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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帕特丽夏

文章作者:小说 上传时间:2019-08-10

第二天早上,已经有几件事起了变化。莱特镇的注意力暂时从吉姆·海特转移到埃勒里·史密斯身上。弗兰克·劳埃德的报纸不但有醒目的一版大肆报道史密斯先生作证的耸人听闻的情节;而且社论也谈到这件事,其中一部分是这样说的:史密斯先生昨日见证的惊人事件实在不过是枚哑弹。事实上没有什么证据不利于这名男子,因为史密斯没有可能的谋杀动机。去年八月来到莱特镇以前,他不认识诺拉、吉姆·海特或莱特家什么人。实际上他和海特太太没有接触过,更别说罗斯玛丽·海特了。不论昨天他那闹剧式作证的堂吉诃德式的虚幻性质的理由何在,终究不代表任何意义。而布雷德福检察官将因其对证人的安排——显然是他让史密斯上证人席的——而受指责。除夕那天,即便除了吉姆·海特以外,史密斯是唯一可能给鸡尾酒下毒的人,他也无法确保下毒的那杯鸡尾酒会到达诺拉·海特手中——但吉姆·海特却能有效地做到这一点。那三封信也不可能是史密斯写的,因为三封信的笔迹已经证实是吉姆·海特的手迹。莱特镇和陪审团对昨日所发生的事只能下结论说,它或者是史密斯极端的友善姿态;不然就是一名作家利用莱特镇做实验之余,为报纸空间做玩世不恭的补白。第二天早上,布雷德福对证人席上的埃勒里提起的头一件事是:“我现在让你看看你昨天在法庭上作证的正式记录。请你读一读好吗?”埃勒里扬扬眉毛,不过,他还是拿过记录,并读起来:“‘问:你的姓名?答:埃勒里·史密斯’……”“停!那是你昨天的证词,对不对?你说你叫埃勒里·史密斯?”“是的,”埃勒里说,并开始感觉发冷。“史密斯是你的真实姓氏吗?”埃勒里心想,嗯哼,这家伙是个威胁。“不是。”“那么它是假名了?”“是的。”“那你的真实姓名是什么?”马丁法官迅速说:“阁下,我不明白这一串问题重点何在。史密斯先生不是来受审的——”“布雷德福先生?”纽博尔德法官说,面露好奇的表情。“史密斯先生昨天的证词——”布雷德福面带淡淡微笑,“引起了一个逻辑问题。这个问题事关检方所称的,被告独有的下毒机会。史密斯先生昨天作证说,他也是有机会下毒的人。所以我今天的质询就必须包括查验史密斯先生的身分。”“问出他的真实姓名,你就可以确定他的身分?”纽博尔德法官皱眉问。“是的,阁下。”“我想我准许这个未决的见证继续进行,律师。”“能否请你回答我刚才那个问题?”布雷德福对埃勒里说。“你的真实姓名是什么?”埃勒里看见莱特一家人——除了帕特丽夏以外,她正苦恼且困惑地咬着指甲——都不解地望着他。他明白,布雷德福前一天晚上一定忙了一整夜。当然,理论上,“奎因”这个姓氏对被控谋杀不具免疫力,但只要它一验明正身,实际上便会消除陪审团的任何念头,不会再认为叫这姓名的人会与这项罪行有任何关系。没希望了,埃勒里·奎因叹气道:“我叫埃勒里·奎因。”马丁法官面对此时此景,只能尽其所能了。布雷德福在时间方面安排之准确,已显而易见;但他将埃勒里放上证人席,却给了被告一个着力点,可由此走向一个重要目标。但这个目标由于埃勒里真实身份的暴露而失去了。于是,马丁法官只能抓住一点加以反复强调:“奎因先生,身为一个训练有素的犯罪现象观察家,你对这案件的各种可能性感兴趣?”“非常有兴趣。”“这是你在除夕夜当晚一直暗中观察吉姆·海特的原因吗?”“一部分是,另外还有我个人对莱特家人的关切。”“那天晚上,你是在注意海特的下毒企图吗?”“是的,”埃勒里简单回答。“你是否看出海特有此企图?”“没有!”“你看出吉姆·海特没有半点姿态或动作,可能把砒霜放进其中一个鸡尾酒杯中?”“我没有看到这样的姿态或动作。”“而你那天晚上就是要注意看这个,对不对,奎因先生?”“完全正确。”“完毕。”马丁法官胜利地说。各报均同意,为撰写新侦探故事而到莱特镇寻找题材的埃勒里·奎因先生,正好抓住这个地狱送上门的机会,遍及全国地大出风头,为黑暗的文学之路带来光明。而布雷德福呢,则带着严峻的表情为检方请求稍事休息。周末到了,所有与本案有关的人都各自回家,或回饭店房间;至于外埠记者则返回他们设在霍利斯大饭店大厅的临时床位。整个小镇的人都同意,案情发展对吉姆·海特而言一片黑暗。何以不该如此?反正是他干的,不是吗?周末,公路旁的酒店和旅馆不但全部客满,而且还相当热闹欢腾。不过,星期五晚上,为吉姆辩护的非正式委员会再次在莱特家的起居室召开,但气氛因绝望而忧闷不堪。诺拉痛苦而无望地追问埃勒里、马丁法官和罗贝塔·罗伯茨“你们有什么看法?”他们所能做的只是摇头。“假如陪审团不是那么死死认定吉姆有罪,”老埃力抱怨,“奎因的作证是大有帮助的。诺拉,情况很糟,而且我不想瞒你。”诺拉呆呆望着炉火出神。“奎因先生,想到原来你就是埃勒里·奎因,”荷米欧妮叹气道,“我当时激动了一阵,可是这几天实在太累了——”“妈,”洛拉低声说,“你的战斗精神哪儿去了?”荷米欧妮微微一笑,便借口困了而上楼去,她离去的脚步沉重。一会儿,约翰·F.说:“谢谢你,奎因。”并随荷米欧妮之后告退,仿佛荷米欧妮的离去使他感到不适。剩下的人沉默良久,最后诺拉才说:“埃勒里,至少你那天晚上看见的,证实了吉姆无辜,这就不容易了,真的。感谢上帝,”她叫,“他们必须相信你!”“让我们希望这样吧。”“马丁法官,”罗贝塔突然说,“星期一你该发威了,你打算说些什么呢?”“你来告诉我吧,”马丁法官说。她目光先是下垂,然后轻声说:“我没什么有力的建议可说。”“那么我应该是做对了,”埃勒里喃喃说:“你们不认为,那些人可能因而比较能判断说——”什么东西发出“啪”的一声。帕特丽夏站起来,原来她一直拿在手上的雪利酒杯,躺在炉火中,碎成了片,被蓝色火焰环绕。“你怎么啦?”洛拉问。“但愿这个家不是都有毛病了吧!”“我会告诉你们我怎么了,”帕特丽夏喘息着说:“我烦透了坐在我的——干坐着像是尤赖亚·希普(狄更斯小说中的一个伪善人物),我打算做点什么了!”“帕特丽夏——”诺拉吸口气,并注视着她妹妹,看她好像突然变成一个海德先生。洛拉喃喃说:“帕特丽夏,你在胡说些什么?”“我有个主意!”“小家伙有生意了,”洛拉咧嘴一笑:“我也曾经有过一个主意,后来我就发现,我在跟一个龌龊的小子闹离婚,然后还被每个人嘲笑。坐下,小鼻音。”“等一下,”埃勒里说。“事情仍有可为。帕特丽夏,你有什么主意?”“勇往直前,外加玩把戏,”帕特丽夏热烈地说。“你们听着,我已经想出一个计划,而且打算贯彻执行。”“是什么样的计划?”马丁法官问,“帕特丽夏,任何计划我都乐意听。”“真的?”帕特丽夏很是欣喜。“唔,我不只是说说而已,时候到了你们自然知道。埃力叔叔,你只要做一件事——”“什么事?”“传我做被告的最后一个证人!”法官一脸困惑。“但这——”“对呀,这是什么把戏?”埃勒里很快问,“你最好先跟在场的长辈们谈一谈。”“大家已经谈得够多了。”“你到底想达到什么目的?”“我想得到三样东西,”帕特丽夏露出冷峻的表情。“时间、证人席最后一声轰隆雷响以及你的一点新后宫香水,诺拉……奎因先生,你问我想达到什么目的吗?我要救吉姆!”诺拉跑了出去,一边用她的毛线衣当手帕拭泪。“对,我要救他!”帕特丽夏忿忿地说。接着又用女歹徒惯用的那种低沉的声音说:“我要让那个卡特·布雷德福瞧瞧!”

“我也拿到一张,”星期一上午,在法庭中,洛拉小声对埃勒里·奎因说。“拿到什么?”“一张传票,我今天要为敬爱的检方作证。”“那小伙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马丁法官说。“奇怪,J.C.佩蒂格鲁来法庭做什么?”“谁?”埃勒里望望四周。“J.C.佩蒂格鲁,做房地产买卖那个人,布雷德福正在对他小声说话。J.C.不可能和这个案子有关呀。”洛拉声音奇怪地说:“哦,傻瓜。”埃勒里和马丁看看她。她脸色苍白。“洛拉,你怎么了?”帕特丽夏问。“没什么。我相信不可能是——”“纽博尔德来了,”马丁法官说着,急忙起身。“洛拉,记住,只回答卡特的问题,别主动提供多余的东西。”庭警大声喊全体起立时,他不放弃地小声说,“说不定在盘问时我会有一两个妙招。”J.C.佩蒂格鲁在证人椅上就座后,拿出一条莱特镇农民常用的那种圆点花样的手帕揩脸。是的,他回答,他名叫J.C.佩蒂格鲁,在莱特镇从事房地产生意,多年来一直是莱特家的朋友——他女儿卡梅尔是帕恃丽夏·莱特最好的朋友。(帕特丽夏的嘴唇一撇。她的“好朋友”从一月一日起就不曾打过电话给她。)今天早上,卡特·布雷德福身上有股“水做的”的胜利的感觉——他的额头因汗湿而光滑,仿佛和J.C.两个人共同演出手帕二重奏。问:佩蒂格鲁先生,你认得我手上所拿这张作废的支票吗?答:认得。问:把上面的字念出来。答:日期,一九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另外还写着,凭票支付现金一百元整;签名,J.C.佩蒂格鲁。问:佩蒂格鲁先生,这是你签发的支票吗?答:是的。问:而且是在一个特别的日子签发——去年最后一天,就是新年除夕那天?答:是的,先生。问:佩蒂格鲁先生,你当时签这张支票给谁?答:给洛拉·莱特。问:请告诉我们当时你给洛拉·莱特小姐这张百元支票的情形。答:我实在觉得好玩……我是说,我没办法……唔,去年最后一天,我正在我那间位于上村的办公室打扫时,洛拉来找,说她手头刚好有点紧;而她从小就跟我认识,可不可以借她一百元。我看她很着急——问:只要告诉我们当时她说什么以及你说什么就可以了。答:晤,我想这就是全部了。我把钱给她。哦,对了,她本来说要现金,我说没有多余的现金,而且当时也已经超过银行营业时间,所以我给她一张支票。她说:“哈,假如没办法也只好这样了。”我签好支票给她,她道了谢,就是这样子。我可以走了吗?问:莱特小姐有没有告诉你,她要那笔钱做什么?答:没有,先生。而且我也没有问她。那张支票被列入证物。马丁法官本来准备要求取消J.C.的所有证词,可是翻过来一看支票背面所写的字,立刻脸色苍白地咬咬嘴唇,大方地摇摇手,谢绝进行盘问。J.C.因为急于离开证人席,以致脚步踉跄,几乎跌倒。他遥遥给了荷米欧妮一个惨淡的微笑,整张脸在冒汗,不停揩拭。洛拉·莱特发誓时很紧张,但她的目光有挑衅的意味,卡特·布雷德福的脸孔因而微微涨红。他首先给她看那张支票。“莱特小姐,去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你从J.C.佩蒂格鲁那儿拿到这张支票以后,做了什么?”“我把它放进皮包里,”洛拉说。法庭中有窃笑声。但马丁法官却皱眉,所以洛拉坐得更直了一点。“这个我知道,”卡特说,“但你把那张支票给了谁?”“我不记得了。”埃勒里心想,傻女孩,他已经逮住你了,别弄巧成拙。布雷德福将支票拿到她面前:“莱特小姐,也许这可以恢复你的记忆。请念一下它后面的背书。”洛拉咽咽口水,然后低声念:“吉姆·海特。”被告席上,吉姆·海特不知何故抓住这时刻微笑了一下,但那是疲倦的微笑,转瞬间,他又恢复了漠不关心的神态。“你能不能解释,为什么吉姆·海特的背书出现在你从J.C.佩蒂格鲁借来的支票背面?”“我把支票给了吉姆。”“什么时候?”“同一天晚上。”“在什么地方给他的?”“在我妹妹诺拉家。”“在你妹妹诺拉家。你难道不是听过了,到目前为止的作证都表明,除夕派对时,你没有在你妹妹家?”“没有错。”“晤,那你究竟是在,还是不在?”布雷德福的声音中含着某种残酷的成分。帕特丽夏在栏杆前的座位中因痛苦而扭动身子,她的嘴唇几乎要把“我恨你”三个字大声叫出来。“我只在她家停留了一下,没有参加派对。”“原来如此。你有没有受邀参加派对?”“有。”“但你没去。”“没有。”“为什么?”马丁法官抗议,但纽博尔德法官让检方继续。布雷德福微笑。“除了被告——你妹夫以外,有没有别人看见你?”“没有。我绕到厨房后门。”“那么,你知道吉姆·海特在厨房吗?”卡特·布雷德福很快接问。洛拉脸红了。“知道。我在后院转了一下,直到从厨房窗户看到吉姆走进厨房。他一会儿转进餐具室不见了,我猜想可能有人和他在一起。但几分钟后,我确定只有他一个人,就敲厨房后门。吉姆从餐具室出来,走到厨房后门,我们谈了几句话。”“谈什么,莱特小姐?”洛拉不知如何是好地瞥瞥马丁法官,他做了个想要起身的动作,但又坐回去。“我把那张支票交给吉姆。”埃勒里身子向前倾。原来,那天晚上洛拉的任务就是这个!他当时无法听见或看见吉姆和洛拉在诺拉家厨房后门做些什么。“你把支票给他,”布雷德福礼貌地说。“莱特小姐,被告曾经向你要那笔钱吗?”“没有!”埃勒里冷笑。说谎家,编造善意谎言的天才。“但你向佩蒂格鲁先生借一百元,不就是要给被告吗?”“是的,”洛拉冷冷地说。“只不过那是还他我欠他的钱。你知道,我欠所有人钱——我是个长期借贷者。我在那之前没多久向吉姆借钱,所以要还他,就是这样而且。”埃勒里回忆起有天晚上,他跟踪吉姆到洛拉在下村的公寓,以及吉姆如何醉熏熏地要钱,但洛拉说她没有钱……假如新年除夕那天洛拉不是真的去还“债”,那她对诺拉的快乐前景已经有所贡献了。“你向佩蒂格鲁借钱还海特?”卡特扬扬眉毛问。埃力法官说:“证人已经回答了。”布雷德福扬扬手。“莱特小姐,海特有没有向你要这笔你所说的,你欠他的钱?”洛拉回答了——回答得太快:“没有,他没有向我要。”“在他没有任何表示的情况下,你只是突然决定,最好在去年最后一天去还钱?”抗议。争议。继续。“莱特小姐,你的收入很少,是吧?”抗议。争议,这次比较激烈。纽博尔德法官请陪审团退席。布雷德福坚定地向纽博尔德法官说:“阁下,检方认为,显示这位证人本身境况不佳,却因故被被告促使去为他借钱,可以暗示被告的基本个性,以及他是如何地迫切需要钱,这是很重要的——这些都是检方证据的一部分,以便显示被告下毒的根本动机。”陪审团再度回座。布雷德福重回洛拉的位子前,一副坚定不移的神态。审理继续进行,结束时,陪审团已然信眼布雷德福的论点。陪审员一向的恶名是:总是无法忘记法官交待要他们忘记的事。不过,马丁法官没有被击败。盘问时,他几乎是愉快地进行。“莱特小姐,”这位老律师说,“你刚才在接受质询时作证说,去年除夕你到过你妹妹家的后门。你记得那时候是几点吗?”“记得,我看了表,因为我——另外要去镇上赶一个我个人参加的派对。当时是午夜前……距离新年还差十五分钟。”“你也作证说,你看见你妹夫走进餐具室,隔一两分钟之后你敲门,他出来,然后你们两个人讲话——你们讲话的确切地点在哪里?”“在厨房后门边。”“你对吉姆说了什么?”“我问他在做什么,他说他正在为客人调制曼哈顿鸡尾酒,快好了,我敲门时他刚要去拿樱桃雪利酒。然后我告诉他那张支票的事——”“你有没有见到他所说的鸡尾酒?”法庭一时像受惊扰的鸟笼般鼓噪,卡特·布雷德福皱着眉,身子向前倾。这是重点——这就是下毒的时刻。一阵高高低低的声波过后,法庭变得异常安静。“没有,”洛拉说:“吉姆从餐具室的方向出来开门,所以我才知道他在那里面调酒。从我所站的门边看不到餐具室里面,所以我当然也看不到鸡尾酒。”“啊!莱特小姐,你和吉姆在门边讲话时,假如有人从门厅或餐厅溜进厨房,你能够看到这个人吗?”“不能。餐厅那边的门没有开向厨房,它直接通向餐具室。门厅的门虽然开向厨房,而且从厨房后门进可以看得见,但是因为吉姆站在我面前,挡住我的视线,所以我没办法看见。”“莱特小姐,换句话说,在你和海特先生交谈时,海特先生背对厨房,而且他挡了你的视线,所以你见不到大部分厨房——因此,要是有人从门厅那扇门溜进厨房,然后进餐具室,再顺原路离开,你也不会看见是谁进来、做了什么事,对不对?”“对的,法官。”“或是说,那时候要是有人从餐厅溜进餐具室,你和海特先生也都不会看见那个人?”“我们当然看不见。我告诉过你,从厨房门边看不见餐具室——”“你们在后门边谈了多长时间?”“哦,我想应该有五分钟吧。”“我要问的就是这些,谢谢你,”法官胜利地说。卡特·布雷德福站起来再做直接质询。法庭满室耳语,陪审团个个面露深思表情。卡特连头发都显得兴奋,但他的举止和声调都保持平稳。“莱特小姐,我知道连续讯问对你不好受,不过,我们必须弄清楚你这个部分的故事。你和吉姆·海特在后门边讲话时,有没有人走进餐具室,或是通过厨房或餐厅进餐具室?”“我不知道。我只能说有可能这样,但到底有或没有,我们不知道。”“所以你无法确定有人这么做了?”“我不能确定有人这样做;但同样道理,我也不能说没有人那样做。事实上,要那样做是很容易的。”“你没见到有人进餐具室,但你见到吉姆从餐具室走出来?”“是的,不过——”“而且你看见吉姆·海特回到餐具室?”“这倒没有,”洛拉粗暴地说。“我转身离开时,吉姆还在门边!”“质询完毕。”卡特轻声说,他甚至想帮洛拉走下证人席,但洛拉自己站起来,高傲不逊地走回座位。“接着,”卡特对法官说,“我想再传一位我已经质询过的证人,弗兰克·劳埃德。”庭警大喊:“弗兰克·劳埃德上证人席!”埃勒里·奎因先生自言自语说:“这是有目的的准备工作。”劳埃德两颊发黄,像有什么东西腐蚀了他的血液。他拖着脚步走上证人席,嘴唇紧抿,衣着随便。他看了一眼吉姆·海特——两人相距不到十英尺——便把目光移开,他那双绿色眼睛中有着邪恶。他只不过就席几分钟而已。在布雷德福像外科手术般的切割下,他的作证主旨是,他现在想起来他前一批作证时忘了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午夜前吉姆·海特调制最后一批鸡尾酒时,他不是唯—一个离开起居室的人。另外还有一个人。问:劳埃德先生,那个人是谁?答:莱特家的一个客人——埃勒里·史密斯。埃勒里佩服地想,你这只聪明的动物,害我变成受困的动物了……怎么办?问:史密斯先生紧随被告之后离开起居室?答:是的。一直到海特手捧鸡尾酒托盘出来,把鸡尾酒分发给客人之前,他都没有回来。奎因先生心想,时候到了。卡特·布雷德福转过身来,直视埃勒里的眼睛。“我传,”卡特断然喝道,“埃勒里·史密斯。”

金莎娱乐场手机版,埃勒里·奎因先生离座,从庭室前面走过,做宣誓,在证人席就坐。这时,他心中想的.不是布雷德福检察官的问题,或是他自己尚未回答的问题,他理智地确知布雷德福打算问什么问题.而且他对自己的回答也很肯定。根据弗兰克·劳埃德迟至今日才提出的回想,布雷德福知道或猜到这位神秘的“史密斯”先生在那个要命的晚上扮演了什么角色。因此,问题自然会一个一个往下推,可疑会变成确定,然后整个故事迟早会真相大白。埃勒里完全没有打算要撒谎,这不是因为他是个圣人或道德家,或者担心后果;而是因为,他过去所受的训练一直都偏向追求真理。而且,他知道,凶案本身虽未必大白于天下,但真理必定显现。因此,讲实话比说谎实际得多。再者,人们指望你在法庭撒谎,所以只要你够灵巧,大可以利用这种方便。不,奎因先生充满脑际的,全然是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要怎么把那个对吉姆·海特大不利的事实,转变成有利于吉姆·海特?这个难题假如能够如愿以偿,将会是猛力的一击,且具有出乎意料的额外力量。因为,年轻的布雷德福一定万万想不到他现在在证人席上所想的事。于是,奎因先生等候着。他的脑子没有降尊纡贵去白白担忧,反而屈曲起来去探索、去伸入最深的部位,检查他目前所知道的全部事情,以便找出可以依循的一个暗示、一丝线索、一条道路。他回答头一个老问题,即有关他姓名、职业及与莱特家人的关系等等时,另外一个信念悄然进入了他的意识中——这信念来自卡特·布雷德福。眼前的布雷德福正守住舌头、不掺杂个人感情地在讲话;但他言语之间有种尖刻、却不属于他所讲的那些字句。看来卡特想起,面前这个身材颀长、目光冷静、理论上正任他宰割的男子,在某个意义上来说,不只是写书的作家——他也是造成布雷德福感情触礁的人。帕特丽夏夹在两个人中间闪闪生辉,奎因先生满意这一点;这是他能掌握他的审问者的有利点。因为帕特丽夏不但使年轻的布雷德福先生眼盲,而且麻醉了他其实相当值得敬佩的智力。奎因先生注意到这个有利点后,将它搁置一旁,回来继续进行他原本专心思考的工作,同时把心思的最大力量用于注意聆听质询的问题。突然,他发现了能使真话转变成有利于吉姆·海特的方法了!他靠回椅背,全心注意面前这个男人时,差点笑了出来。正是第一个相关的问题让他再一次确定,布雷德福果然上道了,他说出来了。“史密斯先生,你是否记得,因为海特太太歇斯底里地以为,你告诉了我们有关那三封信的事,我们才找到那三封被告的亲笔信?”“记得。”“你是否也记得,那天我曾经尝试问你两次,你是否知道那三封信,却没有顺利得到答案?”“记得很清楚。”布雷德福轻声说:“史密斯先生,今天你坐在证人席上,已经发过誓要讲实话。那么我现在问你:达金局长在被告家中发现那三封信之前,你是否已经知道那三封信了?”埃勒里说:“是的,我已经知道。”布雷德福面露惊讶——几乎是怀疑之色。“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埃勒里告诉了他,布雷德福的惊讶转变成满意。“在什么情况下知道的?”这个问题突然地提了出来,而且惨着蔑视的味道。埃勒里温顺地回答了。“那么,你早就知道海特太太的丈夫要加害于她?”“完全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三封信这样暗示。”“晤,你相信那三封信是被告写的,或是不相信?”马丁法官一动,像要表示抗议,但奎因先生对他使了个眼色,极其轻微地摇头。“我不知道。”“帕特丽夏小姐有没有为你验证过她妹夫的笔迹?”坐在十五英尺之远的帕特丽夏·莱特小姐,以不带个人感情的表情看着这两个人。“是的,她验证了。但这也不能就让我相信那些信是被告写的。”“你自己有没有检验一下?”“是的,但我不敢自称是笔迹专家。”“但你一定有自己的某种结论吧,史密斯先生?”“抗议!”马丁法官不能控制地大叫。“他的结论。”“取消该问题,”纽博尔德指示。布雷德福微笑:“你也仔细检查了属于被告的一木书,埃奇库姆写的《毒物学》——特别是七十一页到七十二页用红蜡笔划了线的,讲到砒霜的部分?”“我检查了。”“根据书中红蜡笔划线的部分,你知道,假如有罪行要实施,将会是有人因砒霜中毒而死?”“我们倒是可以先争辩一下‘确定的事情’和‘可能的事情’之间的差异,”奎因先生遗憾地说,“不过,为了减少一些争论,我就回答你——是的,我知道吧。”“法官阁下,”埃力·马丁以不耐烦的声音说,“我认为这种质询似乎完全不恰当。”“为什么这样说,律师?”纽博尔德法官问。“因为不管史密斯先生的想法和结论是确定的、猜想的、怀疑的或是怎么样的,都和本案无关。”布雷德福又笑了笑,纽博尔德法官要求他将他的问题限定在事实和对话上时,他只随便点点头,好像根本无所谓。“史密斯先生,你当时有没有注意到,第三封信提到海特太太之‘死’,是要在新年除夕发生?”“我注意到了。”“新年除夕那个晚上,只要被告一离开起居室,你是不是就一直跟着他?——“是的”“你整个晚上都在监视他?”“是的”“你看着他在餐具室调制鸡尾酒?”“是的。”“你还记得午夜前被告最后一次调制鸡尾酒的情形吗?”“记得很清楚。”“他在哪里调酒?”“在厨房外的餐具室。”“你是不是从起居室跟随他到那儿?”“是的,在大厅里。那大厅从门厅一直通到房子后部。他走进厨房,然后从厨房进餐具室;我一直跟在他后面,但只是站在厅里的门旁边。”“他看见你了吗?”“我一点也不知道。”“但你很小心地避免被他看见?”奎因先生微笑:“我既不小心也不粗心,只是站在门厅通厨房那扇半开的门边而已。”“被告有没有转身过来看你?”布雷德福追问。“没有。”“但你能看见他?”“看得很清楚。”“被告那时候在做什么?”“他在调杯里调了些曼哈顿鸡尾酒,把调好的酒分别倒进托盘上那些干净的酒杯中。他正在找樱桃雪利酒时,有人敲后门,他放下鸡尾酒,从餐具室走进厨房,去后门看是谁在敲门。”“那就是刚刚作证的洛拉·莱特小姐和被告在交谈的时候?”“是的。”“被告和洛拉·莱特在厨房后门讲话时,你完全看得见餐具室托盘上的那些鸡尾酒杯?”“是的,一点也没错。”卡特·布雷德福犹疑了一下,继而直截了当地问:“从被告放下鸡尾酒,到重新回到餐具室,这段时间里,你有没有看见任何人靠近那些鸡尾酒杯?”奎因先生回答:“我一个人也没看见,因为那儿一个人也没有。”“在那段时间里,餐具室完全是空的?”“是的——没有有机生命。”布雷德福快藏不住他的欣喜了;他试图抑制,却没有成功。坐在栏杆内最前面座位上的莱特一家人表情都僵住了。“史密斯先生,洛拉·莱特离去后,你有没有看见被告重新回餐具室?他做了什么?”“他拿起樱桃雪利酒的瓶子,朝每个杯子滴几滴,并用一根象牙牙签搅一搅。然后他双手捧起托盘,小心走过厨房,经过我站的地方,我装作偶然在那里,两人一起走向起居室。一到起居室,他便立刻在家人和客人中间分发鸡尾酒。”“他手捧托盘从餐具室走到起居室的过程中,除了你以外,有没有人靠近他?”“一个也没有。”埃勒里泰然自若地静候下一个问题。他看到胜利感在布雷德福眼中聚集。“史密斯先生,你没有看到餐具室有其他事情发生吗?”“没有。”“没有其他的事发生?”“没有其他的事发生。”“你已经把所见的每件事都告诉我们了?”“每件事都告诉你们了。”“你没有见到被告把白色粉末倒进其中一个杯子?”“没有,”奎因先生说。“我没有看见那种动作。”“从餐具室到起居室的路上也没有?”“当时海特先生双手捧着托盘。反正,他在调制过程中、捧鸡尾酒到起居室的路上,任何时候都没有倒任何物质到任何一杯鸡尾酒里面。”室内一时出现一股叽叽喳喳的暗流,莱特一家人松口气地互相交换目光,马丁法官揩拭额头。卡特·布雷德福几乎冷笑出声:“会不会你刚好转头两秒钟没看见?”“我两眼一直盯住那盘鸡尾酒。”“你连一秒钟都没有向别处看,嗯?”“连一秒钟也没有。”奎因先生遗憾地说道,仿佛他希望当时看了别处一下,以便现在可以让布雷德福先生开心。布雷德福先生朝陪审团咧咧嘴笑笑——男人对男人。而其中至少有五位陪审员对他咧嘴笑笑以示回应。是嘛,对一个“莱特家的朋友”,你能指望什么呢?镇上每个人都知道卡特·布雷德福为什么突然没再和帕特丽夏·莱特来往。这个叫史密斯的家伙和帕特丽夏·莱特有一手,所以……“你没有看见吉姆·海特把砒霜倒进其中一个鸡尾酒杯?”布雷德福先生又问一次,这回微笑得更惬意了。“虽然我的回答也许有烦人之处,”奎因先生礼貌地说,“目我还是得说,没有,我没有看见。”但他知道,他已经失去陪审团的信心;他们不相信他的话。他知道这一点,虽然莱特一家人不知道,马丁法官却知道,——那个老绅士又开始冒汗了。只有吉姆·海特照旧死气沉沉,一动也不动地坐着。“晤,那么,史密斯先生,请回答这个问题:你有没有看见其他掌握这个下毒机会的人?”奎因先生提提精神,但在他尚未回答之前,布雷德福紧接着问:“也就是说,你有没有看见任何人在其中一个鸡尾酒杯下毒——除了被告以外的任何人?”“我没有看见其他人,除了——”“换句话说,史密斯先生,”布雷德福叫道,“被告吉姆·海特是不但有着最佳位置,也是掌握着唯一位置,去给鸡尾酒下毒的人?”“不是。”史密斯先生说,然后微笑。他暗想:既然你要这个,我酒给你吧。问题是,我也同时给了我自己一个难题,真蠢。他叹口气。无疑地,他父亲奎因警官正在纽约的报纸上读着这个案件,一边猜测埃勒里·史密斯是何许人物。等他终于发现“史密斯”先生的身份,并读到这种孩子气的逞强行为时,不知道会做何表示。卡特·布雷德福露出茫然表情,接着大叫:“你清不清楚这样是作伪证,史密斯?你刚刚才作证说,没有人进餐具室!他捧着鸡尾酒到起居室途中,也没有人靠近被告!让我重复一两个问题:被告手捧托盘走向起居室时,有没有人靠近他?”“没有,”奎因先生耐心地回答。“被告在后头和洛拉·莱特讲话时,有没有其他人进入餐具室?”“没有。”布雷德福几乎不能言语。“但你刚才却说——史密斯,根据你的见证,除了吉姆·海特以外,还有谁可能给鸡尾酒下毒?”马丁法官已经站起来了,但在他将“抗议”两个字说出口之前,埃勒里平静地说:“我有可能。”一时,他面前哄地发出一片喘息声,而后是死寂。于是他又继续说:“你知道,从厅里那扇门穿过几尺的厨房到餐具室,而不让在后门的吉姆或洛拉看见,然后把砒霜倒进其中一个鸡尾酒杯,再从原路回来,这对我只需要十秒钟而已……”巴别塔又整个竖立起来了,奎因先生从他搭起的高塔塔尖俯望底下制造嘈杂的人群,宽厚地微笑。他心想:这个塔到处是漏洞,不过,这么短的期限,用手边现有的材料完成这样一座塔,已经是最棒的功夫了。在众声喧嚣、纽博尔德法官的敲槌声和记者的忙乱声中,卡特胜利地大吼:“那么,你有没有给鸡尾酒下毒,史密斯?”接着又有几分钟沉寂,在这片沉寂中,可以听见马丁法官软弱的声音说“抗议……”以及奎因先生的声音盖过法官的声音——他声音爽利地说:“根据宪法——”霎时混乱爆发了,纽博尔德法官不再敲槌,而是大喊庭警清场,然后声嘶力竭大声宣布休庭,明早继续开庭。接着几乎是跑步冲进他的议事室——想是赶忙在额头上覆盖一块凉醋压布吧!

“我们只能靠上帝恩赐了。”星期一早上在法庭里,等候纽博尔德法官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埃力·马丁法官对奎因先生这么说。“你的意思是……”埃勒里问。“意思是,”律师叹口气,“除非无意调停,否则我老朋友的女婿就会成为一只炸乳鸽了。假如我真的是在辩护,愿上帝帮助所有祈求者获得正义!”“就法律来讲,我是个笨蛋。但我确信你在辩护中没错吧?”“好像是没错。”这位老绅士眯起眼睛,不以为然地斜看着邻座的吉姆·海特把头理在胸前。“我这辈子没接过这种案子!”他爆发道,“没人肯告诉我任何事——被告、那个姓罗伯茨的女人、莱特一家人……奇怪,现在连帕特丽夏那小妮子也不把事情告诉我!”“帕特丽夏……”“帕特丽夏要我传她上证人席,但我连这样做到底干什么都不知道!这不是法律,是疯狂。”“星期六晚上,她神秘兮兮地出去了,”埃勒里嘀咕道,“昨天晚上也一样,而且两天都很晚才回来。”“在罗马城着火的时候!”“而且她还喝了不少马丁尼酒。”“我都忘了你是侦探——你怎么发现她喝了马丁尼,奎因?”“我吻了她。”马丁法官大惊:“吻她?你?”“我自有方法,”奎因先生说,样子有点不自然。但随即咧嘴笑着说,“可是这一次没有用,她还是不肯告诉我她在玩什么把戏。”“后宫香水,”老绅士吸口气。“假如帕特丽夏以为一点甜蜜的香气就能扭转年轻的布雷德福……我觉得他今天一早上有点不高兴,你觉得呢?”“一个坚定不移的青年,”奎因先生局促地表示同意。马丁法官叹口气,回头瞥瞥栏杆内那排座位。其中,诺拉小巧的下巴抬得高高的,脸色苍白地坐在她爸爸和妈妈中间,流露祈求之色的目光盯着丈夫动也不动的侧面。如果吉姆知道她今天在场,也没有表现出来。莱特家人后面的座位全部满座,众人耳语着。奎因先生偷偷地仔细观察帕特丽夏·莱特小姐。帕特丽夏·莱特小姐今天早上有奥本海姆的风格——细长眼睛,嘴巴带着神秘难解的表情。昨天晚上,奎因先生曾因科学的兴趣吻了那张嘴巴……但一无所获。也许不算完全一无所获……他猛然感到埃力法官在碰他手肘。“起立,起立,想必你懂得法庭礼节!纽博尔德出来了。”“祝你好运,”埃勒里心不在焉地说。马丁法官这天为吉姆·海特辩护所传的头一个证人是荷米欧妮·莱特。荷米欧妮经过法官席前面的空地,踏上阶梯,走上证人席;她在这段路程的表现,如果不像皇后登基,至少也像皇室成员登上断头台。做庭誓时,她的声音虽然带些悲凄,至少还算坚定。埃勒里心想,把荷米欧妮传上证人席,聪明。荷米欧妮,诺拉的母亲,应该是除了诺拉以外,吉姆·海特在世上一个最严酷的敌人——让荷米欧妮来为这个试图杀害她女儿的男人作证!整个法庭和陪审团看到荷米欧妮以尊严迎向众人的注目,都印象深刻。噢,她是个斗士!埃勒里看出她三个女儿睑上带着骄傲;吉姆脸上有着奇怪的羞愧;而卡特·布雷德福则有不明露的钦慕。老律师技巧娴熟地引导荷米欧妮重温那个晚上的罪行:先提一下当晚的“欢乐”,每个人怎么开心、诺拉和吉姆怎么像孩子般起舞;顺便也提到弗兰克·劳埃德——他是布雷德福的首要证人,见证派对的经过情形——大家怎么痛快地饮酒;然后,尽管荷米欧妮的回答混乱而没有什么助益,法官仍力图给陪审团留下一个印象,那就是:当晚所有参加派对的人,没有一个人能确定鸡尾酒的事到底如何,更别说弗兰克·劳埃德了;这些人当中,只有奎因先生例外,因为在众人为1941年举杯祝贺之前,他只喝了一杯酒而已。然后,马丁法官引导荷米欧妮讲出吉姆·海特和诺拉蜜月回来后不久,荷米欧妮和吉姆·海特的一段谈话,当时吉姆怎么私下向岳母透露,诺拉和他怀疑诺拉可能怀孕了,以及诺拉希望保密到能够确定为止;但吉姆因为太快乐了,再也藏不住,必须跟什么人讲才行,但他盼望荷米欧妮别告诉诺拉他已经向她泄密了。另外她还讲到,有希望当诺拉孩子的爸爸,吉姆是怎么地欣喜;吉姆曾经说,这件事将怎么改变他生命,带给他一股新动力,推动他为诺拉和孩子努力迈向成功;还说到,他怎么一天比一天更爱诺拉……卡特·布雷德福放弃盘问时,神态中表现出明显的和气。荷米欧妮步下证人席,法庭中响起一小阵鼓掌。马丁法官继续传唤证人,所传名单之长,与纽博尔德法官拉长的脸相仿佛:在银行工作的洛里·普雷斯赖和冈萨雷斯先生,公共汽车司机希里克·米勒,马·厄用姆,小剧院的年轻经理路易·卡恩——他是吉姆单身时代的密友,卡内基图书馆的艾金小姐——传她作证令众人大吃一惊,因为众所周知,艾金小姐从来没讲过谁的好话。但是,这回作证,除了做“人格”证词时碰到技术上的限制以外,她倒是讲了吉姆·海特一些好话——这一点,埃勒里怀疑是因为吉姆以前曾资助过图书馆,而且不曾打破艾金小姐无数规定中的任何一条所致。被传唤的人格证人,人数之多、社会背景涵盖之广,实在令大家吃惊,因为他们不知道,吉姆·海特在镇上竟有这么多朋友——不过,这正是马丁法官想造成的印象。到了约翰·F.爬上证人席,简明直接地表示,吉姆是个好男孩,他们莱特家族全心全意支持他时,大家都不由得交头接耳说,这几个月下来,约翰·F.看起来老了许多,真的——于是,对莱特家的同情浪潮,悄然涌进法庭,这阵浪潮实际上已经让吉姆·海特感到了触动。进行人格作证那几天,卡特·布雷德福对莱特一家人保持相当的敬意——只是合度的尊重和体谅,但另一方面又有些冷淡,那态度仿佛在说:“我无意欺负你们一家人,但也别指望我和你们家的关系对我在法庭上的行动有一点点影响!”接着,马丁法官传唤洛伦佐·格伦维尔。洛伦佐·格伦维尔是个小个子男人,长了一对伤感的眼睛,沙漏般的面颊,从16号胡佛高领中凸出来的脖子,好像凋萎的小树根。他表白身份时说自己是笔迹专家。格伦维尔先生表示,从本案审理起,他就一直在庭内旁听;所以他已聆听过检方笔迹专家的作证,也就是:据称为被告所写的那三封信,笔迹确为被告的笔迹。事后,他有充分的机会检查那三封信——亦即公认为被告真实手迹无可争议的三个范例——但是,根据他的“专家”看法,他有充分理由怀疑已列为证物的吉姆·海特三封信的真实性。“身为一个公认的笔迹分析权威,你不相信海特先生写了那三封信?”“我不相信。”检察官瞄瞄陪审团,陪审团也瞄瞄他。“为什么你不相信那三封信是他写的,格伦维尔先生?”法官问。格伦维尔先生于是做了一番细微之极的分析。由于他所做的结论,与日前检方笔迹专家证明吉姆·海特写那三封信的论调完全相反,有几位陪审员自然显得相当困惑,这反应很让马丁法官满意。“格伦维尔先生,你还有其他理由相信这三封信不是被告写的吗?”格伦维尔先生有很多理由,那些理由总的编辑起来,是关于作文上的疑问。“信上的用句夸大、不自然,一点也不像被告平常的写作风格。”格伦维尔先生朗诵吉姆·海特证物信件中的段落和句子。“对于这三封信的真实性,你有什么看法,格伦维尔先生?”“我倾向于认为它们是伪造的。”奎因先生本可对此看法觉得放心,但因为他刚好知道在另一个案子中,被告曾写了一张支票,但洛伦佐·格伦维尔先生却曾严正地作证说,那是伪作。在埃勒里心中,他对吉姆写了那三封信没有一点怀疑,它们是吉姆·海特写的,无可置疑。他不知道马丁法官对这个不可信赖的格伦维尔先生要如何收尾。他马上就知道了。“格伦维尔先生,你认为,”埃力法官满意地说,“要伪造海特先生的笔迹,是容易,还是困难?”“哦,非常容易,”格伦维尔先生说。“你能伪造海特先生的笔迹吗?”“当然可以。”“你能现在当场伪造海特先生的笔迹吗?”“晤,”格伦维尔先生歉然地说,“我得先研究一下他的笔迹——大约两分钟吧!”布雷德福咆哮而起,然后在纽博尔德法官面前有一番冗长但听不见的争论。最后,法庭准许当场表演。于是,笔、纸、墨水、还有一份吉姆·海特手迹的影印本——那是四年前吉姆在银行写给诺拉的一张便条——提供给证人。法庭上所有人都拭目以待。洛伦佐·格伦维尔斜睨那张彩印本两分钟整,便拿起笔,沾了墨水,看似随意地在纸上写起来。“假如用我自己的笔写,”他对马丁法官说,“会写得好一点。”马丁法官急切地测览一下他的证人写好的东西,然后带着微笑把那张纸和吉姆笔迹影印本拿到陪审席间传阅。根据陪审员比较影印本与格伦维尔伪作时的惊异表情来看,埃勒里知道这一招奏效了。盘问时,卡特只有一个问题要问证人。“格伦维尔先生,你学习仿造笔迹花了几年时间?”格伦维尔似乎花了一辈子时间。维克多·卡拉地上证人席。是的,他是16号公路旁一家叫寻乐园的夜总会老板。那是一家什么性质的店?夜晚俱乐部。问:卡拉地先生,你认识被告,吉姆·海特吗?答:我常见到他。问:他是否曾经去过你的夜晚俱乐部?答:去过。问:去喝酒吗?答:晤,偶尔喝一两杯,那是合法的。问:卡拉地先生,曾有人在庭上作证说,海特太太承认吉姆·海特在你店里“赌博输钱”,你知道这件事吗?答:那是卑鄙的谎言。问:你是说,吉姆·海特不曾在你店里赌博?答:他当然没有,没有人曾经在我店里赌博——问:被告有没有向你借过钱?答:他没有,别人也没有。问:被告有没有欠你一元钱?答:一毛钱也不欠。问:就你所知,被告有没有在你店里“掉”过钱——不管是赌博或是其他缘故?答:也许他开心的时候有某个女人带他去赌博输钱,但在我那儿,除了喝酒以外,他没有掏过一分钱。问:布雷德福先生,你可以盘问了。布雷德福检察官嘟哝着“乐意之至”,声音只有埃力法官听见。埃力法官非常轻微地耸耸肩,然后坐下。布雷德福检察官盘问:问:卡拉地,经营赌场是不是违法?答:谁说我经营赌场?谁说的?问:卡拉地,没有人“说”,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好。答:这是下流的陷害。拿出证明来,说呀,我不打算坐在这里被人出卖——纽博尔德法官:证人应避免没有根据的评论,否则将以蔑视法庭罪论处。回答问题。答:什么问题,法官?问:算了。你有没有在你所谓的“夜晚俱乐部”后面经营轮盘赌、费罗赌牌、掷骰子或其他赌局?答:我必须回答这种下流问题吗?法官,这是一种侮辱。这小子脐带还没剪断呢,我不想坐在这儿被——纽博尔德法官:你再讲一句这种话——马丁法官:阁下,我认为这是不当的盘问。证人是否经营赌博业不在直接质询的范围内。纽博尔德法官:驳回!马丁法官:抗议!布雷德福检察官:卡拉地,假如海特确实曾在你的赌桌上输钱而欠你钱,你自然要否认,而不愿意面对被控经营赌博业而遭起诉,不是吗?马丁法官:我提议本问题取消——答:这是什么问题?突然间你们这些家伙都有后台老板啦?你们认为我是怎么立足的——是凭我的男性魅力吗?别以为一个乡巴佬法官会吓倒维克多·卡拉地。我朋友多得很,他们会保证维克多·卡拉地不会被什么法官老山羊还是讨厌的州检察官压倒——纽博尔德法官:布雷德福先生,你还有问题要问这个证人吗?布雷德福检察官:阁下,我想,问过这些已经足够了。纽博尔德法官:书记员,取消最后一个问题和回答。陪审团也请不予理会。观众请维持礼节,否则本法庭将清场。证人蔑视法庭,庭警,扣押人犯。庭警靠近时,卡拉地先生举起拳头咆哮:“我的辩护律师呢?这里又不是纳粹德国!”诺拉做完庭誓。就座,并开始以让人窒息的声音作证时,全法庭有如一座教堂——她是牧师,在庭中沉默且难受地聆听的众人,是有罪的教堂会众……吉姆·海特试图谋害的这个女人当然会做不利于他的见证吧?可是,诺拉却没有,她身上每个细胞都向着他,她的忠贞像温暖的气息充满了庭堂。她做了一次超绝的见证,针对每一个控告提出维护她丈夫的证词。她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她对他的爱,以及她对他的无辜具有毫无疑问的信心。她的眼睛一再回到证词所指的对象,而在几英尺远之外,那个低头坐着的男人却戴着一张羞愧的呆板红面具,盯着那双没擦亮的皮鞋鞋头。“那个白痴实在应该合作一点!”奎因先生愤怒地想。诺拉无法提供足以否定检方起诉的实际证据。马丁法官将她放上证人席,乃着眼其心理上的价值,所以他的提问没有去碰触除夕之前那两次下毒企图;而卡特·布雷德福也表现出真正的善意,放弃盘问。而他放弃盘问,即等于放弃探问那两次下毒的事。也许布雷德福觉得,对诺拉严加拷问比放她走在善意上的损失更多吧!奎因先生这位素享怀疑主义者具名的人也不能确定。本来诺拉是马丁法官最后一个证人;而实际上从他在被告桌上东摸西摸的样子,也可以看出他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再传下一位。可是帕特丽夏在栏杆内拼命向他发出信号,最后,这位老绅士露出负疚感的愁苦表情,点点头说:“我传帕特丽夏·莱特上证人席。”奎因先生因为感到极度紧张而身子前倾,他自己也弄不清为什么有这种反应。看马丁法官小心翼翼地探问,好像在找寻线索,显然他也不知从何开始是好。但帕特丽夏几乎是刚一坐定,便立刻从他手中取走了控制权。埃勒里知道,她抑制不住自己了,而且完全是故意的;但那是为什么呢?她打算干什么?作为一名被告的证人,帕特丽夏不偏不倚的公允态度,使她的作证对检方是有利的。也就是说,她讲得越多,对吉姆的论据伤害也越大。她把她姐夫描画成一个无赖汉、一个骗子;说他如何羞辱诺拉、偷她的珠宝、乱花她的钱、忽视她、害她备受心理折磨、并不时与她吵架……她还没讲完一半,法庭内已是窃窃私语不已。马丁法官有如苦力般满头大汗,张皇失措地想阻止她继续讲,诺拉则瞠目结舌望着妹妹,好像生平第一次看到她一样;荷米欧妮和约翰·F,则在他们的座位中愈陷愈深,有如两根正在融化的蜡烛。她还在极力谴责吉姆并公开表明她对他的怨恨时,纽博尔德法官打断帕特丽夏。“莱特小姐,你是否清楚你是被传来为被告作证的?”帕特丽夏抓住机会说:“我很抱歉,阁下。可是,在我们都知道吉姆有罪时,我也不能坐在这里不做声地干看着呀——”“我提议——”马丁法官盛怒。“小姐——”纽博尔德法官气坏了。可是帕特丽夏急忙接着说:“我昨天晚上就是这样对比利·凯查姆说的——”“什么!”破口而出的这两个字是同时从纽博尔德法官、埃力·马丁和卡特·布雷德福三边传来的。霎时法庭被抛进惊异的深渊,然后墙壁发出爆裂声——巴别塔上面再叠上个疯人院。纽博尔德法官三次用力敲槌;庭警跑上跑下叫观众安静;记者席上有人领略出什么把戏而开始大笑,这一笑先是传染了前面那整排记者,继而传染后面一排。“阁下,”马丁法官在这片喧闹声中说,“我希望法庭记录注明,我的证人刚才所做的陈述令我震惊,我根本不知道她——”“律师,等一等,等一等,”纽博尔德法官以抑制的声音说,“莱特小姐!”“什么事,阁下?”帕特丽夏困惑地问,仿佛想不透眼前这片混乱是怎么回事。“我刚才有没有听错?你是不是说你昨天晚上对比利·凯查姆说了什么?”“是呀,阁下,’帅B特丽夏恭敬地回答,“而且比利答应我——”“抗议!”卡特·布雷德福大叫。“她是冲着我来的!这是预谋——”莱特小姐无邪的眼睛转向布雷德福先生。“等等,布雷德福先生!”纽博尔德法官坐在法官席上,身体向前拉得老远。“比利·凯查姆答应你,是吗?他答应你什么?昨天晚上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发生?”“晤,比利说,反正吉姆是有罪的,所以假如我能答应他——”帕特丽夏睑红起来,“哦,假如我答应给他一样东西,他就保证吉姆得到应有的惩罚。他说,他会去跟其他陪审员疏通——他说,他是干保险的,保证什么都卖得出去。他说我是他的梦中女孩,为了我,他愿意爬上最高的山峰——”“肃静!”纽博尔德法官大吼。庭内真地安静了。“莱特小姐,”纽博尔德法官严峻地说,“我们要弄明白,昨天晚上对你讲了这些话的比利·凯查姆,是否就是本法庭的第七号陪审员?”“是的,阁下,”帕特丽夏睁大眼睛说,“这有什么不对吗?我肯定假如我早知道——”剩下的话被庭内响起的一阵巨大声浪吞没。“庭警,清庭!”纽博尔德尖叫。“好了,现在,”纽博尔德说,“请你继续说完刚才没说完的话!”这时,帕特丽夏冷漠得面色如土,眼角浮现泪光。“我们——比利和我——上星期六晚上一起出去。比利说,我们不能让别人看见,因为这可能不合法什么的,反正我们开车到斯洛克姆一家比利认得的夜总会。然后……然后我们在那儿一直待到很晚。我跟他说吉姆有罪,他说,当然,他也这么认为——”“阁下,”马丁法官以可怕的声音说,“我提议——”“噢,你提议!”纽博尔德法官说,“埃力·马丁,假如你的名望不是……你!”他对陪审员大吼,“凯查姆!七号!站起来!”肥胖的保险经纪人比利·凯查姆想站起来,但起立一半又跌回座位,他再经一番努力才好不容易起身,在陪审席最后一排摇摇晃晃站着,仿佛陪审席是一叶独木舟。“比利·凯查姆,”纽博尔德法官咆哮道,“上星期六起,你是不是每晚由这位小姐陪伴?你有没有答应她要影响其他陪审员——庭警!达金局长!我要拘捕这个人!”凯查姆撞倒两名陪审员、并像大公鸡驱赶小鸡般冲散了栏杆内众人后,在主过道中被抓住了。等到他终于被拉到纽博尔德法官面前,他还不停叨咕着:“我没有恶意,法……官……我没有想做错事。法官,我发誓,你——谁都知道那个混小子是有罪的——”“拘留这个人,”纽博尔德无力地说,“庭警,小心守卫各出入口。休庭五分钟。陪审员,请留在原位。现在在场的人都不准离庭!”纽博尔德法官说完,摸索着走进他的议事室。“这就是没有把陪审员关起来的后果,”等候时,埃勒里说。“还有,”他又对帕特丽夏·莱特小姐补上一句说,“这也是毛毛躁躁的小孩掺和大人的事情的结果!”“噢,帕特丽夏,你怎么能这样?”荷米欧妮哭丧着脸说:“还有那个混蛋凯查姆也是的!我警告过你,只要你有点表示,他就会得寸进尺。约翰·F,你记得吗,他以前怎么缠着要和帕特丽夏约会——”“我也还记得我的旧发刷在哪里!”约翰·F,粗暴地说。“听着,”帕特丽夏低声说,“吉姆处境很糟,不是吗?好啦!所以我才对胖比利下工夫,请他喝了很多马丁尼酒,还由着他对我有一两下非礼举动……随你们把我看成不三不四的女人好啦!”莱特小姐说着哭起来,“不管怎么说,我做了你们谁也没办法做到的事——等着瞧!”“没错,”埃勒里连忙说,“我们除了等着看吉姆被判有罪以外,没别的指望了。”“但愿……”诺拉苍白的面孔亮起鲜明的希望。“哦,帕特丽夏,你实在疯了,但我爱你介“你们看卡特脸都涨红了,”帕特丽夏哭诉道,“以为他够聪明……”“是啊,”埃勒里淡淡地指出“不过还得看看马丁的脸。”埃力·马丁走到帕特丽夏面前说:“帕特丽夏,你害我碰到我这辈子最难为情的事,但这点我可以不管,也可以不管你的行为合不喝道德。可是依我看,你可能没帮上吉姆,反而害了他。不管纽博尔德等一下怎么说或怎么做——他实在别无选择——每个人都会知道你是故意这么做的,而且你这种作为势必反弹到吉姆·海特身上。”马丁法官说完,脚步沉重地离开。“我想,”洛拉说,“你不可能冒犯一个前任法官而不让他出出闷气。别担心,小鼻音!反正你在紧急关头给了吉姆一个临时缓刑——这比他活该受的罪好一点,那只笨牛!”“我开门见山说,”纽博尔德法官冷静地说,“我在法官席上坐了这些年,没碰过比今天这个更目无法纪、更无耻的反公民责任的事例。比利·凯查姆!”他严酷且闪亮的目光一扫,加上用力一吼,立刻使第七号陪审员呆若木鸡,那表情好像就要昏倒了似的。“不幸,我们不能以合法的罪行控告你,除非有证据显示你收受钱财或有价物品。不过,我暂时命令陪审委员把你的名字从陪审小组中删除,而且只要你还是本州居民,你就永远不准行使你当陪审员的权力。”凯查姆的表情仿佛说,他会很高兴放弃人人欣羡的权利,好立刻离开这个法庭。“布雷德福先生——”卡特抬头,嘴唇紧抿,气得脸色发黑,“本庭要求你调查帕特丽夏·莱特的行为,以决定她是否故意设计影响第七号陪审员。假如能找到这种意图,我要你草拟一份控告帕特丽夏·莱特的起诉状。”“阁下,”布雷德福低声说,“我现在能想到的控告是‘贿赂陪审员’。可是,要使这种控告成立,必须证明有酬金牵涉在内;但在这案子里,好像并没有任何酬金——”“她献出她的身体!”纽博尔德法官立刻说。“我没有!”帕特丽夏惊愕道。“他要求了,但我没有!”“是的,阁下,”布雷德福脸色涨红说,“不过,这种事是否构成法定酬金还待商榷——”“布雷德福先生,我们不要因此被束缚住,”纽博尔德法官冷静地说,“假如这个女子曾试图以不当方式影响陪审员,很清楚就是犯了笼络陪审员罪——不论她给了酬金或是没给!”“笼络陪审员罪?那是什么?”帕特丽夏嘀咕着。但除了在心中暗笑的埃勒里以外,没有人听见她的疑问。“还有,”纽博尔德法官把一木书重重放在一堆纸张上,继续说:“我建议,日后在本庭管辖下的案件审理,都将隔离陪审员,以防止类似的可耻事件再度发生。”“现在,”他瞪了一眼比利·凯查姆和帕特丽夏,然后再瞪一眼陪审团。“事实很明显,一名陪审员受了影响,将会因而不利于被告得到公正的审理,这是两方都承认的事。在这种情况下,假如我准许本案继续审理,结果必定只会引致向最高法院上诉,请求重新审理。因此,为了省却多余而不必要的浪费,我没有别的选择。给其余陪审员造成不便和时间浪费,我深感抱歉;我也痛惜本案审理至今给莱特镇带来的巨大开销。不过,我更抱歉和痛惜的是,这些事实让我不得不宣告检方起诉吉姆·海特的案子为无效审判。我同时宣布,本庭解散陪审团,并向陪审团致歉及致谢;被告还押,由行政司法长官拘留,直到重新开庭审理之日。休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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