球,注意到牛越,立刻摆出立正姿势。幸三郎笑着挥挥手说:“请继续玩吧。”这时闲在桌边无聊的尾崎也站了起来。他对站在撞球台边的阿南投以轻蔑的一瞥后,便附在牛越耳边说,他要去睡觉了。英子眼尖的注意到,立刻命千贺子带他去房间。早川千贺子这次也很快就回来了,继续坐在同一把椅子上。幸三郎似乎很高兴,还向初学的阿南示范撞球技巧。幸三郎的技术高明得令牛越目瞪口呆。他对牛越说,要不要试试看?但是没经验的牛越笑着婉拒了。※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幸三郎又对英子和嘉彦说:“这位阿南先生很有天分。你们两个要好好教他。阿南先生,就算玩通宵也没关系。这附近没有邻居,想到你没睡觉一直待在这里,我也会比较安心。明天我等着看你的技术突飞猛进。如果你的技术进步了,我们再来比赛吧。不过,如果发现杀人凶手,你可要停止练习噢。嘉彦、英子,你们要好好训练他,让他在一夜之间就变成高手。今晚你们最好尽量不要离开警官身边。”牛越实在看不出阿南有什么天分,所以对幸三郎的这番话感到有点意外。“对了,牛越先生,要不要去我的房间坐坐?我跟你似乎很谈得来。我房里还有珍藏的干邑白兰地噢。不是为了请大人物喝,而是留着请谈得来的人喝。而且我的胆子小,毕竟昨晚才刚发生过命案,跟刑警在一起,酒大概会喝得比较愉快。”“那我就陪你喝一杯吧。”牛越说。户饲大概是不想一个人回房间,似乎有点迟疑不前,最后又在日下旁边的椅子坐下。幸三郎正要和牛越一起走上会客室旁的楼梯,忽然想起什么,对牛越说:“对了,我有件事要跟菊冈先生说一声。不知他是否已经睡了?不好意思,麻烦你陪我去一下好吗?”“没问题。”牛越说,两人便穿过会客室,走下往地下室的楼梯,来到十四号房的门前。“如果他已经睡了,把他吵醒就不好意思了……”幸三郎说着,轻轻敲了几下十四号的门。没有回音。“菊冈先生,是我,滨本。你已经睡了吗?”声音并不大。如果凝神细听,暴风雪的声音在地下室的走廊似乎格外大声。“没有回音。他大概已经睡着了吧。”幸三郎又试着转了一下门把。门是从里面锁着的。“我们走吧,看来他已经睡了。”“没关系吗?”“没关系,明天再说也可以。”两人爬上楼梯,回到大厅。幸三郎走向早川夫妇,吩咐道:“今晚似乎会很冷,记得把暖气的温度调高一点。”接着两人就爬上会客室的楼梯,去塔顶的房间。跳桥式楼梯喀拉喀拉的声音,伴随着风声隐约传至大厅。站在撞球台边的相仓久美,由于英子的加入,变得心情郁闷,于是在幸三郎的身影消失后,立刻决定回到房间。会客室现在只剩下仍在眺望花坛图案的户饲,翻阅医学书籍的日下,正在玩撞球的英子、嘉彦、阿南巡查,还有早川夫妇和梶原春男。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聊的人?居然故意盖出这种地板歪斜的屋子。像我,连一间像样的房子都买不起。简直是神经病。有钱人挥霍到这种地步,实在叫人生气。”早川康平离去后,年轻的尾崎刑警就开始发牢骚。夕阳早已西沉,窗外开始传来风的呼啸声。“哎,你别这么说。”牛越安抚道,“有钱人不管是去挥霍,或是认真的拚命赚更多钱,对我们小老百姓来说,都不是什么愉快的事。”牛越把椅脚斜向一边的椅子推向尾崎,要他坐下。“而且啊,如果世界上每个人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就太无趣了。有大富翁,也有我们这种穷刑警,我认为这样没什么不好。有钱人也不见得幸福哟。”“对了,那些警员该怎么办?”大熊说。“这个嘛,可以让他们回去了。”牛越回答,大熊遂走出去传话。“不过,这简直是个疯人屋。刚才我已经仔细调查过了。”尾崎继续说,“我先画了一张大略的草图。就是这个。请你看一下”“这座西洋馆有个风雅的名字,叫做流冰馆,包括地下一层、地上三层,和东边邻接的仿比萨斜塔的高塔。这个塔和比萨斜塔的差异,就是除了最上层是滨本幸三郎的房间之外,下面完全没有房间,也没有楼梯。也就是说,下面并没有入口,不能从地上直接到塔上去。至于滨本怎么回到房间呢?他是从主屋,也就是西洋馆,用锁链放下跳板式的楼梯,回到塔上的房间。等他回到房间后,再从塔这头用锁链把桥升起。简直就是头壳坏掉!还有这边这个主屋,一共有十五个房间。按照距离东上方——也就是塔上房间——的远近加以编号。房间的分配也在这张图上。这个三号房就是放置那具人偶的古董室。它隔壁的四号房,也就是我们现在待的这个房间,是图书室。这下面的五号房,就是刚才那间会客室。然后再往西,发生命案的十号房是运动器材储藏室,原本并不是给人睡的房间。它隔壁的十一号房,是室内桌球室。我要表达的是,除了刚才我举出的五个房间,这座屋里所有的房间都是附有卫浴设备的客房,简直和一流大饭店没两样。说是拥有十间客房和各种娱乐室的免费饭店也不为过。”“嗯嗯,原来如此。”这时大熊回来也坐下跟着听。“这么说,上田并没分配到这十间附有卫浴的客房喽?十号房原本是储藏室吧?”“是的。如果访客多房间不够,就会整理出比较干净的十号房,加张床供人过夜。”“这么说,昨晚房间也不够喽?”“不,房间其实够住,因为十五号房还空在那里。也就是说……”“也就是说,司机和运动器材的地位一样。是谁分配房间的?”“是滨本的女儿英子。”“原来如此。”“如果把地下室也算进去,这栋房子有四层楼,而且分为东西两半,一边各有四间房间,共有八间,然后又各自分为南北两半,就变成十六间,不过会客室比较宽敞,面积相当能两间房间,所以减掉一间,就变成十五间房间。”“嗯,原来如此。”“还有,北边的房间要比南边宽敞。因为楼梯位于南边,所以房间面积就变小了。”“原来如此。”“所以夫妻档都被安排到北边比较大的房间。比方说,目前有两对夫妻,就是金井夫妇和佣人早川夫妇,金井住三楼的九号房,早川住地下室北边的七号房,据说他们从这栋房子一盖好,就一直住在七号房。问题是这个楼梯,这玩意可诡异了,东西两边都有。东边是从那间会客室上去。这是用来去一号房和二号房,还有塔上幸三郎的房间。问题是,它居然只能通到这几个房间。它跳过了二楼的三号房和四号房。如果走这个楼梯,绝对到不了二楼。”“噢?”“为什么要做这么奇怪的事呢?害我也摸索了老半天。从会客室上了楼梯,就直接到了三楼。而且东边也没有到地下室的楼梯。简直就像迷宫似的,我越走越火大。”“这么说,要去二楼或地下室,都只能利用我们刚才走的西边楼梯喽?可是刚才的楼梯不只到二楼,还可以继续往上走呢。”“没错。要去二楼和地下室,必须使用这个西边的楼梯。既然要去三楼必须走东边的,我们当然会认为,那西边的楼梯到二楼为止不就好了,没想到西边的楼梯也通到三楼。”“噢,这么说,唯有三楼的人,可以利用东西两边的楼梯喽?”“结果偏偏不是这样,只有三楼八、九号房的人可以使用西边的楼梯。即使同样住在三楼、东边的楼梯只有一、二号房的人可以使用。也就是说,三楼没有连结东西的走廊。因此八、九号房的人想去同一楼的一、二号房玩一下,也办不到。如果要去,必须先下楼梯走到一楼,通过一楼的会客室,绕一圈才能到。”“真麻烦。”“所以我才说这是疯人屋。实在很复杂。我刚才本来想去相仓久美看到‘怪老头’的一号房,结果爬上西边的楼梯后,绕了老半天,只好又回会客室去问他们。”“我想也是。”“滨本幸三郎这个人,似乎有这种无聊的嗜好,喜欢这样逗人取乐,而且还把地板做成这样倾斜的形状。起初不习惯时有人会摔倒,等到习惯后,以这东西侧的窗子为基准,又常常搞错上坡和下坡。”“若以为是窗子倾斜,那就被他骗了。窗台离地板较远的那一头,容易被当作上坡。”“可是地上的球却向着那个上坡滚过去。”“真是吓人的屋子。不过南北相邻的房间,像八、九号房,应该可以互相来往吧?”※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那当然。因为这边是用同一个楼梯上下。还有,当楼梯以这种方式建构,楼梯就无法网罗全部房间了。也就是说,就像东边的楼梯会跳过东边的二楼,当然西边的楼梯也会跳过西边的二楼。西边的二楼就是那间发生命案的十号房,和十一号房的桌球室。所以这两间就无法从室内过去。”“嗯……说得也是。”牛越一边看着图,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应道。这实在有点难以理解。“可是,这里是运动室和运动器材储藏室,所以只能从外面进出也没关系。”“有道理!想得真周到。”“只有这两间房间必须利用外面的楼梯进出,所以分到十号房的人,在这种寒冷的季节为了睡觉还得绕道寒冷的屋外,的确很辛苦,不过,谁叫他是司机,这也没办法。”“当佣人本来就很苦命。”“十号房改为让人过夜后,为了储藏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像农机具、扫把、斧头、镰刀之类的,就在院子里另外盖了一间小屋。那是由早川夫妇管理的。还有,英子利用这栋主屋特殊的构造,很有技巧的分配房间。先说那个相仓久美吧,她长得一副狐狸精面孔。今早樱田门(棒槌学堂注:日本中央政府机关所在地,此处指东京警署。)那边很迅速的采取行动,己经把调查资料送来了,据说在千代田区大手盯的菊冈总公司里,不知道秘书相仓是董事长小老婆的人,大概只有明年才要进公司的新职员。因此,如果把这两个人安排得太近,说不定会打得火热,于是就把他们各自分到馆的两头。三楼东边的一号房是相仓,地下室西边的十四号房是菊冈。“不过,菊冈住十四号房似乎是固定的。因为十四号房是滨本幸三郎在这栋屋子里规画的书房,用来放私人物品或重要文件,而且装满了英国制的壁材和照明灯具,更有价值数百万的波斯地毯,花费了不少钱。因为他不常在这里睡觉,所以床铺很窄,其实等于是一种长椅,不过椅垫倒是舒服得没话说。“菊冈在这次的宾客中算是主客,所以分配到这间最豪华的房间。滨本选择这间房间当书房的理由,据说是因为这里是地下室,是主屋中最温暖的地方。其他的房间虽说有二重窗,但从隙缝间吹进的风还是很冷。此外,这里没有窗子,所以在这里思考事情比较不会分心。反正他如果想欣赏风景,只要回到塔上,就可以三百六十度展望绝佳的风景。“至于相仓这方面,英子从一开始就把隔壁的二号房当作自己的房间,她把相仓安排到隔壁的一号房,大概是要监视她吧。“基于同样的理由,英子把生嫩的嘉彦安排到西边三楼的八号房。刚才我也说过了,即使同样在三楼,相仓的一号房和嘉彦的八号房也无法来往,反而可说是距离最远的。英子一定是怕嘉彦被这个妖媚的相仓诱惑吧。“还有,三、四、五号房,刚才我也说过,不能住人。至于地下室的六号房,这是厨师梶原的房间。七号房是佣人早川夫妇的房间。虽然比较暖和,但是地下室毕竟没有窗子,对于短期停留的客人来说未免无趣。所以房子盖好时,东边地下的两个房间就被定为佣人房。“西边三楼的八号房是滨本嘉彦,九号房是金井夫妇,十号房是上田,还有一楼的十二号房是户饲。他隔壁十三号房是日下,十四号房是菊冈,十五号房是空房间。以上就是所有的房间。”“真是麻烦,光凭一次说明实在搞不清楚,比方说三楼一号房的相仓和滨本的女儿英子,如果她们想从楼下的三号房拿出那具人偶,也无法轻易办到,因为一、二号房没有楼梯可以到二楼。”“是的。如果是西边八、九号房,立刻就可以到三号房,但是从一、二号房,就必须先到会客室,再从西边的楼梯绕一圈才行,虽然她们想去的房间近在脚下。”※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那就像八、九号房无法立刻到楼下的十号房一样。的确有点像个小迷宫,不过还不至能太复杂。其他还有什么发现吗?”“我们现在待在这里,隔壁就是三号房,听说大家都称之为‘天狗屋’。如果你看了就知道,那间房间正如刚才说过的,堆满了滨本幸三郎花费大笔金钱从世界各地买来的西洋古董,但是整面墙壁都挂着天狗的面具。”“噢?”“简直是一片通红。尤其是南边的墙,从天花板到地板都挂满了天狗面具。还有东边的墙壁,这间房间没有朝外开的窗子,所以这两面墙都没有窗子。因此整面墙壁都挂满了天狗面具。西边的墙靠近走廊,有窗子,北边是朝着眼前倾斜的斜墙,大概不能挂吧,所以北边和西边的墙上没有挂着面具。”“他为什么专门收集天狗面具?”“这也是樱田门从中央区八重洲的滨氏柴油总公司打听来的,听说滨本幸三郎曾经在一篇随笔中写过,他小时候最害怕的东西就是天狗面具。据说他过四十岁生日时,他哥哥故意送面具取笑他,结果从此他就开始收集全国珍贵的天狗面具。由于他也是个大人物嘛,听到传闻的人立刻争相送给他,一转眼就收集到了目前的数量。这个故事在业界杂志上也曾刊载过好几次,非常有名,所以只要是认识他的人,没有不知道这个故事的。”“嗯……关于那个被拆得七零八落的人偶呢?”“鉴识课暂时带回去了,不过好像还给他也不要紧。”“如果还给他,脑袋和手脚还能恢复原状吗?”“是的。”“那是可以自由拆卸的吗?”“好像是。”“原来没有坏掉啊。那到底是什么人偶?”“好像是滨本从欧洲的人偶店买来的。据说是十八世纪的东西,其他的就不知道了。待会儿你可以直接问滨本。”“凶手为什么要把那个人偶从收藏室搬出来呢?那是滨本特别珍爱的宝贝吗?”“好像也不是。听说还有很多更值钱的东西。”“嗯,真搞不懂。这个案子奇怪的地方还真多。如果是和滨本有仇的人干的,那他杀了菊冈的司机也没有用啊。啊,对了,十号房虽说是密室,但在东边墙壁一角有个小小的换气孔,大约二十公分见方,那是朝着这间屋子西边楼梯方向开着的吧?”“是的。”“从那里可以动什么手脚吗?”“恐怕没办法。你看了就知道,楼梯没经过十号房所在的西侧二楼,从十二、三号房前面的走廊看来,那个换气孔在墙上远远的另一头,在上空孤孤单单的开着。因为十二号房和十号房上下重叠,墙壁有两个房间那么高,就像监狱的高墙一样。恐怕很难动手脚吧。”“换气孔好像每个房间都有吧?”“是的。听说本来预定装抽风机,但是目前还没有装。每个房间朝着楼梯处都有开孔。关于换气孔,我顺便再说一下,西边的八、十、十二、十四号房,就像积木似的重叠,换气孔全部都和十号房一样,开在东边墙上的南上角。“至于九、十一、十三、十五号房,也是重叠的,因为楼梯在南侧,所以开在南面墙上,靠东的天花板附近。“如果再移到东边,一、二、三、四号房和刚才的西边形式完全一样。一、三号房和八、十、十二、十四相同,位于东侧的南上角。二、四号房和九、十一、十三、十五相同,换气孔开在南面墙上的东上角。“剩下六、七号房,七号房和上面的二、四相同,开在南面墙上的东上角,六号房比较特殊,整栋屋子只有这个房间的换气孔是开在西侧墙上的南上角。五号房就是那间会客室,如果也加上换气孔,在构造上应该也会在西侧墙上吧,不过会客室并没有换气孔。以上就是我的补充说明,不过这种小事大概跟案情没什么关系吧。“顺便说一下窗户,我刚才提到的开着换气孔的墙壁,全都没有窗子。除了三号房之外,原则上窗子全部都向外,也就是朝着屋外而开。朝着室内空间的是换气孔和门,朝着户外的是窗子,这似乎是这座建筑物设计的基本原则。“靠户外的墙壁全都有窗户,靠楼梯的室内墙壁,则装有换气孔和门,只要这么想就不会错了。乘下地板、天花板,还有与邻室相接的墙壁,这些地方如果开了洞,那可就糟糕了。“比方说这间图书室,从走廊的关系位置来看,只有这个房间的门位置比较奇怪,有一点变形,不过基本上这项规则并没有例外。正如我刚才所说,应该邻接东侧楼梯空间的,这边南面墙壁东上角,你看,那里关着换气孔,可是没有窗子。就是因为这面墙邻接室内空间。窗户分别位于邻接户外的北侧和东侧。“门的位置正如我刚才所说,它和上面的二号与下面的七号,西边的九、十一、十三、十五等等不同,像那样开在南侧墙壁的西端。也许是因为走廊的位置吧,不过,有换气孔的墙壁就有门,这个原则并没有改变。”“嗯,真罗嗦!我根本搞不懂!”“唯一的例外是三号房。唯有这个房间在邻接户外的南侧墙壁上没有窗子。而且在邻接室内空间的西侧墙面有一扇大窗子。同时在西侧墙壁上也有门,相对的东侧墙上有换气孔。这大概是为了避免收集的古董直接照射到阳光吧。不过为了换气,必须将窗户加大。”“不要再说了。你调查得真仔细,可以当建筑师了。我完全没听懂,这种事和这次的调查有关吗?”“我想应该没有。”“我也不希望有,这简直是复杂透顶。我们今天头一次来这栋怪屋,等于是菜鸟,当然会晕头转向,不过那些客人应该不是今年冬天第一次来吧?”“不,也有人是第一次来,像相仓久美和金井的老婆初江。菊冈和金井夏天时来避暑过一次。”“嗯,不过大部分的人都己经了解这个怪屋了,或许就是利用它疯狂的构造想出什么巧妙的杀人方法。我还是觉得刚才十号房的换气孔很可疑。”牛越佐武郎这么说完后,好像要做结论似的开口说:“刚才你说那个换气孔开在墙上相当高的地方,那是从一楼的……呃……十二号房门前的走廊往上看吧?”“是的。”“对了,我们刚才走上来的楼梯是金属制的吧?”“对。”“只有从会客室到二楼转角处的楼梯是木造的,铺着红毯,看来很气派,其他全都是金属制的。这是为什么?就连札幌分局的楼梯也比这里好。那是新盖的便宜大楼才会装的烂货。如果走得稍微用力,就会发出噪音。这好像跟这栋中世纪欧洲风格的建筑不大相配。”“是的,不过大概是因为楼梯坡度比较陡,所以才选用坚固的金属吧。”“是啊,的确是很陡。或许是因为这样吧。还有楼梯转角处,或者该说是走廊吧,各层楼的走廊好像也是金属制的吧?”“对。”“这一层虽然不同,不过一楼和楼上好像都是,全部都做成L型。”“是的,东边的三楼也是如此。只有这一层楼例外。”“在L型的两端,也就是走廊两端的尽头,不知是设计错误还是怎么搞的,两边都没有和墙壁密合。大约有将近二十公分的缝隙。”“是的。那还真让人有点毛毛的。如果把头贴着墙壁,从那个缝隙往下看,比方说,从楼上八号房门前走廊尽头的缝隙往下看,下面可是三层楼高的缝隙。可以一直看到地下室的走廊,虽然有扶手,不过还是怪吓人的。”“所以啦,说不定凶手利用那个缝隙,从换气孔穿入什么绳子或铁丝,动了手脚也不一定。毕竟,十号房的换气孔就开在三楼那个缝隙的正下方,对吧?”※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啊,你是说那个吗?那我也考虑过,比方说八号房前的缝隙,我试过尽量贴紧墙壁,可是换气孔并不在伸手可及的地方。距离走廊还很远。我想想看,大概在下方一公尺吧。除非是两个人一起有计划的行动,否则实在很困难。”“看不到十号房内的情形吗?”“不,那是不可能的。”“是吗?毕竟只是个二十公分见方的洞,实在太小了。”“是啊,就算想动什么手脚,也很困难吧。”尾崎的怪屋讲座终于结束了。“大熊兄,你有什么意见吗?”牛越对着一脸凝重的大熊说。“没有。”他立刻回答,看他的表情,似乎是本于的回避这种麻烦事。“今晚大概会有暴风雪吧。”大熊接着说出完全不相干的话。“是啊,吹起了好大的风。”牛越应道,“不过这地方还真冷清,周围完全没有人家,真亏他们在这种地方住下来。在这种地方就算发生一两桩凶杀案,也不希奇。”“是啊。”“真亏他们会想在这种地方住下来。”尾崎也说。“不过,有钱人本来就是活在俗物的包围下,所以大概是想逃离这些俗世纠葛吧。”牛越虽然是穷人,倒说得很理解似的。接着他又说:“那么,应该先叫谁呢?我个人倒是想先问问那三个佣人。像他们那种人,对于主人往往积压了许多牢骚,在人多的地方就像木头似的闷不吭声,一旦私下一个人时,就会说出一大堆。反正那些家伙胆子小得很。如果不肯说,只要敲两三下头,立刻就会吐出实话了。”“早川康平、千贺子夫妇没有小孩吗?”“好像有,不过听说已经死了。详细情况我们还没调查出来。”“那他们现在一个小孩也没有喽?”“好像是。”“梶原呢?”“他还没结婚,今年二十七岁,还算是年轻。要不要先叫一个来?”“不,一开始就找佣人不好。先叫医学生日下来吧。对不起,请你去叫一下好吗?”警官就像三个阎罗王似的并排而坐,被传唤的人隔着桌子与三人相对而坐。日下坐下时开玩笑说:“简直像应征工作时的面试一样嘛。”“废话少说,请你回答我们的问题。”尾崎用严厉的口吻说。“你待在这里还兼任滨本幸三郎的健康顾问是吧?”牛越说。“是的。”“我们主要有三个问题。第一个是你和被害人上田一哉的关系,你们来往到多亲近的程度。这个只要调查一下就会知道,不过为了节省时间,我希望你毫不保留的说出真话。“第二个问题是你的不在场证明,我知道这很困难,不过如果你可以证明昨晚零时至零时半之间,你不在十号房,换句话说,你能证明你在别的地方,就请你说出来。“第三个问题,这是最重要的,类似之前你所说的棒子或什么都可以,昨晚你可曾看到什么可疑之处,或是‘具体看到某人’的异状。这种事在大家面前毕竟不好说。我们绝对不会泄漏是谁说的,如果有这样的事,请你告诉我们。以上就是这三个问题。”“我知道了。首先是第一个问题,我想我大概是最清白的人了。我和上田总共只说过两次话,而且说的是‘菊冈先生在哪里’之类的,还有一次我忘记说什么了,总之也是像这样的内容。当然,除了在这里之外,我和上田既没有在东京见过,也没有那样的机会,因此我们可说是毫无交情。我和你们倒还比较亲近呢。“接着是不在场证明。这就有点困难了。我在九点就己经回到房间,因为国家考试就快到了,我一直在看参考书。进房后就没有再出去过,所以第三个问题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你是说你回到房间以后,就没有再到走廊上吗?”“是的。每个房间都有厕所,所以没有外出的理由。”“你住的是十三号房吧?难道你不会去找隔壁十二号房的户饲吗?”“以前曾经去过,不过现在他正在专注思考某件事,我也要准备考试,总之昨晚我并没有去找他。”“他在思考什么事?”于是日下就说出昨晚幸三郎提出的花坛谜题。“原来如此。”牛越说,尾崎则又轻蔑的哼了一声。“结果你待在屋里,没听见奇怪的声音吗?”“没有,因为窗子是双重的。”“那走廊和楼梯呢?凶手把那么大的人偶从三号房搬出,应该会经过十三号房附近。”“我没注意到。因为实在没想到会发生那种事件。从今晚起我想我会小心一点。”“昨晚你几点睡着的?”“十点半左右吧。”从日下那里几乎毫无收获。接下来的户饲也一样。如果要说不同,那就是他和上田的关系更明确,也就是说,他们竟然连一次也没交谈过。“刚才那个是政治家户饲后作的儿子。”尾崎说。“噢,真的吗?”“他是东大的学生,一定很聪明吧。”大熊也说。“刚才这两个人,日下和户饲,可说是争夺滨本英子的情敌。”“原来如此。光凭着血统优良,就让户饲占了便宜。”“可以这么说吧。”“接着叫菊冈公司的人来吧,关于这几个,有什么需要先知道的事吗?”“菊冈和秘书相仓的男女关系,之前我己经说过了。至于金井,这十几年来对菊冈死心塌地、百般奉承,才爬到今天的主管地位。”“菊冈公司和滨氏柴油间的关系如何?”“这个嘛,原本只是小公司的菊冈机轴能发展到今天的局面,完全是因为一九五六年时,菊冈投靠到滨本旗下的关系。有滨氏柴油才有菊冈机轴。滨氏柴油公司的拖车使用的机轴,将近一半都是菊冈公司的。”“是技术合作吗?”“是的。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被邀请来此。”“最近这两家公司的关系,有传出什么问题吗?”“好像完全没有。两家公司,尤其是在出口业绩方面,可说是非常顺利。”“我知道了。那个相仓没有和上田勾搭上吧?”“啊,这一点完全不可能。上田是个毫不起眼的男人,另一方面,菊冈的疑心病很重,而且又善妒,所以以钱为目的的小老婆,绝不可能作出这种傻事。”“我知道了,叫他们来吧。”然而,菊冈公司的人也和日下、户饲差不多。相仓久美在工作上应有机会和上田碰面,但她也说几乎没有交谈过。关于这一点,菊冈公司其他的人也加以证明,看来的确是事实。金井夫妇在这一点也完全相同。令人惊讶的是,连菊冈荣吉本人也说出类似的话。对于上田,他只知道他是个沉默的单身汉,没有兄弟,父亲己经去世,换言之,只剩下母子相依为命。他的母亲住在大阪的守口市,如此而己。他和上田曾经一起喝过两三次酒,几乎完全谈不上什么密切的交往。警方除了三个问题之外,又加上“是否知道谁会杀上田?”这个问题,但是却毫无收获。众人都异。同声的说没有概念。“金井先生,你跑到一号房时是几点?”“我听到相仓的尖叫声,大约是一点五分。后来我又在被窝里犹豫了十分钟左右。”“你有听见男人的惨叫声吗?”“嗯,听见了。”“你有检查窗外吗?”“没有。”“你是几点回到房间的?”“大约快两点时。”“你是经过会客室来回吗?”“那当然。”“途中你曾遇到谁,或看到什么可疑之处吗?”“没有。”这可以说是唯一的收获吧。换句话说,如果金井的话可信,在一点十五分和五十五分时连结九号房和一号房的路线上,并没有可疑人物出现。不管怎样,他们都同样没有不在场证明。他们在九点半回到房间后,立刻换上睡衣,乖乖遵守穿睡衣绝不外出的规则。吃完饭后,客人们就像冬眠的狗熊似的窝在房间里。的确,这个每间房间皆附有卫浴设备的屋子,因为很像饭店,自然会有这种情况,但是对于出身贫困的三名警官来说,就有点难以理解了。像他们警校的宿舍,一到了晚上,走廊比房间还热闹。于是接下来轮到嘉彦时,他们就问他其中原因。“刚才你也说,大家几乎没和上田说过话,一进了房间就再也不出来,所以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到,因此也没有不在场证明。为什么大家一回房间就不再出来了呢?”“那自然是因为大家虽然有带睡衣……”“嗯、嗯……”“……可是没准备睡袍。”嘉彦说的时候,刑警们虽然跟着点头,其实却一头雾水,心中只能确定,看来他们真的来到大人物家里了。那么,自己连睡衣也没有,今晚将会有什么下场呢?三人接下来轮到滨本英子,牛越对她重复提出了三个问题。“我举不出不在场证明。如果是一点之后到将近两点之间,我和父亲,还有相仓小姐、金井先生,曾经在一号房碰面。至于从零时到零时半的不在场证明,那我实在没办法。”“嗯,不过除了金井先生之外,总算出现了走出房间的人。看来你一定有睡袍。”“啊?”“噢,我在自言自语。你和上田一哉熟识吗?”“几乎从来没有交谈过。”“果然,我想也是。”“还有一个是什么问题?”“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异状,或是听到什么可疑的声音?”“啊,我没看到。”“嗯,你回到房间后,只有在听到相仓的叫声时才到隔壁房间去过一次吧?”“对……不,正确的说,应该还有一次。”“噢,那是什么时候?”“因为很冷,所以我就醒了过来。我打开门出去,想要确认跳桥的门是否关好了。”“结果呢?”“果然没有关好。”“这种情形常常发生吗?”“偶尔会。有时候塔那边好像会关不紧。”“那你关好了吗?”“是的。”“那是几点的事?”“不知道。大概是听见相仓叫声的二三十分钟前吧。我没有看表。”“这么说,是接近零时三十分罗?”“应该是。不过或许更晚也不一定。”“请你详细说出听见相仓叫声时的情况。”“由于刚才那个原因,我回到床上还没睡着,就听到了惨叫声,非常惊人。我连忙竖起耳朵仔细听,这次听到的却好像是男人的叫声。于是我就从床上起来,打开窗子向外看。”“你看到了什么吗?”“没有。因为有月亮,所以可以看到雪地上极远之处,可是我什么也没看见。后来我又听到了她的叫声,所以我就跑到一号房去敲门。”“嗯,接着你父亲也出现了?”“是的,后来金井先生也来了。”“你认为相仓看到的是什么?”“我认为她在作梦。”英子斩钉截铁的说。接着他们传唤幸三郎。听完牛越的三个问题后,他说出了令人意外的话。“我和上田曾经亲密的谈过很多次。”“噢?这是为什么?”牛越和大熊都一脸不解。“这叫我该怎么说呢?我和上田不可以有来往吗?”“哈哈哈,当然不是不可以啦,不过说到滨本幸三郎先生,就算立个铜像也没人会意外,可说是大大有名的人,所以听到你说和一个司机亲密交谈,多少会觉得有点奇怪。”“哈!从见多识广的警方听到这种意见,才真叫人奇怪呢。只要能带给我知识上的刺激,或是某种精神上的满足,就算是娼妓我也乐于交谈。对了,我跟他很谈得来,大概是因为我在军队待过吧。我想向上田打听现在自卫队的状况。”“原来如此。不过,你跟他的交往,只限于在这里吗?”“那当然,因为我们没有别的机会碰面。其实那也是因为我离不开这里。不过,这栋房子是大约一年前盖好的,之前我住在镰仓,那时菊冈先生曾经来拜访我,上田那时也以司机的身分一起来过,不过那时我们并未交谈。”“菊冈和上田来这里,只有夏天和这次而已吧?”“是的。”“夏天时他们待了多久?”“一星期。”“是吗?”“关于第二个问题,我十点半左右就回房去了,叫我举出不在场证明我也没办法。”“十点半吗?还真晚啊。”“因为我和英子在聊天。不过,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我的不在场证明,各位也都知道,我的房间在塔顶,除了走跳板式的楼梯外,没别的方法回去。这个跳板式楼梯在升降时,会发出响彻全屋的声音,而且现在又是冬天,不可能放下来不关,否则主屋会非常冷。所以升降这座跳桥的声音响过一次后,直到隔天早上再度响起升降的声音为止,可以证明我没有离开塔顶的房间一步。”“原来如此。我们当然不可能怀疑你。像你这样有地位又有声望的人,没理由去杀一个小司机,搞得自己身败名裂。今早你是几点放下跳桥的?”“大约八点半左右吧。如果起得太早,把我女儿吵醒了,会被她埋怨。不过,照这样来看,凶手应该不在这个家中吧。”“这么一来,就只能判定上田是自杀的。但根据我们的经验,那实在很难说是自杀。如果那是他杀,很遗憾,凶手必然是在这个屋里。”“可是,明明就没有啊。”“你说的没错。不过东京方面也己经采取行动,说不定会查出隐藏的动机。对了,关于那座跳桥升降的声音,这里每个人都可以听见吗?”“应该听得见吧,因为很大声。不过地下室听不听得见,我就不知道了。就这个意义来说,菊冈先生住的十四号房是特等房。一、二号房的人如果没睡着,应该会听得很清楚。”“那么,关于第三个问题呢?”“你是说谁的行动可疑吗?因为我的房间在塔顶,和大家完全分开,所以实在不得而知。我只听见男人的惨叫和相仓小姐的尖叫声,此外没听见也没看到任何可疑之处。”“嗯,对于相仓小姐看到的东西,你认为那是什么?”“这个我实在不知道。我只能猜测她是做了恶梦。”“可是你听到了男人的惨叫声吧?”“我是听见了。不过因为声音很微弱,我还以为是远处什么地方有醉汉在乱叫呢。”※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是吗?还有,为什么会从隔壁的三号房把那个……叫什么来着?”“你是说高雷姆吗?”“是的。为什么凶手会特地把它拿出去?”“我不知道。不过那具人偶就在窗边,可能比较好拿。”“如果想要折磨你,偷走那具人偶是个好方法吗?”“那倒不见得。还有更小、更名贵,我更心爱的东西。而且如果真要这么做,应该不只是把它拆散,而会把它破坏才对。而且他在三号房动手就行了,没必要搬到外面。”“那个并没有那么贵重吗?”“是的。我只是临时起意买下来的。”“为什么会叫高雷姆这样的名字?”“是布拉格的人偶店老板这样称呼的。高雷姆是它的绰号。它还有一个奇特的故事,不过跟警方说这个也没用。”“是什么样的故事?”“据说它会自己走到有水的地方。”“怎么可能?”“哈哈哈,我也不相信。不过,在中世纪的欧洲有各种不可思议的传说。”“真是令人不舒服的人偶。你为什么要买那种东西?”“这个,该怎么说呢?……总之,我对法国人偶之类的东西特别感兴趣。”“对了,这个屋子也有点奇怪。我一直想找机会问问你,楼梯还有各层楼的走廊,那全是金属制的吧?而且还装了金属的扶手。此外,各层楼L型的走廊两端,没有和墙壁密合,留着缝隙,也装了扶手。到底是基于什么理由做成这样的?”“啊,那个缝隙纯粹是‘失误’。当时年轻建筑师订的尺寸和送来的铁板不一致。他本来说要重做,我说这样也没关系,反而比较好,因为看起来好像空中回廊。不过,我叫他帮我加上扶手。不知为什么,我就是喜欢那种阴沉的空间,楼梯和通路全是铁做的,看起来粗糙不堪又加了扶手,同时楼梯很陡,还生着铁锈。大概是因为我从学生时代,就很喜欢义大利画家乔望尼·巴提斯答·匹拉内吉(GiovarmiBatistaPiranesi)的铜版画吧。匹拉内吉这个人,留下了很多这种阴沉的监狱铜版画。他是个监狱画家。数层楼高的天花板、黑铁制的楼梯,还有高塔、空中廊,或是跳板式的铁桥,这些东西在他的画里经常出现。我那时就很想把这个屋子做成那种感觉。我几乎想把该里命名为‘匹拉内吉馆’呢。”一谈到这个话题,幸三郎的语气就变得热切多了。“哈哈,我懂了。”牛越说。轮到佣人。然而梶原春男是个只对做菜和在房间看电视有兴趣的男人,既没有和上田交谈过,昨晚也没看到任何可疑之处。早川千贺子也一样,唯有康平给人的印象不一样。他的年纪应该在五十岁上下,但是却畏畏缩缩的,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很多。由于早川康平的回答宛如政治家的辩词,听起来好像在告诉人家全部都是谎话,刑警立刻凭直觉感到他有所隐瞒。“那你和上田既没有交谈过,十点半后回到房间就没有再出去过,所以没有不在场证明也没看到任何可疑的事。你的意思是这样吗?”尾崎的声音高了起来。之前大家的回答都太寻常,他们也有点焦躁了吧。康平胆怯的低下头。老练的刑警直觉到,只要再加把劲,他就会说出什么。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强,似乎已经开始刮起暴风雪了。牛越和尾崎开始思索,在三个问题中哪个回答是假的。如果能够顺利猜中,就可以有效的乘胜追击。但是如果猜错了,对方或许就会下定决心,死也不开口。“我们不会告诉任何人是你说的。”牛越决定赌一下,“昨晚你看到一些可疑的事吧?”康平顿时抬起苍老的脸,说声:“没那回事”,然后不管刑警问他什么,都不再说出任何具体答案。看来刑警完全猜错了。牛越苦涩的转移问题。“那么,早川先生,你认为外来者昨晚能够侵入这个家吗?”“那是不可能的。厨房后门那边有梶原在,会客室的玻璃门就在大家旁边,玄关和其他地方的门窗,每天太阳一下山我就会锁起来。”“厕所的窗子呢?”“厕所整天都锁着,而且又有铁栏杆。”“嗯,不过你没办法连客房的门窗都管理到吧?”“客房那边,每次有客人住时,除了客人有需要,我们不能擅自进入。不过小姐对于这一点,好像也常拜托客人小心。”“嗯,是吗?”牛越说。这个问题本身就问得很奇怪。若说外来者为了杀上田而侵入流冰馆,可说是本末倒置。凶手锁定的十号房,门户朝外,可以从外直接拜访,根本没必要潜入主屋。同时,昨天入夜时那个高雷姆人偶是否真的在三号房,最好再向幸三郎确认一次,刑警想。“谢谢你。”牛越说完后,便将康平释放了。“吹起暴风雪了。”尾崎看着漆黑的窗外说,“看来今晚会下大雪,我们回不去了。”“暴风雪也在说,今晚不让我们回去呢。”大熊又开起无聊的玩笑。“当然,我们也是这么打算。”牛越茫然自语。他正在思考没什么收获的侦讯过程。如果要说了解了什么,那就是上田是个不该被杀的人,还有英子在零时三、四十分到跳桥的门旁时,什么也没看见,所以那时一、二号房附近应该也没人出没。此外,金井在一点十五分和五十五分时,曾经经过会客室往返一号房和九号房,那时他也没看到任何可疑人物,所以凶手在那时己经杀了人,返回房间去了。或是他听到脚步声,在仓促中躲藏起来了?“牛越兄,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我看还是叫一个年轻小伙子来吧,今晚睡在这里,说不定会抓到凶手。”要是能这样,就最好不过了,牛越心里想。“我局里有个力气特大的傻大个,今晚正好轮到他值班。我叫他来好吗?”“也好,既然大熊兄认为这样比较好,那就这么做吧。”“我个人是认为这样比较好啦,那就这么做吧。”

极北之地的早晨虽然天气晴朗,但是开足了暖气依然很冷,仍需要暖炉中熊熊燃着的柴火。不管人类绞尽脑汁想出各种暖具,结果还是比不上这种可以亲眼看见火光的单纯设备。最明显的证据就是,暖炉周围挤满了人,客人只要一起床,便本能的靠近火边,结果众人陆续都集合到这个圆形暖炉的红砖旁。姑且不说那个长相奇特的蓄须男子,久美不相信有哪个客人能毫不知情的继续沉睡,完全没听到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男人悲鸣声,和她接着发出的尖叫。因为英子不在,久美便激动的说出昨晚的恐怖遭遇。金井夫妇、日下、滨本嘉彦都是听众,然而大家似乎都不相信。久美对于大家无法理解她的恐俱震惊,感到很郁闷。她也知道这是理所当然的。在这明朗的晨光中,就连她自己也觉得昨晚那种莫名的恐俱简直就像假的一样。金井夫妇甚至露骨的浮现嘲笑的神情。“那你说的男人悲鸣声,是那个长相奇怪的男人发出来的吗?”嘉彦说。“这个……我想应该是吧。”被他这么一问,久美才发觉自己一直没有考虑过这两者的关联。“可是没有脚印耶。”远远传来日下的声音,大家朝他一看,日下正靠在窗边,歪着身体注视后院。“那一带就是你的窗下,可是根本没有脚印,雪地上干净得很。”被他这么一说,连久美自己也觉得那似乎是一场梦。久美沉默不语。那到底是什么呢?那张不像人的可怕脸孔……户饲带着昨晚后来独自去画的花坛图形起床了,接着滨本幸三郎也出现了。“今早真是好天气哪。”接着,菊冈荣吉扯着他那工地监工似的大嗓门,也来到会客室。看来已经全员到齐了。正如菊冈所言,外面的朝阳耀眼,随着太阳逐渐升起,整片雪原好似变成一面巨大的反射板,闪闪反射着阳光,连多看一眼都令人痛苦。菊冈董事长似乎对久美昨晚的骚动毫不知情。因为吃了安眠药,他说。反正久美也猜得出他会说什么,所以就没告诉他。“好了,各位,该吃早餐了,请大家就座吧。”耳边传来女主人发音异常清晰的独特声音。众人坐下后,都把久美昨夜的遭遇当作话题。菊冈终于发现上田一哉不在场。“我公司的小伙子还没起床啊?”董事长说。“哼,真拿那家伙没办法,他要摆主管的架子还早了十年呢。”主管也说。英子这时才注意到,但她不知该叫谁去喊上田。“我去叫他起来吧。”日下说。他打开会客室的玻璃窗,轻巧的跳到洁净的雪地上,绕向上田住的十号房。“来,东西都要冷掉了,我们开始吧。”在女主人的招呼下,众人开始用餐。日下花了超乎预期的时间,才终于缓缓走了回来。“他起来了吗?”英子问道。“这个……”日下吞吞吐吐,“好像有点不对劲。”日下不寻常的样子,令众人都放下刀叉看着他。“我叫了半天,没人应声。”“他会不会是出去了?”“不,里面锁上了。英子大声推开椅子站起来。户饲接着也站起身,菊冈和金井彼此相视。接着大家都跟在英子身后走到雪地上。这时他们看到,在缓缓飘落的粉雪上,只有日下往返的足迹。“没人应声固然很奇怪,更奇怪的是……”日下说着指向十号房所在的西边。在流冰馆的西边一角,好像倒着一个黑黑的人影。众人都感到战栗不己。在雪中倒卧这么久,显然己经没命了。也就是说,那是尸体。那会是上田吗?大家一起将质疑的目光转向日下。这么重大的事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日下那么镇定?日下意识到众人的那种眼光。“可是……”他只是这么说。众人猜不出年轻的日下想说什么,只好先急急赶往陈尸之处。走得越近,众人逐渐被一种异常的气氛压倒。躺着的人影周围,散落着奇怪的东西,看起来似乎是一些随身物品,却又似乎并非如此。不,严格说来,用“随身物品”来形容其实也是正确的。一行人中,早川康平与相仓久美等人甚至忽然产生不祥的预感,不禁停下脚步。众人到了现场,忍不住怀疑眼前看到的事实,全都在脑中高叫着,这算什么?太荒谬了!不过他们总算明白日下的心情了。滨本幸三郎大叫着跪下,朝躺在地上状似人体的东西伸出手。原来那是幸三郎珍藏的与人等高的“人偶”。然而他惊讶的,不只是这个应该放在三号房古董收藏室的人偶竟然落在雪地上,更令他讶异的是,人偶的手脚散落四处。只有一只腿还连在身体上,两手与另一只脚分别散落在附近的雪地上。这是为什么呢?日下与户饲,还有菊冈、金井,甚至佣人们,都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人偶,即使没有头也知道这是哪一个人偶——这是幸三郎从捷克买回来的吊单杠人偶,本来叫做“杰克”,但远从欧洲时代即有“高雷姆”这个绰号。除了手脚,高雷姆拥有浮现木纹的原木制身躯。现在大半都散落各处,埋在雪里,幸三郎连忙四处捡拾,仔细的把雪拍掉。日下虽在心中暗想,现场应该保持原状比较好,然而他并未说出口。至少在目前,这并不构成犯罪事件。“头不见了!”幸三郎以绝望的语气大喊。大家连忙分头寻找,但放眼望去,并来发现类似的东西。被主人检起的人偶手脚及身躯,形状清晰的深印在雪地上。这表示,雪还在下的时候,人偶就已经被埋在这里了吧。幸三郎说:“我先把这东西放回会客室。”说着便转身往回走——这可是他的宝贝收藏品。※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众人不等幸三郎回来,便走上通往二楼的十号与十一号房的水泥石阶。那里同样也只有日下来回留下的脚印。走到十号房的门前,菊冈董事长拚命的敲门。“上田!喂,是我啊!上田!”他这么喊着,然而里面毫无回音。众人看向窗子。窗玻璃是那种里面有铁丝网的毛玻璃,完全看不见室内情况,而且又有坚固的铁栏杆保护着。把手伸进栏杆的缝隙,试着触摸玻璃窗,发现窗子也从里面锁住了。连里面的窗帘似乎都拉上了。“打破也没关系。”听到声音回头一看,幸三郎正站在背后。“这是向外开的门吧?”菊冈喊道。这时大家都开始确信,在门的那一侧发生了什么惊人的大事。“是的,不过不是那么坚固的门。你先撞撞看好吗?”菊冈用巨大的身体撞了两三下,然而门却纹风不动。“金井,你来试试看吧?”菊冈讥讽的说。“我怎么行呢?我是轻量级的。”金井畏缩的退后。仔细想想,最适合这项任务的男人,正在门的那一侧。“你们谁来试试。”英子发出斩钉截铁的话声。想在女王面前表现一下的户饲,果敢的用身体去撞门,结果被撞开的却是他的眼镜。日下不行,厨师梶原也不行,不可思议的是,他们居然没有想到一起去撞。直到初江和英子同时将身体撞向门时,碰的一声,终于发生了奇迹。门的上半部略微向里倾斜了。再撞一下之后,门终于坏掉了。初江带着大家一起冲入房间,众人虽已想像过,但眼前的光景仍然令人害怕。倒卧的上田一哉心脏正上方,只看到登山刀的刀柄,刀柄周围的睡衣上,紫黑色的血己经开始干涸。久美尖叫一声扑进菊冈怀里。英子和初江保持沉默。男人中唯有幸三郎发出惊讶的轻呼声,大概是因为上田的姿势实在太怪异了吧。上田没躺在床上,而是仰卧在床脚下的地毯上,他的右手腕绑着白绳,另一端不知为什么,是绑在金属床上,因此右手悬在空中。床的位置和平日一样,似乎没有移动过。他的左手虽未被绑,但也朝头部方向伸着,换言之,一手缠着绳子,另一手没有绳子,但两手呈高呼万岁的姿态高举着。更奇妙的是他的“脚”。简直就像跳舞似的扭着腰,两脚几乎成直角向右侧伸出。如果要说得再正确一点,他的左脚和身体几乎呈直角,右脚在左脚的略下方,也就是说,右脚和身体大约成一百一十度到一百二十度左右的角度。同时,在他左腰侧附近的地板上,用手指沾血画出一个直径五公分大的暗红色圆点。看来似乎是用没被绑的左手,除了大拇指以外的四根指头涂抹出的圆形。也这么说,是因为往后伸的左手四指,被鲜血与地上的尘埃搞得脏兮兮的。也就是说,他在地上画下了这个图案,之后再凭自己的意识将左手往后伸?这代表什么意思?不过,最奇妙的还不是这个。这具尸体上还有更令人费解的特征。插在他胸前的登山刀刀柄尾端,不知是为了什么理由,系着长约一公尺的白线。这点大大引起众人的注意。那条线距离刀柄约十公分处,略略沾到睡衣上的血,染成了淡渴色。尸体没有流太多血,表情也并不痛苦。虽然没必要再检查,学医的日下还是蹲在上田身边,稍微碰触尸体后说,这必须报警。为了去报警,早川康平开车前往一公里外,山脚下某个村落的杂货店。不久,穿着制服的警官大举来到流冰馆,用绳子将十号房围起,用粉笔在地上画线等等按照惯例开始一场大骚动。不知是哪里搞错了,上田一哉的尸体明明早己冰冷,却仍出现了轮胎上缠着雪链的救护车。穿着黑色制服的警官中混杂着穿白衣的救护人员,向来与世隔绝的流冰馆,立刻被一股纷乱的世俗气氛所包围。客人、佣人以及主人,都待在会客室,不安的听着这些骚乱的声音。才一大清早。对于大部分客人来说,第二天的逗留才刚开始。不管是菊冈或金井,仔细想想,来到这里都只有十几个小时。这下子可以预见会有什么下场了。才吃过一顿晚餐,接下来搞不好就得和警察一直耗下去。如果能顺利被释放还好,要是弄不好,说不定还得在这个地方耗上很久。从陌生的警官群中,出现了一个看起来就像刑警,下颧宽阔、脸颊赤红的高大男子。“我是稚内分局的大熊。”他用略带傲慢的语气说。接着就在会客室的桌边开始向众人提出问题,但是他的问题似乎只是随口想到,完全抓不到要领。大致问完之后,大熊便说:“那具人偶是哪一个?”高雷姆除了脑袋外,已由幸三郎重新组好,还放在会客室。“噢,就是这个啊?这玩意平常放在哪里?”由于他这么说,幸三郎便抱着高雷姆,带大熊前往三号房的古董收藏室。等大熊回到会客室后,他似乎相当惊讶,对于那些收藏品陈述了一番外行人的单纯感想,接着却似乎在考虑什么,陷入沉默之中。这种样子果然像个犯罪学专家,让人觉得难以亲近。接着他将手放到嘴边,仿佛在低语似的对幸三郎说:“这么说,这是密室杀人事件喽?”——这点大家一开始就知道了。由于大熊警佐的德性实在太不专业,所以直到下午四点,札幌分局派来的中年刑警牛越佐武郎,和年轻的尾崎刑警来到流冰馆之后,众人才开始感觉比较像在调查谋杀案。三名刑警并排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简单的做了自我介绍。介绍完以后,自称姓牛越的男人,用非常悠哉的语调说:“这真是一栋奇怪的屋子啊。”和外表敏捷的年轻刑警尾崎比起来,牛越看起来面貌平凡,似乎和大熊没有多大差别。“如果不习惯,会在这种地板上摔倒耶。”牛越说,年轻的尾崎则保持沉默,以轻蔑的眼神绕着会客室转了一圈。“好了,各位。”牛越佐武郎坐在椅子上说,“我们己经自我介绍过了,不过我们当警察的,本来就是世界上最无趣的人,除了名字之外,也没什么好向大家介绍的。因此,现在我想请各位也自我介绍一下。最好能说出平常住在哪里,从事什么工作,基于什么理由待在这里等等。至于详细事项,比方说和死者上田一哉的关系,待会我们会个别私下请教。”虽然牛越正如他自己所说,身上穿着无趣的警察制服,刚才说话的语气也很有礼貌,但他们那种泰山崩于前也不改其色的眼神,多少有些威吓作用,使众人紧张得结巴起来。客人们依序简短的自我介绍。牛越有时会谨慎的提出一些问题,但是并没有做笔记。轮番介绍完之后,他用“其实这才是重点”的语气,在语尾用力强调的开了口。“好吧,看来我也该说出难以启齿的话了。被害者上田一哉,从刚才各位的话中也可明白,他并不是这里的人。他来到这个家,不,来到北海道,加上这次据说也才第二次。如果说在这一带有他的熟人,特别来拜访上田,这似乎不可能,我们认为应该没有这号人物。那么会是强盗杀人吗?这个也不可能。他身上带的二十四万六千日圆,就放在上衣口袋里,一找就可以找到,结果却原封不动的留着。不管怎么说,这是从里面锁上的房间,如果有个陌生人来敲门,应该不可能随便开门吧。即使开了门,如果那个人进了屋,和他发生争执,一定也会大声争吵才对。可是屋里却毫无打斗的痕迹,而且上田出身自卫队,体力远胜过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轻易被搏倒,这点也叫人想不透。“如此一来,目标就指向熟人,不,亲近的人了。但是我刚才也说过,在这一带,并没有和上田一哉熟识的居民。“上田一哉这个人,根据各位刚才的说明,还有我们大略的调查,他出生于冈山,在大阪长大,二十五岁时自愿加入陆上自卫队,在东京和御殿场等地待过,三年后退伍,二十九岁时进入菊冈公司工作,直到现在三十岁为止。他在自卫队时就不善与人交际,没有亲近的朋友,这种人在北海道当然不可能有熟人,至于说关东或关西的人特地偷偷来找他,这也说不通。这么一来,和上田一哉亲近的人……除了‘在座的各位’,就没有别人了。”坐在周边的人,都以沉痛的表情互相对望。“这如果发生在札幌或东京那种大都市,当然另当别论。可是在这种荒凉的地方,外地人只要一出现,被当地人看到的可能性相当大。况且下面的村子只有一家旅馆,又是在这种季节,昨晚并没有任何客人投宿村里的旅馆。“嗯,不过还有一个问题比这个更重要。这点绝对有问题。那就是‘足迹’。照理说,这种事警方通常是不会轻易告诉一般人的,不过现在我就老实说吧。我要说什么呢,就是上田一哉的推定死亡时间,是昨晚零时至零时半之间。也就是说在这三十分钟内,凶手用刀插入上田的心脏,所以凶手在那个时间,当然在上田的房间里。“可是呢,这真是伤脑筋,昨晚大雪是在晚上十一点半停的。在死亡推定时间,雪己经停了。然而不知道为什么,雪地上居然没有凶手的足迹。既没有来的足迹,也没有离去的足迹。“各位也知道,那间房间只能从外面进出。凶手在那个时刻,真的待在十号房那间屋子里吗?如果他真的在那里,至少也该有离开的脚印,否则就变成上田自己用刀插入心脏。问题是,不可能有这种自杀法。偏偏又没有足迹,真是伤脑筋。※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我先声明,请别以为我们是在烦恼如何解决足迹的问题,或是那间密室之谜。足迹可以用扫把清除,我想方法应该多得是,密室也一样,推理小说家早已替我们想出各种方法。“但假设真的有外人侵入,这家伙要一路清除自己的足迹,直到山脚下的村子,这可不是容易的事。而且只要仔细调查一下,不管是动了再小的手脚,一定会在雪地上留下什么痕迹。可是刚才警方相关方面的专家已经彻底调查过,完全没有这样的痕迹。“雪在昨晚十一点半停歇,就一直没有再下。从十号房通往山脚的村子,或是从别的方向也无所谓啦,完全看不出有人动过手脚把足迹湮灭。“各位明白我的意思吗?因为状况是这样,所以我也觉得很难开口,总之我们只能判断,凶手是从这个主屋的会客室、玄关,还有厨房后门——我暂时先把一楼所有的窗子都排除在外——这三个出入、来往十号房。”众人都感到,这等于是警方的宣战。“可是,”日下代表众人提出了反论,“刚才你说的三个出口。到十号房的来往路线上有动过那种手脚的痕迹吗?”的确是个好问题,大家都竖起了耳朵。“这个啊,从会客室到十号房沿路都是各位乱七八糟的脚印,所以无法充分确认,不过老实说,剩下的两个出入口,和一楼所有的窗下,也都看不出这种动手脚的痕迹。而且从几个特征可以确定,雪地表面上,仍然保持雪花从空中轻轻飘落时的状态。”“如果是这样,那外部侵入若是我们,条件岂不是都一样了吗?”日下的反驳极有道理。“所以不光是这一点,也包括了我刚才所说的条件。”“而且这个主屋里,并没有扫把之类的东西。”“嗯,说得有理。这点我之前也问过早川先生。”“那为什么会没有脚印呢?”“如果昨晚风很大,那还另当别论,因为是粉雪。可是昨晚并没有什么风。”“午夜凌晨时,几乎一点风也没有。”“其他应该还有很多疑点吧?”“没错,就像系在刀上的绳子,还有尸体那种奇怪的跳舞姿势。”“尸体会呈现那种姿态,对我们来说并不希奇。被刀子插入体内,当然会相当痛苦,上田一哉一定也很痛苦吧。在我所知道的案例中,还有姿势更奇怪的死者。绳子的事也一样,比方说夏天衣服穿得薄,没有什么口袋时,也有人会那样用绳子缠在身上藏东西。”然而众人立刻就想到,现在是冬天!“那么,关于绑在右手腕连结床铺的绳子……”“嗯,那的确是这个案子比较特殊的部分。”“这也有前例吗?”“好了、好了,各位。”大熊带着后悔和一般老百姓抬杠的表情插嘴,“调查那些疑点是我们的工作。这点还请各位相信我们,各位只要在各自的领域,协助我们就行了。”各自的领域?身为嫌疑犯的领域吗?日下在心中暗想。不过他当然只能点点头。“这边有一张简图。”牛越说着摊开一张便条纸,“各位发现的时候,当然是在这种状态下吧?”客人和佣人全都站起身,头挤在一起探看。“这边有一个用血画出的圆形痕迹。”户饲说。“啊,血迹啊。”牛越显然把那当作骗小孩的玩意,轻忽的说。“大致上就是这样。”菊冈用粗哑的声音说。“这把椅子平常就在这里吗,滨本先生?”“是的。因为这个架子上层够不到,所以把椅子放在这里兼做垫脚台。”“原来如此,还有关于窗子,这边的,也就是西边装有铁栏杆,可是南边却没有铁栏杆,而且是用透明玻璃。同时,它和其他房间不同,没有装上二重窗。”“是的。那是因为这扇南边的窗子位于二楼,即使不装上铁栏杆,小偷也进不来。而西边的窗子,只要扭开就可以轻易进入,所以这里没有放什么贵重的物品。”“铅球放在这边的地上,平常也是搁在这里吗?”“这个我倒是没注意到。”“平常都是放在这边的架子上吗?”“不,那是看情况而定。”“这两个铅球上都用绳子交叉缠绕,各自挂着木牌是吧?”“对,铅球分为四公斤和七公斤两种,买来时就挂有木牌,各自写着重量。不过,虽然买来了,却完全没有使用;铁饼也是,就一直放在这里。”“看来也是,不过挂着七公斤木牌的绳子,好像变得特别长。”“是吗?是被解开的吧?我倒没注意到。”“不,根据我们研判,应该是故意加长的。从炮弹到木牌,一共有一四八公分。”“嗯,那是凶手干的吗?”“我想应该是吧。还有,这个写着七公斤的木牌,长五公分宽三公分,厚度约为一公分,这上面在略微凸出的位置贴了三公分的胶带。看起来胶带应该还算新。”“噢?”“你有什么印象吗?”“不,我不知道。”“这跟什么陷阱有关吗?凶手贴上那个有什么用途呢?”日下说。“这个就很难说了。此外,这里有个大约二十公分见方的换气孔。这是朝着那个楼梯打开的吗?”“是的。可是主屋的人如果站在走廊,是无法从这个位置窥看十号房内的。只要站在十二号房前面就会知道,因为从主屋这边来说,十号房的换气孔是在墙上的高处。如果是别的房间,比方说十二号房里面的话,只要用个台子,或许还可以从十二号房的孔中窥见什么,可是十号房的话……”“对,这个我知道。刚才我们已经确认过了。”“不管怎样,这都不是完全密室。既然没有足迹,说不定是从这个孔玩什么机关。”户饲说。“二十公分见方的孔,脑袋应该无法穿过去吧。而且被害人的手腕还绑着绳子,又在铅球上动手脚,如果不在屋里是办不到的。”日下说。“那足迹到哪里去了?”“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要做出这个密室倒是很简单。“噢?”牛越佐武郎语带不悦的说,“那我倒想听听。“我可以开始说明了吗?”日下说,“这很简单,这间十号房平常当作储藏室用,是从外面挂着锁。可是有人来住时,就只有这种从里面把小铁条扣到底座上的简单门锁。因为后来才改成让人过夜的,所以只有装这种简单的锁。只要把像平交道栅栏一样上下移动的小铁条抬起来,用雪固定住就行了,等凶手走掉一段时间后,室温将雪融化,小铁条自然会落到底座扣住门。”原来如此。菊冈公司的人马敬佩的说。然而牛越却说:“我们也想过这个方式,可是,这个底座和铁条是钉在木柱上,木柱完全是干的,所以恐怕不太可能是那样做的。”“啊?不是用这个方法吗?”“看来似乎不是。”众人都陷入沉思。“不过,我倒不觉得这间密室有多厉害。我想实际上恐怕根本没什么吧。老实说,有件事比这个更令人头疼。”“什么事?”“嗯,这个嘛,我觉得这件事必须慢慢琢磨,而且也需要各位的协助,现在就算把你们当作犯人审讯也没用,所以我就干脆坦白说吧。据我们研判,凶手应该不在各位之中。”众人轻声笑了。“这和我刚才说的话互相矛盾,不过凶手似乎真的不在各位之中,所以我们很伤脑筋。问题出在动机,各位之中与上田一哉熟识的人并不多。除了菊冈公司的人员外,滨本先生、英子小姐、早川夫妇、梶原先生,还有户饲先生、日下先生、嘉彦先生,都只有在今年夏天和这次见过他,总共才两次,对吧?而且见面期间很短,上田这个人又似乎相当沉默寡言,应该不会有人和他熟到想要杀掉他吧。”又是一阵干笑声。“而且杀人太不划算了,拥有一定的名声地位,过着这种好日子的人,一旦杀了人,都得去坐牢。我想大概没有人有那种勇气吧。这一点对菊冈董事长、相仓小姐,或是金井夫妇来说,也没有太大差别。这么说或许有点过分,不过像上田一哉这种毫不起眼的司机,就算杀掉也没什么意思,所以我才觉得伤脑筋。”原来如此,说的也是。户饲、日下和英子都这么想。上田是个不引人注意的男人。如果他长得稍微帅一点,足以引起一两桩感情纠纷的话,事情就好解决了,可惜说句失礼的话,他只是个跑龙套的,根本没必要杀他。他既没金钱也没地位,甚至也没有那种足以与人结怨的积极性格。牛越佐武郎看着众人的脸,突然想,该不会是搞错了吧。或许凶手要杀的另有其人,结果弄错了对象,让上田当了替死鬼。可是上田明明从一开始就被分配到十号房,留在馆里的人全都知道这件事,他也并没有和原来住在十号房的人换房间。而且这间十号房,是只能从户外进出的特殊房间。要进九号房却误入十号房的可能性,可说是完全没有。实在很难理解。这个上田一哉实在不适合当被害人。牛越总觉得还有其他更该杀的人。“如果凶手在各位之中,希望你最好今晚就趁夜逃走,这样事情就好办多了。”牛越用并非开玩笑的语气说。接着又像说给自己听似的继续说,“可是,要是没原因、就不会发生事情,要是没有动机,更不会随便杀人。到头来,我们要找的还是动机。不过,在对各位做不愉快的个别侦讯前,我还有一个问题非问不可:在昨晚杀人时刻前后,有没有谁看到或听到什么奇怪、可疑的现象?比方说类似被害者的惨叫声啦,随便什么都行,即使是再小的事都可以。有没有什么和平常不一样的地方?一些乍看之下没什么的小事,往往会对调查大有帮助。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过了一会儿,有人说“有”。可以想见,那当然是相仓久美。她没有立刻回应,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接下来要说的内容,似乎和对方问题的性质不大相同。也就是说,对于昨晚的经历,她实在不认为那是可以用“乍看之下没什么”,或是“小事”等字眼来形容的。“呃,你是相仓小姐吧,你有什么事要说吗?”“我有一大堆话要说。”久美觉得,终于有人愿意认真听她的遭遇了。“噢,你看到了什么吗?”乡下刑警目眩神迷的看着久美可爱的脸庞。“我看到了,也听到了。”“请你说详细一点。”用不着他说,她也有这个打算。虽然她有点犹豫该从何说起,最后还是决定,应该从内容较平常的部分说起。“昨晚半夜时,我听到了惨叫声。那大概就是被杀的上田先生的声音吧。听起来好痛苦好像是被挤出来,吼叫似的男人声音。”“嗯、嗯。”刑警露出满意的神态,“那你知道时间吗?”“我正好看了表,所以可以确定那是一点五分左右。”牛越突然一脸迷惘,叫人几乎不忍心看他。“你说什么?一点五分?你确定吗?你该不会弄错了吧?”“绝对不会错。我刚才也说过,我看了表。”“可是……”※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刑警挪一挪椅子,连椅子一起转向旁边,差一点就摔倒在地。在这个屋子里,即使是一个小动作,也要小心一点。“可是……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该不会是表坏掉了吧?”久美从右手腕取下手表。她是个左撇子。“我从那时候起就一直没碰它。牛越谨慎的接过对方递来的女用手表,和自己的廉价手表相比。当然,比对的是时间。两只表的时间一样正确。“据说一个月也不会慢上一秒。”这本来可以由菊冈来补充说明。换句话说,那是馈赠者菊冈说过的话。牛越小心的将那只名贵的手表还给久美。“可以了。不过……这么一来就更伤脑筋了。不用说各位想必也知道,上田一哉的推定死亡时间,也就是凶手犯案的时间。刚才我也说过,那是在午夜零时至零时半之间。而你听到那个可能是被害者发出的男人惨叫声,却比那个时间晚了三十分钟以上。你现在所说的话,绝对会让我们接下来伤透脑筋。其他人呢?还有人听见那个男人的惨叫声吗?不好意思,听到的人请举一下手好吗?”金井夫妇和英子,还有幸三郎都举起了手。久美瞥见英子也举起了手,心中极不愉快。“四个人……嗯,加上相仓小姐就是五个人。户饲先生,你没听到那个声音吗?你就睡在现场的十号房正下方。”“我没注意到。”“日下先生呢?”“我也一样。”“金井先生是睡在三楼的九号房吧?看来不见得是靠近十号房的人才听得见。那么,有哪位对时间有把握吗?”“我没有看表。因为也听见相仓小姐的叫声,所以就连忙跑出房间了。”幸三郎说。“金井先生,你呢?”“这个……我倒没注意时间……”做丈夫的说。“过了一点五分,正确的说,应该是六分左右。”初江在一旁笃定的说。“我知道了。”牛越苦涩的说,“这真是麻烦了。好吧,还有哪位听见或看到什么?”“请等一下,我的话还没说完。”久美说。“还有吗?”牛越警戒的说。久美突然有点同情刑警。光是惨叫声就让他变成这副德性,要是再把“那个”告诉他,不知道会怎么样?然而,她还是毫不留情的把昨夜异常的经历一五一十的说出。当她说完以后,牛越果然目瞪口呆。“你以为我光听到男人的叫声就会尖叫起来吗?”久美说。“是真的吗?可是,那个或许是……”“该不是在作梦吧?”两人异口同声的说出。由于猜到刑警会说什么,久美抢先说出了他的下半句话。“你是想这么说吧?”“也可以这么说啦。”“我已经被大家讥笑半天了。可是那绝对是真的。跟昨晚相比,现在更像在梦中呢。”“这附近有这样的人吗?就是那种像巴西人般皮肤黝黑,脸上有大块烫伤痕迹的……”“而且还有梦游的迹象。”大熊在一旁多嘴,“或许是个看到月亮出来,就想在雪地上散步的怪物吧。”“绝对没有这种人。”简直像涉及自己的名誉似的,英子断然否认。“这个家里当然也没有这种人喽?”牛越这句话似乎更刺伤了她的自尊心。她嗤鼻一哼,说声:“那当然!”便沉默不语。“平日只有幸三郎先生、英子小姐,还有早川夫妇与梶原春男先生住在这里吗?”幸三郎领首。“真伤脑筋。相仓小姐,你是睡在三楼。也就是说,呃,是一号房吧?一号房的窗下没有立足之地,而且下面的雪地上也没有足迹。难道那个怪物是浮在空中偷看你的房间吗?”“那我可不知道。而且我有说过那是什么怪物吗?”“看是惨叫声或是可怕的男人,真希望你能二选一就好了。”大熊又在说废话。久美懒得再跟他罗嗦,便嗓口不语。“好吧……还有其他想让我们伤脑筋的人吗?”众人都露出莫名所以的表情。这时,门口一名制服警官走进会客室,附在刑警耳边小声的报告。“滨本先生,那具人偶的脑袋好像找到了。据说是在距离十号房极远的雪地中。”牛越大概认为说出来也没关系,面向馆主说道。“噢,真是太好了。”幸三郎立刻站起来。“请你跟这位警官一起去。鉴识科或许要暂时保管一阵子,等到可以还给你的时候,你打算怎么办?”“当然是和身体接上,重新放回三号房的收藏室。”“我知道了。你们可以去了。幸三郎和警官一起走出去。“好,还有哪位发现到什么异状吗?户饲先生,你的房间就在上田的正下方吧。”“这个……我在十点半左右就已经睡了。”“窗子外面没有异状吗?”“我把窗帘拉上了,而且那又是两重窗子。”“可是凶手不知基于什么理由,把那么大的人偶从三号房搬到后院,而且还周到的把它拆得七零八落,只有脑袋丢得远远的。刚才找到的脑袋埋在雪里,正好是从身体的位置用力丢出去的距离。在雪中埋得很深,周围也没有足迹。雪在十一点半左右停了。从那具人偶的状况看来,凶手应该是在雪停之前来的,就在户饲先生的窗外。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声音……”“这个……我在十点半就已经睡了,完全没听见上田的惨叫声。”“没想到各位都这么早就休息了。”“是的,因为早上起得早……”“啊!”日下突然叫了出来。“你怎么了?”牛越摆出处变不惊的表情问道。“棒子!雪地上插着‘棒子’。有两根。那应该是在杀人的数小时前。”“你说什么?请你再说清楚一点好吗?”于是日下就说出昨晚从会客室看到后院有两根棒子的事。“你大概是在几点看到的?”“那时已经吃完饭,刚喝过茶,所以我想应该是八点到八点半左右。”“呃,梶原先生,餐后喝完茶,的确是这个时间吗?”“我想应该没错……”“除了日下先生之外,还有谁注意到那两根棒子吗?”大家都摇头。日下想起了当时的情景。早知道他还是应该叫谁来看看的。“那时有下雪吗?”“有。”日下答道。“结果早上你去叫上田先生起床时,变成怎么样了?”“你是问棒子吗?被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早上棒子已经不见了。”“棒子的痕迹呢?”“不知道,我想应该是没有吧。因为那一带是丢弃人偶的地方,我今早在那边站过……那是凶手竖的棒子吗?”“不知道,不过怪事还真多。早川先生,你没有注意到吗?”“我们昨天几乎都没去院子,所以没注意到。”“那根棒子是竖得直直的吗?”“是的。”“也就是说,和地面是垂直的罗?”“是的。”“看起来是牢牢插入雪下的地面吗?”“不,那是不可能的,因为那一带两边的雪地下都是石块。”“你的意思是?”“换句话说,院子里铺着石头,就像石板路一样。”“嗯,你可不可以画出是哪一带?”牛越将纸笔递过去,“噢,这倒是挺有意思的。”日下画完后,牛越问:“这根棒子插在离主屋几公尺的地方?”“大约是两公尺吧。”“插在人偶这边的这根也是吗?”“我想应该是。”“这么说,连结这两根棒子的线,和主屋的墙壁以两公尺的距离保持平行罗?”“嗯,应该是吧。”“嗯……”“这是什么意思呢?如果和案情有关的话……”“我看够了,这个以后再慢慢想吧,说不定和案子根本毫无关联。对了,昨晚最晚睡的是哪一位?”“是我。”早川康平说,“因为我晚上总是要关好门窗才睡觉。”“那大概是几点的事?”“过了十点半……我想大概是十一点前后。”“你有没有发觉什么异常?”“没有,跟平常没两样……”“你什么也没有发现?”“是的。”“你刚才说要关紧门窗,不过,从会客室通往院子的出入口,或是玄关大门、后门,这些地方都可以从里面轻易的打开吧?”“你说的没错。如果从里面,的确可以……”“还有那具被扔在主屋角落的人偶。放置那具人偶的房间,平常应该是锁着的吧?滨本小姐?”牛越刑警这次转向英子问道。“是锁着的。不过走廊的窗子很大,窗上又没有锁,所以只要想偷,还是可以轻易的从窗口取出。因为那具人偶就放在窗边。”“我都明白了。就先到此为止吧。待会儿我会再个别的向各位请教,而且警方也要讨论一下,可不可以给我们一个空房间,窄一点也无所谓。”“啊,既然如此,那就请你们用图书室吧。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不好意思。现在时间似乎还早。待会儿我们会喊名字,叫到名字的人,请你们一个一个到图书室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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