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金莎娱乐场手机版 > 小说 > 糟糕的一天,高危地带

糟糕的一天,高危地带

文章作者:小说 上传时间:2019-08-16

星期二,黄昏时间慢慢过去,队员们的电池快要耗尽了。他们可以看见日光正在消退,因为走廊尽头的一些窗户正在渐渐变暗。杰瑞让部下们偶尔休息一会。他们要么神情漠然、筋疲力尽地坐在地板上,要么给注射器填充药物。同时,杰瑞挨个地询问他们,试图评估大家疲劳的程度。“你还好吧?你累了吗?你想出去吗?”没有人想出去。大楼里面的特遣队保持着与大楼外面的吉恩之间的无线电联系。吉恩给他们提供了手提式短波收发装置,工作在一个军用频率波段。他没有配发普通的无线电话机,因为他不希望任何人窃听到谈话,特别是新闻媒体,而后者可能把他们的聊天制作成磁带录音。似乎不大可能有人窃听到这些收发装置。有一名士兵的衣服出了些毛病,是一位名叫朗达?威廉斯的下士。她的鼓风机停止了运转,于是她的衣服渐渐变得柔软,粘住了被汗水浸湿的刷手衣。与此同时,她感到污染的空气正在身体四周蔓延。“我的空气正在变质。”朗达大声喊道。她仍然坚持着工作。她不能离开自己的岗位。可是她的电池正在失效。她发现自己的腰带上没有备用电池。而其他所有人都已经启用备用电池了。朗达关于空气供应中断的报告引起了一场骚动。杰瑞想把她从大楼里撤出来。他沿着走廊跑到密封舱的门口,一名士兵正在那里站岗,旁边还有短波无线电装置。杰瑞一把抓住无线电收发器,紧急呼叫吉恩,他透过头罩大声地喊道:“我们有一位女士的电池正在耗尽。”吉恩回答说:“我们需要拿到电池,然后派人送进来。你们可以等一等吗?”“不能。她正走出来。她失去了空气供应。”杰瑞说。意想不到的是,门边的士兵告诉杰瑞说他有一节备用电池。杰瑞对着收发器说:“等一等——我们有一节备用电池。”那个士兵沿着走廊跑向朗达,对着她露齿一笑,说道:“你的电池在这儿。”人们开怀大笑起来。士兵把电池别到朗达的腰带上。她想,噢,我的上帝啊,他们会卸下我的旧电池,那就会使我的鼓风机停止运转。于是她说:“等一下!我的空气会消失的!”“别担心!我们给你更换电池的时间只不过需要一秒钟。”他说道。朗达有些慌乱,准备要离开,她怀疑自己刚才在气压损失的时候染上了这种病毒。杰瑞决定让夏洛特?戈德温送她出去,因为后者似乎有些疲惫了。他通过无线电对吉恩说道:“我有两个人正准备出来。”然而吉恩那边近乎发生恐慌。一辆电视车刚刚到场。吉恩感到惊骇无比。他不希望当一台台摄像机开机时,正好有两个身穿宇航服的女人从大楼里撤退出来。他对杰瑞说:“我们处于窘境。我们不能让她们出来。外边有电视摄像机。”“可是我已经决定把她们送出来了。”杰瑞说道。“好吧。送她们出来吧,”吉恩说,“我们会向摄像机展示一下。”杰瑞敲打着灰色区域的房门,消毒人员打开了门。这是一名中士。他身穿宇航服,手里握着一个盛满漂白液的喷雾器,还有一个手电筒。朗达和夏洛特走进了灰色地带,中士指示她们把手臂伸直到身体一侧。他用手电筒照射着她们的宇航服,检查是否有损伤或者漏洞。朗达注意到他的脸上露出一副奇怪的神情。“你的衣服上有一个洞,”他说道。我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的,朗达心想。“你在哪里弄的?”他问道。“我不知道!”中士把一块胶带按在洞上,然后用漂白液清洗这两名士兵,喷雾到她们全身。接着,他用力地敲了敲通向中间整备室的房门。有人打开了门,朗达和夏洛特走了出去。保障小组立即掀开她们的头罩,剥掉她们的衣服。她们的刷手衣和内衣都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她们开始哆嗦。“外面有一辆电视新闻车。”吉恩说道。“我的衣服上有个洞,”朗达对他说,“我是不是染上病毒了?”“没有。你的衣服里有足够的压强,可以时刻保护你。”他让她们赶紧出门。“钻进货车里,然后躺下来,”他说,“如果有任何人提出任何问题,你们都要保持沉默。”她们在货车里找不到她们的衣服,于是裹了几件外套在身上以保持暖和。按照吉恩的吩咐,她们躺在座位上,躺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电视台的人把汽车停在猴舍的正门附近,记者开始闲逛,身后跟着一名摄影师。记者敲了敲正门,然后按了按门铃——没人应答。他窥视着前面的一排窗户——窗帘拉下来了,他看不见任何东西。啊,那里没有发生什么事情。这个地方已经荒废了。他和摄影师没有注意到大楼后面停放的白色车辆,或者就算他们注意到了,那似乎也并没有引起他们的好奇。这里没有发生任何事情。电视台的人回到他们的车里,坐了一会儿,期待什么事情会发生,或者某个人会露面,这样他们就能为《晚间新闻》找到一些原声讲话,然而这样渐渐变得无聊。这是极其寒冷的一天,天色正渐渐黯淡。他们没有绕到大楼的一侧,进而把摄像机对准一扇窗户。假如他们真的那样做了,他们就会获得足够的镜头,足以填满整个《晚间新闻》,然后留下一些给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六十分钟杂志》栏目。他们会获得一组珍贵的镜头,镜头中的士兵们身穿被埃博拉之血涂污着的宇航服,参加世界上已知的第一次重大的生化防疫任务。他们也会获得一些珍贵的照片,照片中的生化防疫队员们成双成对地从中间整备区出来,而保障小组剥去他们身上的衣服。但是新闻人员没有绕着大楼走动,而且据我所知,雷斯顿的这次行动没有电视镜头。同时,这两个女兵在货车的后座上躺了许多分钟。电视人员突然间离开了。吉恩把脑袋从大楼的角落里伸出来,向她们报告已无危险。于是女兵们穿好衣服,然后匆匆跑到大楼后面的丛林中方便。就在那里,她们发现了针头——两枝使用过的附着针头的皮下注射器。这些针头没有封上针帽,裸露在外面,因而明显是使用过的。已经不可能分辨出它们在草丛里躺了多久了。一些安全人员戴上手套,拾起这些针头,而当他们搜索这块区域的时候,他们在草丛中发现了更多的针头。最后一个出来的是杰瑞。傍晚六点左右,他出现在大楼外,体重已经减轻了五到十磅。这是出汗引起的体液损失,而且他的脸色苍白。他的头发,与其说看起来是银色的,还不如说是白色的。士兵们没有食物,又饿又渴。他们表决去哪儿吃饭,结果赞同去一家“塔可钟”墨西哥快餐店。吉恩告诫他们:“不要告诉任何人你们在这儿的原因。不要回答任何问题。”汽车引擎在寒风中咆哮着,车队启动了,直奔“塔可钟”快餐店。士兵们每人点了一份煎玉米卷,以及许多许多的特大瓶的可乐,以此弥补他们在宇航服中损失的汗水。他们还点了大量的肉桂麻花——每样可带走的快餐——是的,放到盒子里,请快一点。快餐店的雇员们打量着他们。士兵看起来到底像士兵,即使是穿着牛仔裤和汗衫——男兵们身体魁梧,表情严肃,留着平头,戴着金属框军用眼镜,还有摄入过多军队食品引起的丘疹;而女兵们则看起来身强体壮,好像她们能够做五十个俯卧撑,还能够折断武器一样。当克拉格斯中士正等候着他的快餐时,一个人走上前来对他说:“你们在那里做什么?我看到了那些货车。”克拉格斯中士不动声色地转过了身子,没有搭理他。午夜过后,凯托克廷山麓,贾克斯一家主卧室的充水床垫上,南希和杰瑞交流着猴舍的消息,他们的女儿杰米睡在旁边。杰瑞告诉南希,当天的行动进展得相当顺利,没有人被针头扎伤。他告诉她,自己以前没有意识到在生化防疫服中是多么的孤独。南希搂着杰瑞,把头枕在他的脖子上,自大学以来,他们就是这样相互搂抱的。她感觉他的身体缩小变瘦了,比起多年来她看到的他,显得更加疲惫。南希抱起杰米,放到她的床上,然后转身回来搂住丈夫。他们彼此拥抱着入睡了。

金沙客户端下载,js55366金沙娱乐,澳门金沙app,那晚士兵们没怎么睡觉,吉恩也没有。他为这些“孩子们”感到担忧(吉恩是这样称呼他们的),分摊了他们对高危微生物的恐惧。有一次在扎伊尔,吉恩给一只老鼠抽血的时候,带血的针头扎到了自己。完全有理由相信那只老鼠是高危的,于是他们把吉恩空运回研究院,在“班房”里关了三十天。“那可不是一趟有趣的旅行,”他这样表述,“他们对待我就像我要死了一样。他们不给我剪刀剪胡子,因为他们认为我会自杀。而且他们在晚上把我锁了起来。”在卡塔姆洞穴身穿宇航服解剖动物时,他曾被带血的工具割伤了三次。有三次他的宇航服被刺穿,皮肤擦破,伤口被动物的血液弄脏。他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幸运,没有在卡塔姆洞穴染上马尔堡病毒或者别的什么病毒。经历了好几次侥幸脱险后,吉恩对入侵猴舍的物种感到深深的恐惧。吉恩住在凯托克廷山脚下的一座凌乱的房子里。他几乎整晚坐着研究,思考着行动的步骤。在高危区域中,身体的每个动作都必须控制并计划好。他自言自语,这种病毒会在哪里抓住你?它会通过你的手抓住你。手部是薄弱环节。最重要的是,双手必须要控制好。他坐在安乐椅上,举起一只手进行研究。四个指头和一个与之相对的拇指,极其类似于猴子的前爪。它只是被人类的思想操纵着,而且通过技术能够使它被包藏和保护。将人类的双手与大自然隔开的东西就是宇航服。他站起来,双手在空气中比划着。现在他正给猴子打针。现在他正提着猴子走向工作台。他正把猴子放到工作台上。他在高危地带里。他正剖开猴子的身体。他正把双手伸进高危微生物的血泊中。他的双手覆盖了三层手套,接着被血液和高危微生物涂污了。他停顿下来,在纸上匆匆写下笔记。然后他又转过身子,回到了想像中的高危地带里。他向猴子体内插入一把剪刀,剪掉脾脏的一部分。他把脾脏递给某个人。那个人站在哪里?站在他后面?现在他想像着自己手中握着一个针头。好的,我的手中有一个针头。它是一件致命的物品。倘若我惯用右手,我把它握在右手中。因此,我的搭档应该站在我的左边,从而远离针头。现在轮到我的搭档的手了。搭档的双手要做些什么?大家的双手都要做些什么?次日清晨时分,他已经写下了许多页笔记。这些笔记是为生化防疫行动准备的稿本。凌晨四点,杰瑞离开家门,而南希仍在睡觉。他在装卸站台遇到了吉恩,然后在那里检查吉恩的稿本。杰瑞记住了稿本里的步骤,与此同时,特遣队员们开始露面了,他们是杰瑞部队的士兵。其中许多人是从兵营步行来这里的。他们停留在站台附近,等候命令。四周漆黑一片,只有泛光灯照亮现场。杰瑞已经决定在大楼里起用两人同行制,现在开始确定谁和谁搭档。他在一张纸上草拟了搭档的花名册,然后,他写下了进入的顺序,即他们被插入到大楼里的先后次序。杰瑞站在他们面前宣读着花名册,然后他们钻进汽车里——一辆白色的冷藏卡车,几辆没有标记的客货车,一辆没有标记的轻型货车,一辆配备有泡沫担架生物隔离舱的白色救护车,以及许多民用车辆——动身前往雷斯顿。高峰时段的交通再一次地困住了他们,他们被睡眼惺忪的“雅皮士”们包围着,那些西装革履的人们吮吸着塑料杯里的咖啡,聆听着交通报道和轻松的摇滚音乐。所有的车辆都到达猴舍的后院后,特遣队在草坪上集合了,吉恩请求他们的注意。他眼睛深陷,眼圈发黑,暗示着他已数日未眠了。“我们不是到这里来敷衍塞责的,”他说道,“这是一次严重的事件。一次4级生物病毒爆发可不是一次训练。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知道的是,事态又有了新的发展。这种病毒已转移到人类的可能性是存在的。有两个家伙生病住院了,他们都是工作在这幢大楼里的动物管理员。其中一个家伙特别令我们担忧。昨天早上,他开始生病,呕吐不止,而且突发高烧。目前他正在医院里。我们不清楚他是不是埃博拉病毒发作了。我希望你们了解的一件事情是,他没有被动物咬伤,也没有被针头扎伤或划伤。所以,如果他染上了埃博拉病毒,那么这种病毒可能是通过空气传递到他身上的。”杰瑞聆听着吉恩的讲话,恐惧感愈发强烈了。他并不知道这个人得病了!没有人告诉他这件事!现在他有一丝预感,将会出现重大伤亡的预感。这是冰冷而灰暗的一天。猴舍后面的树木已经落光了叶子,枯叶在草坪上飒飒做响。山脚下的日间托儿所里,家长们已经离开他们的孩子,孩子们在秋千上玩耍。吉恩继续他的演讲。“每个人在行动时都要留神,必须假定埃博拉病毒可以潜在地通过空气传播,”他说道,“你们知道行动的风险,而且你们是富有经验的。”他的目光落到一位名叫尼科尔?波克的一等兵身上。她非常美丽,长长的金发,刚满十八岁——他想,她是谁呢?我以前从未见过她。肯定是杰瑞的下属。他们还只是孩子,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什么。“你们必须严格遵从步骤,”他继续说道,“如果你们有任何问题,那么现在就提出来吧。”杰瑞走上前对他们说:“只有傻瓜才不会提出问题。如果你们有问题,但问无妨。”士兵尼科尔?波克正想知道自己是否有机会进入大楼。“做这件事我们需要用多长时间,长官?”她问道。“直到猴子们都死掉,”他回答说,“那里面有四百五十只猴子。”噢,上帝啊,她想,四百五十只猴子——这永远也做不完了。问题不多,人们都很紧张,显得内敛而沉默。杰瑞走进中间整备室,保障小组帮他穿好雷卡服。他们在他的头上安装保护罩,鼓风机开始咆哮了。杰瑞告诉队员们,他会在里面与他们会合,而他和他的搭档,托马斯?阿蒙中士,首先进入了密封舱。身后的房门关上了,他们站立在黑暗之中。沿着昏暗的密封的走廊,他们摸索着道路,然后打开了远端的那扇门,来到了高危一侧。这个地方一片狼藉,已经有好多天没有清扫了。工人们已在匆忙之中离开了。猴点心散布在地板上,纸张到处散落着,翻倒的椅子横在办公室里。人类似乎从这里消失了。杰瑞和中士开始勘探这幢大楼。他们在衣服里缓慢而谨慎地移动着,好像他们是在深水中营救失事船只的潜水员一样。杰瑞发现自己处在一条狭小的走廊里,这条走廊通向其余的猴房。他看到一间挤满了猴子的房舍,房舍中的每只动物都向外望着他。十七双猴子的眼睛聚焦在宇航服中的一双人类眼睛上——动物们开始发狂了。它们非常饥饿,希望有人喂食给它们。它们捣烂了自己的房间。实际上,尽管被锁在笼子里,猴子们仍然可以毁掉房间。它们不知疲惫地到处投掷点心,而且用粪便涂抹墙壁。涂鸦从墙壁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充斥着猴子的爪痕,那是一条条发自灵长类动物心灵的写给人类的神秘信息。杰瑞和中士发现了几袋猴点心,于是他们走到大楼里的各个房间,给猴子们喂食。这些动物不久就会死掉,但是杰瑞不希望它们遭受多余的痛苦。给它们喂食时,他观察着它们是否有埃博拉病毒发作的迹象。他在许多房间里都发现了看起来目光呆滞、无精打采的动物。其中一些流着鼻涕,或者有某种沾血的绿痂凝结在鼻孔周围。杰瑞看到一些笼子的金属板上有一洼洼血迹。这些景象令他深感困惑,因为他们告诉他这种微生物已经从整幢大楼里消失了。他可以看见,其中一些动物正在咳嗽和打喷嚏,似乎得了流感。杰瑞怀疑自己正见识着埃博拉病毒的突变体——某种通过空气传播的埃博拉流感。他回避了这一想法,试图使思绪转移到别处,因为这件事情仔细考虑起来真是太可怕了,你想像它的时候会联想到核战争。一层汗珠附着在他的塑料头罩上,使他很难清晰地看见猴子。不过他可以听见它们,在鼓风机的噪声之外远远地尖叫着。迄今为止,他还没有察觉到一丝的幽闭恐惧或者惊慌失措。然而在这里,他将不会摆脱这种感觉。几名特遣队员在中间整备室里度过了接下来的半小时。他们剥去了注射器的包装,把它们从消毒封袋里取了出来,然后给每只注射器装上了一个针头。现在,注射器可以填充药物了。离士兵们几步远的地方,马克?海恩斯上尉开始整备衣装。保障小组帮他穿好衣服后,他发表了一次演讲。他希望士兵们随后进去时脑中能铭记一些事情。他说道:“你们将要对整幢大楼里的动物实施安乐死。这不是一次闹着玩的行动。不要依恋动物。它们无论如何都会死去。它们都会去该去的地方,直到最后一只为止。不要认为这是在杀害什么东西。要认为这是为了阻止病毒于此而不让它跑到别处去。不要挑逗猴子。我不希望听见动物旁边有笑声或者恶作剧。我会很严厉的。记住动物医生的信条吧:你对动物负有责任,而且你对科学负有责任。这些动物为科学奉献了它们的生命。它们碰到这桩事情,这不是它们的过错。它们自己对此无能为力。留心瞧着你的搭档。决不要把使用过的针头递给另一个人。针头从针帽里取出后,要径直插到动物身上。要把使用过的注射器放进利器收集箱里。如果你觉得累了,就告诉你的上司,我们会让你消毒后出来。”海恩斯转身离开他们,同他的搭档一起走了进去。“下一个是谁呢?”吉恩说道,他念着花名册。“戈德温!你是下一个。”一位名叫夏洛特?戈德温的一等兵赶紧从门外跑到货车旁边,然后爬了进去,脱下她的所有衣服,换上了一套外科刷手衣,短袜、运动鞋,还有一顶束发帽。货车里面冷得厉害。她感到困窘而脆弱。在中间整备室里,保障小组开始给她整理衣装。有人对她说道:“你个头比较小。我们为你准备了一套特制的服装。”然而它不是特制的,它是一套尺寸较大的衣服,为高大的男人而设计的,可是她才五英尺高。衣服像袋子一样悬在她身体四周。现在,保障小组用胶带把她密封起来,把褐色的黏胶带缠在她的脚踝上和手腕上,而她的鼓风机已开始工作了。军方的一位摄影师为这次行动的档案拍摄了一些照片。当照相机的闪光灯消去时,夏洛特心想,上帝啊,我会戴着束发帽。它是一顶滑稽的帽子,一顶傻瓜的帽子。你们在照片中看不到我的头发,而且宇航服的尺寸大得离谱了,使我显得太肥胖。在行动照片中看起来像个笨蛋真算是我的运气了。她拿着几盒补给品,摇摇晃晃地走进了灰色区域,感到一阵彻底的肾上腺激流,她想,我太年轻了,恐怕难以完成这件事情。她今年十八岁。然后她嗅到了一股气味,她的过滤器中渗透进了一股非常难闻的气味。她的搭档敲开远端的那扇门,他们进去了。面罩上的波纹扭曲了她的视线,她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间摆满镜子的房间里。宇航服无法抵御猴子的气味。还有,这里太安静了,而猴舍本不是安静的地方。这种安静甚至比气味和热量更令她烦恼。一扇门被打开,杰瑞上校出现了。他说:“开始填充注射器。双倍剂量的克他命。”“是,长官。”她回答道。“我和中士会在这里放倒猴子。”他说。夏洛特开始将“克他命”注满注射器,这是一种麻醉剂。杰瑞把填满的注射器拿到猴房里,然后安装到长杆注射器的凹处。中士摸索着将拖把伸进笼子里,按住了一只猴子。然后,杰瑞打开了笼门,他小心地观察着猴子,确信它不会企图冲过来后,他把长杆注射器滑进了开放的笼门,给猴子注射一次麻醉剂,然后拖出注射器,用力关上笼门。这是最为危险的工作,因为笼门是开着的,动物可能会发动袭击或试图逃跑。杰瑞和中士逐个笼子地进行着这一工作,在麻醉剂的作用下,猴子们渐渐入睡了。每个房间都包含两排猴笼。较低的一排靠近地面,因而比较昏暗。为了窥视笼子内部,杰瑞不得不俯身跪着。他很难透过头罩看见任何东西,而且膝盖很痛苦。每次,他会打开一扇笼门,而中士则会将拖把滑进笼子里。猴子会四处挣扎并试图逃跑,而中士会说:“好的,我捉到它了。它被锁定了。”杰瑞会把长杆注射器伸向猴子,针头瞄准着它的大腿。然后会有一阵尖叫声和疯狂的骚乱,猴子嚷着“啃啦!啃啦”,而针头会深入。结果,这是他成为一名动物医生以来,职业生涯中所做的最为艰难的一件事情。其余的特遣队员进入了大楼内。杰瑞把他们召集到一条走廊里,对他们下达命令:“每五分钟或十分钟停下来一次,检查你同伴的衣服是否有裂缝。你们要非常小心,要确保有中间休息的时间。我希望你们每小时休息十分钟。当你感到疲惫时,你会变得麻痹大意的。”每次,当杰瑞窥探一间猴房时,他都会看到满屋的眼睛注视着自己。一些猴子咯咯地咬着笼子,喧闹的声波回荡在房间的前前后后。杰瑞决定在大楼前部附近的一间小屋里搭建一块取血区域,这间小屋就在办公室的右边。取血区域内有一个淋浴器,地上有一个排水孔。他们需要利用这个排水孔冲刷血液,并用漂白液清洗物体。每次污血沿着排水沟流走时,他们会随后倾注漂白液——他们不希望这些东西进入雷斯顿的下水道系统。他们找到了一张带滚轮的金属检验桌,然后把桌子推到了取血区域内。杰瑞把人员划分为几个分组:取血分组(负责检验桌旁的工作)、安乐死分组以及验尸分组(负责解剖猴子、提取样本,并用生化防疫袋包裹猴子)。特遣队启动了流水作业线。大约每隔五分钟,杰瑞就会提着一只不省人事的猴子走出房间,沿着走廊来到取血区域,而猴子的双臂被反锁在后背上。他会把猴子搁到取血桌上,紧接着,海恩斯上尉,那位曾经的“绿色贝雷帽”,会将针头扎进动物的大腿,提取大量的血液到各种试管中。然后他会把这只不省人事的动物递给内特?鲍威尔少校,而后者会给它注射T-61,一种安乐死药剂。他会把针头正好插入心脏。当这只动物已经明显死亡后,他会把它递给史蒂芬?丹尼上尉,而后者会进行验尸工作。丹尼上尉用剪刀剖开动物的身体,剪出一部分肝脏和脾脏。这些动物的肝脏看起来暗淡、腐烂而肮脏。一等兵夏洛特?戈德温站在丹尼上尉的身旁,给他传递工具。夏洛特觉得,宇航服里面的他显得过分紧张而神经质。他从一只猴子体内拨出了一块脾脏。这块脾脏混杂着白色斑点,像岩石一样坚硬。它是一颗携带着高危微生物的定时生物炸弹。一会儿后,他把剪刀递给她,给她解剖猴子的机会。此时此刻,她正在4级区域里进行着高度危险的验尸工作,这大概是宇航服中最危险的工作了。这是一次火箭飞行,让她胆战心惊。她的双手距离死神只有一片薄膜的厚度,而且这种死亡相比战斗中的任何死亡都更令人胆寒。夏洛特发现自己正急于完成这一工作。她注意到那只猴子的眼睛是睁开的。似乎在她工作的同时,猴子正注视着自己。夏洛特想伸出手去把猴子的眼睛合拢。她想,它们最后看到的东西是不是我的脸呢?

12月1日,星期五闹钟在凌晨四点半响起。杰瑞翻身起床,刮脸刷牙,穿衣戴帽,然后就匆匆离家了。组员们将会穿上平民服装。没有人希望引起公众的注意。设想大街上出现了一群身着制服、全副武装的士兵,还穿着宇航服……那样可能会引发恐慌。杰瑞到达研究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五点了。天空中依然没有拂晓的迹象。探照灯下,一群人已经聚集到大楼一侧的装卸站台附近。夜里冰冷刺骨,人们的呼吸在空气中凝结成一缕缕蒸汽。吉恩,这场生物战争的“埃阿斯”(特洛伊战争中的一位大英雄),在站台上来回地踱着步子,站台上有一堆伪装的军用行李箱——这是他从卡塔姆洞穴带回的装备积蓄。行李箱中装着野外宇航服、电池组、橡皮手套、外科刷手衣、注射器、针头、药物、解剖工具、手电筒、一两个外科背包、钝剪刀、样本袋、塑料瓶、酸洗防腐剂、标记着红色花瓣的生化防疫袋,以及手压式园艺喷雾器。这种喷雾器可以在宇航服和其他需要消毒的物品上喷射漂白剂。吉恩手里握着一杯咖啡,对士兵们咧嘴一笑,然后咕哝道:“不要碰我的皮箱。”一辆没有标记的白色供给货车出现了。吉恩亲自把他的皮箱装进货车里,动身前往雷斯顿。他是第一批进驻猴舍的人。事到如今,一份份《华盛顿邮报》已经深入到整个地区的车道上。它刊载了关于猴舍的头版消息:佛罗里达州实验猴体内发现致命的埃博拉病毒一种被证明极为致命的人类病毒首次在美国出现了,这种病毒来自从菲律宾进口的一批猴子,爆发于雷斯顿的一家研究实验室中。昨天,佛罗里达州和联邦从事传染性疾病的顶级专家组成的特遣部队用大部分时间设计了一套周详的计划,用以探索这种罕见的埃博拉病毒的行踪,以及可能已经暴露于它的人员。采取的行动包括,问询负责照料动物的四五名实验室员工,以及任何接近猴子的其他人员。鉴于此事,作为预防措施,特遣部队屠宰了那些猴子。联邦和佛罗里达州卫生官员缩小了有人已感染这种病毒的可能性。这种病毒具有50%到90%的致死率,而且能够高度传染到那些直接接触过受害者的人群之中。没有已知的疫苗可以对付它。“总是会有一定程度的关心,但我不认为有人恐慌了。”彼德斯上校评论道,他是研究这种病毒的医学博士和病毒专家。彼德斯内心清楚,一旦人们了解到这种病毒的所作所为,雷斯顿城就会出现交通堵塞,母亲们就会在电视机前尖叫着:“我的孩子们在哪里?”与《华盛顿邮报》的记者谈话时,他很谨慎地避免提及这次行动更为激动人心的方面(“我想,谈论宇航服不会是个好主意。”他很久以后对我解释道)。他很小心地不使用吓人的军事术语,例如“扩大化”、“传播的致命链条”、“轰然崩溃并出血而死”或者“严重皱纹因子”等等。一次军事生化防疫行动即将在华盛顿市郊展开,他肯定不想让《华盛顿邮报》发现这件事情。这次生物封锁行动的一半将会是新闻封锁。彼德斯对《华盛顿邮报》的评论是为了故意制造一种“事态已在掌控之中,而且决不那么让人感兴趣”的印象。彼德斯刻意轻描淡写形势的严重性。然而他能够在必要的时候保持十分安详,他对记者们使用最友好的语气,在电话中对他们担保,事实上没有任何问题,只不过是一种日常的技术情形而已。记者们莫名其妙地得出结论,说什么病猴“作为预防措施被屠宰了”,然而事实上,可怕的梦魇,以及派兵的缘由,却是因为动物们还没有被消灭。至于这次行动是否是安全的,已知的惟一方法就是尝试。彼德斯认为,更大的危险可能源于隔岸观火,坐视病毒在猴子中蔓延而不管。那幢大楼里面有五百只猴子。那就是大约三吨重的猴肉——相当于一座核心正在熔毁的生物核反应堆。核心区域的猴子燃烧的同时,这种微生物会以惊人的速度自我放大。彼德斯在凌晨五点钟赶到研究院的装卸站台。他将随同杰瑞的特遣队前往猴舍,观看特遣队插进,然后他就开车回到研究院,应付新闻媒体和政府机构。六点半,他下达命令开始行动,汽车纵队驶出了迪特里克港的大门,向南进发,向波托马克河边进发。车队由普通的汽车组成——军官们的家用轿车,而且汽车里的军官们穿着平民服装,一副上班族的模样。领头的是两辆没有标记的军车。其中一辆是雪白色的救护车,另一辆是补给货车。这是一辆没有标记的生物隔离4级救护车。车内有一支军事医疗疏散小组,以及一个被称为“泡沫担架”的生物隔离舱。这是一个战斗医疗担架,四周环绕着透明塑料制成的生物隔离泡沫。假如有人被猴子咬伤,他就要躺到泡沫里头去,进入“泡沫”后他会被转移到“班房”,而或许“班房”后他又会去“潜艇”,后者是研究院的生物安全4级停尸房。补给货车是一辆白色的无标记的冷藏卡车,它用于存放死亡的猴子样本和血液试管。特遣队没有制服,尽管救护车小组的少数成员穿着迷彩服。就在交通高峰开始时,车队在“岩石角”越过了波托马克河,闯进了利兹堡大道。交通变得越来越缓慢,军官们渐渐灰心丧气了。他们一路上与心烦气躁的上班族们相互倾轧着,花了两个小时才到达猴舍。汽车纵队终于拐进了办公区,而那里此时已经有很多工人了。补给货车和救护车沿着猴舍一侧行驶,然后停到大楼背面的一块草坪上,以使它们处于人们的视线之外。大楼的后部是砖墙表面,有一些狭窄的窗户,还有一扇玻璃门。这扇门就是插入点。他们就把补给货车停在这扇门的旁边。在草坪的尽头,大楼的后面,有一排草丛和树木从山坡上延伸下来。更远处是一个操场,毗邻一家日间托儿所。他们可以听见空气中回荡着的孩子们的叫喊声,而当他们眺望草丛时,可以看见穿着厚厚衣裳的四岁小孩们有的在秋千上荡漾着,有的在儿童游戏室附近嬉闹玩耍。这次行动将会在孩子们近旁展开。杰瑞研究了大楼的地图。他和吉恩已经决定让所有的特遣队员都在大楼内穿上宇航服,而不是在外面的草坪上。这样,即使电视台的人员逛到那里,也没有什么可以摄像的。这一群人穿过“插入门”,发现他们处于一间空空荡荡的储藏室里。这就会是中间整备室。他们能够听见空心砖墙后面传来的猴子们的微弱叫声。猴舍里不存在人类的任何迹象。杰瑞将会是第一个进去的人,所谓的先头侦察兵。他已决定带上他的一名军官,马克?海恩斯上尉,后者曾经是“绿色贝雷帽”。海恩斯是个短小结实而感情丰富的人,曾在绿色贝雷帽“斯库巴”潜水学校接受过训练。他常常在夜里穿上“斯库巴”潜水服,从飞机上跳伞降落到公海里(“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海恩斯有一次对我说,“我并不是以平民身份进行斯库巴潜水的。我主要在中东地区潜水”)。海恩斯上尉不属那些在宇航服中陷入幽闭恐怖和惊慌状态的人之列。此外,海恩斯上尉是一名动物医生,他熟悉猴子。杰瑞和海恩斯爬进了补给货车,为保护隐私起见,他们给货车的后门挂上了一块塑料布,然后剥光了身上的衣服,在寒冬中瑟瑟发抖着。他们穿上外科刷手衣,然后走过草坪,打开玻璃门,进入了储藏室,即所谓的“中间整备区”。在那里,军方的保障小组——救护队,由一位名叫伊丽莎白?希尔的上尉率领——帮助他们穿上宇航服。杰瑞对野外生化防疫服一无所知,海恩斯上尉也是一样。这种衣服是橙色的“雷卡”服,用于野外对付可在空气中传播的微生物,它们与曾经在卡塔姆洞穴使用的衣服是同一类型——实际上,其中一些就是来自吉恩从非洲带回来的那些皮箱。设计者们为雷卡服的头盔准备了透明而柔软的塑料泡沫。这种衣服是加压的。空气压强由一个电动马达提供,它把空气从外界吸进来,通过病毒过滤器,然后注入到衣服内。于是雷卡服维持着正压强,从而任何通过空气传播的病毒颗粒都将很难溜进来。雷卡服和耐用的“克姆图灵”宇航服履行着相同的工作,保护人们全身免受高危微生物的袭击,使身体四周环绕着充分过滤后的空气。军方的人们通常不把雷卡服称作“宇航服”,而称这种衣服为“雷卡服”或“野外生化防疫服”,但它们实际上就是生物宇航服。杰瑞和海恩斯戴上橡皮手套,当他们伸直胳膊时,保障小组把手套密封在衣服的袖口上。他们的双脚上原本穿着运动鞋,然后他们又在运动鞋的外面套上了金黄色的橡胶靴。保障小组把靴子密封在裤腿上,以使踝关节密不透风。杰瑞十分紧张。过去,当南希身穿宇航服对付埃博拉病毒时,他曾经劝诫她要面对随之而来的种种危险;而现在,他自己却率领着一个特遣队,即将深入埃博拉地狱。此时此刻,就个人来说,他并不在意自己会发生什么。他是可被牺牲的,而他自己也明白这一点。或许他可以在那里暂时忘记约翰吧。杰瑞打开电动鼓风机的开关,他的衣服在四周鼓胀起来。感觉不太糟糕,然而这让他汗流浃背。地狱之门就在前面。他把猴舍地图紧紧地握在手中,对海恩斯上尉点头示意。海恩斯已经准备好了。杰瑞打开了门,他们移步走了进去。猴子们的声音大起来了。他们站在砖墙走廊里,走廊上没有窗户,没有电灯,两端各有一扇门。这就是临时的密封舱,灰色地带。密封舱中的准则是两扇门——较远的门和较近的门——决不能同时开着。这是为了防止被污染的空气回流到中间整备室。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走廊里面变得暗淡起来,变得漆黑一片。噢,狗娘养的,我们忘记带手电筒了。现在太迟了。他们继续向前,沿着墙壁摸索着,走到远端的那扇门前。南希在七点半叫醒了孩子们。像平常一样,她得摇动詹森,让他起床。然而那样不管用,于是她把一只狗释放到他身上。狗在床上敏捷地跳跃着,趴在詹森的身上。她穿上长运动裤,下楼到厨房里,轻轻打开收音机,调到摇滚乐广播台的频道,然后“砰”地打开了减肥可乐瓶。音乐声显然激怒了鹦鹉,赫基开始发出尖叫声,给约翰?库格?麦伦侃普伴唱。鹦鹉果然对电吉他起反应,她想。孩子们坐在餐桌边,享用着速食燕麦片。南希告诉他们她会很晚下班,所以他们将在晚饭时间独自过活。她看了看冰箱,发现了一块炖肉。孩子们就吃它吧。他们已经学会了怎样在微波炉中把肉解冻。当孩子们沿着私人车道走向山脚去等待校车时,她在厨房的窗边观望着他们……“这份工作不适合已婚女性。你会要么忽略你的工作,要么忽略你的家庭。”这是很久以前一位上级军官的话。南希给自己切了一片百吉饼,还带上了一个苹果,在雷斯顿的路上以此为早餐。她抵达猴舍的时候,杰瑞已经全副武装地进入了猴舍。中间整备室温热而拥挤,喧吵而混乱。熟悉宇航服的专家们正在给整装待发的特遣队员提出建议。南希自己从未穿过雷卡野外防化服,但是这种衣服的原理与耐用的克姆图灵宇航服是相同的。主要原理是,宇航服的内部是一个贮藏着正常世界的茧子,你携带着它进入高危区域。如果衣服上存在裂缝,正常世界将会消失,被高危世界吞没,而你将会暴露。士兵们整装待发的时候,南希对他们讲话了。“你们的衣服有压强,”她说道,“如果你们谁的衣服上有一条裂缝,你必须马上用胶带将它密封起来,否则你就会失去你的压强,而污染的空气就会流到衣服里去。”她举起一卷棕色胶带。“在我进去之前,我会把额外的胶带缠绕在脚踝上,就像这样。”她向他们示范如何做:在脚踝上缠几圈胶带,方法与脚踝扭伤时缠绕绷带是一样的。“你可以从脚踝上撕下一段胶带,并用它来修补你的衣服上的孔洞。”她提醒他们如何应付猴子身体内的埃博拉病毒。“如果这些猴子感染了埃博拉病毒,那么它们会充斥着如此多的病毒,以至于仅仅被猴子咬一口就会是毁灭性的暴露,”她说,“临床上表现为埃博拉病症的动物会散发大量的病毒。猴子移动得非常迅速,你们即使被咬上一口都会受到致命打击。你们要特别小心。要始终清楚你的双手和身体的位置。倘若你的衣服上沾到了血,停止正在做的事情,立刻清除它。不要让血液停留在你的手套上,立即把它们冲洗干净。这是因为,手套上沾了血之后,你就看不见手套上的孔洞。另外,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是,你们最好不要在进去之前喝大量的咖啡或饮料。你们将会在宇航服中呆很长时间。”为衣服提供压强的电池的使用寿命是六个小时。在电池耗尽之前,人们必须离开高危区域并进行消毒,不然他们就会有麻烦。杰瑞和马克?海恩斯沿着黑暗的走廊摸索着他们的路线,朝向通往高危地带的那扇门前进。他们打开那扇门后,发现自己处于两条走廊的交叉点,浸没在猴子的噪声之中。空气调节系统依然没有工作,感觉此处的温度好像在华氏九十度以上。杰瑞头上的保护罩起雾了。他把保护罩向里推了推,以便擦掉上面的湿气,现在他能够看见了。墙壁是灰色的空心砖,地板是涂了漆的水泥。就在那时,杰瑞感到左边隐约有一阵晃动,于是他转过身子,却看见两名“黑泽尔顿”工人正朝他走过来。他们是不能在这儿的!这块区域早就应该封锁起来,可是他们却从另一条通向储藏室的通道进来了。这两名工人戴着口罩,但是眼睛上没有覆盖任何东西。当两个身穿宇航服的人出现在面前时,他们蓦然停下了脚步,张目结舌。杰瑞看不见他们惊讶的嘴巴,却看得见他们睁得很大的眼睛,就仿佛他们突然发现自己站在月球上一样。杰瑞不知说什么才好。最后,他对工人们喊道:“到H房走哪一条道呀?”他的声音高过了鼓风机的嗡嗡声。工人们沿着走廊把他们引到了被感染的房间。这个房间位于走廊的远端尽头。然后工人们撤退到大楼的前部,找到了多戈德,而后者一直坐在办公室里,等候着军方的到来。片刻之后,多戈德就戴着口罩在H房露面了,前来查明发生的事情。杰瑞用诧异的目光打量着他,好像他有精神病似的。这种神情就像你去会见某个人,而这个人却一丝不挂地出现在你面前时一样。多戈德不太喜欢宇航服。显然,他没有意识到军方会这样装备。多戈德带领他们参观了一下H房,心中忐忑不安。“我们这儿似乎有一些病猴。”他说道。当一些猴子瞥见宇航服时,它们开始发狂了。它们在笼子里打着转转,或者畏缩到角落里。另一些猴子则神情呆滞地打量着人类。“你可以看见临床症状,”多戈德指着一只猴子说道,“我能说出一只猴子是何时生病的,对于这一点我感到相当自信。它们会渐渐地有点沮丧,它们会停止进食,过一两天后它们就丧命了。”杰瑞想看看猴舍里的所有猴子。他和海恩斯上尉折身回到走廊里,逐个房间地视察了整幢大楼。他们又发现了一些略显沮丧的猴子,这些猴子的脸上同样是呆滞的表情。杰瑞和海恩斯对猴子非常熟悉,他们不喜欢这幢大楼的气氛。除了猴子和人类之外,还有第三种生物栖息于此。南希已经准备就绪了。她在货车里换上了一件刷手衣,然后跑过草坪,来到了中间整备区。保障小组帮助她穿好衣装。她抱着几盒注射器,同史蒂芬?丹尼上尉一道进入了猴舍。沿着密封的走廊,他们来到了远端的那扇门。她打开门,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这条走廊空空荡荡的。大家此刻都在H房的过道里。杰瑞觉得妻子看起来就像是“皮尔斯伯利”油炸面团。她的衣服太大了,当她行走时,衣服在身体四周像船帆一样扬起。南希注意到,一些猴子的鼻子上有黏液。那让她感到害怕,因为它看起来如此类似于流感或伤风,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多戈德戴着口罩,穿着连衫裤,挑出了四只充当牺牲品的病猴,这是他认为病得最严重的几只。他伸进笼子里给猴子们打针。猴子们倒地入睡后,他给它们进行了第二轮注射,而这一次终止了它们的心跳。这个房间里挤满了身穿宇航服的人们。他们成双成对地进来,漫无目的地乱转着。其中之一是科蒂斯?克拉格斯中士。他转身对别人说道:“哎呀,这可是个盛大的‘查里’狐步舞会啊。”(“查理狐步舞会”是暗语,意思是“群交”)。这是一次在混乱之中收场的军事行动,人们彼此不期而遇,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南希碰巧瞥见了这名中士,于是本能地检查他的衣服。她看到他臀部的衣服上有一条裂缝。南希碰了碰中士的胳膊,指给他看。然后她俯下身子,撕掉脚踝上额外保留的胶带,为他封住了这个孔洞。她拽着死猴的胳膊,把它们从猴笼中提了出来,装到塑料生化防疫袋中。然后她把这些塑料袋搬到出口,有人在此处搁置了一个盛满次氯酸钠漂白液的园艺喷雾器,以及更多的塑料袋。她给猴子套上了两层塑料袋,将漂白液喷雾到每个袋子上,然后把袋子装进纸板生化防疫容器——“帽盒”,并对其喷雾消毒。最后,她把各个帽盒装到第三层塑料袋中,再次喷雾。她用力地敲着房门。“我是南希。我要出来了。”站在另一侧的一名中士打开了房门,这名中士是消毒小组的成员,穿着“雷卡”服,背着一个盛满漂白液的喷雾器。南希推着“帽盒”进入了密封舱。四周一片漆黑,在鼓风机的隆隆声中,中士向她喊道:“伸开双臂站着,然后慢慢转身。”他对她进行了五次喷雾,直到隔离舱里弥漫了漂白液的气味。她感到十分凉爽,然而漂白液的气味从过滤器渗透了进来,使她的喉咙一阵刺痛。他还对那些塑料袋施行了喷雾。然后,中士打开了通向中间整备区的房门,迎面射来的光线使她眯起了眼睛,南希推着袋子走了出来。保障小组脱去南希的宇航服时,她已经汗流浃背了。她的刷手衣早已湿透,而此时尚是冬天,冰冷刺骨。她赶紧跑过草坪,在货车后面换上了平民服装。与此同时,人们把袋子装载到箱子里,接着把箱子装载到冷冻卡车上,然后南希和一名司机直奔迪特里克港。她希望尽快地把那些猴子运到4级区域并进行解剖。杰瑞清点了房间里的猴子,南希拿去其中四只后,一共还剩下六十五只。吉恩从非洲带回了一种特殊的针管。杰瑞使用这种设备给猴子们打针。这种针管是一根长杆,杆的一端有一个凹槽。你把注射器安装到凹槽上,然后把长杆伸进笼子里给猴子打针。你还需要一个工具来约束猴子,这是因为猴子不喜欢针头对着它们。他们使用一根绑着U形软垫的拖把来约束猴子。海恩斯上尉用拖把按住猴子,使其固定不动,而杰瑞把长杆伸进笼子里,对准猴子的大腿注射双倍剂量的“克他命”,这是一种普通的麻醉药。他们逐个笼子地在房间里穿梭着,用药物注射全部猴子。不久,猴子们渐渐昏倒在笼子里。一旦一只猴子倒下,杰瑞就会给它注射一种称为“若梦”的镇静剂,这会使它进入深度睡眠。所有的猴子都不省人事了,于是他们搭起几张不锈钢桌子,从昏迷的猴子身上逐一提取血液样本,然后给它们第三次注射。这次注射的是一种名为T-61的致命药物,属于安乐死药剂。每只猴子临床死亡后,史蒂芬?丹尼上尉会打开它的尸体。他用剪刀提取肝脏和脾脏的样本,然后把样本扔到塑料瓶中。接着他们把死猴包裹起来,装进帽盒里,沿走廊堆放在一起。与此同时,多戈德离开了房间,回到了大楼前部的办公室里,为其他琐事而操劳。临近黄昏时分,H房的所有猴子都被杀死了。大楼背面,树丛后方,山丘附近,孩子们在游戏室旁边围成一圈,嬉闹着,跑动着。他们的欢声笑语在12月的空气中传得特别远。他们的母亲和父亲已经驾车过来,准备把他们接回家。特遣队员们成对地离开了高危地带,穿着平民服装站在草地上,面色苍白,精神虚弱,若有所思。在远处,泛光灯渐渐照亮了华盛顿的纪念碑和建筑物。这是星期五的傍晚,感恩节之后工作周的末尾,恬静周末的开始,伴随即将到来的圣诞节。寒风更猛烈了,纸水杯和空烟盒在停车场附近打着转转。离此处不太远的一家医院里,查维斯?普蒂,那位心脏病发作的工人,此刻正轻松自在地休息着,他的状况很稳定。南希返回研究院,又熬夜到凌晨一点,与她的高危地带搭档罗恩?特洛特一起解剖猴子。当他们穿好衣装进去时,已经有五具猴子的尸体在密封舱里等候他们了。然而这次,埃博拉病毒发作的症状十分明显。南希在一些动物中看到了她描述为“可怕的肠损伤”的特征,这种损伤是由肠道内层脱落而导致的。肠道脱落是一种典型的症状。肠子遭到了猛烈的袭击,彻底充满着不凝结的软黏的血液,与此同时,猴子的大量血液在肠子的肌肉中凝结。这些凝块切断了通往肠子的血液循环,肠子里的细胞随后就死亡了,也就是说,肠子已经死亡了,然后血液淤积在肠子中。死亡的肠子——这是一种在腐烂的尸体中才能看到的东西。用南希的话来说:“似乎这只动物已经死了三四天了。”然而它们却才死了几个小时。一些猴子液化得是如此厉害,以至于她和特罗特不想费心去解剖它们,他们仅仅从这些死尸上迅速地拨出肝脏和脾脏样本。基本上,死于H房的一些猴子已经变成了皮囊中的一堆软泥和骨头,其间夹杂着数量惊人的极度放大的病毒。12月4日,星期一,上午七点半阴冷的一天降临了,凛冽的寒风从天空中带来了雪花的气息,天空的颜色和碳素钢一样。在华盛顿附近的大型购物中心里,圣诞节的灯笼已经挂起来了。各个停车场空空如也,不过它们随后就会填满汽车,而商场里会填满家长们和孩子们,孩子们会排着队看望圣诞老人。多戈德开车前往灵长类动物大楼,成为早晨的车流之中又一个通勤者。他把汽车拐进了停车场。接近大楼时,他看见一个人站在大门旁的香枫树附近,身穿一套白色的“蒂维克”连衫裤。那是一名猴子管理员。多戈德愤怒不已。他已经指示他们不要穿着口罩或者防护服跑到大楼外面来。他跳下汽车,重重地关上车门,急忙冲过停车场。当他走近时,他认出那个人是米尔顿?弗朗蒂格。米尔顿俯身站在草地上,双手扶在膝盖上。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多戈德——他正凝视着草地。突然,米尔顿的身体一阵抽搐,液体从他的嘴里喷涌而出。他反复不止地呕吐着,恶心的声音回荡在停车场里。

12月6日,星期三过去的几个昼夜,在军方的4级实验室里,一位名叫托马斯?凯查克的科学家日夜忙碌着,努力研制一种快速化验方法,以测试血液和组织中的埃博拉病毒。他的化验方法终于行得通了,被称作“快速免疫检测法”,执行起来相当灵敏而简单。凯查克化验了米尔顿?弗朗蒂格的尿液和血液样本,后者曾经在草坪上呕吐,如今还躺在费尔法克斯医院的隔离病房里。结果,米尔顿的样本显得很干净,他的尿液和血液对埃博拉化验没有反应。看来他好像染上了流感。这是让人难以理解的。埃博拉病毒为什么没有在这些家伙身上爆发呢?天气转暖变晴,风向改变,从南边吹了过来。这是进行大规模“核武攻击”的第二天,也就是星期三。军方的车队在上班族的车辆洪流中抵达了雷斯顿,随即在猴舍后面展开部署。事情进行得更顺利了。到早上八点钟时,各小组已经开始进入了。吉恩带来了一盏泛光灯,安装在昏暗的走廊里。杰瑞首先进去给猴子们喂食。他和阿蒙中士一起巡视,检查每个房间,到处都有死亡或者处于晚期休克的猴子。他们在一间休息室里发现了一些椅子,于是把它们拖到走廊上,排列成半圆形,这样士兵们就能够坐下来休息片刻,或者填充注射器。时间慢慢过去,你可以看见橙色宇航服中的疲惫的士兵和非军职人员,头罩上密布着水珠的男人们和女人们,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用T-61装填注射器,整理血液试管匣。有的人大声地交谈着,其他人则只是出神地凝望着墙壁。上午十点左右,杰瑞正在C房工作。他决心休息片刻,检查他的部下们。他让阿蒙中士和克拉格斯中士负责这个房间,自己回到了走廊里。突然,C房中发生一阵骚动,房间里的猴子疯狂地放声大叫。杰瑞急忙跑回来,他发现两个中士站在房门外面,注视着里面,处于警戒状态。“出了什么事?”“一只猴子逃跑了,长官。”“噢,该死!”杰瑞咆哮着。当阿蒙中士打开笼门时,那只动物从他身边溜掉了,于是中士们立即跑到门外,关上了身后的房门。有一只在逃的猴子——杰瑞最害怕的就是这种情况。它们能够跳跃相当远的距离。他自己曾经被猴子咬伤过,他很清楚那种滋味。那些牙齿咬得很深。他们透过门上的窗口向内观望着。整个房间在活跃中爆炸了,猴子们在笼子里打着转转,猛烈地摇晃笼子,发出大声而兴奋的叫喊。那个房间里约有一百只喧哗的猴子。可是那只逃跑的猴子在哪里呢?他们看不见它。他们找来一张捕兽网,这是一根竿子,末端有一个袋状网。他们打开房门,侧身进入了房间。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在人们的记忆中犹如梦幻一般,这些记忆是相互矛盾的。朗达?威廉斯下士清晰地记得猴子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她说,事发当时她正坐在一把椅子上,她还听见了许多的叫喊声。霎时,那只动物出现了,然后从她的脚边跑过了。她吓呆了,接着不禁大笑起来——这是紧张不安的近乎歇斯底里的大笑。那是一只小巧的雄猴,毅然决然,不愿让这些人拿着网子靠近过来。杰瑞坚持认为那只猴子从未跑出房间。有可能猴子跑到了威廉斯下士的脚边,然后又掉头回到了房间里。逃跑的猴子惊恐万状,士兵们也惊恐万状。那只猴子在房间里停留了片刻,在猴笼之间来回奔跑着。其他的猴子似乎对此感到愤怒,撕咬着那只猴子的脚趾。猴子的脚趾开始流血了,没过多久就在房间各处留下了血迹。杰瑞拿起无线电装置,报告说一只猴子逃跑了,而且在流血。吉恩命令他必须全力以赴。射杀那只猴子怎样?拿一把枪来,比如军用“四五”式手枪。杰瑞不喜欢那个主意。他扫视着房间,注意到那只猴子常常躲藏在笼子背后。倘若你试图射杀猴子,你就得朝笼子开火,然而子弹有可能碰到笼子或墙壁,有可能在房间里反弹。无论如何,被手枪击伤是够糟糕的了,更何况这幢大楼内的轻微创伤就可能是致命的。杰瑞决定,最安全的步骤是进入房间,用捕兽网俘获猴子。他让阿蒙中士与自己一起来完成这件事情。进入房间后,他们却看不见那只猴子。杰瑞举着网子缓慢地向前推进,时刻准备着扑向猴子。可是它在哪里呢?他的视线不是太清晰。面罩上覆盖了一层汗珠,而且房间里的灯光比较暗淡。能见度还比不上在水下游泳时的情形。他缓缓地侧身前行,保持身体远离两边的笼子,这些笼子里挤满了异常兴奋的猴子,它们尖叫着,跳跃着,撕咬着栅栏。猴子的喧哗声几乎称得上震耳欲聋。杰瑞担心,如果他靠得离笼子太近,可能会被某只猴子咬到。于是,他前进时身体保持在房间的中央,而阿蒙中士紧随其后,手里握着一枝填满了药物的注射器。“小心,中士,”杰瑞说道,“别让它们咬到你。远离这些笼子。”他缓缓地移动着,注视着每个笼子,努力透过笼子看清后面的幽暗的墙壁。突然,视线的角落中有一个东西忽隐忽现,杰瑞举着网子转过身,然而此时,猴子冲他的头顶飞了过来,从房间的一边跳到了另一边,一下子越过了十二英尺。“抓住它!它在这儿!”杰瑞喊道。他挥舞着网子,扑到笼子上,可是猴子早已溜走了。他再次缓慢地穿过房间。猴子在房间里四处跳跃着,那是大幅度的摆尾式跳跃。这只动物不管到哪儿都是空降的。杰瑞挥舞着网子,又扑了个空。“狗娘养的!”他大声喊道。对于他来说,猴子真是太敏捷了。他每次会花十到十五分钟搜索房间,从旁边观察笼子。然而每当他发现猴子时,猴子就会跳跃到房间的另一边。这是一只小巧的猴子,体形十分适合于树丛中的生活。他想,这种环境对于猴子更为有利。我们没有工具来应付这种状况。我们在这里没有控制权——我们只是凑凑热闹而已。大楼外,彼德斯上校过来观察这次行动。他一身“李维”牛仔裤和羊毛衫,脚上穿着凉鞋和短袜,尽管那是个冷天。平底凉鞋,满脸胡髭,彼德斯的打扮仿佛是个六十多岁的低等雇工,或许是个看门人。彼德斯注意到一个陌生人在大楼前面停留。这会是谁呢?稍后,这个人渐渐绕到了大楼的一侧。他显然正在跟踪什么,而且他正一步步接近行动地点。彼德斯赶紧前去阻止了那个人,并询问他有何贵干。他是一名《华盛顿邮报》的记者。“这儿附近发生了什么事?”他问彼德斯。“啊——噢——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彼德斯回答说。他突然感到很得意,因为他今天没有穿上那套上校制服——他的陋习仅仅成功了这一次。彼德斯没有同意那名记者的请求,后者想绕到大楼一侧,然后透过窗户看一看猴舍的内部。记者不久就离开了,没有看到或听到任何值得关注的东西。《华盛顿邮报》怀疑猴舍里正发生着一些有趣的事情,但是负责此事的记者和编辑没有能够查明事情的真相。“这只猴子认识捕兽网。”杰瑞大声对中士说道。猴子不会束手就擒,任由那些套着塑料袋的傻瓜人类捉住自己。他们决定把那只猴子留在房间里过夜。同时,幸存的猴子们变得越发激动了。特遣队在这一天杀死了绝大多数猴子,一直工作在天黑后才休息。有的士兵开始抱怨没有被分派到足够多的任务,于是杰瑞让他们从军官们的手中接过了更多的危险工作。他指派朗达?威廉斯到安乐死工作台旁,与内特?鲍威尔少校一起执行任务。内特少校把麻痹的猴子搁到台上,握着它的胳膊,使其反锁到后背上,以防止它醒过来。朗达旋开注射器的针帽,刺向猴子的心脏——将针头插入胸部的肋骨之间,径直瞄准心脏。她推动活塞,将药物注入到心脏,立即杀死了这只猴子。她把针头拔了出来,大量的血液从刺孔中喷涌而出。那是好征兆,意味着她刺中了心脏。要是她的手套上沾染了血液,她会在一盆漂白液中清洗;要是她的宇航服沾染了血液,她会用浸泡了漂白液的海绵将血迹擦除。糟糕的是未能刺中猴子心脏的时候。她推动活塞,毒药灌满了心脏周围的胸腔,这时猴子会弹跳起来,身体扭曲,眼睛活动,似乎在挣扎。这只不过是死亡反应而已,可是朗达却气喘吁吁的,她自己也心惊肉跳了。于是杰瑞上校又指派她到取血台边,与海恩斯上尉一起工作,片刻之后,她就开始给不省人事的猴子抽血了。她把针头插进动物的腿部静脉,提取它们的血液。这些动物的眼睛是睁开的。她不喜欢那样。她感觉它们正盯着她看。她正给一只猴子抽血,突然,她意识到猴子的眼睛开始活动了,似乎企图坐起来。它是清醒的。它恍惚地看着她,伸出前肢,抓住了她的手,而她的手上正握着注射器。这只猴子十分强壮。针头从它的大腿上掉了出来,血液喷涌而出。与此同时,这只动物开始把她的手拉向自己的嘴里!它正企图咬她的手!她尖叫道:“抓住它,来人啦!它起来了!”海恩斯上尉一把抓住猴子的胳膊,把它按到台子上,大声说道:“我们有一只猴子是清醒的!我们需要克他命!”那个针头从猴子身上掉出来,已经刺伤了猴子的腿部动脉。转瞬之间,一团棒球大小的血球在猴子的腿上形成了。血球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血液在皮肤下面流淌着。朗达简直要号啕大哭了,她把双手按在血球上面,试图止住内出血。隔着几层手套,她仍能感觉到血液的膨胀。这是一团埃博拉血球。一名士兵赶紧跑过来,给猴子注入了双倍剂量的“克他命”。猴子变得软弱无力了。这次危机期间,加尔林天天泡在自己的实验室里,穿着宇航服,对猴子的样本进行化验,试图确定这种病毒传播的源头和途径,并试图获得分离后的病毒的纯净样本。与此同时,托马斯通宵达旦,透过他的显微镜凝视着细胞的景色。他们偶尔会在办公室里见面,然后关上房门,窃窃私语。“你感觉如何?”“有点累,不过我还好。”“没有头痛?”“没有。你感觉如何?”“很好。”他们是这种毒株的发现者,看来他们将拥有给它取名的机会,倘若他们能够分离它,而且倘若它没有抢先“分离”他们。加尔林回去与家人共进晚餐,然而他给孩子们讲完故事并把他们抱到床上后,又回到了研究院,一直工作到深夜。整座研究院灯火通明,所有的实验室都挤满了不知疲倦的科研人员。很快地,加尔林在更衣室脱得精光,换上了他的刷手衣,接着,他穿上了宇航服,略感暖和,肚子很饱,昏昏欲睡。面对着镶嵌红花瓣标志的钢门,他有点不情愿地向前走了一步。加尔林打开钢门,走进了高危一侧。加尔林一直在化验他和托马斯的血液,他想知道病毒是否会突然在他们的血样中现身。他认为那种可能性不大。长颈瓶并没有粘到我的鼻子上,从某种程度上说,我只是在它上方挥挥手而已。医院实验室对付细菌的人们习惯上总是那样做。在实验室里,它常常作为嗅探细菌的标准程序——那就是你怎样发现细菌的气味,你怎样发现某些种类的气味,就像“韦尔奇”葡萄汁。现在他自己,加尔林,是否感染埃博拉的问题变得有些紧迫了,因为动物管理员在草坪上呕吐了。那个家伙并没有划伤自己或者被针头戳伤。因此,假如在那个家伙身上爆发的是埃博拉病毒,他大概是通过呼吸而染上它的。加尔林拿着一些载玻片来到密室里,关门开灯,这些载玻片包含着他自己的血清斑点。他使眼睛尽快适应黑暗,努力透过面罩看见显微镜中的东西。片刻之后,全景图像漂进了他的视线。这是他的血液的海洋,在各个方向伸展开来,呈颗粒状,神秘而朦胧地泛着绿光。这是正常的发光,那种微弱的绿色没有什么值得激动。倘若绿色的光辉变得鲜艳,那就意味着他的血液中有埃博拉病毒栖息着。而如果他的血液发亮了又怎样呢?他怎样判断它是否真的发亮了呢?怎样的绿光才是绿光呢?我有多大程度信任我的工具和我的感觉呢?而如果我确信我的血液在发亮,我将怎样报告这一结果呢?我需要告诉彼德斯。或许我不必到“班房”里去吧。我可能会隔离在这儿,隔离在我自己的实验室里。我此刻就在4级生物安全区里。我已经处于隔离状态了。我能在自己的实验室里感染谁呢?没有任何人。假如我对埃博拉病毒的反应呈阳性,我就会生活在这里,当然也会工作在这里。没有什么东西变亮。没有什么东西对他的血液有反应。他的血液是正常的。托马斯的血液也一样。至于他们的血液会不会在明天或者后天或者后天的后天发亮,只有时间才知道,可是他和托马斯正从潜伏期中攀爬出来。夜里十一点钟,加尔林觉得该回家了。他进入密封舱,拉开连锁装置,启动了消毒循环。他独自一人站在灰色地带的暗淡光线中,任由思绪驰骋。在这里的化学喷雾中,他看不见什么东西。他得等候七分钟,直到循环结束。双腿疼得厉害。他太累了,以至于站着也很吃力。墙边有一些导管,用于把化学药剂输入到淋浴器中。他伸出双手抓住导管,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温暖的液体从他的宇航服上流过。这里舒适而安全,四周充盈着消毒液泼溅的声音和空气的嘶嘶声。化学药剂流过宇航服时,加尔林感觉后背上有一股轻轻的压力。他打盹了。最后一股水流砸下来,加尔林惊醒了,他发现自己滑落在密封舱的墙边,双手仍然紧握着导管。若不是那最后的水流,他大概不会醒过来。他会滑落到墙根,在密封舱的角落里蜷缩成一团,而且大概会整晚呆在那儿,熟睡不醒,而冰凉的消毒的空气会拂过他的衣服,沐浴他的身体。他的身体在“茧子”里裸露着,裸露在研究院的心脏地带。朗达?威廉斯下士站在猴舍的大走廊上,担心自己会在“班房”里了此一生。没有任何声音,除了头盔中空气的咆哮。走廊向两边无尽地延伸着,点缀着纸板箱、垃圾和猴点心。长官们在哪里?杰瑞上校在哪里?大家都在哪里?她看见一扇扇门通向猴子的房间。或许长官就在那儿。什么东西沿着走廊跑过来了。那是一只逃跑的猴子。他直奔她而来,眼睛凝视着她,手上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亮——他正握着一只注射器。他面朝着她,用力挥舞着注射器,姿势传达着非常强烈的复仇欲望。他想给她打针。注射器是高危的,携带着某种未知的微生物。她开始逃命,可是走廊无尽地延伸着,她怎么也不能到达端点。从这儿出去的门在哪儿呢?没有门!没有出去的路!猴子朝她跳过来,恐怖的眼睛凝视着她——而针头晃了出来,进入了她的衣服……她猛然惊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兵营里。

本文由金莎娱乐场手机版发布于小说,转载请注明出处:糟糕的一天,高危地带

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