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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险队成立,开始攀登

文章作者:小说 上传时间:2019-08-16

7时30分,探险队的全体队员会集到雅克叶蒂旅馆的豪华会议室开会。尽管大家又累又饿,但情绪高昂,纷纷谈论着即将开始的探险活动。在等待两名迟到队员的当口儿,马奎斯走过来坐到邦德和昌德拉跟前,探过身低声说:“听说有个印度人今天在王宫广场被人用枪打死了,凶手是个尼泊尔人,也被打死了。警察今天下午找我了解情况,说有人看到一个白人和另一个尼泊尔人事发后逃离了现场。你们知道这件事吗?”“上帝作证,我们不知道。”邦德撒谎说,“什么人被打死了?”“据说是个印度商人。对不起,邦德,我不得不问一下。因为你们俩正好是一个白人和一个尼泊尔人的组合。别介意,我们该开会了。”当两名迟到的队员走进房间时,马奎斯从讲台上站起身来说道:“请大家安静。”聚集到这儿的18个人中有许多是老朋友,以前曾一同登过山,探过险,一见面都分外亲切,唠个不休。他们之中有1名尼泊尔联络官,16名男队员和1名女队员。“请大家安静,我们快点开会,以便早一点用餐!”马奎斯提高嗓门说。队员们总算停止了谈话,把注意力集中到他们的队长身上。“我得不断提醒自己,我不是在对空军的部下们讲话。”马奎斯用很低的但足以使在座的每个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大家都笑起来,“好啦,重逢老朋友,结识新朋友是一大乐事。欢迎各位,很高兴见到你们。大家可能会感到奇怪,我为什么让大家到这儿来……”人们发出几声敷衍的于笑。邦德对马奎斯的作派很反感。他一方面想在队内确立说一不二的权威,另一方面又极想博得队员们对他的好感。“说真的,我们是奉大不列颠和美利坚合众国政府之命,来这里执行一项非常重要的使命。”马奎斯在说着空泛的大话,“我相信,大家都想尽快地相互了解,可是今晚,对大家来说更重要的是吃饭和睡觉!这家旅馆非常漂亮,我,作为你们当中的一员,在此住宿期间也想尽情地享受一番!好,让我们先来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皇家空军上校罗兰德·马奎斯,是一个业余登山爱好者……”有两三个队员鼓掌喝彩,其中包括那位女队员。“谢谢。”马奎斯笑容满面地说。他指了指远离其他队员、靠墙站立的两名尼泊尔人,“下午,大家在机场都已见过奇特拉卡先生了。他是我们的联络官,我们与加德满都方面沟通的联络人。”站在右边的那人微笑着向大家微微鞠躬。“奇特拉卡先生有几句话要对大家说,对不对,奇特拉卡先生?”“谢谢您。”他说。他讲话的口音很重,喋喋不休地介绍了探险队在尼泊尔境内长途旅行以及登山时应遵守的政府各项规则和规定。“最重要的一条是,”他说,“任何人都不得登上干城章嘉峰的峰顶。干城章嘉峰对我国人民来说是一座非常神圣的山,你们尽可以爬到进行此次救援活动所必须登上的高度,但不能再往上爬了。”他笑了笑,又接着说,“再往上爬,你们就会激怒住在那里的女神。”干城章嘉峰的确是神圣的。在尼泊尔语中,干城章嘉意为“大雪山中的五座宝库”,像喜马拉雅山的其他山峰一样,是尼泊尔诸神的家。“谢谢你,奇特拉卡先生。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之中不会有任何人想登上峰顶。现在,让我向大家介绍与奇特拉卡先生站在一起的人。他叫安格·楚谢林,是一位干练的工头,以前曾与我一道工作过。”马奎斯说。站在左边的那个人向大家微笑着挥挥手。像刚才一样,也有几个人鼓掌喝彩。邦德心想,这个叫楚谢林的人看来很能干。身为工头,或者说夏尔巴搬运工的头儿,他的角色很重要。当大家都在登山时,将由他来全权负责大本营事务。“现在,我来向大家介绍我们当中最漂亮的队员!她来自新西兰,认识她的人有时称她‘几维①·肯德尔’。让我们认识一下我们的队医霍普·肯德尔。”①几维:新西兰特有的无翼鸟鹬鸵的别称。肯德尔医生红着脸站起身向大家致意,鼓掌喝彩声超过了任何一个人。邦德心想,就这一点而言,马奎斯是对的——她长得的确美极了。霍普·肯德尔长着一头飘逸的金发,两只碧眼烟烟生辉,一张俏脸充满了笑意。她今年30岁出头,看上去十分健美,身高足有6英尺,一双修长的腿隐藏在卡其布裤管中。邦德知道,由于尼泊尔妇女有不得穿裙露腿的习俗,他是无缘见到这双玉腿了。“大家好。”她说,“在今后的几周中,将由我来充当各位的医生,所以我有几句话要对大家讲。我知道你们个个体壮如牛,可按要求我还得讲一讲。”她对男士极具魅力,这绝不仅仅是因为她长得漂亮。就连马奎斯都坐下来认真听她讲话。“我们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登上那座山,计划安排得十分紧迫。我知道,大家都希望在季风刮来之前离开那座山。然而,越是这样我们就越要注意预防急性高山病。因为这种病随时都可能袭击我们当中的任何人。及时发现队友身上高山病的症状是我们每个人的责任,因为在很多时候,初期症状自己是不易察觉的。你们必须知道,高空大气条件和海平面大气条件是一样的,氧的含量都是20%,但由于气压的减低造成你每次呼吸时吸人的氧气量减少。当你身在S000米高度时,每次吸人的氧气量只相当于正常情况下的一半。最初,你会感到浑身不适,食欲减退,随后还会感到头痛,再发展下去就是浑身无力,失去继续登山的兴趣。如果你开始感到情绪淡漠、恶心。头晕目眩或者昏昏欲睡,十有八九你已得了急性高山病。”这些知识对邦德来说没有特别的,但一经肯德尔医生的嘴讲出来便有声有色了。邦德全神贯注地听她讲话,连一个字也不肯漏掉。“要注意,这些症状有时在相对低的高度上也会出现。所以在登山时一定要运用我们所说的‘休息步态’,以便在整个登山过程中使你的腿部肌肉时常得到一点休息,并保持平稳的呼吸。必要时要完全停下来休息,进行深呼吸。要多喝水,也要多吃东西,以保证有充沛的体力。现在,再向大家介绍两种严重的急性高山病。一种是高空肺水肿,另一种是高空脑水肿。高空肺水肿是血液或其他体液渗人肺中,妨碍了血液中的氧气和二氧化碳在肺内的交换所致,其症状类似于肺炎。高空肺水肿能在很短时间内致人死亡。但是,健康人在g000英尺左右的高度通常不会得这种病。高空脑水肿是最可怕的,它是由体液在脑内蓄积所致,其症状起初是剧烈的难以忍受的头痛,那是脑组织肿胀产生的压力引起的。患者会出现身体协调障碍,语言含糊不清,行为举止异常,精神崩溃进而死亡。出现上述这些症状时,惟一的治疗办法是降低高度,而不可服用类似乙酰唑胺和氟甲强的松龙之类的药品。因为类似的药品虽然可缓解急性高山病的症状,但对组织损伤没有治疗作用。作为你们的医生,从现在起,我禁止你们服用这类药品,明白了吗?”有几个人“嗯、嗯”地答应了几声。“最后,你们还要注意我们所说的‘视网膜出血症’的问题,这同样是严重的。由于气压的变化对视网膜造成损害,导致眼里的细小动脉束破裂。一旦你在山上得了这种病,就非常麻烦。你的眼睛将会失明,即使能够平安地返回山下,至少也得几周才能复明!我说这些并不是想恐吓你们,而是想让你们知道所有这些常识。我将对所有队员进行例行性体检,这样的体检将经常进行。”“我在等着你给我做体检!”马奎斯大笑着说,其他一些人也跟着笑起来。她瞪了他一眼,接着又换成了笑脸,“罗兰德告诉我说,我有权把任何一个我认为不适合继续登山的队员送到山下。这当然也包括你,马奎斯先生!”邦德想知道,他们两人之间是否存在某种罗曼蒂克式的关系。“最后,我只想再说一句话,尽管我们肩负着一项十分艰巨的使命,但毛利人①有一句谚语说得好:‘大山虽然无法移走,巨浪却可以被独木舟冲破!’换成大家都能听懂的英语,就是‘不要轻易言败,成功总有希望’。我要说的就是这些。”说完后她坐回到座位上。①毛利人:新西兰的一个土著民族。马奎斯又站到了讲台上。“谢谢你,肯德尔医生。我确信,在座的所有人都得把自己交给你了。”他说。队员们纷纷鼓掌喝彩,她的脸又羞红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了。”马奎斯说。他随后又把负责与尼泊尔方面联络的队员介绍给大家。此人在探险队抵达达布莱宗后,将与工头一道去雇用夏尔巴搬运工。在那里,他们还将雇用一些其他登山者,以便在抵达五号营地和坠机点时协助探险队搜集遇难者遗体和遗物。负责器材管理的是一位法国著名登山运动员。邦德对该人十分了解,知道他在登山经验方面堪与马奎斯相媲美。此人身材矮小,但肩膀很宽,头很大,秃顶。“我的朋友汤姆·巴洛和卡尔·格拉斯将作为我的直接助手,他们现在坐在第二排。”巴洛的身材又瘦又高,一脸络腮胡子,戴着一副深度的近视眼镜;而格拉斯的长相正好相反,身材又矮又胖,胡须刮得干干净净,一副毫无表情的面孔。马奎斯随后介绍了代表美国的3名队员。他们之中有一位非常年轻,大概刚20岁出头,长着一张娃娃脸。邦德曾听到一名美国人称他作“小家伙”。另有3人以“货物承运人”的身份参加探险队。其中的两个人是英国登山运动员,而第三个人名叫奥托·施伦克,是在最后一刻被替换上来的。马奎斯解释说:“杰克·库比里克在我们离开伦敦的前一天晚上遭遇了严重车祸,我们不得不临时选了一位顶替者,他就是来自柏林的施伦克先生。他是自愿参加进来的。”这一情况让邦德吃了一惊。此前他花了不少时间去研究每个队员的背景情况。秘密情报处也对他们进行了安全审查。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突然出现在探险队中自然会引起邦德的警惕。如果联盟想派人打入探险队,最佳时机也是探险队出发前的最后一刻。邦德写了一张便条,准备发往秘密情报处,要求查明施伦克的真实身份。他把脸凑到昌德拉跟前低声说:“注意这个人。”昌德拉微微点了下头。马奎斯这时向他俩打来手势,“坐在那边的是英国外交部的代表詹姆斯·邦德先生和他的助手昌德拉·巴哈杜尔·古隆军士。这位军士是陆军借调给我们的,来自皇家廓尔喀步兵团,我说得对吗?”昌德拉咧嘴笑着点点头。每当他笑的时候,眼睛周围就堆起皱纹,使人感到他脸上的每一条纹路都在笑。邦德冲大家点点头,然后坐下来。他偶然发现霍普·肯德尔向他投来探询的目光,两人的目光对视后马上又分开了。她在揣测他,好像要把他看透一样。“最后,但绝不是最不重要的,是我们的通信官鲍尔·巴克。”马奎斯朝一个身材高大,蓄着整洁的山羊胡子,长着一对深褐色眼睛的人做个手势。巴克站起身来,立即消除了有些人想与他比试高低的想法。“谢谢。”他用带着荷兰腔的英语说道,“很高兴在这儿认识大家!”他开朗地一笑,然后坐回到座位上。在邦德看来,巴克是最值得信赖的。这不仅是因为他在登山方面有过辉煌的记录,而且因为他在通信方面的业绩受到了情报界的普遍敬重。秘密情报处的Q部时常与这位荷兰工程师打交道。可是马奎斯并不知道这些情况。邦德虽然从未见过巴克,但心里对他神往已久。那位女士倒是个大问号,邦德心想。她是不是马奎斯的情妇?他们俩确曾多次一同公开亮相。她给人的印象尽管精明强干,但在邦德看来,在清一色男士组成的探险队中带上一位女士无疑是自找麻烦。她一定会提出这样或那样额外的要求。从另一方面说来,要是她试图勾引某个男士,还可能成为一个扰乱军心的因素。“还有一件事我想告诉大家。”马奎斯说,“除我们之外,另外3支探险队也准备攀登干城章嘉峰。”邦德原来只知道另有两支探险队,第三支探险队一定是近一两天才出现的。“一支Z国探险队被允许与我们同一天开始登山。几天后,一支俄罗斯探险队也将开始登山。Z国探险队也从北坡攀登,不过他们选择的攀登路线在我们的路线南面一点。依我看,他们选了一条很艰难的路线。俄国人也将攀登北坡,我们尚不知道他们的攀登路线。几天前,一支比利时探险队也提出了登山申请,据我所知,他们于今天才得到批准。”邦德举手要求发言,得到了马奎斯的批准。“关于他们的情况我们还知道什么?”“知道得不多。只知道他们都是有经验的登山运动员,花钱从尼泊尔人手里买来了登山许可证。他们不代表任何特定的组织,到这里来纯粹是出于体育目的。”邦德皱起了眉头。“好了。”马奎斯说,“还有没有其他问题?”新来的奥托·施伦克举起了手。“噢,施伦克先生?”“我们为什么一定要从北坡攀登?北坡是很难攀登的。”他讲话时带有很重的德国口音。“从北坡攀登恰好是通向坠机地点的最近路线。再说,如果从锡金一侧攀登,要取得登山许可证还要牵涉很多复杂的政治问题。干城章嘉峰的北坡、西坡和西南坡都在尼泊尔境内,相比较而言,从北坡攀登最安全。当然,这些年来,北坡上也曾发生多起亡人事件,但毕竟有人登了上去。”施伦克对这样的回答似乎很满意。他点点头,把两条胳膊叉到了胸前。“还有人提问吗?”再没有人吭声。“那好吧。”马奎斯拍拍肚皮说,“我们去用餐。”队员们纷纷站起身来,有的伸懒腰,还有的又拾起了半小时前中断的话题。邦德看到霍普·肯德尔正在收拾东西。在以后的七八个星期里,难道她真要只身混在一大群像罗兰德·马奎斯……还有他自己这样的睾丸素十足的男人中间吗?“等一下。”邦德对昌德拉说,“要是一分钟后我还不回来,你就自己去用餐好了。”他向霍普走去,伸出手说道:“你好,我想我该过来介绍一下自己。”她向邦德报以热情的微笑,“很高兴能为您服务,邦德先生。到目前为止,旅行进行得很顺利,是不是?很抱歉,我对你还不太了解。”“我们才到这儿一天。”邦德说,“坏运气不知不觉之间就会降临到我们头上,这样的事是常有的。”“你怎能尽往坏处想呢,邦德先生?”她调侃地说。“哪里是尽往坏处想。你不是说了嘛,我们应该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能和我共进晚餐吗?”她摇摇头,“我已经答应了罗兰德。也许我们可以另选一个时间,好吗?”她微笑着朝他摆一下手,然后转身走开了。在一旁看到这一幕的昌德拉被逗得大笑起来。“昌德拉,要是你把嘴咧得再大一点,你的脸就要裂成两半了。”“我想,她没有看中你,长官。”接着他用尼泊尔语说道,“该去用餐了。”邦德用过去几天刚学会的几句尼泊尔语答道:“去吃饭吧。”尼泊尔的菜肴十分丰盛,大大出乎他们的预料。邦德原以为尼泊尔的饮食一定非常单调,只有大量的木豆可吃。可实际情况完全不是这样,至少在加德满都,他们可以吃到各种各样的世界名菜,而契姆尼饭店烹好的地道俄罗斯莱,更是邦德以往尝所未尝,令他大饱口福。由鲍里斯·利萨涅维奇创办的这家饭店,大概是尼泊尔最老的一家西式饭店。其名称得之于饭店内巨大的铜烟囱和位于饭店中央的露天灶台。美味佳肴配以幽雅的环境,现场演奏的曲调高雅的吉他乐曲,使这里成为最佳的私人聚餐之所。邦德与昌德拉和鲍尔·巴克坐在一起。邦德先点了按鲍里斯·利萨涅维奇“原法”烹制的乌克兰名菜博斯奇,它的主菜是酸奶鸡,配以烤肉串、奶油肉饭、水果奶油布了和紫土豆炖豇豆。“这味道真是美极了。”正在享用烤里脊肉和葡萄酒的巴克嚷道,“我们为什么不在这里待上6个星期呢?”昌德拉点的是熏贝蒂鱼,那是一种产自孟加拉的鱼。“是的,味道的确不错,但夏尔巴人做的饭菜味道会更好。”他笑着说。“哈!”巴克大笑道,“你发疯了吧?”昌德拉说:“我没有发疯,可有时我会发疯的。”荷兰人又大笑起来,“你过去都做了些什么,邦德先生?为何也来参加此次探险?”“我是白厅①派来的,他们让我确保此次行动万无一失。”①白厅(Whitehall):伦敦的一条街,为英国政府机关所在地。“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还想问一下,为什么偏要一名廓尔喀士兵来陪你呢?”邦德和昌德拉对望了一眼。昌德拉回答说:“邦德警官是我的好朋友,我们经常相互关照。”“实际上,”邦德说,“外交部认为,有一个熟悉这儿情况的人一同前来对我们会有帮助。昌德拉以前登过干城章嘉峰。”“真的吗?”巴克问。他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只登了一半。”昌德拉说,“这一次,我会干得更出色,至少要登上大碎石台。”“跟我说一下,我们的人都为你提供了哪些通信设备?”邦德问。“啊!告诉你吧,都是些非常棒的设备。”巴克说,“当然,我帮助设计了卫星连通器。我们带来了一种十分轻便的便携式计算机,其随机携带的电池足可使用3个月。机上配备的连通器可把探险队与大本营连接起来。利用网络电话系统,队员之间可以随时取得联系,并与外界通话。所有队员都将在同一条信道上通联,尽管系统还可提供若干条私人信道。无论在何地,我们都可以连通国际互联网。如果需要的话,甚至可以在8000米的高峰上向外界发传真。”“说到发传真,我还真有点东西要发往伦敦。你手头有发信设备吗?”邦德问。“当然有,就在这儿。”他指着身旁的便携式计算机箱说,“现在就要发吗?”邦德打开装有探险队全体队员情况的文件夹,取出最后加进去的奥托·施伦克的照片,匆匆写了一张便条附在照片下面,然后递给巴克。通信官打开计算机箱,旋开计算机的开关,键人邦德提供给他的电话号码,最后把照片插入机器中。“机器会自动把它发走的。”他把照片还给邦德,说道,“我随时都与伦敦保持着联系,邦德先生,所以,无论何时你想与外交部联系,告诉我一声就是了。”“谢谢。收到回执后告诉我一声。还有,以后叫我詹姆斯就行了。”他对巴克的印象很好,心里暗暗庆幸有这样一个人在探险队里,并打算与之进一步深交。罗兰德·马奎斯和霍普·肯德尔走进餐厅,此刻,她已把开会时穿的卡其布裤子换成了一套引人注目的红色晚礼服,马奎斯也换上了一套笔挺的晚礼服,可里面仍然穿着便装。她喜笑颜开地从邦德桌边走过。“我估计,在开始6个星期地狱般的生活之前,今晚将是我最后一次以妇人的装束来打扮自己了。”她说。“难道她看上去还不够美吗?”马奎斯问。三个男人附和地赞美着。这时,他们俩已走到远离他人的桌子旁坐下。邦德朝那边瞥了几眼后认定,他们俩肯定存在某种恋爱关系。邦德毫无来由地产生一种酸溜溜的妒忌感。

当邦德和昌德拉远远望见半山腰冰雪覆盖下的昆萨村时,他们终于松了口气。3440米的高度让邦德上气不接下气,不得不经常停下来休息,这样的高度对昌德拉似乎还没有产生多大影响。昆萨村住着一些放牧牦牛的牧民,这让邦德由衷地钦佩。在这样高的山上,他们竟能靠微薄的收入为生。村民们都停下脚步,以异样的目光注视着这两个“天外来客”。让他们感到奇怪的倒不是那个白人,而是一个廓尔喀士兵竞出现在他们的领地上。两人转过一个弯后,便看到了大约200米外的营地。“那一定是我们的营地。”邦德说,“但愿午餐已准备好了,我饿极了。”两人爬上一道光溜溜、湿漉漉的突出岩石。现在还用不着攀登器材,但他们知道很快就该用到冰镐了,后两天的跋涉无疑将更艰难。邦德和昌德拉想加把劲把最后一段路走完。突然,一颗子弹呼啸着从他们身边飞过,打在雪地上。两人出于本能不约而同卧倒在地。又有两颗子弹打在身边的雪地上。昌德拉滚到不远处的一块岩石后面,邦德则匍匐到一棵百年老树的树桩后面躲起来。“你看到他了吗?”邦德低声问。昌德拉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朝四下里望望,“什么人都没有。”邦德抬起头,发现面对村庄的一块山崖上升起一股淡淡的烟雾。他手指那里说道:“他在上面,看到没有?”昌德拉眨眨眼又点点头,“我们怎么办?”“我看我们先等一会儿。”“这会是谁呢?”“显然是某个知道我们在这儿,而且不想让我们归队的人干的。”“Z国人?”邦德摇摇头,“不可能。我们一路过来再没发现他们的踪迹。他们一定顺原路返回了。”昌德拉向周围仔细观察了一番,指着50米开外的一道突起的岩壁说:“要是我们翻过那道岩壁,便可以绕过山崖,从另一侧走到营地。”“好主意。”邦德说,“我们一起向那里跑,让狙击手拿不准瞄准哪一个好。我喊到‘3’就跑。卫——2——3!”两人同时从隐身之处跃出,向岩壁飞速跑去。又有两颗子弹飞来打在他们的脚边。昌德拉最先跑到岩壁处,蹲下身子,手搭在坚固的石校上往上一蹿,便上到岩壁顶上。邦德也学他的样子,但显得笨手笨脚。在岩壁的另一侧,两人的身体悬在半空足有几秒钟才找到立脚的地方。他们一点点地向下挪动身体,足有10英尺才下到平地。“这可真不容易。”邦德过了好半天才喘过气来,接着便是一阵激烈的咳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你还好吗?”他又咳嗽了一阵,“唉,我得了登山咳。我想你是知道这种病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让我得上了。”他在原地做了一会儿深呼吸。“头疼吗?”“感谢上帝,头还不疼,没那么严重。快点,我们走吧。”“你行吗?”“走吧,我死不了!”邦德对自己十分恼火,他希望能像他的伙伴那样很快恢复体力,然而他做不到。他毕竟比不上一个土生土长的尼泊尔人,特别是一个廓尔喀士兵。两人绕过山崖,从另一侧向营地走去,一边走一边警惕地注视着那个山崖,可始终未见到人影。罗兰德·马奎斯正站在营地的边上与卡尔·格拉斯说话,看到他俩过来后朝他们招招手。“我们就要出发了!”他嚷道,“天黑前要赶到坎巴昌。”“天哪。”邦德说,“到那儿还有多远?”马奎斯耸耸肩,“要走4个小时。怎么,走不动了,邦德?”邦德一边咳嗽一边点点头。“看来晚上露营睡得不大好。”马奎斯说。邦德注意到,他的言语中带有一点幸灾乐祸的口气,“你们在Z国朋友那里发现了什么?”“他们不会再打扰我们了。是不是有些队员不在这儿?”邦德问。“你是说现在?”“对。”“怎么了?”“别紧张嘛,罗兰德。告诉我!”邦德厉声说。马奎斯把眼睛眯成一道缝,“小心点,邦德。别忘了谁是这儿的队长。”邦德一把抓住他外衣的前襟,把他拽到跟前。昌德拉赶忙过来拦住说:“哎,哎,快住手。别这样,长官。”邦德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罗兰德,你是队长不假,但是秘密情报处同时还命令你来协助我。告诉我,进入村庄的都有谁?”马奎斯稍稍放松了一下,然后说:一肯德尔医生、鲍尔·巴克、奥托·施伦克和那个美国小孩。”施伦克?邦德想,放冷枪的一定是施伦克。这时,他们发现巴克和霍普正顺着小路向营地走来。巴克穿了一套白底带黄绿条纹的派克式外套,他第一次穿这身衣服。邦德坐在一张折叠凳上,又开始咳嗽起来。霍普走到他身边说:“嗨,你咳嗽了。”“谢谢你,医生。”邦德说,“谢谢你的关心。你们两个到哪儿去了?”霍普朝马奎斯望了一眼,“感觉还好吗,詹姆斯?”昌德拉说:“我们度过了十分艰难的一昼夜。”巴克说:“我去和一个牧民交换一个葫芦。”他把手里的东西拿高一点让大家看,“它的味道和南瓜差不多。我们的医生去得正是时候。那个老牧民一定害怕白人妇女,一看到她和我在一起,马上就压低了要价。”霍普向大家展示一条项链,“我用五包口香糖换了这个,还不赖吧?它可能不值几个钱,但很好看。”“嗨!”一个人喊道。几个人都一起转过头去,看到奥托·施伦克正气喘吁吁,迈着沉重的脚步朝这边走来。他终于走到几个人站立的地方,一下子瘫倒在一块油布上,过了好半天才喘过气来,断断续续地说:“那个‘小家伙’……他死了……被枪打死了。”“什么?”马奎斯和霍普同时嚷道。“在哪儿?”邦德问。施伦克用手指了指枪手曾经藏身的山崖,“就在那个山崖下面。走,我带你们去。”当他们一同向现场走去时,邦德心里暗暗感到奇怪,施伦克会把枪藏在哪儿呢?那肯定是一支步枪,他的身上有什么地方能藏住一支步枪呢?难道他把枪扔到了山崖下。那个名叫戴维·布莱克的“小家伙”四肢伸开,脸朝下俯卧在小路上,血流成一片,把身下的雪都融化了。霍普·肯德尔在他身边跪下查看他的伤势。“帮我把他翻过来。”她说。“我们是不是先不要动尸体?”巴克说。“什么,你以为还会有警察来勘验现场吗?”马奎斯说。“昆萨村其实真有一个尼泊尔警察所,他们不久就会来查验我们的登山许可证的。”巴克说。邦德帮肯德尔把尸体翻过来,子弹正好打在胸部。“这是近距离开的枪。”邦德看了看伤口说。霍普表示赞同地点点头。邦德朝昌德拉看了一眼。两人心里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戴维·布莱克多半是偶然发现或听到了枪手在开枪,因此被杀人灭口了。继续行进到坎巴昌的计划被取消了,探险队准备在昆萨过夜。接二连三发生的事使马奎斯既气恼,又忧心忡忡。邦德和昌德拉关照大家把尸体抬到营地,两人还花了点时间去山崖上寻找证据,昌德拉发现一个7.62毫米子弹的弹壳,拿给邦德看。“这是一支狙击手用的半自动枪,也可能是德拉格诺夫式步枪。”邦德猜测说。“我打过一次L1A1式步枪,用的好像就是这种子弹。”L1A1式步枪是英国生产的比利时FNFAL式步枪,系最常见的半自动装填步枪,利用逸出的火药气体装弹,弹匣内可压20发子弹。“昌德拉,你说的有道理。”“这一定是我们的人干的。昆萨村的人不会有这种步枪。”昌德拉说,“我们是不是该检查一下施伦克的行李?”“是该检查一下。走吧,我们得向上面写个报告。”戴维·布莱克被暗杀的事令全队上下十分震动。当邦德宣称凶手可能隐藏在他们之中时,立即遭来几个人的抗议。“你神经错乱了吧?”一个名叫德尔派的队员问,“我们之中怎会有人干这种事?”“有关这次探险的一些事你们是不是在瞒着我们什么?”探险队中仅存的美国人杜格·麦吉问。“大家安静一下。”马奎斯说,“我们在执行一次救援任务,仅此而已,没有什么可瞒大家的。”“那么有谁会向我们射击呢?”菲利普·莱奥德问。“俄国人。”鲍尔·巴克答道,大家一起把脸转向了他,“我刚收到一份电报说,俄国探险队将在明天抵达大本营。也许他们认为那架坠毁的飞机上有什么东西。”大家又一起把探询的目光投向马奎斯。“有什么吗?”霍普问。“只有尸体。”他说,“英国人和美国人的尸体。”邦德心里在考虑俄国人卷入这起事件的可能性。难道他们那支探险队中有联盟的人?早就听说联盟与俄罗斯黑手党有联系。要是那支探险队的成员都是联盟的人可怎么办?“我们处境有危险吗?”汤姆·巴洛问,“我是指某种人为的危险而不是自然环境的危险。”“当然不是。”马奎斯说,他想消除大家的疑虑,“我想,戴维·布莱克的事只是某种意外的事故。”“在那样近的距离内开枪把人打死也是意外事故吗?”巴克问,“我可想不通。”“我也想不通。”另一人说。“还有我。”又有一人鼓起勇气说。“好了!”马奎斯吼道,“想不通你们就回去。可是,别忘了,你们都是花大钱雇来执行这项任务的!听着,明天早晨,我们将向坎巴昌进发,然后是洛内克,这样到了后天,我们就将抵达大本营,我将乐于带领愿意跟我走的人继续前进!”霍普清了下嗓子说:“从这里到洛内克,高度将增加1000多米,山路将十分崎岖难行。”“大家都知道这是很艰难的,”马奎斯说,“也要冒一定风险。如果有人想回去,请自便。我,算一个,将继续前行。还有谁愿意跟我走?”没有一个人吭声,直到后来邦德举起了手,“我想,这一路上我们面临着重重威胁,比如高山病、高空肺水肿、高空脑水肿、雪崩、冻伤、雪盲,还有十多种其他灾难,连这些我们都不怕,一支小火枪就能吓倒我们吗?”有几个人被他逗笑了。昌德拉接过话头说:“在我们廓尔喀军队中,我们常用尼泊尔语说:‘宁死不做胆小鬼’,这是我们的座右铭。我跟着你和邦德长官。”“我也跟你走。”霍普·肯德尔说,“再说,我觉得你也需要一名好医生随你一道登山。”鲍尔·巴克耸耸肩,“唉,已经走了这么远了,为什么要回去呢?”其他人随后都一一表态要继续前行,只有奥托·施伦克沉默不语。大家都看着他,等他表态。直到最后他才不情愿地说:“我参加。”向昆萨的警察掩盖死亡真相比他们预料的要容易得多。霍普·肯德尔向警察提交了死亡证明,声称戴维·布莱克是不小心摔倒在某个尖利的器械上“被刺伤”身亡的。幸运的是,这名警察处理过不少西方游客的意外事故,同意由探险队自行处理这件事。他检查了登山许可证后,同意他们继续登山。联络官自告奋勇要把戴维·布莱克的尸体送回加德满都,并协调那儿的官僚机构把善后事情处理好。当他带领载着尸体的小车下山时,夏尔巴人为死者举行了象征性的祈祷仪式。夜幕降临后,所有队员都一声不响地回到了各自的帐篷,他们都想把白天的事忘掉,然而却怎么也摆脱不掉危机四伏的感觉。在洛内克住了一夜后,山路更加险峻,所有队员都已感到步履艰难,每攀登一步都要耗费不少体力,就连马奎斯也咳嗽不止,气喘吁吁了。下午,在离开加德满都6天后,他们终于抵达了预定设立大本营的地方。该地位于大山的北坡海拔5140米处。在这里,以往探险队设立大本营的遗迹——倒塌的帐篷、垃圾和礼拜坛仍历历在目,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几座墓碑,那是为纪念葬身于干城章嘉峰的亡灵而竖立的。山峰雄劲挺拔,高耸云端。巉岩、覆冰和积雪交相辉映,狂风怒号,不时把山上的积雪卷腾起来,向山下倾泻,形成漫天洁白的雪雾。从山下仰望山顶,景色如诗如画,可真要身临其境,就将面临无数的艰难险阻。邦德心想,难怪尼泊尔人认为这里是众神居住的地方,如此壮观的景色令他第一眼望去,便油然而生敬畏之情。他向大山鞠了一躬,心里默默念叨,自己不配在此久留,事情一毕将尽早离开。他对这座山峰的数据已了然于胸——长8英里,宽5英里,主峰海拔8586米,也就是28168英尺,为世界第三高峰。在喜马拉雅山的群峰当中,尽管珠穆朗玛峰最负盛名,然而就山势的崎岖险峻来说,干城章嘉峰远在其上。多年来,慕名而来试图从北坡登上该山的人确有不少,但成功者寥寥无几。直到1979年,才有三个人绕过低矮的冰川陆架,经由北侧山脊登上峰顶。日本人于1980年最先从北坡登顶成功。当探险队接近大本营时,马奎斯说:“总的来看,这些年至少有25支探险队试图攀登该峰,他们共选择了17条可能的攀登路线,可我还从未试过,我一直想登上该峰。”“我们来这儿可不是要登上顶峰。”邦德提醒他说。“如果我们完成了任务,时间又有富余,登上峰顶又有何妨?”马奎斯神气十足地说,“你休想阻止我,邦德。”“夏尔巴人会阻止你的。”“而且,我还希望看到霍普也登上峰顶,这可不是随便哪个女人都能做到的。”肯德尔无意中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说道:“唔,在我看来,邦德说得对。我们并不是来这里创造世界记录的。”马奎斯厌恶地瞪了他们一眼走开了。在安格·楚谢林卓有成效的指挥下,只用了3个小时,大本营便建立起来并投入了工作。他们专门为厨师吉米搭设了一顶帐篷,用来存放食物和烹饪设备。鲍尔·巴克负责探险队的营部工作,他掌管的物品,包括各种通信设备、行军床、灯具以及其他一些物品都搬进了营部帐篷。在营部的帐篷外,一个便携式圆形卫星接收天线也已架设起来,用不了多久,他便可以与外界沟通了。几乎每个人都气喘吁吁,咳嗽不止。由于高度的急剧变化,大家都感到极度疲劳,而且没有胃口。晚餐时,大家都强迫自己多吃点东西。晚餐后,一个个马上钻进自己的帐篷休息了。气温也给队员们带来了影响。在大本营,温度已降至0摄氏度以下,阵阵冷风更增添了刺骨的寒意。邦德换上了马莫特8000型防寒服。邦德之所以选择这种防寒服是因为它分量轻,总共才1公斤左右。他手上戴的是OR手套,这种手套结实、柔软而且保暖。虽然已经钻进马莫特睡袋,可邦德仍感觉浑身发颤。第二天早晨醒来,邦德感觉好些了,并且发现其他人的精神状态也比前一天好。他很想马上就开始登山,不过他知道,必须在这里待一个星期才能使身体很好地适应环境。实在无事可做,他跟着其他队员一起参加了传统的宗教礼拜仪式。夏尔巴人和昌德拉已用石块垒起一个小小祭坛,上面插一面祭祀用的旗帜。队员们摆上了供品,那是吉米用一个木笼装来的一只活鸡,专门用来供奉神灵的。尼泊尔人认为,把神灵打点高兴了,登山者就会得到神的护佑。“不要轻率地就开始登山,这一点非常重要。”昌德拉告诉大家说,“要对大山抱有敬畏之心,因为人是无法与大山相比的。神灵不希望人过于自信,对于那些自认为能胜过大山的人,神将降罪于他。”大家都在认真听他讲话,但邦德发现马奎斯在窃窃发笑。他低声问邦德:“你也相信这些愚蠢的咒语吗,邦德?”“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我们得人乡随俗。”马奎斯摇摇头说:“你总爱和我玩这套假正经,难道你……”后来,马奎斯开始对全队讲话:“啊,不知道大家昨晚睡得怎么样,反正我是没睡好。不过我想,随着大家身体逐步适应环境,睡眠也会得到改善,我说得对吗,医生?”霍普说:“是的,一般来说是这样。在高空条件下,人的睡眠自然会受到影响,所以我才强调大家要多注意休息。而且我还要提醒大家要尽可能多喝水。”“现在,”马奎斯接着说,“我们要用整整一周时间在这儿休息。但是从明天开始,我们之中的一些人就要进行短途攀登训练,攀登的高度将一天比一天高,并在当天返回大本营休息。我要看看大家的表现如何,在此基础上我将决定哪些人作为先遣组成员与我一道最先攀登。先遣组将担负重任,负责沿登山路线布设攀登绳、锚桩、冰螺钉、钢锥、铁锁以及滑行装置等,以帮助后面的队员攀登。”会议结束后,队员解散“自由活动”,邦德觉得这纯属开玩笑,因为他们根本就无事可做。上山时,他带了两本平装本的书以消磨时光——一本旧书是约翰·卡里写的恐怖小说,一本新书是有关犯罪方面的纪实文学,作者是联邦调查局的一名退休特工。还有几个人带了纸牌、棋类等娱乐品,鲍尔·巴克甚至带来一台电视机,通过卫星天线可接收到好几个频道的节目。对邦德来说,大本营的生活枯燥而漫长。到了第三天,他就开始感到焦虑不安、坐卧不宁了。马奎斯没有选他参加登山练习,却选中了奥托·施伦克。邦德心想,他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搜查一下施伦克的帐篷。他让昌德拉在外放风,自己悄悄潜入帐篷。与其孤僻的性格一样,施伦克坚持自行搭设帐篷并单住。里面都是一些生活必需品——一个拜布勒式吊炉、各种攀登器具、睡袋、衣物……没有任何东西能掩盖住一支狙击步枪。惟一的武器是一把十分陈旧但保存完好的短剑,一种纳粹军人佩在军装外面的短剑。纳粹军队各军种的佩剑有所不同,这把佩剑是海军军官佩带的,施伦克并没有把它特别隐藏起来,而只是把它与一些杂物放在一起。邦德心想,说不定这是联盟特有的武器。邦德走出帐篷向昌德拉摇摇头。也许在登山之前,他们应该设法把所有人的物品都检查一下。两天后的中午,邦德午餐后回到自己的帐篷睡觉。突然传来的枪声把他惊醒。邦德从床上一跃而起,迅速登上靴子跑出帐篷。外面正在下雪。枪声是从厨房后面传来的,有三四个人正站在那儿观看。邦德走过去,发现马奎斯正以瓶子和罐头盒为靶子在练习射击。站在一旁的夏尔巴人对他的举动十分气愤,邦德知道他们为什么生气,因为枪声会惊动神灵的。“罗兰德,你他妈的在干什么?”邦德厉声说。“这有什么,邦德?我只是练练射击。”“你这样做会让夏尔巴人生气的,快停下。”马奎斯转过身面对邦德,“那些该死的夏尔巴人生不生气管我屁事。我是这儿的头,我想练就可以练。过来和我一块儿练吗?”“别胡说八道,快把枪放下。”马奎斯耸耸肩,把手枪放在岩石上,顺手又操起脚边的一把冰镐,“好吧,玩点投掷冰镐的小游戏总可以吧?来吧,邦德,难道这也不行吗?我们用冰镐去打那些目标,夏尔巴人不会介意的。”邦德摇摇头。他不想同马奎斯玩这套把戏。不少队员听到喧哗声都跑出帐篷看热闹,霍普·肯德尔也在其中。“来吧,邦德,乐一乐嘛。难道你要告诉我外交部的代表怕被打败?”马奎斯用使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的这套表演活像一个学童,罗兰德。”没做任何暗示,马奎斯突然把冰镐掷向邦德,冰镐落在距邦德脚边仅1寸的地方,锐利的尖端插进雪地,手柄竖起在空中。不知是由于高度的影响,还是极度的无聊,或者是因为睡眠不好,邦德被激怒了。他伸手拔起冰镐,说道:“好吧,罗兰德,我们就玩一玩。”“好,你同意了,邦德!”马奎斯大笑着说,并四下张望要再找一把冰镐。他从卡尔·格拉斯手里接过一把,然后说:“卡尔,能帮我把那些瓶子和罐头盒再立起来吗?我们赌什么,邦德?我相信你不会带很多钱的,不然的话,我们还可以像在斯托克波格斯高尔夫球俱乐部那样再赛一次。”“这是你的主意,罗兰德,你定吧。”罗兰德咧嘴笑了笑,拿眼睛向人群中扫视,发现医生正瞪着两眼望着他。“很好,获胜者今晚与肯德尔医生睡觉。”“什么?”她脱口大叫道,“真缺德……”邦德举起手,“听我说,罗兰德,你有点出格了。”马奎斯朝她微微鞠个躬,“对不起,亲爱的,只是开个小玩笑。”“见鬼去吧,罗兰德。”说完,她转身走开了。马奎斯摇摇头说:“啧,啧,美丽的女人,我想她们不可能把圣女和荡妇集于一身。”邦德忍了忍才没让拳头击在他的下巴上。他知道,当着全体队员的面教训他于全队的士气不利。邦德从未见过比他更恶劣的人。“啊,没关系,我们什么都不赌,只比看谁打得准,好不好?”马奎斯问。“好吧。”“那么我先来?”邦德嘲弄似的向他一躬身,“当然可以。”马奎斯朝他冷笑一下,然后转身面向目标。在他们的前面共有5个瓶子和5个罐头盒,分别摆在简易桌、石块、帆布包等物品上。马奎斯举起冰镐掷了出去,把第一个瓶子干净利落地打落在地。他笑着说:“该你了,邦德。”邦德站到了投掷位置上,先把冰镐在两手之间扔来扔去,以体会其重量,然后一抬手把它击向目标。第二个瓶子也被击碎。“哦,不错,邦德!要多设几个目标吗?我想不必了。”卡尔·格拉斯捡回冰镐,重新交到他们手里。其他人都被两人的对抗赛吸引过来,甚至连霍普也好奇地走了回来。马奎斯再次摆出投掷姿势,举起冰镐投向目标,冰镐在第三个瓶子旁边飞过,偏离目标约两英寸。“啊,真糟糕。”他说。邦德站到了投掷位置,举起冰镐掷出,第三个瓶子被击落在雪地上。冰镐再次被捡回,马奎斯进行第三次投掷,冰镐紧贴着第四个瓶子的上部飞过。“见鬼!”他嚷道,开始发起脾气来。邦德心想,他今天的行为不太正常,是不是患了高山病?邦德又把第四个瓶子击落在地,这更激怒了马奎斯。好在马奎斯总算把第五个瓶子击落了。当开始击罐头盒时,邦德领先一击。这时还剩下4个目标,邦德也有一次没能击中,让马奎斯追上了一点。马奎斯瞄准目标,掷出冰镐,击落了罐头盒。还剩下一个。邦德站好身体,瞄准目标,再次掷出冰镐,但偏离了目标,旁观的人发出一阵惋惜声。“噢,运气不好,邦德。”马奎斯趾高气扬地说。他接过重新捡回的冰镐,认真瞄准,缓慢抬臂,然后用力掷出。冰镐未能击中罐头盒,却击中了放置罐头盒的石块,强大的冲击力使石块晃动,罐头盒被震落在地上。“哈,击中了!”马奎斯喊道。“不,你没中,罗兰德。”邦德说,“你没有击中罐头盒,而是击在了石头上。”“然而,罐头盒落地了。”这时,卡尔·格拉斯插了进来,“啊,我作为这里的非正式裁判,判定邦德获胜,罗兰德。你没有击中罐头盒。”“谁他妈的问你了?”马奎斯冲着格拉斯吼道。“让邦德再击一次。”人群中有人喊道。“对,再击一次决胜负。”有人随声附和道。马奎斯气得火冒三丈,“好,邦德。如果你击中了算你赢,但要是没击中,算我赢。”“没击中你们的得分也相等。”格拉斯提醒他。“闭嘴!”马奎斯大吼道,“你到底站在哪一边?”“好,罗兰德。”邦德说,“如果我击不中,就算你赢。”邦德举起冰镐,对着格拉斯重新立起的罐头盒,沉着瞄准,然后把冰镐掷出。冰镐落在一块岩石上又弹起,击中了罐头盒。旁观的人发出一阵欢呼声。“哦,太准了!”“打得好!”马奎斯怒视着邦德说:“你作弊了。”“怎么?这是你提出要玩的把戏,并没有规则。”马奎斯用手指戳着邦德的前胸说:“我从来就没有服过你,邦德。过去在学校时没有,一起当兵时也没有,现在也不服你。总有一天,我要和你一决雌雄。”邦德站在那儿任凭他发泄。他现在还不想与他打架,怕因此而影响任务的完成。他们一定要攀登到飞机所在的地方,而马奎斯是惟一有能力带领大家攀登到那里的人。最后还是霍普出来打圆场,“罗兰德,我要求你立即回到床上去,你已经表现出一些高山病的症状。”“不,我没有。”“高山病的初期症状之一就是拒不承认事实。”“我也赞同肯德尔医生的意见。”邦德说。他尽量压住自己的火气,用心平气和的口吻说,“你看,这只是个游戏。要是你对此有兴趣,我们可以改日再玩。但医生的话是对的,不要固执。”马奎斯向周围看了看,发现全队的人都在望着他,本想再争辩几句,忽又改变了主意。“好吧。”他说。他的情绪似乎缓和一些,“但是,你等着,我会向你证明,没有人能以比我更快的速度登上峰顶。”“我们并不是要登上峰顶,罗兰德。”霍普纠正他说。“懊,请相信我,我会的。”他说,“仅仅为了那架飞机里的死尸不值得我大老远地跑这一趟。我不在乎你的什么狗屁‘秘密使命’,邦德。”听他如此说,邦德一把抓住他的衣服的前襟,咬牙切齿地说:“听我说,马奎斯,你最好规矩点。需要我向你提醒你的职责和M的指示吗?必要时,我可以毫不迟疑地行使我的权力撤消你的职务。我也能当队长。”霍普·肯德尔是惟一听到他讲这番话的人。她说:“走吧,罗兰德,到医疗帐篷,我得为你检查一下,量量你的血压。”她轻轻地把他从邦德的手里拉过来。马奎斯朝他的对手狠狠地瞪了一眼,跟着她走开了。

一周后,罗兰德·马奎斯组织一支精干的先遣队准备在干城章嘉峰北坡建立临时营地。他们计划用两周时间登上该山,其中包括在攀登到一半时休息几天。第五号营地将设在坠机地点——大碎石台。邦德早就预料到马奎斯不会选他进入先遣组,因此当马奎斯宣布先遣组将由他本人、菲利普·莱奥德、卡尔·格拉斯、汤姆·巴洛、奥托·施伦克、杜格·麦吉和两名夏尔巴人组成时,他立即提出了抗议。“让我和昌德拉跟你一起走。”他坚持说。“对不起,邦德,只有专业登山运动员才能进入先遣组,这是条例规定的。”“胡说。你非常清楚我能行,昌德拉也能行。”马奎斯考虑了片刻。从达布莱宗到大本营的一路上,通过对邦德的能力和耐力的观察,他知道,邦德完全适应了环境。“好吧,邦德。”他法外开恩似的说,“我想,我们大概也能用到你。”登山队员通常两人一组进行攀登,以便相互协助固定保护绳,所以,马奎斯也就无法把昌德拉排除在外。邦德穿上了布思罗德为他提供的那双登山运动靴,并对自己的各种物品做了全面检查。他的冰上器械冰镐、冰螺钉等,都是用黑色金刚石打造的,是最上乘的登山器械。他用的雪地锚桩(一种起固定作用的桩状装置)系MSR公司生产的“丛林浪”牌,之所以选用这个牌号的锚桩,完全出于对其名称的喜好。他仔细检查了带铁钉的鞋底,以确保其钉柱足够锋利。在冰上攀援时,这种鞋底可使攀登者在光滑的冰面或雪壁上站稳脚跟。鞋底系由多个铰链结合而成,因此可以自然弯曲。他采用英格兰式的方法用皮带将带铁钉的鞋底固定在脚上——前部的一条皮带中央有个铁环,两端扣在鞋底前部的两个钉柱上;中间的一条皮带从鞋底一侧的钉柱引出,在脚背上穿过铁环,扣在鞋底另一侧的钉柱上;后部的皮带环绕在脚踝处,两端扣在鞋底后部的钉柱上。他知道这种固定鞋底的方法并不高明,但自他5岁第一次登山时,父亲就是这样教他的。同大家一样,他也带了两条绳索,一条是长50米的火绒草牌9毫米直径聚酰胺攀登绳,另一条是长100米的7毫米直径凯夫拉尔固定索。马奎斯和莱奥德最先出发,接着是巴洛和格拉斯,第三拨是邦德和昌德拉,第四拨是两名夏尔巴人霍隆和切坦(此人把受伤的比尔·斯科特护送至达布莱宗后已返回大本营),施伦克和麦吉为第五拨断后。要攀登至海拔5500米处的一号营地,必须先经过一片冰碛层,然后越过一片低角度的岩石区和一道冰川。在前一周的训练中,他们每天至少途经这段路程一次,因此对路况已非常熟悉。但不幸的是今天风特别大,气温也下降了许多。攀登前半截相对容易些。那位法国人发明了一种“扁平步法”,非常适于冰上行走。它要求攀登者抬脚要低,尽可能把鞋底上的铁钉踩进冰里后再挪步,而那名德国人则发明了一种“前踢行走法”,它要求在攀登时每迈出一步都要有一个前踢的动作,使鞋底前部的两个铁钉深深刺入冰内,以获得坚实的附着力。无论采用哪种步法,都要求攀登者在把身体重量从一个点转移到另一个点时,尽量保持平衡,用两腿支撑住身体,并要预先计划好下几步怎么走。邦德把这形象地比喻为“用眼睛攀登”,就是要学会用眼睛观察地表的凸凹起伏特征,看准手扶、脚踩和器械支撑的位置。当攀登至冰川时,他们不得不采用一些专业的攀登技术。一名队员攀登时,他的同伴负责固定保护绳。绳子的一头系在固定于岩石或冰上的锚桩上,另一头系在登山队员的腰间,当队员逐步上攀时,负责固定保护绳的队员一点点放出或收回绳索,并随时防备队员滑落。马奎斯身系保护绳率先攀登,在找到一个理想的地点设立新锚桩后,下面的队员从锚桩上解下绳子系在腰间,再攀援而上。两个锚桩间的距离称作节距。两名队员蛙跳似的交替上升,领头的队员设置的锚桩都是单号桩,而另一名队员设置的锚桩均为双号桩。一路上,队员们通过插旗和布设绳索标示出攀登路线,以利后面的队员在攀登时能省点力。这是异常艰苦的4个小时,可邦德的感觉却非常好,好像又找回了年轻时在奥地利的蒂罗尔山第一次迷上登山时的那种感觉。尽管气温非常低,吸气时冰冷的空气刺得肺部隐隐作痛,可他劲头十足,情绪极佳。然而,当他和昌德拉在一号营地支起帐篷后,一种身处险境的忧虑袭上心头,他仿佛觉得联盟的幽灵随时都可能在附近现身。清晨,邦德和昌德拉被一名夏尔巴人叫醒,他为他俩送来了热茶。茶是免费的,但要想吃一盘炒鸡蛋恐怕就得花上一年的薪水。他还必须戒烟,因为在高空条件下吸烟无异于自杀。他从睡袋中费力地坐起身,一声接一声干咳了一阵儿之后,才开始喝茶。昌德拉坐起身后,除了说声“早晨好”外,也一反常态地默不作声了。高度对两人都产生了明显影响,邦德睡眠很不好,不时被噩梦惊醒,这在高空条件下是正常的。然而令他感到担忧的是,随着高度的增加,这种症状还将逐步加重。今天,他们将攀登至6000米高度。要不了多久,他们就得补充氧气了。队员们在马奎斯的帐篷内集合,这顶帐篷将留作一号营地的营部。“大家好。”马奎斯说,“今天我们要攀登500米,越过上面的冰川,路程并不算长。但我们首先得通过那个低角度的小冰川,然后才能越过主冰川。我们将在那儿设立二号营地。”“有几段很短的冰路需布设绳索,”菲利普·莱奥德说,“大约有多宽,罗兰德?”“10到20米吧,没问题。大家感觉怎么样?”队员们都用含糊不清的发音说:“还好。”“那么,我们出发。”他们仍以前一天的队形开始攀登,马奎斯和莱奥德走在最前面。绳索被连在了一起,大家一声不响地向上攀登。由于空气稀薄,每迈出一步都要耗费大量体力,付出比平地几倍的努力。下午3时许,他们抵达了二号营地,一个个累得筋疲力尽。汤姆·巴洛两腿一软倒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切坦,去照看他一下。”马奎斯对那名夏尔巴人说,“别让他出问题。其他人开始搭帐篷。加把劲,早一点搭完我们好早一点休息。”巴洛过了好几分钟才喘过气来。到目前为止,除马奎斯外,还没有人表现出高山病的症状。帐篷搭好后,他们分别挤在两个帐篷内用餐。邦德发现,自己和昌德拉、马奎斯和莱奥德同在一个帐篷。马奎斯取出对讲机,按下了记忆键。“二号营地呼叫大本营,二号营地呼叫大本营。”他对着话机说。“喂?罗兰德吗?”鲍尔·巴克在接电话。“鲍尔,我们到了。我们在二号营地。”“祝贺你们!”“下面情况怎么样?”“还好。只是都睡不好觉,大家索性凑在一起看电视,刚看完电视片《随风而逝》,是个毛片,没有商业广告。主要是打发时间。”“太刺激了,亲爱的,我可不在乎你们看什么。”马奎斯说。他为自己的玩笑话而笑了起来。“霍普想知道你们的感觉如何。”巴克说。“告诉她我们都很好。汤姆有一阵子喘不过气来,不过现在已经好了。明天我们将进到三号营地,并在那里等你们。还有,我们可以点中式快餐吗?”“对不起,中式快餐都被我们吃光了。你今晚是吃不到了,为什么不点意大利比萨饼呢?”“这倒是个好主意。”马奎斯大笑着说,“好了,通话完毕。”他收起对讲机,开始咀嚼冷冻风干食品。这是一种用蔬菜或肉做成的焙盘,用塑料密封,外面套着防水袋,其特点是分量轻,便于加热,能产生较高的卡路里,而且省去了盘子。“嗨,快出来!”有人在外面喊道。“是谁在喊叫?”马奎斯问。“听声音好像是麦吉。”邦德边说边把脑袋伸出帐篷,看到杜格·麦吉正站在距帐篷不远的地方打手势。“快来看。”他说。另几个人都围在雪地上一个黑糊糊的物体周围。邦德他们几个也爬出帐篷踏着冰雪走过去,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这样大惊小怪。“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了。”麦吉指着冻在冰上的那个东西说。这是一个穿着全套登山行装的骷髅。这天夜里,邦德做了许多噩梦。他梦见巨大的雪崩把自己埋葬在一个地方,他在雪中被闷得透不过气来,就要被冻僵了。他用已被冻伤的手拼命地扒雪,终于从雪中爬出来,可是他发现整个探险队的人都变成了冻僵的骷髅。骷髅们围着他大笑,其中的一个用马奎斯的声音说:“噢,霉运!你从未有过好运,邦德。但你一直都在争取好运,不是吗?现在就看你的了!”他从梦中惊醒,昌德拉正使劲摇晃他,“詹姆斯,快醒醒,着火了!”“什么?”邦德晕头转向地问。他首先感到一阵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直刺心肺,忍不住咳嗽和喘息起来。“有个帐篷着火了!”邦德立即从睡袋中钻出来,迅速套上靴子,跟着昌德拉来到外面。太阳正冉冉升起,金色的朝霞洒满了冰雪世界。有三个人正试图把一顶帐篷燃起的火苗扑灭。邦德想了一下才搞清是谁的帐篷。“施伦克?”“他出来了,在那儿。”昌德拉用手指了一下。灭火的人当中有一个正是奥托·施伦克,他们正用雪铲和毯子扑火,邦德和昌德拉也跑过去帮忙,只用了几分钟,火就被扑灭了。“这是怎么搞的?”马奎斯步履瞒册地走过来问,他的声音有点嘶哑。“是我帐篷里该死的火炉引起的。”施伦克说,“我想烧点水,不小心把帐篷点着了。瞧,全都毁掉了。”“都损失了什么东西?”“我还不清楚,我的一些衣服可能全毁了。”施伦克开始在烧焦的织物中查找东西,他发现登山器具还都完好无损,“感谢上帝,这些东西没被烧坏。”“在到达三号营地之前,我的一些衣服可以借给你。”菲利普·莱奥德说,“你和我的身材差不多吧,奥托?”“我想差不多,谢谢你。”队员们都安定下来准备吃早餐。用餐时大家都默不作声,各自想着心事。早餐后,队员们都集中到马奎斯的帐篷,他把标有攀登路线的地图拿了出来。“今天我们将面对登山以来的第一大障碍。穿过一道冰川,我们就将来到所谓的‘冰厦’面前。现在我们有两种选择:通常的路线是翻过600米长的陡坡,插到冰厦左侧的冰塔区,然后向右拐,穿过第一个冰雪高原后,在海拔6600米处建立第三号营地。这条路线要翻越十分陡峭的冰坡,需要把绳索系在一起。曾走过这条路线的美国探险队声称,这条路并不像有人描述的那样难,只是体力消耗特别大。再就是日本人曾走过的一条路线,也就是直接穿过冰厦。从技术上说,这是条比较便捷的路,但要冒很大的风险。冰厦确实是北坡的一道险关,就看我们怎样征服它了。1930年,这个地区就曾发生冰塔倒塌砸死一名夏尔巴人的事件。所以,我必须指出的是,这儿确实是个很危险的地区,不同的探险队会选择不同的方法来征服它。”“你想怎么征服它呢?”麦吉问。“我准备试一下1983年美国人的方法,攀登冰厦左侧的冰壁,上去后再折向右,回到北坡上来。”“你是头儿,由你定。”莱奥德说。“好,当施伦克——施伦克呢?”马奎斯左右看了看问道。直到这时大家才注意到还少一个人。“是不是在收拾东西?”麦吉推测说。他们四处张望,发现施伦克已做好出发准备,正背着行装朝这边走来。“对不起。”他说,“有什么事我没听到吗?”“啊。”马奎斯说,“注意跟上大家。分头准备吧,十分钟后开始攀登!”邦德和昌德拉跑回自己的帐篷,迅速打点行装。邦德把带铁钉的鞋底套在脚上,然后走出帐篷与其他队员会合。这时风住了,太阳也已升起,立身在世界第三高峰的山坡上能遇上这样好的天气实在幸运。现在,周围的山峰都在他们的脚下。在邦德看来,这正是登山运动的魅力之所在。登山运动充满了艰辛与冒险,然而一旦登上顶峰,它会给人以无比的自豪感。只有站在峰顶,才能体味到只有人才是世界的真正主宰。冰厦壮丽而险峻。它实际上是一条冰的隧道,穿过这条隧道可直抵上面的冰雪高原,不失为一条捷径。但是,正如马奎斯所言,隧道内的悬冰随时都有倒塌的危险。因此,他把队员们带上了左侧的冰坡。这里的山势奇险,坡度达45到70度。他们一点一点地向上攀登,每升高一寸都要付出极大的努力。当他们攀登到快一半的地方时,轮到邦德向上攀登,昌德拉固定保护绳。马奎斯和莱奥德此时位于邦德上方约100米处。邦德顺着他们已布设的绳索在缓缓攀登,正当他攀登至一处最陡峭的地方时,带铁钉的鞋底突然从靴子上双双脱落,他一脚踩空,身体笔直地向下跌落。他想用冰镐止住下滑,可一时之间又找不到牢靠的受力点。昌德拉见状马上采取紧急措施,拼命拉紧了保护绳。邦德跌落约30米时被保护绳拉住了,他感到背部被猛烈撞击了两下,剧烈的疼痛使他丢开了冰镐。“拉住绳子,詹姆斯!”昌德拉喊道。被保护绳吊在空中的邦德无助地荡悠着,其他人看到出了事都停止了攀登。“怎么回事?”马奎斯在上面问。“詹姆斯?”昌德拉叫道,“你神志还清醒吧?”邦德举起手臂挥动了两下。“你能不能自己向冰壁的方向荡悠过去,找到一个立脚点?”“我试一下。”邦德喊道。他开始在空中摆臂踢腿,像荡秋千一样使自己荡悠起来,幅度越来越大,最后终于碰到了冰壁,然而却未能找到可用手抓牢的东西。他用脚使劲蹬踏冰壁,加大晃荡的幅度想把自己荡至身右侧几英尺远的一个锚桩处。他试了两次,终于抓到了锚桩,然后顺着绳索缓缓下到昌德拉站立的一块突岩上。“怎么搞的?你没事吧?”昌德拉问。“没事,但把我吓坏了。那个破玩意从我的靴子上脱落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它们落在哪儿了,你看见没有?”“我看到落在那边了。”他们沿着突岩的边缘寻找,发现了其中的一只,而另一只却找不到了。邦德拾起鞋底仔细观察,发现穿皮带用的铁环已变形,上面有一道两毫米的裂缝。他摘掉护目镜更仔细地察看。“这个铁环被人用挫刀挫过了。”他说,“瞧,裂缝的边缘呈锯齿状,一定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你最后一次看到这副鞋底是在什么时候?”“哦,我想是昨晚。但一直放在帐篷里的,谁会……”他想了一会儿,“施伦克。一定是他!他没有参加早餐后队里的会议,有充足的时间溜进我们的帐篷搞破坏。”昌德拉点点头,“有可能。也许那把火也是他故意放的,目的是转移我们的注意力。”这时,两名夏尔巴人已赶了上来,施伦克和麦吉离他们也不远了。当几个人都上到突岩上之后,邦德若无其事地告诉大家说:“我的带铁钉的鞋底从脚上脱落了,哪位有备用的?”麦吉说:“我这儿有,只是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脚。怎么会出这种事呢?”“天晓得。不知怎么搞的它们就掉了。”邦德看了施伦克一眼,而施伦克则把目光转向了别处。麦吉把背包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有两双备用的带铁钉的鞋底,都缠着布,以免其尖利的钉柱刮坏别的物品。邦德试了其中的一双,虽然小一点但可以将就着用。“谢谢。我会让后面的人上来时多带几双。”“你们那儿怎么样了?”马奎斯在上面喊道。他距这几个人已有相当一段距离。昌德拉挥动手臂做了个平安无事的手势,随后几个人重新开始攀登。四小时后,他们抵达了位于海拔6600米的三号营地,每个人都不停地咳嗽,喘着粗气。“是不是该用氧气了?”麦吉问马奎斯。“现在还不能用,等再爬高一点再用。要是现在就开始用,很快就会用光的。你带了几个氧气瓶?”“3个。但是夏尔巴人会把队里所有氧气瓶都送上来的。”马奎斯点点头,“即便是这样,我们也得省着点。等到了五号营地的坠机地点时,我们将需要大量的氧气,因为我们不知道会在那儿待多久。尽可能先不要用,好吗?”麦吉一边咳嗽一边点点头。马奎斯转向邦德,“你在下面出了什么事?”“没什么。”邦德说。他想现在最好先不要把有人搞破坏的事告诉任何人,“带铁钉的鞋底从脚上脱落了,一定是我没有把它们绑紧,我自己的错儿。”“小心点,别再出这样的事了,邦德。只要我还能容忍你,就不想让你去死。”“谢谢你,马奎斯。这话听起来还挺顺耳。”马奎斯朝自己的帐篷走去。邦德和昌德拉看到施伦克正帮着社格·麦吉架设他们的帐篷。是施伦克?还是另有他人?他们已经平安抵达了三号营地,并将在这里度过一个星期以适应环境。今后几天内,探险队的其他队员将与他们在这里会合。然而,邦德深知,探险队内的确有人想置他于死地。

“马奎斯空军上校,邦德警真实性。”M说,“我知道你们是老相识了。而且,你也认识我的办公室主任。”“啊,你好吗,邦德——哦,詹姆斯?”马奎斯有点过于热情地说,“你好,特纳上校。”邦德微微欠了欠身,摆了下手又坐回到座位上,“我很好,罗兰德。你呢?”“很好。”马奎斯在邦德旁边面对M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来,把随身带来的手提箱放在地毯上。“马奎斯空军上校,”M说,“邦德先生是我们的一位00系特工。像我们商定的那样,他将随探险队一道行动。他取回第17号蒙皮技术说明书的任务是保密的。007,你的掩护身份是外交部联络官。”“那个廓尔喀士兵的掩护身份是什么?”邦德问。“廓尔喀士兵?”马奎斯皱了下眉。“我安排一名皇家廓尔喀步兵团的军士陪同007。他是位经验丰富的登山专家,熟悉那里的情况。他将听从007的指挥。除你之外,他将是探险队内惟一知道邦德先生使命的人。”马奎斯咧嘴一笑,说道:“人越多越好。”M并未理会马奎斯谈吐的轻浮,继续说道:“我必须强调的是,秘密情报处将对你可能为007提供的任何有效帮助,致以诚挚的谢意。”“当然,夫人。”马奎斯说,“然而,由我来担任队长,我就要坚持安全第一。要是我被要求去做一些可能危及其他成员生命安全的事,请恕我不能从命。在这样一次重要的探险活动中,树立队长的权威是绝对必要的。身为队长,我要求有最后决定权。”M望着邦德,征询他的意见,他耸耸肩。“如果由我来当头儿,我也会这样要求的。”他说。马奎斯对这一回答似乎十分满意,“好,我相信我们会合作愉快的。我和邦德是老同学,对吧,邦德?”还没等邦德作答,M插话说:“请把其他队员的情况向我们介绍一下。”“当然可以。虽然接到通告很晚,我还是搜罗到一些非常棒的成员。队医将由来自新西兰的霍普·肯德尔担任,她是一位经验丰富的登山运动员,今年32岁,身体非常强健,曾和我一同登过山。通信官名叫鲍尔·巴克,荷兰人,国防部长推荐的,今天早晨我见到了他,相信他能胜任工作。他将随身携带一些国防部借给我们的先进设备。托马斯·巴洛和卡尔·格拉斯都是登山运动员,以前和我一起登过山,此次将作为我的直接副手。美国国务院派了三名著名的登山运动员,他们在探险中将只关心美国的利益。”接着他又提到一个人负责与尼泊尔人打交道,在达布莱宗雇用夏尔巴搬运工和厨师;一个著名的法国登山运动员将负责器材管理,并解释说探险队的成员还将包括数十名夏尔巴搬运工,还有一些登山者将协助搜集机上乘客的遗体及遗物。“秘密情报处将对所有人员进行安全审查。”特纳插话说。“我已经拟订了一个初步计划。”马奎斯接着说。他从手提箱内取出几页记录纸。“从明天开始,先进行3天的身体强化训练,然后进行体检。”“进行类似的探险活动,大多数人需进行几个月的训练。”邦德说。“你说得对。”马奎斯说,“但是,国防部长要求此项工作必须尽快完成。我们要在6月份季风季节到来之前赶到坠机地点,今天已是4月23日,所以,我们无法挤出很长的时间进行训练,我们不想在那座山上遇到暴风的袭击。”邦德点点头,“往下说吧。”“我们将飞往德里,在那里过夜,然后前往加德满都,与来自美国等国家的队员会合。计划在加德满都停留3天,以适应那里的气候并做进一步的探险准备。”他打开一幅很大的尼泊尔交通图,行进路线已在图上用黄色笔勾画出来。“我们将乘一架包租飞机飞抵达布莱宗。在这儿。”他指着尼泊尔东部的一个点说,“从这里到干城章嘉峰营地有10天的路程,我们准备缩短至6天。这段路程虽然很辛苦,但能节省时间。大本营设在这儿,高度为5140米。”他指着尼锡边界线上注有“干城章嘉峰”字样的三角标号北侧的一个“×”点说。“我们将在那里停留一周以适应气候,这是必不可少的。”“为什么?”M问。“人的身体对高度的变化适应很慢。”邦德解释说,“所以,登山必须分阶段进行,否则就会病倒。”“我们不希望队里有任何一个队员得高山病。”马奎斯说,“在大本营调整一周后,我们将用3周时间向山顶缓缓攀登。”马奎斯打开一幅干城章嘉峰的详细地图,“我们将在山的北坡设立5个营地。一号营地设在这儿,5500米处。二号营地设在6000米处。当我们攀至位于6600米处的三号营地时,将在那里再花一周时间进行调整。我希望调整时间仅限于此。四号营地设在这儿,7300米处,也许有些队员将难以攀至此地。五号营地位于7900米处,紧靠飞机坠毁现场。十分幸运的是,飞机所在之处相对来说比较平坦,那地方叫大碎石台,距离顶峰不到700米。”马奎斯回到座位上,眼睛瞧着邦德。邦德皱着眉头说:“这是一个十分大胆的计划。”马奎斯应道:“那当然,这可不是一次野外郊游。它需要把我们每个人的能力都发挥到极限,不过我们能做到。”又提到了“极限”这个词,邦德心想。“我们会达到目的的。”马奎斯接着说,“他们要求我们以最安全的方式,在最短的时间内登上那座山。我将努力实现这个目标。按照这一计划,我们只有一个多月时间。到5月底,气候就难以预料了。由于那时已临近季风季节,我们很可能会遇上风暴。所以,我们必须争分夺秒。”邦德除了同意这一计划外别无选择。然而,他预料自己和探险队长之间难免要发生冲突。M看着邦德,“怎么样,007?”“如他所说,这的确不易。不过我想,我能完成任务,夫人。”“好。莫奈彭尼将为你制定一个详细的训练计划。谢谢你们,先生们。就这样定了,空军上校。”马奎斯刚要站起身却又问道:“我说邦德,你认为说明书还会在那个叫李尔克的Z国人——或者管他是什么人呢——的身上吗?”“种种迹象表明,还在他身上。”邦德回答说。“他会把说明书藏在哪儿呢?”马奎斯说,“你知道吗?”“那是秘密。”M说,“对你也不例外,请原谅。”马奎斯点点头,说道:“当然。我的意思是,如果他把那东西藏在衣服里,或者放在行李中,坠机时很可能已经——”“我们知道说明书藏匿的确切地方。”M重复说,“让007具体负责好了,你的任务就是要保障他顺利地上山和下山,好吗?”马奎斯站起身朝M微微鞠个躬,“好的,夫人。”他转向邦德说道,“我们明天见。哦,邦德,一大早,怎么样?”“我不会忘的。”邦德冷冷地答道。丘奇克鲁克汉姆是个很小的村庄,刚好在弗利特附近。皇家廓尔喀步兵团一营便驻扎在这里。邦德尽管从未与廓尔喀士兵打过交道,可对他们的钦佩之情却由来已久。当M一提到将有个助手协助他工作时,邦德心里一下子就不自在起来,可听说这人是廓尔喀士兵时则又放下心来。此刻,邦德一边驾驶着他的DB5型汽车,一边心想:与来自世界上最残酷、最勇敢的部队派出的士兵一道工作会是怎样一番情景。由尼泊尔强悍的山地人组成的廓尔喀步兵团在英军服役的历史可追溯至1814年的英国一尼泊尔战争。邦德对历史上的英军并无好感,但欣赏他的国家为拓展帝国疆域而进行的顽强努力。英国当时已控制了印度,在试图把势力范围继续向北推进到尼泊尔时,他们遇到了一批身高大多不超过5英尺4英寸,但极为英勇善战的士兵的顽强抵抗。这些士兵个个意志坚定,神出鬼没,智勇双全,令英军大吃一惊,同时也留下了深刻印象。英国最终赢得了战争,并与尼泊尔政府缔结了长期友好关系。尼泊尔政府同意英军在当地招募士兵,能被选中成为一名英军士兵对尼泊尔人来说是一种荣誉。廓尔喀士兵的薪水相当丰厚,大大超过其在国内可能挣到的钱,足可养活整个家族。廓尔喀兵团后来被并人英属印军。二战后印度独立,廓尔喀兵团又被一分为二:一部分继续留在印军,另一部分划归英军。划归英军的有4个团,即第二、六、七和十团。1994年7月,上述各团合并为一个团,也就是现今的皇家廓尔喀步兵团。它下辖两个营,第一营驻扎在英国,第二营驻扎在文莱。现驻英国的廓尔喀营就是原来的第二和第六廓尔喀步兵团。离开伦敦前,邦德认真研读了廓尔喀步兵团的这段历史,脑子里对廓尔喀士兵有了清晰的印象:他们身材矮小、结实,腿像树干一样粗壮有力,在丛林中飞奔跳跃追逐敌人。他们头戴传统的尼泊尔托皮——一种装饰有彩色条纹的白色布帽(在战场上多戴森林迷彩帽或钢盔),手中挥舞锋利无比的腰刀。在与敌人肉搏时,经常砍下对方的头颅,由此得到了冷酷无情的恶名。福克兰群岛战争中,阿根廷军队闻听廓尔喀士兵来了,吓得望风而逃。“廓尔喀必胜!”是廓尔喀土兵冲锋陷阵时的战斗口号,以此来震慑敌人。邦德向哨兵出示证件后开车进入营区。一排排整齐的营房一律涂成黑色,配以白色的装饰,显得别有一番特色。在军官食堂,他说明来意后,受到一位身着便装的年轻英国人的接待。“邦德先生吗?”“是的。”“我是亚历山大·霍华德上尉。”他们握了下手,“请跟我来。”他把邦德带进一间装饰豪华的大房间。这是一间休息室,但从室内的布置看,更像是展示皇家廓尔喀步兵团历史的博物馆,处处散发着英国殖民地文化与尼泊尔文化水乳交融的浓郁气息。地上的绿色聚乙烯地毯和座椅上的棕色化纤坐垫与西方一般房间的装饰毫无二致。然而,在一个弃之不用的黑色壁炉前却矗立着一尊高大的印度教神的塑像,上方高悬一根巨大的象牙,塑像前面的地毯上铺着一张色彩斑斓的虎皮,许许多多银色的战争纪念品在房间各处熠熠发光。在几幅反映战争题材的著名绘画作品前,邦德停住了脚步。其中一幅反映的是1915年8月9日的加利波利战役,而另一幅反映的则是1880年9月卫日的坎大哈之战。曾以上校军衔担任廓尔喀步兵团团长的查尔斯亲王的画像被挂在显著的位置上,画像的周围是闪闪发光的奖章和勋章。最著名的廓尔喀军官、英国陆军元帅斯利姆子爵的画像也在其中。邦德对他写的一本记述二战期间廓尔喀士兵赫赫战绩的著作十分欣赏,这本书至今仍被列入桑赫斯特英国陆军军官学校的必读书目。霍华德上尉说:“请坐吧,昌德拉军士马上就来。”“我想,他的名字应该叫古隆。”邦德说。“尼泊尔人在出生时就自动继承了他们部族的姓氏,就像你我继承我们父母的姓氏一样。然而,由于尼泊尔的主要部落只有几个,所以就会出现很多人继承同一个姓氏的现象。”霍华德说,“我们这里就有好几个人姓古隆。廓尔喀士兵姓古隆的非常多。他们大多来自尼泊尔西部,所以不是姓古隆,就是姓马加斯。当然,也有一些人来自小部族。来自东部的莱斯和利姆布斯部族的人只有几个。因此,在我们这里通常只叫他们的名字或编号而不叫姓氏。在这方面,我们同其他团相比不够正规。”“原来是这样。”“要点饮料吗?”“来杯伏特加马提尼。”霍华德微笑着点点头,“上佳的选择。”他刚要离开,邦德又叫住了他。“能不能只是摇匀而不要搅拌?”霍华德奇怪地看了邦德一眼,然后说道:“是的,先生。”他把邦德一个人留在了有着浓重历史遗迹的氛围里:一件件纪念品在默默地追思为大英帝国而捐躯的外国亡灵,而一枚枚闪光的奖牌则记录着幸存者的赫赫战功。上尉为邦德端来了酒。“我知道你和军士要讨论非常机密的事,所以我不陪你了。”他说。“谢谢你,上尉。”邦德说。他呷了一口酒说道:“你勾兑的马提尼味道美极了。”霍华德微微点了下头离开了房间。过了一会儿,昌德拉军士走了进来。他身材粗壮,身高仅5英尺2英寸,体重大约150磅。他也身穿便装,黑裤子,绿套衫,一头油亮的黑发梳向脑后,中亚地区常见的黄褐色皮肤表明他可能是中印混血儿。他那开朗热情的微笑极富感染力,一笑起来整个面部,尤其在那双友善的眼睛周围便漾起层层涟漪。“你好,我是昌德拉·巴哈杜尔·古隆军士。”他以一口流利的英语说。根据英军要求,廓尔喀土兵都要学习英语,而在廓尔喀步兵团任职的英军军官则要学尼泊尔语。之所以这样要求,是因为许多军事术语无法用尼泊尔语准确表述。邦德站起身来与他握手,感到他的手充满力量与自信。昌德拉看上去30多岁,两眼炯炯有神,闪烁着经验与智慧的光芒。从他的履历中邦德了解到,这位军士打从18岁起就加入了陆军。“詹姆斯·邦德。”他说,“认识你很高兴。”“请坐。”昌德拉向椅子做了个手势,看到邦德坐下后,自己才在他的对面坐下来。“军士,我想他们已经向你介绍了有关这次任务的情况。”“是的,先生。”邦德摆了下手,“让我们去掉‘先生’两个字,好不好?这不是军事行动,我也不是你的指挥官。在我看来,我们两人是平等的。”昌德拉又笑了笑,“他们要求我听从你的指挥。”“啊,在喜马拉雅山,他们那一套根本就行不通。”昌德拉大笑起来,“以前你登过喜马拉雅山?”邦德点点头,“是的,可我还算不上是高手。我登上过珠穆朗玛峰和瑞士的几座山峰,还有奥地利的蒂罗尔山。”“登上过干城章嘉峰吗?”“没有,你呢?”“有一次我登到一半,被雪崩和接踵而来的风暴给逼下了山,我很想再试一次。”“你是怎样成为登山者的?”邦德问。“我是在大山里长大的,每天都要在山上爬上爬下。”昌德拉说,“所以,我们腿部肌肉十分发达。小时候,我随父亲参加过一次登山探险活动,父亲在加德满都认识一些夏尔巴朋友,他们在加德满都创办了第一家搬运公司。长大后,我多次到喜马拉雅山参加登山活动,我特别喜欢登山运动。”“你和夏尔巴人熟悉吗?”邦德问。夏尔巴人是喜马拉雅山地区的山地部族,主要分布在尼泊尔的东部和北部,富有登山经验,常常受雇为在尼泊尔境内旅行或到喜马拉雅山地区登山的西方游客运送行李。“是的,非常熟悉。虽然尼泊尔有很多方言和土语,但尼泊尔语是通用语言。夏尔巴人总是把我称作他们的‘登山表亲’,因为在古隆部族中,像我这样对登山表现出强烈爱好的人并不多。我是一个探险者,每次回尼泊尔探亲,都把不少时间花在登山上,妻子为此经常对我发脾气。”“她在尼泊尔吗?”“当然。”昌德拉说。他又大笑起来,显然对他同事提出的问题感到可笑,“我们的妻子都住在尼泊尔,不允许她们经常来此。每过3年,我们可回家休6个月的长假,此外,每年还有一个月的例行假,当轮到我去远东执勤时,妻子还可以和我在那里同住两年。所以,我们也时常见面。”“你对马奎斯空军上校攀登干城章嘉峰的计划是怎么看的?”昌德拉摇摇头,“我们必须抢在季风的前面,这是惟一的办法。”“你认为我们成功的把握有多大?”昌德拉表情严肃地看着邦德,“只有65%的把握。”邦德向前探下身,压低声音说:“有关联盟的事你知道了吗?”昌德拉皱了一下眉,“知道得不多。昨晚我用了大半夜时间阅读了你们提供给我的文件。这群人很有意思,我对他们的心理感兴趣。”“你说什么?”“我是说我对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很感兴趣。”昌德拉解释说,“我不明白这些人为了钱竟能做出这样的事。我的国家虽然是世界上最贫穷的国家之一,可我国人民都懂得依靠勤劳致富的道理,至于说到犯罪,特别是背叛国家,在我看来是要下地狱的。”“他们是一批非常危险的人。”邦德说,“我们得谨防有人在我们身后放黑枪。”“如果第17号蒙皮窃案确系他们所为,我相信,在路途中我们肯定会遭遇他们的。”昌德拉猜测说,“他们一定会千方百计地破坏我们的行动。”邦德坐回椅子上,向他的新伙伴举起马提尼酒,“你说得对。我也对此深信不疑,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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