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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美国老太太

文章作者:小说 上传时间:2019-08-13

鲍克先生比古代骑士还要精力充沛,用力把昏死过去的哈伯德太太拖到餐桌上。康斯坦丁大夫对一个跑过来的餐车侍者吆喝道:“头这么放着,”大夫说,“要是醒过来,就让她喝点儿白兰地,明白吗?”接着,他跟着另外两人急匆匆地走了。他的全部兴趣集中在案子上,对昏过去的中年太太不感兴趣。用了这些办法以后,哈伯德太太很快就醒过来了,要是用过去的老办法,她才不会这么快就醒来呢。数分钟以后,她已坐立起来,就着列车员递过去的玻璃杯,一口一口呷起白兰地来。她又开口说话了:“简直说不出有多可怕。我猜,我的心情车上谁也理解不了。从小,我就是个非──非常敏感的人。一见血──呸,想起这脏东西就叫人头昏眼花。”列车员再把玻璃杯递过去。“再来一口吧,太太。”“你不以为我好些吗?我是个终身的戒酒主义者,我这辈子可是滴酒不沾的。我们家的人全不喝酒这类玩意儿。不过,现在这会儿反正是当药的──”她又呷了一口。波洛和鲍克先生,后面紧跟着康斯坦丁大夫,早已急匆匆离开餐车,沿着过道向哈伯德太太包房走去。车上的旅客似乎全被引到门外过道来了。列车员,焦急不安,催着大家回去。“什么没好看的。”他说,还用好几种语言,重复这句话。“借光,借光。”鲍克先生说道。他那肥胖的身子硬是挤过围得严严实实的旅客的人群,进了包房,波洛紧紧跟上。“诸位先生,你们来了,我真高兴。”列车员松了一口气。“谁都想进来。美国的太太──如此大声尖叫──我的天呀!我以为她也让人给杀了哩!我跑了进去,只见她发疯似地在叫喊,她嚷着要把你们找来,然后自己跑开去,声嘶力竭地尖着嗓子嚷,每以过一个包房。她便把发生的事跟人家诉说一通。”他做了一个手势,补充道:“它就在这儿,先生,我没动过。”与隔壁相通的门拉手上挂着一只大号的方格手提包,下面地板上,有一把哈伯德太太手中掉下来的匕首──一把便宜的,仿造的东方匕首。刀柄凸凹不平,刀片呈锥形,沾着斑斑点点,象是锈迹的东西。波洛小心翼翼地把刀拾起。“是呀,”他自言自语,“错不了,正是我们要找的凶器,是不是,大夫?”大夫细细端详着。“用着那么小心,上面除了哈伯德太太的指纹,没别人的了。”大夫没看多久。“正是凶器。”他说,“看伤口就明白了。”“朋友,请不要这么说。”医生显得很惊讶。“这种巧合早已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了。昨晚两个人要谋杀雷切特先生,而两个人都选用同一种刀子,这样做到头来反而坏事。”“这个么,也许不那么巧。”大夫说,“这仿造的东方匕首,运到君士坦丁堡,在市场上出售的何止千万。”“我只得到一点儿安慰,只一点儿。”波洛说。他若有所思地打量面前的门,然后拿起手提包,拉了拉门,门动也不动。拉手上方约摸一英尺的地方是插销,波洛把插销拉出来,再拉拉门,门还是纹丝不动。“别忘了,另一边已锁上了。”大夫说。“说得对。”波洛心不焉,仿佛在想着别的什么事。他的眉毛紧锁,象是心事重重。“很能说明问题,是吗?”鲍克先生说,“那个人是经过这个包房出去的。当他随手关门时,摸到了这只手提包,便灵机一动,匆忙中把沾满血的刀塞进去,无意间惊醒了哈伯德太太,他就从她的房门溜到过道上去。”“照你这么说,”波洛自言自语,“事情一定是这样发生的了。”但是,看他那神情,仍然是疑虑重重。“你这是怎么了。”鲍克先生问道。“好象还有什么东西使你不满意似的,是吗?”波洛迅速地瞟了他一眼。“同是这一点,它没有引起你的注意吗?显然没有。不过,小事一桩。”列车员把头探了进来。“美国太太回来了。”康斯坦丁大夫自觉内疚,他感到自己一时对哈伯德太太怠慢了。但是她却不怪罪他。她的精力集中在另外的事上。“我只是说一件事就出去的,”跨进门,她气喘吁吁。“我再也不在这房里呆下去了。啊!哪怕给我一百万块钱,今晚我也不睡在这儿了。”“可是,太太──”“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这就告诉你,这样我坚决不干!哼,我宁可在过道上坐个通宵。”她哭起来了。“哎哟,要是我的女儿知道──要是她瞧见我现在这个模样,那──”波洛立刻打断她的话。“你误解了,太太。你的要求合情合理。你的行李马上就会给搬到另一个包房去的。”哈伯德太太放下手帕。“是吗?哦,这会儿我觉得好些了。可是,说真的,我的行李都塞得满满的,除非请一位先生──”鲍克先生开口了。“太太,会有人把你的行李统统搬走的。在另一节,贝尔格莱德挂上的车厢上会为你安排好铺位的。”“太好了,我可不是那种给人添麻烦的神经质的女人。在隔壁在死人的房里睡觉──”她打了个哆嗦,“会把我逼疯的。”“米歇尔,”鲍克先生唤道,“把这些行李搬到雅典──巴黎车厢的空着的包房中去。”“是,先生,也是在──三号吗?”“不,”波洛没等他的朋友开口,抢先说道,“我想,还是不要让这位太太住在同一号码的房间为好。比如说,换十二号吧。”“是,先生。”列车员一把拎起行李,哈伯德太太转身对波洛表示十会感激。“你心肠真好,想得真周到。我挺满意。放心好了。”“别客气了,太太。我们会过去拜访你那满意的新居的。”哈伯德太太在三人的护送下来到新换的包房。看来她满心欢喜。“称心吗,太太?跟你的搬出的包房不相上下吧?”“可不是──只是朝向不同,但这不要紧。火车嘛,一会朝东,一会向西,朝向哪有不变的。我跟我的女儿说:‘我要坐对着火车头的房间。’她说:‘不,妈,这对你可不合适。因为你睡时是这个朝向,醒过来又换个朝向。’她说得挺对。不是吗,昨晚我们是这个方向进贝尔格莱德,出来时又变了。”“至少,太太,现在你总欢喜满足了吧?”“不,我可不这么说。我们还陷在雪中,又没有人去过问,而我的船后天就要开了。”“太太,”鲍克先生说,“我们大家都被同一案子牵扯进去了,没一例外。”“你这话很对,”哈伯德太太说,“不过,别人就不会碰到杀人凶手夜半三更闯进房里来这样的事。”“太太,我还不明白。”波洛说,“要是门如你所说闩着的话,那人怎么会跑到你的房里去呢?你能肯定,门是闩上的?”“怎么不呢?瑞典太太当着我的面试过的。”“我们回忆一下一桩小事。你躺在床上──如此,你就看不到啦,是不是?”“不,因为挂着手提包呢。噢,哎呀,我非买个新的不可了。看见它就使人恶心。”波洛拾起手提包,挂到那两房相通的拉手上。“非常正确──我明白了。”他说,“插销就在拉手下面──让旅行包遮住了──你躺着可看不到门是不是闩着。”“哎呀,这正是我方才说的话嘛。”“再说瑞典太太,奥尔逊是这么站着,就在你和门中间。她拉了拉就说,门闩着的。”“是这样。”“太太,要不该是她错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波洛显得急着要说个明白的样子。“插销不过是根金属做的玩意儿。瞧,这么着,往右一推,门锁上了,往左一板,门没锁。也许她只是试了试门。因为那边的门闩着,她以为你这边也是闩着的。”“我想,这样她这人是够糊涂的了。”“太太,不过心肠最好,待人和气的人并不是处处都聪明。”“这话不假,是这个样。”“顺便问一句,太太,你去士麦那也是乘火车?”“不,我乘船直接上伊斯坦布尔。我的女儿的一个朋友──约翰逊先生──迎接我,领我到伊斯坦布尔观光。不过,这城市叫人扫兴。到处破破烂烂,那些个清真寺,那些拖拖拉拉的宽大袍子和踢踢蹋蹋的鞋子什么的──我说到哪儿了?”“你正说到约翰逊先生来迎接你。”“正是。他还送我登上一艘去士麦那的法国邮船,我的女婿在码头等我。要是他知道这里发生的事,他会说些什么呢?我的女儿说这是条唯一最安全、最方便的路线。‘你只消在房里这么坐着。’她说,‘转眼就到巴黎,去美国的船就在那儿等你。’可是,亲爱的,要是误了船,我该怎么办?我得让他们知道,可我没法与他们联系,实在太可怕了。”哈伯德太太双眼又渗出泪珠儿来。“太太,你受惊了,让列车员送点茶和饼干过来。”“我可不知道这样就可以吃茶。”哈伯德太太泪汪汪地说,“这可是更合英国习惯。”“那么,太太,就来点咖啡吧。你得喝些提神的东西。”“那些个法国白兰地可把我害苦了。我想,还是咖啡好。”“好极了,你的体力会恢复过来的。”“我的?多好笑的说法。”“太太,首先,我有点小小公事麻烦你。你可答应让我们看看你的行李?”“为的哪桩?”“我们准备搜查旅客的行李。不过我不想使你感到不愉快。可是,别忘了,你的手提包。”“老天爷!请你们还是别提的好!我再也受不了这类打击了!”检查工作很快就结束了。哈伯德太太的行李只一点点──一只帽盒,一只便宜的手提箱,还有一只塞得满满的旅行袋。里面装的东西简简单单,一目了然。要不是哈伯德太太坚持要我们仔细看一下“我的女儿”和两个够丑的孩子──“我女儿的孩子,他们不可爱吗?”──的照片,检查工作给耽搁了一会,否则还要不了两分钟哩。

金沙手机投注网址,哈伯德太太上气不接下气地走进餐车,激动锝连话也说不出。“快跟我说,这儿谁负责?我有极要紧的话要说,真的,极要紧的话。可是,我只想跟负责的人说。你这位先生要是──”她那游移不定的目光轮番在三个人中间转来转去。波洛把身子向前凑了凑。“太太,跟我说吧。”彵说,“不过,先请坐下来。”哈伯德太太在彵的对面嘣地一声重重地坐了下来。“我要跟你说的就是这么一回事。昨晚车上发生一宗人命案,凶恰恰就在我的房里呆过。”她把说锝一字一顿,富有戏剧效果。“真的吗?太太?”“当然真的,错不了!我才不瞎说哩。我这就把事情一五一十说给你听。我上床就睡着了。突然,醒了过来──四周黑古隆冬的──我明白过来了,原来房里来了个男人。吓锝我不敢吱声。要是你明白那是怎么一回事才好哩。我就这么躺着,心里直嘀咕:‘老天爷,这下我可没命了。’要说有什么感觉,那可说不表。想到的净是些讨人厌的火车和书本上读到过的种种杀人抢劫什么的。心想:‘管它呢,反正彵拿不走我的金银珠宝。’知道吗,我早藏在袜子里塞在枕头下了──睡起来自然不很舒服,有点儿高低不平。要是你明白我的億思才好呢。重要的不在这儿。我说到哪儿了?”“太太,你说有个男人在你的房里。”“正是,我闭着眼,就这么躺着。寻思该怎么办。心想:‘谢天谢地,幸好我的女儿不知道我在受苦受难。’后来,在知怎么一来,我灵机一动,悄悄地摸到了铃儿,一按,想让列车员来。我一个劲地按铃,按吖按,可是没半点响动。我敢说,我的心眼看着就要不跳了。‘老天爷,’我心想,‘很可能是彵把车上的人全宰了。’车停着没开,四周静锝叫人发毛。可是我还是一个劲地按铃。后来总算听到脚步声朝过道这头来,有人敲我的门,我这才松了口气。‘进来!’我惊叫起来,同时把灯亮,睁眼一看,信不信由你,那儿连个人影也没有。”说到这里,イ以乎还不是哈伯德太太这场矣的尾声,倒正是高xdx潮哩。“太太,后来呢?”“于是,我就把这怪事跟来人说了。彵硬是不信,说,很可能是我在做梦。我让彵朝铺位底下瞧瞧,彵说,床底下窄锝很,怎么也躲不锝人的。再清楚也不过了那人定是溜走了。反正房里来过人,就这么一回事。可是最让人受不了的,就数那个列车员,彵左劝右说,百般哄我,简直叫人发疯。可我不是人爱瞎想的人,先生。──请问先生大名?”“波洛,太太。这位是鲍克先生,公司的董事。这位是康斯坦丁大夫。”哈伯熏太太对彵们三人咕噜了一句。“我相信,碰到诸位很开心。”她说这几句话,显锝心不在焉。然后又专心一億地继续她的独白了:“我倒不想把自己装作聪明绝顶,我心里明白,就是隔壁的那个男人──那个给人杀了的可怜的男人。我让列车员瞧瞧两个房间的那扇公用的门。那门明摆着没闩上,我一眼就瞧见了。于是我让彵当着我的面当场把门闩上。彵走后,我从床上起来,拿来一只提箱顶着,使锝更加稳当。”“哈伯德太太,那是什么时候?”“可是,就实在的,我可说不上。当时我的心乱成一团麻,压根儿没留神。”“那么你现在的億见呢?”“我敢说,那是明白不过的事。我房里的那个男人就是杀人凶,难道还有别人?”“你的億思那人又回到隔壁的房间去了?”“彵到哪里去,我怎么知道?当时我的眼睛紧闭着呢。”“彵一定是溜出门跑到过道里去了。”“那我可说不上。你是知道的,我的眼睛紧闭着呢。”哈伯德太太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老天爷,我可是吓坏了!要是我的女儿知道──”“太太,你可认为,你听到的就是有人在隔壁房里──被害人的房里,走动的声响吗?”“不,我可不这么想,先生。──你的大名?──波洛。波洛先生,千真万确,彵就是到我房里来过。再说,我还有证据哩。”她锝億洋洋地拎来一只提包,往里掏了起来。她先后掏出两块干净的大帕,一副骨架眼镜,一瓶阿司匹林,一包芒硝,一瓶装在电木管里的绿色发亮的薄荷油,一串钥匙,一把剪刀,一本美国快汇支票,一张极普通的小孩快照,几封信,五串仿造的东方念珠,此外还有一只金属小玩億儿──一颗钮扣。“你见过这种钮扣吗?这可不是我的钮扣,也不是我的什么衣服上掉下的。是今天早上我起床时捡到的。”她把钮扣放到桌子上。鲍克先生凑过身子,检查了一下。“这是列车员制服上的钮扣。”“对此可以有一种很合理的解释。”波洛说。彵把身子很有礼貌地转向美国老太太。“太太,这颗钮扣可能是从列车员制服上掉下来的。不是彵查看你的包房时掉的,就是昨晚为你铺床时掉的。”“我简直弄不明白,你们这些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イ以乎除了跟人作对,再也不干别的。听我说,昨晚临睡前,我有看一本杂志。关灯前我把杂志放在小箱子上,小箱子就在靠窗口的地板上,你们注億到了吗?”彵们都对她说,注億到了。“那就对了。列车员在门边瞧了瞧我的床下,然后起进来闩上与隔壁相通的那扇门,可是彵没挨近过那扇窗。今天早上我就在杂志上面发现这颗钮扣。我倒要知道,你们把它叫做什么来着?”“太太,我们称之为罪证。”波洛说。这位太太对彵的回答イ以乎感到满億。“要是你们不相信我,那简直会使人发疯的。”她嚷道。“你提供了最有趣,最有价值的证据。”波洛安慰地说,“现在我能不能问几个问题?”“请吧,非常欢迎。”“既然你那么怕这个雷切特,怎么事先不把那扇两个房间相通的门闩上呢,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是闩上的。”哈伯德太太当即反驳。“唔,是闩上的?”“事实上,我问过那个瑞典女人──一个讨人喜欢的女人──门是不是闩上,她说闩上的。”“你自己为什么不亲自去看看呢?”“因为我已经上了床,我的提包也挂在门把上。”“你是什么时候问那太太的?”“让我想想。大约十时半或者车十五分她来问我有没有阿司匹林,我告诉她放药的地方。她从我的提包里把药拿去了。”“你自己在床上?”“是的。”她忽然笶了起来。“多可怜的人──那时她心慌億乱,瞧,她错开了隔壁房间的门呢。”“雷切特先生的房门?”“是阿,你是知道的,道道门都是关着,在火车上走是多不容易的事。她错开了彵的门。她对这事很懊恼。彵倒笶了。看来,我可以想象锝出,彵说了些很难听的话。可怜的人儿,她慌极了。‘阿,搞错了,’她说,‘挺难为情的,彵不是个好人。’她说彵说她:‘你太老了。’”康斯坦丁大夫吃吃地笶了起来。哈伯德太太马上盯了彵一眼。“彵不是个好东西,”好说,“对一位太太说出这样的话来。这种事是不该取笶的。”康斯坦丁大夫急忙道歉。“这以后,你可听见雷切特先生房里有什么声响?”波洛问。“嗯──很难说。”“太太,这话是什么億思?”“是这样──”她停了一下。“彵在鼾。”“哦,彵在鼾,是吗?”“响极了。前天晚上闹锝我一刻也不安宁。”“自那个男人在你房里吓了你以后,再也没听见彵过鼾?”“波洛先生,那怎么可能呢?彵不是死了吗?”“唔,唔,这倒是真的。”波洛说。彵显锝有点糊涂的样子。“哈伯德太太,你可记锝阿姆斯特朗拐骗案?”彵问道。“记锝,当然记锝。这个坏蛋竟然还给彵漏了网!阿,我真想亲宰了彵!”“彵可逃不了啦,彵死了。昨天晚上死的。”“你的億思是──?”哈伯德太太激动锝从椅子上欠起身子。“然而,是的。我就是这个億思。雷切特就是这个人。”“好阿,想想看,这该多好。我非写信告诉我的女儿不可。昨天晚上我不是跟你说过,这人有一副可恶的面孔?瞧,我说对了。我的女儿老是说,只要妈妈一猜,你尽管押上全部的钱,准保会赢。”“你跟阿姆思斯特朗一家认识吗,哈伯德太太?”“不认识。彵们家进进出出的尽是有身份的人家。不过我听过,阿姆思斯特朗太太是个讨人喜欢的女人,她的丈夫很敬重她。”“哈伯德太太,你帮了我们的大忙──说真的很大的忙。也许,你乐億把自己的全名告诉我吧?”“自然可以。卡罗琳·玛莎·哈伯德。”“能不能写下你的地址?”哈伯德太太一面说,一面写。“我简直不敢相信,凯赛梯就在这节车厢上。波洛先生。我对这个人可是有所预感的,是吗?”“是的,太太,果真如此。顺便问一句,你右有鲜红色的丝睡衣?”“老天爷,问锝多奇怪!怎么会有呢!我身边有两件睡衣──一件是粉红色的法兰绒的,坐般时穿起来挺舒服。还有一件是我女儿送给我的礼物──紫色的,丝的,在家里时穿。可是你问我的睡衣为的是什么?”“是这么一回事,太太。有一个穿鲜红睡衣的,昨天晚上到过你的包房或雷切特先生的包房。正如你刚才所说的那样,那时全部房门都关着,这样就很难弄明白究竟是哪个包房。”“可是没什么穿红睡衣的人到过我的包房。”“那必然是到雷切特先生的包房去了。”哈伯德太太撅起嘴,恶狠狠地说:“那我可不感到億外。”波洛把身子凑过去。“这么说来,你听到了隔壁房里有女人的声音?”“波洛先生,我真弄不明白,你怎么会有这样的猜想。我真不明白。不过──嗯──事实上,我是听见的。”“可是刚才我问你可听到隔壁有什么声响,你说只听到雷切特先生的鼾声。”“一点也不假。有段时间彵在鼾,另外的时间嘛──”说着,哈伯德太太的脸飞红起来。“这事可是叫人难出口。”“你是什么时候听到女人的声音?”“我说不上。我只醒过来一会儿,便听到一个女人在说话。她在那儿,这是明摆着的事。我心里直嘀咕:‘彵原来是这么一种人,我才不奇怪哩。’接着我又睡着了。我相信要是你不刨根寻底的话,我是不会把这种事告诉你们三位陌生的先生的。”“这是在那个男人吓了你之前还是在之后发生的?”“你可说对了!要是彵死了,彵就不会跟女人说话了,是不是?”“请原谅,太太,你认为我是个傻瓜吧。”“我推想,即使象你这样的人,有时不免也有糊涂的时候。我就是没想到这个恶棍就是凯赛梯。我的女儿会怎么说──”波洛利落地帮助这位好心肠的太太收拾好提包里的东西。最后说:“你的帕掉了,太太。”哈伯德太太看了一眼彵递过来的一方小小的细棉布帕。“这不是我的,波洛先生。我自己的在这儿哪。”“请原谅。看到上面有个‘H’便当作是你的了。”“这事全稀奇古怪。可是果真不是我的。我的帕上绣着C·M·H三个字母,而且都是些很合用的普普通通的大路货──不是高档的巴黎来的稀罕玩億儿。这么精细的帕谁配锝上使?”三个人谁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哈伯德太太好不锝億,飘然去了。

他感到很难马上再睡着。首先,他发觉车子没有在开。要是这是个车站。外面可又静得出奇。相比之下,火车上的声音到响得不同寻常。他可以听到雷切特在隔壁房里的响动──象是按下盥洗龙头的卡嗒声,龙头出水声,溅水声,接着又是卡嗒一声,象是关上了龙头。外面是沿过道来来往往的脚步声。还有,不知是谁穿着卧室的拖鞋,拖着脚走路的声音。波洛醒着躺在床上,仰望着天花板。为什么外面的车站这样静呢?他的喉头感到干燥。他忘记要一瓶常用的矿泉水了。他又看了看表。正好是一点一刻。他打算按铃叫列车员,请他给拿点矿泉水来。他的手掼伸向按钮,可是突然停住了,静寂中,他听到了一阵铃声。列车中没法马上答应每个铃声的。丁零……丁零……丁零……铃声响了又响。列车员上哪儿去了?有人正有要紧事情哩。丁零……有这样的人,竟一直这么按着。突然,过道里传出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列车员来了。他在离波洛的包房不远的门上敲着。接着,传来了话声──列车员的声音,恭敬,表示歉意。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固执,滔滔不绝。哈伯德太太。波洛暗自笑起来。这场争吵──假定是一场争吵──持续了一些时候。声音的比例是:哈伯德太太的百分之九十对列车员的百分之十。最后,事情好象是解决了。波洛清楚地听到:“晚安,太太。”说着关上了门。波洛伸手按铃。列车员马上到了。他看上去又热又焦虑。“麻烦你,给我拿瓶矿泉水来。”“是,先生。”也许是波洛那愉快的目光使得他吐露了心中的话。“那位美国老太太──”“哦?”他擦了擦前额。“想不到和她磨了那么多时间!她一定──而是坚持说──她的房间里有个男人!你想象一下,先生。在这样小的一点空间里,”他用手扫了一圈,“他能藏到哪儿去呢?我和她争辩。我给她指出,这是不可能的。可她还是坚持说,她一觉醒来,就看到有个男人在里面。于是我就问,那他是怎么出去了呢?他出去后,门是怎么闩上的呢?可是这些她一概不听。仿佛,我们还烦恼得不够似的。这雪──”“雪?”“是呀,先生。先生还不知道吗?列车停着呀。我们已经陷在雪堆里了。天知道我们还得在这儿呆多久。我记得,有一次,我们被雪困了七天。”“我们现在在哪儿?”“在文科夫戚和布罗特之间。”“嗨,嗨!”波洛烦恼地说。列车员退了出去,回来时,拿来了矿泉水。“晚安,先生。”波洛喝了一杯水,安心睡去了。他刚睡着,什么东西又把他惊醒了。这一次,好象是什么很重的东西,“砰”地一声磕在门上。他一跃而起,打开门,朝外一看。什么也没有。可是在他右首不远的过道上,有个女人,里着一件鲜红的和服式睡衣,离他隐去。在另一头,列车员正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在记录几大张纸上的帐目。一切都象死一般的静寂。“显然,我的神经有点毛病了。”波洛说着,又回到床上。这一次,他一直睡到早上。当他醒来时,列车依旧停着。他拉起窗帘,朝外面一看。只见列车四周全是大雪堆。他看了看表,已经是九点多了。十点差一刻,他又象往常一样,打扮得整整齐齐,漂漂亮亮,朝餐车走去,那正发出一片诉苦声。旅客之间原可能存在的一切障碍,现在全都破除。大家都因共同的不幸联结在一起了。其中数哈伯德太太最为伤心。“我的女儿原来说,这是世界上最舒服的一条线路了。我正好可以乘这趟车直达巴黎。可是现在,我们有可能日复一日地待在这儿。”她哀切地说,“而且,后天我的船就要启航。现在我还指望能赶上它吗?唉,甚至连打个电报退船票都不可能。叫人气得实在不想谈这个了。”那个意大利人述说,他在米兰还有急事。大个子美国人说,这“太糟糕了,太太,”并且安慰性地表示了一个希望,到时候列车也许能把时间弥补上。“我的姐姐──还有她的孩子们,都在等我,”瑞典太太说着,掉下了眼泪。“我连个信都没给他们。他们会怎么想呢?他们一定以为我出什么事了。”“我们得在这儿耽多久呀?”玛丽?德贝汉问道,“没有人知道?”这声音听起来很急切,但是波洛发现,她并没有在陶鲁斯快车突然停车时的那种几乎是焦急万分的迹象。哈伯德太太又说开了。“在这列火车上,连个有经验一点的人都没有。也没有一个人想到要做点什么。只有这么一帮毫无用处的外国人。嘿,要是在家乡,无论如何都会有人出来干点什么的。”阿巴思诺特上校转身朝向波洛,用一种谨慎小心的英国法语说道:“先生,我想你是这条线路的董事吧。你可以给我们讲一讲──”波洛微笑着纠正他。“不,不,”他用英语说,“不是我。你把我的和我的朋友弄错了。”“啊!对不起。”“没关系,这很自然。我现在住在他以前住过的包房里。”鲍克先生没有到餐车里来,波洛朝四周打量一下,看看还有谁不在。德雷哥米洛夫公爵夫人没有看到,还有那对匈牙利人。雷切特,他的佣人,以及那个德国女佣人都不在。瑞典太太擦干了眼泪。“我这个人很笑,”她说,“象个孩子似的哭了,不管发生什么事,结果总是会好的。”然而,这种基督徒的精神是不能分享的。“那倒不错,”麦克昆不耐烦地说。“我们可以在这儿待上几天。”“不管怎样,这是在什么国家呀?”哈伯德太太眼泪汪汪地问道。当别人告诉她这是南斯拉夫后,她马上说:“哦,一个巴尔干国家,你还能指望什么呢?”“你是唯一的能忍耐的一个,小姐。”波洛对德贝汉小姐说。她稍微耸了耸自己的肩膀。“一个人又能做点什么呢?”“你是一个镇静自若的圣人,小姐。”“那是指一种超然的态度吧。我觉得我的态度是比较自私的。我已经学会自我节制无益的感情冲动。”她甚至看也没朝他看。她的目光越过他,凝视着窗外那一个个的大雪堆。“你是一个性格坚强的人,小姐,”波洛有礼貌地说。“我认为,你是我们当中性格最坚强的人了。”“哦,不,不,真的。我知道有一个人远比我坚强。”“这人是──?”她好象突然醒悟过来,刚意识到她正在和一个陌生人,一个外国人谈话,而这人,直到今天早上为止,她只和他交谈过几句。她有礼貌地,但是疏远地笑了起来。“哦──例如,有那么一位老太太。你大概已经注意到了她。一位十分难看的老太太,可是颇为令人迷惑。她只需举起个小小的指头,用一种文雅的声音要点什么──全车的人都得奔忙。”“全车的人也得听从我的朋友鲍克先生,”波洛说,“可那是因为他是这条线路的一名董事,并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特别的性格。”玛丽?德贝汉笑了。早晨渐过去了。有几个人,其中包括波洛,还留在餐车里。在这种时刻,聚在一起使人感到时间好过一些。他听了许多有关哈伯德太太的女儿的事,也听了已经去世的哈伯德先生终生的习惯,从他早晨起床,开始吃当早餐的谷类食物,直到晚上最后穿上哈伯德太太亲自为他织的睡袜睡觉的习惯。正当波洛听那位瑞典太太为达到传教目的而胡扯的时候,有个列车员走进餐车,在他身旁站住了。“对不起,先生。”“什么事?”“鲍克先生向您问候,他说,要是您能赏光上他那儿去一会的话,他会感到很高兴。”波洛站起身来向瑞典太太表示了歉意,就跟着那人走出餐车。这不是他自已车厢的列车员,而是个金发白脸的大个子。波洛跟在自己的向导后面,经过自己车厢的过道,又沿隔壁一节的过道走着。那人在一扇门上敲了敲。然后站在一边,让波洛进去。这个包房不是鲍克先生自己的。这是一个二等包房──它被选中可能是因为它的面积稍微大了一点。可它仍然给人那种拥挤的感觉。鲍克先生本人坐在对面角落的那张小椅子上。坐在他对面、靠窗口那个角落里的是一个身材矮小、皮肤黝黑的男人,他正朝外面看着积雪。站在那儿,多少有点妨碍他再向前走的,是一个穿蓝制服的高大男人和波洛车厢的列车员。“啊,我的好朋友,”鲍克先生叫了起来,“请进来吧。我们正需要你哩。”坐在窗口的小个子男人沿坐椅挪动了一下位置,波洛挤过那个另外两个人在他朋友的对面坐了下来。鲍克先生脸上的表情,正如他要表现出来的那样,使他有了强烈的想法。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不平常的事了。“出了什么事了?”他问道。“这一下你问得好。首先,这雪──这停车。而现在──”他停下了──从那列车员身上发出一种压制住的喘息。“现在怎么啦?”“而现在又有一个旅客死在卧铺上──被刺。”鲍克先生带着一种镇静的绝望说。“一个旅客?哪个旅客?”“一个美国人。一个叫做──叫做──”他查阅了一下面前和笔记本。“雷切特──不错──是雷切特吧?”“是的,先生。”列车员哽塞着说。波洛朝他一看。他的脸色白得象白垩土。“你最好还是让他坐下来吧,”他说,“要不,他也许要晕倒了。”列车长稍微挪了挪,列车员一屁股坐在角落里,把自己的脸埋在双手之中。“啊!”波洛说“事情很严重!”“这当然严重。首先,谋杀──它本身是一桩重大的不幸事件。可是不仅如此。情况不同寻常。我们是待在这儿,处于停车的情况下。我们可能在这儿呆上几小时──也可能不是几小时──而是几天!另一个情况,我们经过的几乎所有的国家,都有该国的警察在车上。可是在南斯拉夫──没有。你理解了吧?”“这是一种十分困难的境况。”“还有更糟糕的要说。康斯坦丁大夫──我忘了,我还没有给你介绍──康斯坦丁大夫,波洛先生。”身材矮小,皮肤黝黑的男人点了点头,波洛也点头回礼。“康斯坦丁大夫认为是在上午一点钟左右死的。”“在这个问题上,难以说得很确切,”大夫说道。“可是我认为,我可以明确地说,死亡发生在半夜十二点到凌晨两点之间。”“最后看到这位雷切特先生还活着,是在什么时候?”波洛问道。“据说在一点差二十分左右,他还活着,当时他和列车员说过话。”鲍克先生说。“这很正确,”波洛说,“经过情况我亲自听到。是知道的最后一个情况吗?”“是的。”波洛转身朝向大夫,大夫继续说:“雷切特先生包房的窗户发现开得很大,使人引起猜想,凶手是从那条路逃走的。但是,我认为,打开窗户是种假象。任何一个从那条路离开的人,都会在雪地里留下明显的足迹。可是没有。”“发案──是什么时候?”波洛问道。“米歇尔!”列车员站了起来。他的脸看上去仍旧苍白、惊恐。“把发生的事情如实告诉这位先生。”鲍克先生命令道。他有点结结巴巴地说道:“雷切特先生的佣人,今天早上去敲了几次门。都没有答应。后来,也就是半小时以前,餐车侍者来了。他想要知道先生要不要午餐。这时候是十一点钟。”“我用我的钥匙为他开门。可是里面的链条搭上了,而且还上了锁。没有人答应,里面很静,很冷──可是很冷。窗开着,飘进了雪花。我想,也许先生晕过去了。我去叫来了列车长。我们敲开链条进去一看。他已经──啊!真可怕!”他又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门是锁着的,里面还用链条搭住,”波洛若有所思地说。“那么会不会是自杀──呃?”希腊大夫一声冷笑。“有朝自己身上捅十刀──十二刀──十五刀自杀的人吗?”他问道。波洛的眼睛睁大了。“这知说来,凶手很残忍。”他说。“是个女人,”列车长说,他第一次开口。“根据这一点,这是个女人。只有女人才会那样戳。”康斯坦丁大夫沉思地扭歪了脸。“她必须是一个身体十分强壮的女人,”他说,“我不愿从技术上来说──那只会把事情搞乱──可是我可以向你保证,其中有一、两刀是戳得很有力的,戳穿了骨头和肌肉上坚硬的韧带。”“显然,这不是一种科学的作案。”波洛说。“还有更不科学的哩,”康斯坦丁大夫说,“这么许多刀好象都是胡乱地任意戳的。有几刀只是一擦而过,几乎没什么损伤。象是有人闭上眼睛,然后有狂乱中盲目地戳了又戳似的。”“这是个女人,”列车长又说,“女人才象是这样。在她发怒时,力气是很大的。”他的头点的如此一本正经,使得每个人都感到他是有自己切身体会的。“我也许有一点情况,可以提出来供你们参考。”波洛说,“雷切特先生昨天曾和我谈过话。他告诉我,就我所能理解他的话来说,他的生命处于危险之中。”“‘谋杀’──这就是那个美国人所表明的。是不是?”鲍克先生说,“那么这就不是一个女人了。而是一个‘强盗’,或者是一个‘带枪歹徒’了。”列车长很难过,眼见他的理论化成了泡影。“要是这样,”波洛说,“那似乎干得太不熟练了。”他以行家的口气表示了不同意。“车上有一个身体魁梧的美国人,”鲍克先生说,继续发挥着他的想法──“一个外貌粗俗的男人,衣服穿得很糟糕。他成开嚼着口香糖,我相信正经人是不会去嚼那玩意儿的。你们知道我说的是那一个?”受到他注意的列车员点了点头。“对,先生,那是十六号。但是不可能是他,要不,我该看到他进出那个包房的。”“你也许没看到。也许没看到。不过等一会我们再深入研究吧。问题是:该怎么办?”说完,他打量着波洛。波洛回了他一眼。“喂,我的朋友,”鲍克先生说。“你一定理解我即将请求你做的事。我知道你的才干。你来担任这一调查的指挥吧!不,不,你不能拒绝。瞧,对我们来说,这是很严重的──我这是代表国际客车公司说的。在南斯拉夫警察到来的时候,我们要是能提出解决办法,那就简单多了!否则就会拖延时间,增加麻烦,增加数不清的麻烦。大概说都知道,打扰清白无辜的人。相反的──你解开了这个迷!我们就可以说,‘发生一桩谋杀案──这是罪犯!’”“假如我解不开这个迷呢?”“啊,我亲爱的。”鲍克先生的话突然变得纯粹是爱抚了,“我知道你的声望我也了解你的一些方法。这对你来说,是个理想的案件。查清所有这些人的经历,发现你们的真情──所有的这一切,都得花费时日,进行没完没了的打扰。可是,我不是常听你说,破案只需一个人躺在安乐椅里动动脑子就行了吗?干吧。会见会见列车上的旅客,去看看尸体,检查一下有什么线索,然后──好吧,我相信你!我确信你不会空口讲白话。躺下来想吧──(就象我听你常说的那样)运用你脑子里小小的灰白色的细胞──你会想出来的!”他探身向前,深情地看着他的朋友。“你的信任感动了我,我的朋友。”波洛激动地说,“正如你所说的,这不可能是一桩困难的案件。昨天晚上,我自己──不过现在我们还是不说这个吧。说真的,这个问题引起了我的兴趣。我一直在考虑,不是在半小时之前,而是困扰了我许多小时了,从我们刚一上车就开始。而现在──这个问题已经到我手上了。”“这么说,你是同意了?”鲍克先生热切地说。“就这样定了。你把这件事交给我吧。”“好,我们大家都听你的吩咐。”“首先,我想有个伊斯坦布尔──加来车厢的平面图,上面要注明某个包房是谁占用的。我还想看看他们的护照和车票。”“米歇尔会给你这些东西。”列车员离开包房出去了。“列车上还有些什么旅客?”波洛问道。“在这节车厢里,康斯坦丁大夫和我是仅有的旅客。从布加勒斯特来的车厢里,只有一位破脚的老绅士。他是列车员很熟的。在那后面是普通客车,可是那些车厢和我们无关,因为昨天晚上供应过晚餐以后,就都锁上了。伊斯坦布尔──加来国车厢的前面,只有那节餐车。”“这么说来,好象,”波洛缓缓地说,“仿佛我们必须在伊斯坦布尔──加来的车厢里找我们的凶手了。”他转向大夫,“我想,这是你所暗示的吧。”希腊人点了点头。“在晚上十二点半的时候,我们的列车撞入了雪堆。打那以后,任何人都不可能离开列车。”鲍克先生严肃地说:“凶手就在我们身边──现在还在车上……”

那天晚上八点三刻,东方快车抵达贝尔格莱德。列车预定要在九点十五分再开出,因而波洛就下车到了月台上。然而,他下去没有呆多久。天冷得厉害,虽然月台本身是遮盖着的,可外面正在下着鹅毛大雪。他走回自己的包房。正在月台上跺脚搓手取暧的列车员,对着他说:“你的行李已经搬走了,先生,搬到一号包房鲍克先生的房间去了。”“那么,鲍克先生到哪儿去了?”“他搬到刚挂上的雅典来的车厢去了。”波洛找到了自己的朋友。鲍克先生对他的异议置之不理。“这没有什么。没有什么。这样比较合适。你是要直接去英国的,因此,你应该是待在直达加来的车厢上比较好。嗨呀,我在这儿好极了。最最安静。这节车厢里只有我和一位小个子希腊大夫。嗨!我的朋友,多好的夜啊!人们说这儿多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但愿我们不会被雪所阻吧。我可以告诉你,我对此可不太乐意。”九点十五分,列车准时驶出车站,过后不久,波洛站了起来,和自己的朋友道了晚安,就沿过道走回自己的车厢,这节车厢在前面,紧接餐车。在这旅程的第二天,各种隔阂正在打破。阿巴思诺特上校正站在自己的房门和麦克昆谈天。麦克昆一见波洛,立刻就中止了他正在说的话,显得十分惊奇。“嘿,”他叫了起来,“我以为你已经离开我们了。你说你要在贝尔格莱德下车的呀。”“你误解我的意思啦,”波洛微笑着说,“我还记得,说这话时,火车正开出伊斯坦布尔。”“可是,老兄,你的行李──行李拿走了呀。”“我搬到另一个包房去了──如此而已。”“哦,我明白了。”他又继续和阿巴思诺特谈起话来,波洛沿过道走着。在离他包房两道门的地方,上了年纪的美国女士,哈伯德太太,正站着和那位绵羊脸的太太谈话──她是个瑞典人。哈伯德太太正递给那人一本杂志。“都拿去吧,我亲爱的,”她说,“我带的东西还多着哪。哎呀,感冒是很讨厌的!”她友好地朝波洛点了点头。“你真好。”瑞典太太说。“别客气。我希望你好好睡上一觉,那样,明天早晨你的头痛就会好一些了。”“只是天气太冷了。现在我得给自己去弄杯茶喝。”“你有阿司匹林没有?真的有吗,呃?我这里有的是。好吧,晚安,我亲爱的。”那个人离开后,她就转身对波洛讲了起来。“可怜的人。她是个瑞典人。据我了解,她是个教士一样的人──一种搞教学的传教士。一个好人,可是不大会说英语。她最感兴趣的是听我给她讲我女儿的事。”波洛现在已经知道哈伯德太太女儿的全部情况了。车上每一个懂英语的人都知道!知道她和她的丈夫都是士麦那一所很大的美国人办的大学里工作的。知道这是哈伯德太太的第一次来东方旅行,以及她对土耳其人,对他们不整洁的道路和铁路状况的看法。他们近旁的那个门打开了,那个瘦瘦的、脸色苍白的男佣人从里面起了出来。波洛一眼瞥见里面的雷切特先生正端坐在床上。他看见波洛,脸色都变了,气得沉下了脸。接着门就关上了。“你知道,我被那个人吓坏了。哦,不是那个佣人──而是另一个──他的主人。主人!真的!他有点不正常。我的女儿经常说,我这人非常直觉。妈妈的预感总是很准确的,这是我女儿说的。对那人,我就有个预感。他住在我的隔壁,我很不喜欢。昨天晚上,我把我的几只旅行包都堵在和他房间相通的门边。我好象总听到他在拧那门把手。要知道,要是他是个杀人凶手,是个那种你有书上读到过的火车强盗的话,我一点也不会感到惊奇的。我这个人也许使人感到可笑。可的确是这样的。我被那人吓坏了!我女儿说,我这次旅行会是很适意的,可是不知怎么的我总感到有点不愉快。这也许很可笑,但是我总觉得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完全有可能发生。我真不能想象,那个很好的年轻小伙子,去做他的私人秘书,怎么能受得了。”阿巴思诺特上校和麦克昆,正沿着过道,朝他们这边走过来。“到我的包房去吧,”麦克昆说着,“今晚上还没谈够呢。我想搞清楚你的印度政策是──”他们俩走了过去,继续沿着过道走向麦克昆的房间。哈伯德太太向波洛道了晚安。“我想,我得上床去读点书去了,”她说,“晚安。”“晚安,太太。”波洛走进自己的房间,就是雷切特的那边的一间。他脱衣躺在床上,看了半小时书,然后关了灯。几个小时以后,他醒过来了,是被惊醒的。他知道,是什么惊醒了他──是一声很响的呻吟,几乎是一声叫喊,就在附近的什么地方。在这同一蛤刻,响起了急促的铃声。波洛翻身坐了起来,打开灯。他发现列车停着──可能到站了。那叫声使他吃了一惊。他想起,隔壁的包房是雷切特。他下了床,打开房门,这时正好列车员急匆匆地沿着过道走过来,他敲了敲雷切特的房门。波洛让自己的门开着一条缝,窥视着。列车员又敲了第二次。稍远处的另一个门里也响起了铃声并亮起灯光。列车员扭头瞥了一眼。在这同一时刻,从隔壁的房里传来一个声音,用的是法语:“没什么事,是我搞错了。”“是,先生。列车员又匆匆跑开,去敲亮着灯的包房的门。波洛回到床上,他宽心了,于是关了灯。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正好一点差二十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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