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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验比利时,末日危机

文章作者:小说 上传时间:2019-08-16

上午8时30分,林登比克被从警察总部的监狱中提出,准备送往大法院进行预审。自1883年起,把前一天夜里抓获的罪犯在第二天早晨解送到大法院接受审讯,便已成为比利时警察的标准工作程序。邦德曾建议他们在押送林登比克时一定要采取严密的防护措施,因为联盟一旦抓到机会,肯定不会放过他们。奥普索默尔是一位干练但十分性急的官员,他让英国特工放心,他们一定会周密保护林登比克的安全。然而,奥普索默尔早晨并没有露面。他被派去执行别的公务,押送工作由他的助手波拉埃特军士负责。除林登比克外,还有另外两名罪犯一同被押送。没有人告诉波拉埃特有关林登比克罪行的严重性以及他对于正在进行的一项调查的重要性。所以,他把三名罪犯押上了一辆普通囚车。在特别情况下,押送罪犯可调用装甲车,但波拉埃特认为没有必要,调用装甲车不但浪费时间,而且还要动用很多人力。林登比克戴着手铐和脚镣,被两名警察押送到车库。另两名因抢劫旅游者而被捕的罪犯已被押进橄揽绿色的梅塞德斯牌囚车。林登比克从后面爬上车,坐在座椅上。自从被捕以来,他一直处于极度的紧张和恐惧之中。他无法忍受这样的待遇。他是一个医生!一个得到众多患者信任的医生!他盼望案子能早点了结,以便尽快送他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隐居。他的律师对争取到最好的结局充满信心,可他心里仍在担心以后再不能从医了。波拉埃特军士锁好后车门,坐到副驾驶座上,发出了开启车库门的信号。距离警察局不到半个街区有一座70年历史的小教堂,教堂的尖顶上有一扇小窗,一个人躲在窗后俯瞰整条大街。史蒂文·哈丁博士现在就坐在窗子后面,两眼紧紧盯住警察局车库的大门。他手里握着一个CSS300型超高频无线电收发两用机。“准备。”他对着传话器说。车库的大门打开了。“好,他们出来了。”他说,“飞鸟出动。”“明白。”另一端传来的声音说。绿色囚车驶出车库大门,前往大法院,其间有10分钟行程。“是一辆绿色囚车。”哈丁报告说,“前面有两个人,后面还有几个人与林登比克在一起,人数不清。”“有什么问题吗?”对方问。哈丁笑了笑,“没问题。囚犯就是囚犯,对吧?”囚车沿着狭窄的街道缓缓而行,虽然恰逢交通高峰,他们也能按时抵达大法院。波拉埃特巡视着街道,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他们将顺利完成押送任务。由于布鲁塞尔是个大都市,天空中出现一两架直升机不足为奇,更何况这架苏制米—24雌鹿式攻击直升机已被漆成白色。事实上,当它出现在市区中心地带的上空时,根本就没有人去理会它。囚车拐上了宽敞的米尼梅斯大街,朝西南方向的大法院驶去。哈丁对着传话器说:“我已看到飞鸟,现在全看你们了。通话完毕。”他收回天线,从塔楼狭窄的空间站起身,顺着阶梯迅速下到底层,从后门溜出来。他租来的一辆深蓝色梅塞德斯500SEL型轿车就停在门外,坐在车里的李尔克正闭目养神。哈丁立即开车离开了小教堂。李睁眼问道:“怎么走了?”“一会儿就知道了,我们得离开这儿。”哈丁说。囚车随着拥挤的车流仍在不紧不慢地行驶。雌鹿直升机在空中盘旋,其短翼下面悬挂的火箭发射器装有32枚57毫米火箭弹,能精确命中地面上的微小目标。囚车在一个路口停下等待交通信号。司机听到了直升机的声音,透过车窗向空中张望,并把直升机指给波拉埃特看。军士抬眼向空中望去,耀眼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恍惚看见一架白色直升机的影子。“是电视新闻频道派出来的。”他说,“别担心。”司机笑着说:“‘别担心’在最流行的‘谈话结束语’中名列榜首。”信号灯变成绿色。囚车启动,驶入十字街口。直升机上,做好射击准备的联盟成员看到囚车与其他车辆拉开了距离,正是攻击的最佳时机。两枚火箭弹从直升机底部呼啸而出,准确地命中国车。事情发生得如此突然,目击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到那辆囚车火光一闪便猛烈爆炸了。人们尖叫着四处逃窜,其他一些车辆为躲避爆炸紧急刹车,结果相互撞到了一起。混乱状态持续了好几分钟。浓烟散尽后,人们发现囚车只剩下了车底盘和5具残缺不全的尸体。雌鹿直升机飞离现场,加速向南飞去。等到当局认定囚车遭遇了来自空中的袭击时,直升机早已飞得无影无踪。与此同时,梅塞德斯540SEL轿车已上了环城公路,向E—19高速公路的入口驶去。“到巴黎有多远?”李问。“不知道。”哈丁说,“你只管坐在车上欣赏自然风光好了,我会把你准时送上飞机的。”“我的上司对变更计划很不高兴。”在过去的两天中,哈丁一直带着李东躲西藏,发现他的情绪越来越坏。“你想,林登比克要是被捕对我们可就不妙了,所以我一定要看着他们把他除掉,这样就不会有人认出我们。联盟也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在最后一刻才更改计划的,因为从布鲁塞尔直飞Z国已无法实现,比利时每个移民办公室的办公桌上都会有我们两人的照片,再从那儿走,没等你上飞机就会被逮捕的。”别看哈丁嘴上说得轻松,可心里却十分紧张。梅特罗波尔旅馆的遭遇战后,他的神经系统几近崩溃。每件事都变得一团糟。本来雇用巴兹尔是要他做李的保镖的,可没想到他也出了事。Z国人希望李直飞Z国,可这一计划在最后一刻也不得不作更改。“我得让你知道。”哈丁说,“联盟已全面履行了协议。我们搞到了说明书,把它缩成了微粒照片,并植人到你的体内。把它带回Z国是你们的事了。”“不对。”李说,“我们的协议还规定,你们要看着我平安地进入我们自己的国家。”“我们不是正在做这件事吗?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改变了原定计划。新计划尽管很繁琐,也很费时,但它能确保你平安回国。”“我真不想去印度。”李说。“这我没办法。”哈丁说,“我的上司就是这样命令的。我把你送到巴黎机场后,你将搭乘一架飞往德里的飞机。在德里你只作短暂停留,然后再登上一架飞往加德满都的飞机。加德满都在尼泊尔。”“我知道。”哈丁耸耸肩,“在加德满都,会有人与你联系,他们将到你住的旅馆找你。有关情况都在我给你的信袋中了。目前我们正在安排协助你偷越中国国境线进入西藏。你可以途经西藏前往Z国。”“听起来这趟旅行真够苦的。别忘了,我刚刚做过手术。”“你该表示一点感激之情才对呢。”哈丁说,“联盟不厌其烦完全是为了你们的利益。我们不一定非要这样做。正如我刚才所说,把说明书植人你的体内,我们就已履行了协议。联盟只是为了让顾客满意,才做这些分外的事,要把你平安送回你的国家。毕竟,在你回国之前,我们尚拿不到应付给我们的另一半钱。”“你怎么办?”李问,“你背叛了你的国家,今后准备去哪儿?5000万美金中你能得到多大的份额?”“我不可能再回英国了,这是毫无疑问的。不用担心我的份额,我已得到了值得进行这一冒险的丰厚回报。我不得不离开我的家人、我的国家、我的职业……我准备到南太平洋的某个岛上去隐居。”“不要去菲律宾。”李说,“那个地方没意思。”当他们驶出比利时进入德国时,哈丁仍在担心李到达尼泊尔后的安排。其实,把李送到巴黎机场,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下一段路程会发生什么事已不在他的责任范围,只是因为他曾参与整个计划的制定。只要不被那个该死的特工刺探到消息就好。他叫什么名字来着?邦德?……对,是叫邦德……那个高尔夫球手。掌握他的行踪并不难。詹姆斯·邦德和吉纳·霍兰德在吉纳办公室的计算机上紧张地工作着。为了便于两人同时工作,吉纳拿出了备用的便携式计算机。利用吉纳所拥有的密码,他们进入到国际刑警组织的数据库,在过去的3小时中,监视器显示了一个又一个亚洲人的面部特写,可始终没有发现两人要找的李尔克。“他们都太年轻。”邦德说,“有没有办法缩小一下查询范围?”“实际上是不可能的。”她说,“你要的是Z国现职特工,计算机便按要求提供给你。”“这等于是大海捞针。我们要看数百个人物照片,说实话,看来看去他们的长相好像都差不多。”“他可能不是特工,只是一个普通的公民。也许他压根就不是Z国人。”她猜测说。“查一下非现职的Z国特工,他快60岁了,也该退休了。”吉纳重新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出现了不同的人物画面,如他们所料,这些人物看上去年龄都比较大。“这还差不多。”邦德说。吉纳又敲了几下便携式计算机的键盘,把相同的数据内容转到便携机上,“我负责查找从N至Z字母下的人物,好吗?”他们又工作了一个小时。“至少,非现职特工的人数没有现职的多。”她说。邦德负责的部分也快查完了,这时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邦德停下来,仔细研究这个人物。这人叫巴乔,曾是令人恐怖的Z国秘密警察成员,1988年因患心脏病退休。“就是他。”邦德低声说。“真的?”这是一幅20年前的照片,所以照片上的比邦德记忆中的显得年轻。他敲了一下“详情”键,监视器上出现了有关此人的详细材料。吉纳大声读道:“巴乔70年代在反情报部门任职,后来成为对外安全部门的官员。他以调查和逮捕驻该国的一名英国间谍而名噪一时。军情六处的特工马丁·达德利把Z国军事机密藏在古玩中外运时被当场拿获。达德利受审前被发现死于狱中。巴乔不久后被提升。”“啊!我说此人怎么看上去面熟呢。马丁·达德利在被捕前的数年中一直为军情六处提供情报。我随一个外交代表团派往Z国出席对达德利的审判。在审判会计划举行的那天早晨,达德利被发现死于狱中。我们确信他是被谋害的,但Z国方面声称他系自缢身亡。就是这个巴乔——我怎么会忘记他呢——是这个案件的Z方负责人。当我们提出达德利先生可能是被谋害致死时,巴乔只是笑了笑。‘很抱歉,’他说,‘意外的事总是不可避免的。’我知道这个婊子养的是在撒谎,从他当时的眼神里我能看出来。”邦德用手指背轻轻敲击着监视器,“他现在老了,但是可以肯定,我们要找的李尔克就是巴乔。”“如此说来,他根本就没有退休?”“这倒未必。他也许不再以官方身份为Z国秘密情报部门工作。如你所知,有不少前特工受聘为国际情报组织卖命。”“也许他在为联盟服务?”“我已经在这个案件中嗅出了联盟的气味,此案在很多方面都打上了他们的印记。”“我们应把这张照片发往比利时的所有移民办公室。”“这还不够,应把这个家伙的头像发送全世界。”他说。当国际刑警组织把李尔克,别名巴乔的头像发往西方各国的移民当局时,李尔克本人刚刚办完前往德里的登机手续。遗憾的是,他顺利通过了海关和移民当局的检查,正坐在登机口前等待登机。看来,他已逃过被捕的厄运。国际刑警组织在传送这名Z国人头像时所附的文字资料中,没有提到照片上的人物比此人现在年龄至少年轻20岁,这实为一大失误。一位名叫乔治·阿尔蒙德的年轻的英航旅客服务处职员正好有点空闲,手拿一个素描画夹坐在李的登机口对面的咖啡桌边。乔治自认为是一个不错的艺术家,尤以人物素描见长。过道对面的亚洲人自然而然成了他的素描对象。这个亚洲人很有特点,尤其那张深沉的脸。他决定把这张脸抓到画纸上。不到一刻钟,李尔克的一张相当不错的肖像画便跃然纸上。30分钟后,乔治·阿尔蒙德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而此时李尔克已在飞往亚洲的途中。为了让自己在千篇一律的旅客投诉,诸如机上食品供应大差以及遗失了行李之类的抱怨声中寻点开心,他总是喜欢留意国际刑警组织的通缉广告,想从通缉的人物头像中找点绘画灵感。罪犯们总是有一些不同于常人的面部特点。当他看到李尔克的照片时,心里怦然一动。他打开画夹,抽出不到一小时前刚作完的画,对两个头像进行对比。“天哪。”他大喊道,一把抓起连接机场安全部门的电话。史蒂文·哈丁往自己脸上涂一种东西以使自己的面部皮肤看上去十分苍老。他对着镜子仔细观察,为自己的杰作感到得意。现在,他的眼角布满鱼尾纹,下眼皮下垂,形成眼袋,给人一种老态龙钟的感觉。他第二次使用树脂胶往唇上粘贴假胡须时,一种刺鼻的气味令他恶心。第一次粘贴假胡须时,树脂胶用得太多,弄得满手都是,颇费了一番工夫才把手指上的胶水清除干净。他神情紧张,不断地看表,还有不到一小时,他就该前往巴黎机场赶班机了。哈丁在小心翼翼地修整唇上的假胡须。他用一块于海绵压在胡须上,30秒钟后抬起手察看效果。胡须变得平整匀称,非常自然。太好了,现在就剩下头发了。这是由联盟提供的一个染发剂,它外形精巧,像一把口琴。只要把暗藏的金属梳子取出,在头发上梳几下,头发就会变得灰白。哈丁如法炮制,只用了几分钟,便摇身一变为一个年龄在60岁上下的灰发老人。邦德和吉纳发现李尔克的照片后,把李尔克和史蒂文·哈丁的照片放在一起,再次发往世界各地的执法部门。当一位长着胡须、戴着眼镜、头发灰白的男人走向移民检查窗口,呈上自己的英国护照时,移民官员无论如何也无法把眼前的人与电视屏幕上滚动出现的通缉要犯联系起来。“可以看一下你的机票吗?”那人问。哈丁递上机票。“啊,去摩洛哥?那地方现在可热哟。”“热天气对治疗我的哮喘有好处。”哈丁说。“小心不要下水着凉。”那官员说。他做梦也想不到这名旅客正是被通缉的国际间谍。他在护照上盖了章,然后连同机票一道还给哈丁。再没有人注意到这名矮个男子,他脚步匆匆地通过安检口,顺利办好登机手续后,登上了飞往卡萨布兰卡的飞机。

第二天早晨,邦德让吉纳带他到一家私人诊所作了检查。经历了一宿痛苦折磨后,他感到身心疲惫,昨晚和M的通话更让他感到烦躁不安。“如此说来,哈丁博士让你给放跑了?”她问道。“夫人,我怎能放过他呢?”邦德回答,“他是趁我为保住性命而进行殊死搏斗时逃走的。”他听到她用鼻子哼了一声。她说话越来越像她的前任了。“霍兰德女士当时在干什么?”她问。“她在执行她的任务。哈丁和那个亚洲人是从后门溜走的。我们确信他们还没有离开布鲁塞尔。”“你就那么肯定?我看你过些时候就该拿不准了,007。”邦德真想把电话摔了,但他强忍着没发火,叹了口气,“夫人,霍兰德女士与这里的移民当局关系十分密切,无论他们乘飞机还是坐火车离开,我们都会知道的。”“他们要是乘汽车呢?”她问,“他们可以开车直接离开比利时,谁也不会知道的。”电话交谈不欢而散。邦德保证尽全力找到哈丁,M又说了一大堆话,大意是尽全力也是不够的。放下电话后,邦德气得把一杯威士忌摔到了墙上。早晨起来后情况也没有改善,他感到全身好像万箭穿心般的难受。医生用法语告诉吉纳,他的肋骨骨折了。邦德完全听得懂。“我想你的肾脏未受损伤,只不过被碰了一下。”医生用英语对他说,“当然,要是发现小便尿血,那就赶紧来作进一步的检查。”医生用一个紧身马甲固定住邦德的胸部,并嘱咐他至少要穿一个星期。马甲带有皮带扣,以便在洗澡时脱下或穿上,但在睡觉时必须穿着它。离开诊所时,吉纳把他扶上了自己的车——一辆红色的雪铁龙ZX型汽车。“我们现在去看另一位医生。”她把永远衔在嘴上的牙签从嘴的一边移到另一边,“我查到他了,亨德里克·林登比克医生,是位心脏病专家。据我搜集的资料表明,他是位很不错的心脏病医生。”汽车向东南方向开去,邦德坐在车内一声不吭。离开市中心的老城区后,布鲁塞尔与欧洲其他现代城市没什么两样。古老的建筑已不见踪影,代之以20世纪后期的建筑。步行街、办公楼和环境幽雅的住宅,富兰克林·罗斯福大街几可与伦敦的公园地带相媲美。“不用担心。”看到邦德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吉纳说道,“我们会找到他的。我的直觉告诉我,他还没有离开布鲁塞尔。”“可我的直觉告诉我,我该放弃这个见鬼的职业,早点退休。”邦德没好气地说。“得啦,别这样。对你来说,这不会是第一次出差错吧?”“哼,那倒不是。我只是在想,有时我感到很困惑。过去,敌人非常明确。而如今的情况完全不同了,我觉得好像成了一名光荣的警察。”“别说了。”她语气严肃地说,“你尽最大努力去做了,还要怎样呢?每个人都有个极限。”“我已经达到了极限,很多次达到了极限。”“詹姆斯,”她说,“会有那么一天,而且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你将超越你的极限。当那一天真的到来时,你将屈服于命运安排,把它当做你应尽的责任。”邦德懒得和她争论。“你现在需要的是晚上出去走走。”她兴高采烈地说,“去品尝品尝比利时的晚宴,再喝点酒……怎么样?”邦德侧过脸望着她说:“你要约我一道出去?”她调皮地笑了笑,“不好吗?权当我们今晚休息。”邦德的脸上浮现出笑容。“好吧。”他说。他们抵达了目的地。她把车停在林登比克医生私人诊所的门前,走下车按下内部通话系统的电钮,告诉里面的人说他们是警察。一个护士出来接待他们,说林登比克医生正在给患者看病。“我们可以等他。”吉纳用佛兰芒语说。她向护士出示了身份证后,他们被带到简陋的候诊室。“你们不会等太久的。”护士说完便走开了。他们能够听到隔壁传来一个男子和蔼的说话声。几分钟后,一位老年妇女从房间里出来,后面跟着医生。他用法语与她道别后,便朝古纳和邦德走过来。吉纳用佛兰芒语告诉医生,他们是政府派来的,想问他几个问题。邦德马上意识到他与案件有牵连。林登比克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请进。”他向他的办公室做个手势,用英语说道。邦德问:“林登比克医生,你记不记得画过类似一张草图?”他从医生的办公桌上拿起一支笔,在一张处方笺上画了一幅人体躯干图。当他画出起搏器的位置时,林登比克医生用两手捂着头,颓然倒在椅子里。“嗯?”邦德问。“我被逮捕了吗?”他问。“还没有。不过,你把一切都告诉我们对你会有好处的。”“我得为我的患者保密……”他低声含糊不清地说。邦德看出这人只不过是个被利用的工具,也许吓唬他一下就会把一切都说出来。“林登比克医生,”邦德说,“我们到这里来是为调查一个严重的间谍事件。我可以告诉你,要是你不与我们合作的话,我们就逮捕你。从事间谍活动是一种严重的犯罪行为,甚至可以判处死刑,至少你将失去行医执照。你是现在就对我们把事情说清楚呢,还是让我们把你带到警察局?”医生开始啜泣起来,过了一会儿才说:“是的,我做了那个手术。我是被强迫的。”“你应该从头讲起。”吉纳说。牙签从她嘴的一边移到了另一边。林登比克又犹豫了一下。邦德补充说:“林登比克医生,你本人也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你与之做交易的那些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林登比克从工作台上的水罐中倒了一杯水。他探询他的客人要不要,他们都摇了摇头。“如果我把一切都说出来,你们能保证我的安全吗?”他问。“也许能做到。”邦德说,“这就要看你告诉我们多少情况,这些情况对我们是不是有帮助。”医生点点头开始叙述:“5……不,是6个月前,我遇到点小麻烦。有一天,来了位女患者。我还没有结婚,所以有时给女患者看病时很不自在。我被那个患者强烈地吸引住了,我可能走得太远了些。实际上,她也在怂恿我。你们把这叫做什么——互相的?”“两厢情愿。”邦德说。“是的。可是,我们两人在一起的情形不知怎么搞的被人拍了照,就在这间诊疗室内。后来,那个女的指控我利用工作之便强xx了她。事实上,她是一个叫做联盟的组织的成员。”他看着邦德和吉纳,以为他提到这个组织名称时,两人会做出某种莫名其妙的表情。邦德点点头,说道:“接着说。”“你们知道他们?”“是的。请继续往下讲,医生。”这位医生好像松了口气,“感谢上帝。我还以为你们一定会认为我在胡说呢。这个组织有人与我联系,声称他们可以不起诉我,条件是我要为他们做些事情。一开始我没有理会他们,心想在法庭上我能够证明那个女人不是被强xx的。后来,他们干出了更可怕的事情。我开始不断收到用邮件寄来的照片——都是些色情画,每星期要收到两至三次这样的邮件。我把收到的东西都烧掉了,但联盟的人又找到我,声称我已被列入某种残害幼童的色魔名单,如果我不帮助他们做些事情,他们就要指控我做了那种淫秽的事,并要把我送人监狱。”“他们怎样与你联系?”邦德问。“总是用电话,是些法国人,肯定是通过地方的交换台打来的。”“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吉纳问。“我还能怎么办?只好答应了他们。”他说。林登比克此时汗流满面,在给自己倒第二杯水时,手在微微颤抖。“他们让你做什么?”“我被告知一个叫李尔克的Z国人要来找我看病。他将近60岁,患有心律不齐,需要植人一个起搏器。他们要求我在伊拉斯梅医院为他安排一次手术,让我预先准备好一个起搏器,并做好术前的一切准备。手术的前一天晚上,有人通知我一个英国人将要拜访我,并将把一个他们称之为微粒照片的东西交给我。照片在一张胶片上,要求我在术前把微粒照片放进起搏器内。由于这并没有什么妨碍,我就按他们的要求做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手术是两天前做的。”“我们能看一下李先生的病历吗?”吉纳问。林登比克先是犹豫一下,然后才点点头,“都在这儿。”他把病历递了过来。邦德翻看一下,没有写更多的东西。“李尔克”很可能是个化名,患者的地址栏填的是普尔曼·阿斯托里亚旅馆。“他们有没有告诉过你微粒照片上的内容?”林登比克摇了摇头,“我不想知道。”邦德相信他说的是实话。这人绝对不敢说假话。“你知道李先生现在在哪儿吗?”邦德问。林登比克耸耸肩,“我不知道。他是一个来这儿访问的外国人,那个英国人要求李先生能够尽快旅行。所以我想他说不定已回国了。”“你能肯定要求你干这件事的人自称为联盟吗?”“是的。”邦德站了起来,“好吧。林登比克医生,我想你最好和我们走一趟,我们想进一步了解一些详细情况,并让你看一些嫌疑犯的照片。这对你自身的安全有好处。如果联盟确实是幕后操纵者,他们知道你把这些都讲出来了,你就没命了。”“我被捕了吗?”吉纳点点头,“这样做对保障你的安全有利,医生。我们将把你带到城里的警察局。等一切都搞清之后,再把你安排到一个地方。等抓到这些罪犯并对他们进行审问时,我们还会需要你。”“你是说……作证?”邦德点点头,“因为只有你能证明哈丁把微粒照片交给了你。”“他告诉我他叫唐纳德·彼得斯。”“他在撒谎。好了,医生。把今天的看病预约都取消,跟我们走吧。”亨德里克·林登比克被带到位于木炭市场大街的警察局,关押在一幢有五十多年历史的灰砖建筑内。英国国防部已将有关情况照会布鲁塞尔警方。林登比克将于明天被送交法院接受审讯。检察官已被授权指控史蒂文·哈丁和李尔克犯有间谍罪,并已下达通缉令。但嫌疑犯的引渡问题将另行考虑。比利时当局计划先举行内部听证会,以决定是否将嫌疑犯送往英国。邦德估计,他们将把林登比克扣下,因为他是比利时人。那个Z国人很可能会被遣送回国。然而,哈丁是英国人,理应把他送回英国。邦德和吉纳整个下午都泡在警察局,他们看到林登比克被关押进一个单人牢房。检察官奥普索默尔向他们保证,一旦了解到新的情况就立即通报他们。比利时国家安全部门已接手案件的调查工作。从现在起,两人实际上已无事可做。离开警察局之前,吉纳给普尔曼·阿斯托里亚旅馆打电话,得悉李尔克已结账离开了旅馆。虽然抓到了一条大鱼,但邦德还是觉得灰心丧气。他知道M对这一结果也不会满意。他们回到了梅特罗波尔旅馆。吉纳累得筋疲力尽,一下子瘫坐在扶手椅上。邦德则坐在办公桌上给伦敦打电话。经过一系列繁琐的安全程序,电话才与M接通。“007吗?”“是的,夫人。”“你现在怎样?我知道你受了伤。”她关切地说。“我没事,夫人。只断了一根肋骨,其他都是皮肉之伤。”“我想,你伤得一定不轻。”“恐怕我没有更多情况向你报告。林登比克医生已被关押起来,案件的调查工作已由安全部门接手,他成了舆论关注的焦点,我们很难再接近他。”“好吧,就让比利时当局处理他吧,眼下也只有这样。关于哈丁和那个Z国人有什么进展?”“没有。他们很可能还在布鲁塞尔。然而……”“我懂了,007,我要求你至少再和B站共同工作一天,如果还没有进展,你就回来。看来,我不得不把这一国防部长不愿听到的消息报告他了。”邦德能够听出她言语中的失望之情,意识到她的情绪十分低落,“明天,我和霍兰德女士准备通过国际刑警组织的渠道确定一下李尔克的真实身份,此人我们似曾见过。”“好,我们明天再通话。”放下电话后,邦德闷闷不乐。为了调动起他的情绪,吉纳说道:“喂,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今晚你该做什么?快点,我们一道去吃晚餐,楼下的餐馆棒极了。换换衣服,按你们英国人的习惯准备一下,你今晚将同一位可爱的比利时姑娘一道出去。”他们在旅馆豪华的“第19号酒吧”再次相会。第19号酒吧按绅士俱乐部的风格布置,华丽的古希腊科林斯柱式装饰和豪华舒适的皮椅显露出雍容华贵的气息。吉纳身穿一套领口开得很低的超短式青色礼服,两条纤纤玉腿比早些时候和邦德在一起时暴露得更多。项链上一颗硕大的珍珠在线条优美的双乳之间轻轻荡悠,一双含情脉脉的俏眼左顾右盼熠熠生辉。“你真是楚楚动人,秀色可餐啊。”邦德说。“你也风度翩翩,气度不凡嘛。”她挽起邦德的胳膊说。他换了一身高级裁缝精心缝制的晚礼服。阿尔本·钱本餐馆是比利时著名的高级餐馆之一。店内装饰格调高雅,地板漆成木本色,墙壁雪白,配以精美的蓝色镂花线脚。相对应的两面墙上镶嵌着巨大的玻璃镜,烘托出一种比实际面积大得多的视觉效果。领班侍者把邦德和吉纳引到一张蒙着白桌布的小圆桌跟前。他们刚刚落座,一位头戴厨师长帽子的高个子男人快步朝他们走来。“是邦德先生吗?”他问。“多米尼克!”邦德大声说。他与厨师长热烈握手,“见到你真高兴。这是我的同事吉纳·霍兰德。吉纳,这位是全欧洲鼎鼎大名的厨师长多米尼克·米奇欧。”吉纳用法语说:“认识您真高兴。”米奇欧吻了她的手,然后说:“希望两位今晚尽情领略这里的特色菜。”“我们会十分开心的。”“太好了。那么就请弗雷德里克为你们效劳,请吃好。”米奇欧微微鞠了一躬回身走进厨房。领班诗者弗雷德里克递过来菜单和酒类一览表。邦德点了庄园红葡萄酒。音响系统送出一首柔和的新时代钢琴独奏曲,一名男高音歌手伴随着乐曲即兴演唱着一支有些伤感的歌曲。吉纳合上眼,脸上露出了笑容。“你知道这首乐曲?”邦德问。她点点头,“这是比利时音乐家威姆·默坦斯创作的一首乐曲。他是一位现代派音乐家,写了不少很优美的曲子。有时,我觉得他的作品十分伤感。”邦德耸耸肩,“要是爵士乐和摇滚乐,或许我还能听出点味道。”酒上来后,两人举杯共饮。邦德问道:“吉纳,你的掩护身份是什么?”“你说什么?”“你有没有掩护身份?军情六处以前对外称环球贸易公司,后来改成国际合作公司,所以我便以进出口业务员的身份周游世界。当有人问到你的职业时,你怎么回答他们呢?”“上大学时我学的是时装设计。”她说,“我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时装设计师,所以当有人问起我时,当然是如实作答了。我和一个大学时的朋友合作,在布鲁塞尔开了一家时装店,我们一同搞时装设计。”“你的确像时装设计师。”“谢谢。军情六处已不再经营进出口业务了,当有人现在问起你的职业时,你如何回答呢?”邦德狡黠地笑了笑,“我一般告诉他们说我是文职雇员,他们就不好再问了。”侍者开始给他们上菜,最先上的是凉拌菜,是用比利时鲜嫩的白色和绿色芦笋制作的,上面还有一个水煮荷包蛋,旁边是奶油龙蒿沙司。“你和其他英国人不大一样。”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是吗?”“在我们眼里,英国人大多表情严肃,容易激动。只有那些专程来这里度周末,狂喝滥饮的人才不是这样。”“我既不是前一种人,也不是后一种人。”邦德说。“不,你的性格如同你喜欢喝的烈性酒,但这并不说明你也容易激动。我一向认为,英国的男士是‘真正的’绅士,你就是一个绅士。”“阿谀奉承会使你八面玲珑。”“你觉得比利时女人如何?”她把粘在嘴边的一点沙司用舌头舔掉后说道。邦德注意到这是两人自见面以来,她的嘴上第一次没有衔牙签。“你是位典型的比利时女人吗?”她大笑起来,“我可不这样认为。我无法肯定我们就是‘标准的’,因为比利时是一个讲多种语言的国家。比如,南部操法语的姑娘和北部讲佛兰芒语的姑娘就小有区别。我们大概不像讲荷兰语的姑娘那样放荡和性感。”“是吗?这真让我……”她又大笑起来,“我的意思是说,在性问题上,我们也像其他欧洲国家的姑娘一样开放。我想,我们只是不愿把这问题常挂在嘴上。我认为,这取决于受教育的水平,你说是吗?”“你是说重要的不在于说而在于做?”她知道他在试探她。“我得小心了。”她用手指点着他说,“我的英语不好,得防备你让我说出会使我后悔的话!”主菜上来了,有嫩煎牛里脊、爆炒时菜、蒜味沙司和厨师长的特色菜奶油煨小牛肉片,此外还有米饭、土豆泥、生菜和帕尔马干酪。“这道菜的味道太美了。”她吃了一小块小牛肉片后说道。“那是米奇欧先生的拿手菜。”邦德说。小牛肉的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肉的表面晶莹剔透,中央呈粉红色,鲜嫩多汁,味美可口。“被窃走的说明书很重要吗?”她问。“非常重要。不过我认为,它对英国的重要性更多的是体现在政治方面而不是在科学方面。”“为什么这样说呢?”“英国已不再是过去的帝国,我的上司确信,这项技术的成功将为英国挣回一些尊严。我个人也认为,它的价值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国防部长好像把眼睛只盯在巨大的经济利益上,其实更重要的是,它能够向世界证明,我们在科学技术上重又回到了领先位置。”比利时特有的餐后甜食,也是邦德最喜欢的食品——泡沫牛奶端了上来。它是用鲜牛奶、冰淇淋加咖啡混合后搅拌而成。两人饮用后,上嘴唇上都粘了不少白色泡沫。吉纳用手指轻轻抹去泡沫,再把顺着手指往下淌的奶油舔干净,一连串的动作引起邦德无限的遐思。晚餐结束时已近深夜11时。“人们都说,在比利时,晚餐是夜晚的一大消遣。”吉纳说,“一般情况下,人们晚间出去不是上剧院看演出,便是下餐馆吃晚餐,两者只能任选其一。比利时的晚餐讲究的是细嚼慢咽,品尝滋味,决不可狼吞虎咽,草草了事,因此一顿晚餐吃上几个小时不足为奇。你是不是觉得时间过得很快?”邦德注意到她有意不提晚餐后还要去哪里。桌上的两瓶葡萄酒全喝光后,吉纳说话更加毫无顾忌和富于挑逗性。两人步出餐馆后,邦德问道:“现在我们该做什么?散步吗?”吉纳两臂绕在邦德的脖颈上,把他拉向自己的嘴边,然后低声说:“不。带我去你的房间。”“哦,我要昏过去了!真的要昏过去了!”

金莎娱乐场手机版,史蒂文·哈丁一点也不喜欢北非。一种完全不同的文明令他感到战栗。他觉得街上每个行人都向他投来怀疑的目光。天很热,哈丁担心汗水会把他的化装给毁了。多亏了这张新面孔,他才以兰德尔·赖斯的化名混进了摩洛哥。与他到过的北非其他城市相比,卡萨布兰卡更接近西方文明。它有300万人口,是摩洛哥最大的城市、工业中心和港口,同时也是西北非首屈一指的旅游胜地。大名鼎鼎的汉弗莱·傅加特与英格里德·伯格曼制片公司摄制的电影《卡萨布兰卡》使这个城市扬名世界。现今,卡萨布兰卡已颇具西方大都市的风范,只是在繁华中或多或少显露出一点南欧城市的颓废格调。大街上,笔挺的西装、修长的大腿、高跟鞋、新款太阳镜与摩洛哥传统的男式带风帽长袍和女式连风帽长斗篷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哈丁的穿着相对于这里炎热的气候来说显然是太厚了。他从旅馆出来,在耀眼的阳光下戴上了太阳镜。虽然才上午10点左右,天就热得有点让人忍受不了。他心事重重地离开谢拉顿旅馆,沿着夏乌伊大街向南走去,立刻许多乞丐向他伸来一双双脏兮兮的手,对此他不理不睬。夏乌伊大街是一条非常现代化的大街,两旁的西式建筑鳞次栉比,错落有致。然而,当他来到两个街区以外的中央市场时,情景却截然不同,仿佛走进了另一个世纪。这里的多彩多姿、喧嚣热闹的场面是任何好莱坞电影都无法表现的。哈丁穿过由蒙面纱的女人和戴土耳其帽、穆斯林包头巾、巴黎浅顶软呢帽的男人汇成的熙熙攘攘的人群,目不旁视地大步向前走着,对映入眼帘的特殊习俗和身穿各色民族服装的买者和卖者都毫无兴趣。他不想买瓜果蔬菜,也不想买香料,什么都不想买。“不,谢谢你。”当他粗暴地挣脱一个摊主的拉扯时说。又一个摊主拉住了他的袖口。“对不起,今天身上没带钱。”手工编织的地毯的确精美,可他不想买,不过得说声谢谢。当哈丁从人群中好不容易挤到市场的东南角时,浑身上下早已大汗淋漓了。在一座高大的石头建筑旁有一个小棚屋,一个看上去至少有90岁的老年乞丐盘腿坐在屋前的空地上,棚屋的屋檐上晾着一件衣服,乞丐的身边放着一个破旧的金属罐头盒。哈丁知道自己该做点表示了,便从衣袋里掏出10个第拉姆硬币,扔在罐头盒里。老人嘴里嘟哝一句什么,向身后挂在屋檐上的衣服做了个手势。哈丁回头看看,确信无人注意到自己,便撩开那件衣服,弯腰钻进了棚屋。棚屋里的气味像厕所,熏得哈丁不得不掏出一块手帕捂在嘴上。除了一股腐臭的气味外,屋里什么也没有。哈丁几步跨到石墙边,伸手向墙上摸索,手指在一个缝隙里触到一个用眼睛看不见的突出物。他稍稍用力按了一下,一道密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哈丁走了进去,门在他的身后自动合拢。总算到了!他就要得到脱离苦海的船票了。他的苦日子要熬到头了。他到这里来是为了领取酬金,以便开始他的新生活,那将是一种与他过去在伦敦时完全不同的生活。他希望首领在李尔克的飞机被劫持的问题上不要难为自己。他已圆满完成了任务,问题出在他的责任范围之外。哈丁已严格按联盟要求的方式提供了第17号蒙皮的说明书,联盟也应按事先的允诺付给他500万美元的酬金,不应该食言。然而,哈丁应该知道,首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还应该想到,能活着离开摩洛哥就是他的造化了。一名穿工装的阿拉伯人出现在地道里,做手势让哈丁跟着他。地道内阴森森的,特别是那人的皮靴踏在金属地板上发出的哐啷哐啷的回声更加碜人。他们顺着地道向右拐个弯,再向下走8级台阶,来到一个稍宽敞一点的地方。这儿摆着一张桌子、几台计算机终端、一排视频监视器和其他一些高技术设备。此外,还站着两名警卫。“伸开你的胳膊和腿。”一名警卫说。哈丁按吩咐做了,另一名警卫用金属探测器对哈丁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向这里看一看。”第一名警卫指着一个类似显微镜的装置说。哈丁走到装置跟前向里面望去。他知道这个装置将核实他视网膜背后的花纹,那是他刚参加联盟组织时被烙上的。哈丁时常担心验光师在为他检查眼睛时会问到眼里的花纹。其实,他的担心是多余的,花纹看上去就像是瘢痕组织,没有明显的特征。这是联盟成员特有的识别标记。哈丁感到一束光线射进了眼里。完事后他直起身子看着警卫。一名警卫在操作计算机,另一名警卫正用一种讨厌的眼神看着他。“好了,他通过检查了。”操作计算机的警卫说。陪同哈丁进来的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带他绕过桌子,朝一扇门走去。身后的警卫按了一个电钮,门锁自动打开。陪同人把门推开后闪身站到一边。“首领在等你呢。”他说。哈丁点点头,不自然地笑了笑,走进门去。这是一间长方形的屋子,顶棚很低,光线昏暗。会议桌周围坐着10个人,7男3女,每人面前都摆着一本标准拍纸簿。顶棚上的灯光只能照到坐在下首的人,而坐在上首的一个人却处在阴影之中。那就是首领,联盟的总头子。哈丁从未面对面地见过首领,很少有人能享受此等殊荣,除了坐在这张桌子周围的人。然而,即便是这些人也很难准确地描绘出首领的相貌。从他的身影看,此人身高膀阔、体态瘦削但很强健。尽管他的面部和双手藏在阴影当中,但在微弱的光线下仍可看出他是白人,很可能是柏帕尔人,一个自新石器时代开始就居住在摩洛哥的古老民族的后裔。柏柏尔人的显著特征是浅肤,碧眼,头发呈红色或棕色。哈丁知道,历史上的柏帕尔人一向以骁勇好战、不屈不挠而著称。首领头戴一顶贝雷帽,身穿一套黑制服,一副墨镜戴在脸上,把眼睛严严实实地遮盖起来。哈丁听人说过首领是个瞎子。也许他真是……当哈丁走进来时,正在进行的谈话一下子停下来,每个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他。“进来吧,哈丁。”首领说。他说话声音和蔼,显得很有教养,有很重的法国口音,从这一点上看他又不像柏柏尔人了,“坐到桌子横头吧,我们给你留了个位置。”哈丁在桌边坐下来,咽了口口水。他现在感到更加不自在了。“终于又见到你了,博士。”首领说,“我们一直怀着极大的兴趣关注你在第17号蒙皮项目上取得的进展。我应该感谢你代表联盟所做的一切。背叛你的国家,从戒备森严的国防评估与研究局中把技术说明书偷出来,这需要极大的勇气。”“谢谢您,先生。”哈丁说。“把说明书带到比利时,并将其植人我们用户的心脏起搏器,这件事干得也十分漂亮。把说明书藏进起搏器是你的主意吗?”“是的,先生。”哈丁说。他很激动,毕竟会面的气氛很友好。“还有在布鲁塞尔被捕的那个医生,把他及时除掉做得也很对。我只是有点搞不明白,怎能让他在第一作案地被捕呢?不过,什么事都很难做到十全十美,对吧?”“是,先生。”哈丁说。他咽了口口水,挤出一点笑容。首领闭住嘴巴,从衣袋中取出一个炮铜色的烟盒,从中抽出一支烟。他的头挺得很直,眼睛正对哈丁身后墙壁的某一点上。这人是瞎子!博士心想。太离奇了!联盟的首领竟是个什么都看不见的瞎子!首领用一个镀金的登喜路打火机点燃香烟,深吸一口,把烟吐出后接着又说话了。“可是,那个疏漏却导致了第17号蒙皮后来发生的问题。”哈丁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首领继续说:“据我所知,正当李尔克在加德满都等候把他转送中国西藏的指示时,比原定计划提前一天,他被人从旅馆绑架到机场,推上一架被劫持的喜马拉雅山观光飞机,飞进了山区,后来遭遇风暴坠毁。我说的是事实吧?”哈丁清了下嗓子,“我了解到的情况也是这样,先生。”首领又吸了口烟,身体在椅子里微微挪动一下。“你知道吗,这件事已使联盟陷入十分难堪的境地,哈丁博士?我们的客户对此很失望,他们要求赔偿损失。毕竟,第17号蒙皮没有像我们保证的那样交到他们手里。”“我们已做了我们该做的事,先生。”哈丁争辩说,“我们的责任是把他送到加德满都,我们尽到了责任。李尔克在尼泊尔被劫持这件事说明,除联盟外,还有另外一个组织想得到说明书,并且抢先下了手。”“然而,他们怎么会知道李尔克的行踪呢?”“也许是跟踪我到比利时的英国特工……”哈丁若有所思地说。“哦,对了。是那个英国特工。他叫什么名字来着?哦,我想起来了,叫邦德,詹姆斯·邦德。我觉得你在离开英国时有点粗心大意,哈丁博士。联盟成员首先要注意的就是隐匿行踪,使别人无法知道你的踪迹。不幸的是,你却让那人给跟上了。”“这是无法避免的,先生。”哈丁说。尽管房间里很凉爽,可他的头上开始冒汗了,心也跳个不停,胃部还有些绞痛。“那个帮助你窃取说明书的皇家空军军官的情况如何?他会出卖你吗?”“我想不会。”哈丁说。首领怎会知道罗兰德·马奎斯呢?哈丁已被授予自由选择小组成员的权力,一切都是在极端保密的情况下进行的。“他要多少钱?”首领问。“15000英镑。”哈丁答道。“你认为这能封住他的嘴巴吗?”“我想足够了。”首领突然提高了嗓门,话语中带有明显的敌意,使屋里的每个人都不寒而栗,“那么,是谁劫持了那架飞机?又是谁把本该属于联盟的一笔最大的买卖给夺走了?”哈丁哑口无言,房间里的气氛急转直下。“哦……我不知道,先生。”哈丁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让我来告诉你好吗,哈丁博士?”“先生?”首领又吸了口烟,然后把烟头熄灭在椅子扶手上的烟灰缸里。他压低声音,好像火气消了一些,“让我来告诉你,是谁想要破坏我们把第17号蒙皮卖给Z国人的计划,好吗?”“请讲,先生。”哈丁结结巴巴地说。“有人竟敢欺骗联盟。他们是我们内部的人。他们自以为比我们聪明,想让我们无法按协议为客户提供第17号蒙皮,从而使我们蒙辱,进而影响我们的信誉。他们的用心何其毒也!由于这件事,我们有可能失去另两宗大买卖。你知道联盟中有谁想要蒙骗我们,并想从我们手里捞取好处吗,哈丁博士?”如同一个惊雷炸响在耳边,哈丁顿时吓得六神无主。难道被他抓住了什么把柄?“不——不,先生。您是怎么知道的?我是说,您怎么知道是我们内部人于的?”“你们恐怕连做梦都想不到我会知道得这样多。”首领说,“我十分清楚,不管是谁绑架了李尔克,他们的真实目的都是为了把第17号蒙皮搞到手。他们可能打算以更高的价钱再把它卖给我们。毕竟,做敲诈营生的并不仅有我们一家。但是,想跟我们联盟玩这套把戏根本就行不通!”首领轻轻敲了一下面前的控制面板,身后的墙上立即现出一幅画面清晰的幻灯照片。画面上是三个尼泊尔人,正是把李尔克从埃佛勒斯旅馆绑架走,并用装土豆的麻袋把他运到机场的三个尼泊尔人。“就是这三个家伙干的。”首领说,“他们是尼泊尔人,但不住在尼泊尔。”他知道了!哈丁心想,天哪,他全知道了!“现在,哈丁博士,请你帮我搞清一些问题。”首领说,“我们知道林登比克是在布鲁塞尔被捕的,他在……唔,被处置之前可能已供出了一些情况,对吗?”“这有可能。”哈丁说。“有关联盟的情况他知道多少?”“实际上他一无所知。他只知道要是不按我们的要求去做那个手术,他的丑闻就会公之于众。为了防止他认出我和李尔克,我结果了他。我也是为了隐匿行踪才这样做的。”“是的,你是那样做的。”首领说,“我们安排在秘密情报处的眼线情况怎样?”“在伦敦的吗?”“还能有什么地方?”“那儿的眼线对联盟情况知道得也很少。我们只要求其随时报告秘密情报处追踪第17号蒙皮的动向。这样,我们就可以抢先他们一步。就是这些。”“这个叫邦德的家伙是秘密情报处派出的吗?”哈丁点点头,“他去了比利时。我不知道会不会派他到尼泊尔。我一直都在旅行。”首领从烟盒里又取出一支烟点燃,“我有个新消息告诉你,哈丁博士。他们的确派他到尼泊尔了,让他参加国防部长组织的一支很小的探险队。他们打算登上那座山,把说明书取走。”“那好哇。”哈丁假笑着说,“这正好又给我们提供了机会,不是吗?我们可以把说明书夺回来!”“也许。”首领说。他默默地吸了几口烟,“哈丁博士,你认识我身后屏幕上的人吗?”他摇摇头,“我从未见过他们!”“从未见过?”“没见过,先生。”首领又敲了一下控制面板上的按键。屏幕换成另一个画面,一个哈丁熟悉的酒吧的照片。当他看清画面上的人物时,他的心狂跳起来。三个尼泊尔人坐在酒吧里,边喝啤酒边跟一个人谈话,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哈丁自己。“这幅照片是在第17号蒙皮计划启动前三天拍摄的。”首领说,“地点是奥尔德肖特附近的天鹅湖酒吧。你常去那个酒吧,对吗,博士?”哈丁闭上眼睛。一切全完了。“你雇用他们去偷说明书,是不是,哈丁?”由于愤怒,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不——我——我是想——”哈丁哭丧着脸说。“闭嘴!”首领敲了一下面板上的另一个按键,哈丁身后的门开了。一名警卫走进来,站到哈丁身后。哈丁极度恐惧地仰头瞥了那人一眼,又看了看桌子周围的人。他们都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首领。”哈丁说,“我不知道……请您……我想要……”“你想要背叛联盟,截走说明书,把它卖给别人,以便再赚一笔大钱。你太贪得无厌了。我说得对吗,博士?”“不,先生。我不敢!我向上帝发誓……”“你这个蠢货。”首领说,“我岂能容你。”他向哈丁身后的警卫微微点了下头。警卫用左手一把抓住哈丁的头发,猛地向后一拉,右手抽出一把锋利的长刀,手法利落地在哈丁脖子上划过,咽喉一下便被割开,刀口从左耳直达右耳,哈丁发出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鲜血喷射而出,溅满了前面的桌子。他的身体在椅子里痛苦地扭动抽搐,足有一分钟时间才滑到地板上不动了。桌子周围的人一个个吓得浑身颤抖,呆若木鸡。他们的身上尽管没有溅上血,但这一血腥场面将永远铭刻在他们心中。那名警卫把拿刀的手放下来,弯腰在死者的衣服上擦净刀上的血迹。“谢谢你,军士。”首领说,“你可以走了,让清理小组5分钟后到这儿来。我们的会也该结束了。”“是,先生。”军士说,然后敬个礼,转身走出房间。房间里的人仍把眼睛盯在哈丁的尸体上,桌子上血迹斑斑,凌乱不堪。一名妇女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然而,过了一会儿,他们又都恢复了镇定,一齐把眼睛朝黑影里面的人望去。即便他们心怀疑问,现在也没人敢吭声了。“我们必须抢在别人前头把第17号蒙皮拿到手。”他说。现在他已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但说出的话仍然恶狠狠的,“我们获悉,至少有3个国家组织了探险队,准备攀登干城章嘉峰以夺取说明书。一个是英国人组织的,当然是我们的主要对手。另一个探险队来自俄罗斯,是由我们的朋友俄罗斯黑手党组织的。Z国人也组织了一支探险队,企图抢在我们之前把说明书拿到手——这样一来,他们就会以此为由,拒绝向我方支付我们应得的报酬。也许还会有别的探险队。”首领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他一边吸着烟一边在心里估量他的话可能产生的效果,“联盟正计划派人跟随其中的一支探险队去登那座大山。我们要抢先重新得到第17号蒙皮。这是我们本年度最重要的冒险行动,你们当中的很多人将参与行动方案的制订。本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听明白了吗?”每个人都点了点头,但首领着不见。有几个人转过头去,看那摊令人作呕的红色液体正从桌边滴滴答答地落到地板上。有一两个人已感到身体有点挺不住了。“听明白了吗?”他大叫道。他们又都把头迅速地转向他,齐声喊道:“明白了,战无不胜的首领!”首领的脸上现出笑容,“很好。大家都饿了吧?让我们去吃午餐。”

傍晚时分,M的办公室。“情况出乎你的预料,007。”M尖锐地说。“我只好立即飞往德里,并且——”“得了,007。”她说话的语气让他无法作答。“是,夫人。”邦德沉默一会儿后答道。邦德刚从比利时返回,在向M报告情况。会议气氛十分紧张。史蒂文·哈丁下落不明,据推测已逃离欧洲。李尔克的下落多亏巴黎机场那位机灵的职员,才知道他去了德里,然后还将前往尼泊尔。比尔·特纳已接到德里机场发来的报告,声称李尔克已途经德里前往加德满都。按英方请求,德里移民当局曾一度将李扣留,并对其进行搜查。但由于某种意想不到的官僚作风造成的混乱,他们竟不知究竟要搜查什么。他们检查了李的行李,并剥光了他的衣服,希望能查出证明其有罪的物品,可结果一无所获。当发现这位Z国人最近刚做过手术时,他们更加困惑:是不是抓错了人?他看来完全是无辜的!他们还能怎么办?他们只有把他放走。李坐上飞机,现在已到了尼泊尔某地。印度当局根本就没想到,在接到进一步的指示前不应把李放走。现在,邦德对史蒂文·哈丁从自己手里跑掉感到十分气恼。他对叛国者尤其愤恨,发誓要与叛国行为斗争到底。“现在本案转由互站负责。”M说,“等你赶到尼泊尔,李尔克,或者巴乔——不管他叫什么鬼名字——可能早就逃回国了。我们要把所有的眼线都调动起来,I站已奉命采取措施阻止他离开尼泊尔。据我所知,他们已在加德满都的一家旅馆里发现了李的行踪,我们已下令立即逮捕他。在得到进一步的通知前,你先回去处理日常工作吧。我想,我们要对秘密情报处内部出现的漏洞给予足够的重视。我可不希望在我们内部出现变节行为,这是绝不能容许的。我的话听明白了吧?”她的话让人觉得内部出现的变节行为是由于邦德的某种失误所致。“夫人,我向你保证,我执行任务向来是小心谨慎的,这一次也不例外。”邦德说。“别说了,我又不是在指责你。”她说。很多时候,她的表现都像是一位老母亲,喜欢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好像对她的长子特别生气,而在心里却仍钟爱着他,对他寄予了比“其他孩子”更大的希望。“知道你去布鲁塞尔的就这几个人。”她说,“难道我们秘密情报处里也出了叛徒?这真让我感到震惊。”“我也是,夫人。这样的事已有很长时间没有出现过了。”“我不希望在我的任内发生这样的事。特纳先生,把我们了解到的最新情况告诉他。”特纳清了清嗓子说道:“对托马斯·伍德的遗体进行的尸检发现,除头部和腿部中弹之外,他的喉咙还被人切开,刀口直达两耳。”“那是联盟作案的标记。”邦德说。“是的。”特纳表示赞同,“从尸体内取出的弹丸为9毫米,弹体已严重变形,无法肯定系何种枪械所射。”M说:“我们的分析人员认为,此案系联盟所为的可能性完全存在,特别是考虑到伍德博士收到的那份传真信件。你知道,最近不断有人盛传,联盟具有渗透到任何一个情报部门的能力。”“所以说,联盟渗入到我们营垒内部也是完全可能的。”邦德说。M表情严肃地望着邦德,“007,恐怕你得担当一回堵漏员的角色,以便把漏洞尽快堵上。”扎吉尔·贝迪是一位家住德里的印度人,30年前被英国情报部门招募为特工。这些年来,他曾协助缉拿恐怖分子,到巴基斯坦从事谍报活动,去阿富汗窃取俄罗斯军事机密,为来访的英国政要担任保缥和向导。现在快要退休了,他很想在离职前再干一件充满刺激的事,这样他就可拿到一笔可观的养老金,说不定还能得到一枚引以为豪的勋章。今天下午,在加德满都,他的夙愿看来就要实现了。午时刚过,他便坐在一辆蓝色的塔塔牌吉普车上,尼泊尔警察大多使用这种车。街对面就是著名的埃佛勒斯旅馆,它孤零零地坐落在环路的外面,远离城市的中心区巴尼什沃尔。这家旅馆是尼泊尔的顶级旅馆之一,原来叫埃佛勒斯谢拉坦,旅馆内高级酒吧、餐馆、健身房、迪斯科舞厅、卡西诺赌场应有尽有,站在旅馆的顶层,可一览加德满都附近起伏的群山。一名军士坐在他的左侧,正用尼泊尔语对着步话机讲话。三名警察已做好进入旅馆的准备,准备在一声令下后便冲进那位叫李尔克的Z国人居住的房间,以国际间谍罪的名义拘捕他。引渡文件已匆匆拟就,英国、印度和尼泊尔三方紧急磋商,同意由扎吉尔·贝迪代表英国前往尼泊尔,监督拘捕过程并收容人犯。在旅馆内的空调房间里,李尔克正躺在床上,忍受着胃部的阵阵绞痛。从昨晚开始,他就感到胃部不适。由于年龄大了,再加上患有心脏病,他已不适合长途旅行。他意识到自己本不该自告奋勇接受这个任务。说到底还是为了钱。只要把那个东西带回国,他就将得到一笔丰厚的奖赏。抵达加德满都已有一天,因为时差原因,他只睡了一会儿。他在比利时已待了3个星期,又做了一次很耗费体力的手术,所以感到十分疲倦,很想再睡一觉,哪怕一两个小时也好。可是,他现在十分紧张,不知道接头人将在何时出现,何时带他偷越国境。所以他不得不随时做好出发准备,一刻也不能离开旅馆。他刚开始打瞌睡,便听到有人眼眶敲门。李哼了一声,从床上爬起来,向房门走去。房门打开后,三个面目狰狞的尼泊尔人闯了进来。“嘘。”其中一人把手指压在嘴上示意。三个人都身材矮小,但粗壮结实。其中一个留着黑胡须的人显然是他们的头目。此人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少许,然后打手势让李尔克过去向窗外看。楼下停着一辆蓝色吉普车,车旁站有两人。其中一个人身穿深蓝色裤子、浅蓝色衬衣,V形领的羊毛衫上缀着军阶标志和勋章,头戴已褪色的紫色贝雷帽,足登黑色战斗靴。“是警察?”李尔克问。那人点点头。“马上跟我们走,我们把你送出尼泊尔。”他用结结巴巴的英语说。李说:“好,让我带上我的——”“不,赶紧走。”那人向他的同伴说了一串尼泊尔语。其中一人把门打开,向走廊两边望了望,然后摆摆手示意走廊里没人。几个人把李尔克带到门外,向太平梯跑去。李因身体虚弱跑不快,立即成为累赘。其中的两个人马上手拉手,让李尔克坐在上面,抬着他向楼下跑去。尼泊尔警察进入旅馆,乘电梯来到李尔克所在的楼层。可他们晚了一步,李和三个尼泊尔人已跑进楼下的餐厅。他们分开一群旅游者,穿过大餐厅,来到后面的厨房。在那里,小头目对一名厨师说了几句话,厨师扔给他一只通常用来装土豆的麻袋。“钻进去。”一个人对李尔克说。“什么?”那人不容分说把麻袋套在他头上。李开始喊叫,那人大声说:“闭嘴!不要出声!”李不再吱声了,默默地忍受着屈辱。麻袋正好把他装进去。他身材矮小,体重很轻,其中的一个很轻松地把他扛在肩上,就像扛一袋土豆一样。三名尼泊尔人扛着麻袋急匆匆地跑进一条小胡同,把李扔到一辆小货车的顶上,车上是货真价实的装满土豆的麻袋。当麻袋落在车顶上时,李尔克被摔得又喊了一声。“安静!”头目又说道,“你待在这里,我们马上去机场。别出声!”那人坐到驾驶座上,向后倒了一下车,然后加大油门向机场驶去。扎吉尔·贝迪注意到有一辆装满土豆的卡车从旅馆后面开出来,向东南方向驶去,因为这一地区有十多辆这样的卡车为各家旅馆服务,所以丝毫没引起他的怀疑。他把目光又转回到旅馆的前门,等待里面的人向他发出信号。在楼上,一名尼泊尔警察刚想举手敲李尔克的门,却发现门虚掩着。他一脚把门踢开,发现室内空无一人,他立即用步话机向楼下报告。懂尼泊尔语的贝迪一听到楼上的报告,气得暴跳如雷。“我们得找到他!”他朝军士嚷道。他们跳下吉普车,气急败坏地跑向旅馆。两名警察已从楼上下来,几个人决定分头寻找,堵住旅馆的每一个出口。贝迪向娱乐场跑去,经过餐厅时,突然灵机一动,拦住餐厅总管询问看没看到一个Z国人走过,并拿出李尔克的照片晃了晃。餐厅总管点点头,指了指厨房。贝迪一边冲着自己的步话机大声喊叫,一边穿过了餐厅。另一名警察也跑进厨房。他们挥动手枪冲着厨师大喊大叫,一名厨师承认有一名Z国人被塞进一只装土豆的麻袋运走了。“土豆?”贝迪问道,“我刚才看到一辆运土豆的卡车离开旅馆,他们去机场了!我们走!”德里见胡万国际机场位于加德满都东南4公里处,是尼泊尔仅有的国际机场。它建于1989年,每小时接待旅客上千名。除国际和国内航班外,还有几家私营旅游公司在该机场辟有观光旅游航线。卡车一路颠簸着急速驶进机场,每次颠簸都把李尔克和装满土豆的麻袋高高抛起,又重重地摔在车厢里。卡车驶过主乘降区,进入私营飞机停机坪。一架英国人经营的“飞越巅峰之旅”双引擎观光飞机正在接纳游客,十余名来自英美的游客将乘机沿喜马拉雅山飞行,一睹世界屋脊的雄姿。然而,卡车却驰过排队上机的人群,朝另一个停机坪开去。一架单弓博飞机已加满油,正在等待驾驶员上机。卡车嘎的一声停在飞机旁,几个尼泊尔人跳下车,绕到车后面,卸下那只麻袋,把李从麻袋中释放出来。“蠢驴!”李骂道,“你们存心要把我的心脏颠碎!”“闭嘴,快上飞机。”那名头目命令道,“按我们说的去做,否则你将被捕,警察就在后面。”李嘟嘟囔囔地向飞机走去,“这东西安全吗?”那名头目在李的身后向他的两名手下使了一个眼色。与此同时,那辆吉普车也高速驶进机场。军士用步话机与机场安全部门联系,得知一辆运土豆的卡车就停在私营飞机的停机坪旁,便立刻指挥司机向目标驶去。他们看见了那架机身上印着“飞越巅峰之旅”的飞机,在它旁边,另一架可载四人的单引擎飞机已开始向起飞跑道滑行。“拦住那架飞机!”贝迪喊道。吉普车猛地转个弯在飞机前面停下来。三名警察跳下车,用7.62毫米自动装填步枪瞄准驾驶舱。军士用手提式电子扩音器命令驾驶员停机。飞机在警察的枪口下不得不停下来。贝迪跳下吉普车,走到飞机旁。机舱门打开后,他跃上舷梯,探头向舱内张望。里面一个人都没有。震怒之下,他转向驾驶员问Z国人的下落。驾驶员一开始摇晃着脑袋,摆出一副一问三不知的样子。贝迪抽出尼泊尔警察常用的那种9毫米勃郎宁高能手枪。“告诉我他在哪儿,不然的话,你就将脑浆溅地。”他说。尽管多年来他一直是个虔诚的印度教徒,笃信杀人是一种罪孽,然而在执行任务中他从来没有手软过。随着年龄的增长,宗教对他来说越来越不重要了。他认为,他是在为法律和秩序而战。驾驶员向200码以外的一处停机坪指了指,他指的就是旅游公司的停机坪。贝迪跳下飞机,招呼警察赶紧上吉普车。“他在那边!”他指着远处正在离开停机坪的双引擎飞机喊道。“飞越巅峰之旅”飞机已滑上跑道并开始加速。吉普车向那架飞机急速追去,军士通过手提式电子扩音器勒令停机,可驾驶员拒不执行命令。他又与控制塔台联系,命令他们阻止飞机起飞。可他被告知,驾驶员对塔台的呼叫没有任何反应。要是他们能够看到此刻飞机里的情形,就会明白驾驶员为何不执行命令了。劫机者的头目正把手枪抵在驾驶员的头上。“不要理他们,赶紧起飞。”他命令。另两名劫机者将枪口对准了机上瑟瑟发抖的11名乘客,他们都是英国或美国的成年男女,李尔克坐在他们中间一个靠窗的座位上。他也不知道这几个尼泊尔人到底要干什么。是在执行联盟的计划吗?难道要劫持这架旅游飞机?他们要让飞机飞到哪里?可以肯定的是,旅游飞机将无法飞越中印国境进入西藏!尽管飞机现在已经加速就要飞离地面,可扎吉尔·贝迪还是不断催促吉普车司机加速追赶。“射击!”他下令。一名警察用自动装填步枪瞄准飞机开火了。一发子弹砰的一声打在机尾上,飞机受了点轻伤,但仍高速滑行。飞机达到最高滑行速度后脱离地面,平稳地掠过机场飞上了蓝天。“呼叫你们的空军!我们必须迫降它!”贝迪向军士喊道。“空军?我们没有空军!”扎吉尔·贝迪一下子想起了这一事实,他用双手捂着脑袋,过了片刻才说道:“告诉塔台跟踪这架飞机,我想知道它飞向哪里。”机内的乘客开始惊慌失措,陷入混乱。一名劫机者要求他们保持安静。劫机者头目让另一名劫机者用枪逼住驾驶员,他自己走进狭小的广播室。“大家安静。”他说,“本架飞机已不能按计划前往观光珠穆朗玛峰。我们要用它飞一趟大吉岭。大家只要安静坐着与我们合作,我将保证大家的安全。几小时后,你们即可返回加德满都。”大吉岭?李尔克心想。为什么去大吉岭?他们应该前往西藏才对。难道他们要走一条新的迂回路线?一位50多岁的乘客说话了,“对不起,我是美国参议员米切尔。这位是我的妻子。”他指了指过道对面的一对男女接着说,“那位是罗斯先生和他的夫人,罗斯先生是英国下院议员。我要提醒你注意,我们两国政府是不会宽恕你们——”“闭嘴!”劫机者头目用枪抵在他的头上大喝道。参议员乖乖地闭住了嘴巴。李打手势让劫机者头目过来,“你们在干什么?因为这关系到我,所以我要求你告诉我实情。”劫机者头目笑了笑说道:“对不起,我现在还不能说。我们要把你送到大吉岭附近的一个安全地方。到那儿之后,你会怎样我们就管不着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想我应该前往西藏。”“计划变更了。”劫机者头目说完这句话后就不再理他。李尔克意识到其中有诈,变得不安起来,心脏猛烈跳动了几下,但在起搏器的作用下很快又恢复正常。然而,他仍感到十分焦虑,这些人肯定不是联盟的人,他们是另一个组织派出的!凭着年轻时当特工练就的本领和经验,李尔克突然从座位上跳起来扑向劫机者头目,两人在过道里厮打起来,乘客们尖叫着四处躲闪。劫机者头目手里的勃郎宁手枪不经意间走了火,子弹正好击中那个用枪抵住驾驶员的劫机者喉部,那人身子一仰倒在控制杆上。飞机突然向一侧偏转,驾驶员费了很大劲才稳住机身,使其继续朝尼泊尔东部飞行。劫机者头目向李尔克的面部猛击一拳,李身子一歪便倒在座位上失去了知觉。“系紧他的安全带。”劫机者头目朝李尔克身边的一名妇女吼道。他回到驾驶舱,把已经死去的同伙拉到一边,放在过道上。另一名同伙被吓得惊慌失措,不断用眼睛看着他,好像在问:“这下可怎么办?”他看了那名同伙一眼,说道:“继续执行计划。少一个人我们俩还能多分点钱,是不是?”那名同伙显然没有想到这一点,极不自然地笑着点点头。“盯住这些乘客,特别是那个该死的Z国人。”他边说边转身走进驾驶舱。驾驶员说:“尼泊尔东部上空有一股风暴,是一股很强的风暴,我们不能走那条航线了。”“只要把我们送到大吉岭就行。”头目说。“除非穿过那片风暴,否则我做不到。机上的燃料有限,无法绕过它。我们只得返回加德满都了。”“不!飞进那片风暴,我们要冒点险。”“你疯了?我们会撞山的!”劫机者头目把枪口抵在驾驶员的太阳穴上,“送我们去大吉岭,不然的话就打死你。”“你要是向我开枪,”驾驶员结结巴巴地说,“你们也得死。”“那咱们就一起死。你是让我现在就向你开枪呢,还是送我们去大吉岭?”驾驶员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飞机的航向转向东。半小时后,他们开始领教风暴的威力。强风、冻雨和冰雪朝这架小飞机毫不留情地袭来,气流忽而把它抛上云端,忽而把它扔到云底。机内的乘客惊恐万状,有的在大声祈祷,有的扑在情人怀里低声啜泣,也有的默默坐在那里,充满恐惧的眼神凝视前方。来自美国的参议员此刻已大汗淋漓,那位英国下院议员的牙齿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嘴唇。飞机飞到达布莱宗上空时,能见度几乎降至零,连劫机者头目也感到忧虑了,“我们现在位于什么地方?”驾驶员耸耸肩,“尼泊尔东部某地。导航仪已失灵,起飞前他们击中了机尾,大概破坏了导航系统。我现在已无法正常操纵飞机。我们应该返回加德满都。”“不行,继续向前飞。”驾驶员在他整个飞行生涯中,从未经历过如此严峻的考验。他现在已不辨南北,完全迷失了方向。他只知道现在可能已偏离航线。风暴更猛烈了。在某一点上,飞机好像一下子掉进了万丈深渊。他勉强把飞机拉回到厚厚的白色云层之中,继续盲目地前飞。他不知道此刻飞机正在向东北方向飞行,已深入到喜马拉雅山区。“飞机反应失灵!”他喊道,“我无法搞清现在的高度是多少!上帝保佑,我们必须返回!”劫机者头目这回没有吭声,两眼望着挡风玻璃外白茫茫的云雾发呆。突然,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奶油色的云雾遮障中隐约现出一座巨大的山峰。“快看!”他喊道。可是已经太晚了。飞机在山体上刮了一下,歪歪斜斜地倾进山谷。驾驶员一边呼喊一边努力控制住飞机,用尽全身力气向后猛拉控制杆,想使飞机尽可能爬高。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搏斗,飞机竟有如神助一般恢复了平飞状态。“飞机有什么地方碰坏了吗?’驾驶员问。劫机者头目透过挡风玻璃向外张望,可什么都看不清。“我想,飞机的一个机翼被撞了一下,但我们仍在飞行。”他说。随后,他发现飞机右侧的螺旋桨看上去有点摇摇欲坠的样子,“那个螺旋桨——没事吧?”驾驶员看了看控制面板,“不,它已完全失灵。飞机即将坠毁,我们已无法飞回加德满都了。”“大吉岭呢?”“别提它了。”驾驶员高声说,“我们此刻是在喜马拉雅山区,我不知道怎样才能飞到那儿。我们倒是可以尝试一下往回飞,以免机毁人亡。”劫机者头目想了一会儿,说道:“好,那就试一下往回飞吧。”外面一片混饨,什么都看不清。驾驶员向导航系统输入新的数据,可控制面板上一点反应都没有。“导航系统已完全失灵。”他平静地说。“我们现在怎么办呢?”劫机者头目焦虑地问,方才那股横行霸道的神气劲儿一扫而光。“祈祷。”透过纷纷扬扬不断打在挡风玻璃上的冰雪,两人差不多同时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在向飞机逼近。那是一座山峰。以飞机现在的状况,他们已无法搞清山峰距他们究竟有多远,但他们已预感到灾难的来临。驾驶员本能地做出反应想要避开它。可黑影迅速逼近,眨眼间已遮住飞机的整个视野。“拉起来!拉起来!”劫机者头目声嘶力竭地叫喊。“我躲不开了!”这是驾驶员发出的最后声音。飞机撞在距离世界第三高峰干城章嘉峰不远的一块表面平滑的岩壁上,机翼立即折断,机身顺着岩石表面的覆冰下滑时着火,翻了两个跟头,最后微微倾斜着停在一道冰川的边缘。碰撞、严寒和严重的高山缺氧立即夺走了飞机上几乎所有人的生命。然而,有3个人却大难不死,不过都失去了知觉。等待他们的是更加悲惨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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