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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宾室的怪客,驶过魔鬼海峡

文章作者:小说 上传时间:2019-08-09

一、坏事传千里“亚洲之夜”的热闹巳接近尾声了。在歌舞和兴奋的余兴还未完全散去的舞台背后,却横卧着一具冰冷的尸体。虽然夜已经深了,但是有个男乘客死了的消息——而且似乎不是简单的病死,尸体是在厨房用的仓库里发现的——不胫而走。由于“飞鸟”号并没有正式披露有关情况,所以传言都是以小道消息的方式传播的。消息的发源地被认为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菲律宾员工和他身边的同事。八田野船长对花冈事务总长、船越医生、江藤美希、倔田久代等日本员工都下了封锁消息的命令,消息不可能是从他们那儿走漏的。但那个菲律宾员工在事情发生后就离开了现场。当时,八田野就觉察到,想要封锁消息已经迟了,因为两个最先发现尸体的员工已经通过他们的同事把消息散布开了。在这种情况下,日本员工同外国员工,特别是同菲律宾员工之间的意见沟通是一个很大的问题。“飞鸟”号的二百七十名船员中,外国船员有一百七十五名,约占百分之六十五。他们分别来由于英国、澳大利亚、捷克、荷兰、中国、印度尼西业等近二十个国家,其中菲律宾人就有一百三十多名。非律宾员工几乎全部都会说英语,结结巴出地也能说一点日语。一般情况下对日本船员用英语,对乘客则说日语,而朋友之间的日常会话则用本土语言进行交流。由于船上能听懂菲律宾员工本土语言的日本船员一个也没有,所以无从知道他们是否在谈论与案件有关的话题,也就无法阻止消息的泄漏。菲律宾员工能说的日语仅限于一些日常的寒喧,所以即使他们对乘客说起这件事,也无法正确传达这件事的复杂内容,这正是传言生枝生叶逐渐走了样的一个原因。从他们那里听得一知半解的乘客们也一定各有各的理解。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死者就是那个被认为在香港没赶上船的乘客。作为集体生活中不可避免的角色,任何一个社会里都有那些“消息灵通人士”。在餐厅和酒吧等,以这类人为中心的乘客围成了一个圈,“消息灵通人士”们便在中间煞有介事地发表他们的“目击”经过,以及对今后事态发展的推测等等。最初可能只是陈述食品仓库发现尸体的事实,但是后来事情极有可能演变成无中生有的离奇事件。死因也由最初的“从楼梯上摔下来”变成了后来的因为打架被杀死了,其至还有尸体被肢解后装在箱子里的说法,到底是什么人以什么为根据得到这样的结论,实在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当然,之所以流传着这种离谱的传言,换个角度来看,也是因为乘客们完全不了解情况。对于浅见来说,幸运的是由于村田不擅交际的性格,所以没有人知道他住的是402号房间,也没有人知道和他同住的是一个姓浅见的人。而且即使要把浅见和村田联系起来,看见过他们在一起的人也只有打扫牌间的女服务员而已。402室与其说是在四楼的角落里,不如说是在整艘船的角落里,很少有人看见他们住同一间房。甚至有人还对浅见得意地说:“你知道吗?仓库里死了一个人!”浅见最提防的是那个讨厌的内田康夫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发现自己就在船上,他还拜托了八田野船长,让他千万帮自己注意这一点。那个内田也在早饭的餐桌上听到一些传言,从客房服务员那里也打听到一些情况,知道了船上发生“案件”,但是他只是找八田野和花冈探听一些详细情况,没有表现出要积极参与的姿态。“这个我有点儿意外。我本以为他会立到飞奔过来说要看尸体呢。”八田野说道。但浅见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总而言之,内田是害怕看到尸体的。八田野吃惊地说:“啊?侦探小说家也有这么胆小的吗?”二、新加坡警察停靠新加坡港的时间预计是上午七点,但是早早地,在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的时候,“飞鸟”号已经开始进入新加坡港了。迎接它的是森特沙山顶上一座巨大的俯视着海港的狮子像,这座狮子像应该是这个国家的守护神吧。港内,“飞鸟”号的姐妹船、美国船籍的“水晶交响乐”号已经停靠在那里了。“飞鸟”号靠港后不久,英国船”奥妮安娜”号也进港了。新加坡港本身就是一个美丽的观光地。光是港内停泊的几艘雪白的豪华客轮就足以引起乘客们的观光欲望。与己无关的人死了,似乎并没有对乘客们的兴致造成什么负面影响。港口和对面的森特沙岛之间有索道相连。从港口中心大楼到岛上的高台,可爱的白色球形吊篮一个接一个地移动着。上午七点钟入境审查员就上了船,到八点审查就结束了。乘客们吃完早餐都迫不及待地上岸去了。据倔田久代说,内田夫妻也出发了。有新加坡的熟人做他们的向导,傍晚之前是不会回来的。看着不断从舷梯上走下船的乘客,浅见的心里十分不安。想想看,也许杀害村田的罪犯就混在他们中间。就算他不会就此逃亡,但却很有可能获得隐藏和消灭证据的余地。在新加坡,“飞鸟”号为乘客们安排了三条选择性观光路线。新加坡一日和半日市内观光,以及晚上参观自然动物园的“夜间游猎”。浅见本来也扫算去市内逛一逛,看看森特沙岛的博物馆,特别是参训夜晚的活动。但现在的状况已经不允许他这么悠闲了,在东京的搜查员到达之前。有关案件的概要等很多事必须调查。“飞鸟”号在上午九点左右向新加坡警方通报了案情。作为“飞鸟”号来说,是不希望因为杀人事件而导致入境审查的延迟,以免给乘客们造成麻烦,所以把通报的间恰到好处地推迟到了刚好不影影响审查的时间。只要停在港内,船舶就必须服从该国的法律。仅话虽这么说,由于对方是友好国的观光船,就算谈不上治外法权,也总有些客气;就算“飞鸟”号有意延迟通报时间,似乎也在双方能够达成谅解的范围之内。警察在将近上午十点的时候上了“飞鸟”号,一共五个人。一般情况下,杀人案的初次搜查都会出动—百人左右,保护现场、搜索遗留物品,向周边了解情况,场面热闹得很。但这次比许是因为范围限定在船舶之内,没有必要兴师动众吧。据说新加坡警方在接到“飞鸟”号通报后,立即通过国际刑警机构同日本公安部取得了联系。日本方面回复:“我们立即从首都警视厅派遣搜查员前往贵国,现场保护和司法解剖等工作就拜托贵国搜查当局代办,公务繁忙之中多有不便,请多多包涵。”也就是说日本警察到达之后,搜查工作将会移交给他们。这对新加坡警方来说一定是求之不得的事。不管怎么说、谁也不愿意为了别国船上发生的案件而耗费警力。尸体的解剖也许不得不做,但谁也不会愿意沾上这种不知什么时候才有结果的案件搜查。即便如此,新加坡警方还是依次向包括八田野在内的“飞鸟”号员工及有关人员了解情况。“搜查总部”设在“海彦”寿司店隔壁的小会议室。当然,浅见也作为死者的同室者被传到了“搜查总部”。搜查官用英语提问,花冈充当翻泽。浅见的表情远比警察丰富得多,但语言不通时的着急劲儿谁也无能为力。要想让对方理解自己的立场必须花很多时间。在他们看来,同室的浅见和村田在上船之前完全是素不相识的陌路人,这是很理解的。据说在美同等国家,两个男人只要住同一个房间就会被怀疑为同性恋。为了洗清这种子虚乌有的嫌疑,浅见费了很大的工夫。因为浅见和村田的上船地点,分别是横滨和神户,而且八田野和花冈也向他们说明了日本游客中男人住同一个房间并不奇怪,证明了他们并没有关系,所以浅见才终于没有被列为嫌疑犯。搜查人员对一般的乘客是十分的客气,但对船长却提出了一些相当刻薄的问题。没有把握好乘客上下船的实际情况,这难道不是航运负责人的失职吗?——新加坡警察露骨地挖苦道。询问调查后浅见仍在小会议室里,亲眼目睹了八田野意气消沉的样子。自尊心极强的八田野此时的历尽感一定是难以想像的。他离开房间时那种忧心忡忡的表情叫人十分担心。尽管如此,作为新加坡警察,本来就没有把搜查进行到底的意思。上午就结束了调查,在“飞鸟”号上吃过午饭,下午两点过就班师回朝了。反正这那是外国的船上发生的案件。他们清楚地知道不可能让这艘舱停泊很久,而且他们也已和日方达成协议,不久之后日本警察将赶到新加坡,并接手以后的调查工作。村田的遗体在那个时候被送往新加坡国立医院进行解剖。死因及死亡时间到目前为止还不清楚,但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吧,遗体被放置的地方非常得当,保存情况良好。也可能因为冷藏过度而结死亡时间的推定造成困难。新加坡警察也提到过这一点。村田上身穿着蓝色运动衬衫,下身是一条西裤。裤子口袋里有护照的副本(上岸时一般不带护照原本外出走动)和约六万日元现金。另外还有手绢和香烟等,从这些迹象来看,不像是谋财害命。三、离船记录到了下午三点钟左右,去市内观光的乘客们开始三三两两地回到了船上,接近赤道的新加坡的温度和湿度都很高。乘客们抱着土特产汗流浃背地回到空调开放的船上,一个个都松了一口气。浅见征得了同意,躲在接待大厅后的办公室里用监视器观察着游玩归来的乘客。乘客们大都是六十岁以上的中老年人,在烈日下走动之后虽然显得很疲惫,但每个人都精神饱满地回应着迎接他们的工作人员的寒喧。统筹协调事务长江藤美希站在浅见的旁边,看着监视器上的图像,她好像松了一口气似地说:“客人们都很硬朗啊!”“是啊!”浅见也不得不佩服他们的精力和食欲。“那些客人都是从所谓经济高速成长期那个激烈的时代拼命工作、奋斗过来的吧。他们每个人那洋溢着一种享受今后人生的热情。从他们快乐的表情看来,很难想像他们中的某一个人犯下了杀人的罪行,不仅如此,他们甚至都快忘掉了‘飞鸟’号上发生了可怕的杀人案。”“难道浅见先生……”江藤美希用责备的语气说道,“您怀疑凶手就在乘客中吗?”“不,不知道,不管怎样,‘飞鸟’号的大约七百名乘客和船员中一定有一个是罪犯,所以从可能性这一点来说,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性。可能是七百分之一或者二,或者还有更多的……如果说乘客中没有的话,船员中就一定有—个人是罪犯了。”“不会的……”江藤美希退后一步,显出一副紧张的样子。稍稍烫卷的一头秀发瞬间轻柔地散了开来,眼神变得像个女鬼一般。她可怕的脸上访佛写着刚才的那句话,作为船员中的一员,我不能置若罔闻。“……不过,也许的确像浅见先生说的那样。如果那样的话,我们以后不是要和杀人凶手一起继续旅行吗?”“如果凶手不在新加坡逃走的话,事实就是这样。”“啊……”江藤美希也注意到了这一点,“那么,像这样大开船门,不是让凶手逃掉吗?”“嗯,如果那样就麻烦了。不过我想凶手可能不会那么做。如果在这儿逃掉的话不是证明自己就是凶手吗?”“啊,对了,的确是这样。浅见先生真冷静啊。”“哪有的事。”“不,您就是很冷静嘛。大家都在东跑西窜的,您还能泰然自若。”“我并不是泰然自若,只是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先这样观察一下回船的乘客。不过那自动读取装置还真的很管用。”浅见是发自内心的赞叹,但江藤美希却觉得好笑:“如果不管用可就麻烦了。”她说。乘客们上岸和回船的时候每个人都用乘船证在那台自动读取装置前晃动一下。自动读取装置就会将乘船证通过信息记录在电脑里面。当然,其中也有一位相当年迈的妇女因操作不得要领,导致机器不能读取。当然,保安人员当场就很礼貌地给予了指导。自动读取装置可以在每一个乘客通过入口时记录飞他离船和归船的信息。关于村田满,计算机里只存他在香港下船的记录。所以他应该是一个还没有回到船上的乘客。“为慎重起见,我想问一下是否所有乘客都只能从五楼的舱门上船呢?”“嗯,是这样。”“有没有从其他地方进入船内的办法呢?”“也不是绝对没有。”“啊,从别的地方也能进入船内吗?”“四楼比有一个出入口,但通常客人是不从那里出入的。只有在比如说马尔代夫共和国那种无法靠岸的港口,一般必须停在离岸较远的海面上,乘客们乘小船上岸,这时才会从离海面较近的四楼出入口进出。另外,船在出入港时,领航员也是从那里出入的。”“啊,原来如此啊。”浅见想起他也曾看到过这种情况。船行至港口入口附近时,拖船便从港内出来迎接,领航员从拖船上进入到“飞鸟”号内,有时船在航行中还有相当大的波浪,但领航员仍然毫不费力地轻轻跳上了“飞鸟”号。也就是说四楼的出入口和拖船的甲板差不多高。“另外还有一个地方是用于货物装载和废弃物外运的货物装卸口,位于船稍微靠后的地方,出在四楼。不过在航行过程中和通常情况下,只要没有必要都是锁上的。这个和飞机差不多。在香港开着的应该只有五楼的舱门和四楼的货物装卸口。”“这么说从货物装卸口进入船内也是可能的了。”“可能性不是没有,但从早到晚都有保安人员站岗监视,事实上不大可能。”“监视万无一失吗?”“绝对没问题。走国际航线的船员提防的就是偷渡了。”“我去看一看。”浅见站了起来“我带你去吧。”江藤美希说着也跟了去。下到四楼,穿过一道通向船尾方向的员工专用铁门,再从仓库前经过就来到了船腹的位置,那里果然敞开着一个出口,货物装载作业正在进行着。如果从五楼的舱门下船要经过一道长长的舷梯才能下到地面,而从这里到码头的地面几乎没有高度差。—个全身着白色工作服的菲律宾雇员站在开口部的旁边检查进出的工作人员。把物资搬到船内的工作人员当然是“飞鸟”号的员工,而将货物运到港口的卡车司机和助手好像只把货物搬运到舷梯下面,之后的工作就全部交给“飞鸟”号的工作人员。“一直都是这种状态吗?”浅见通过江藤美希向保安人员了解情况。“他说舱口开着的时候大概就是这个样子,换班的时候,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有两个人同时在这儿。”也就是说万无一失了。但浅见仍然不敢完全相信,不管怎么说,毕竟都是人,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的准确。现在虽然一丝不苟地站在那儿监视着,但一定有因一时疏忽而离开岗位的时候。总之,理应没有回到“飞鸟”号的村田满却在船内被发现,这就是最好的证明。四、冈部警视登船调查事情发生后,作为“飞鸟”号方面来说,最感到为难的是村田满齐日本的联系方式不明。往他家里打电话也根本打不通。乘客在提交乘船申请的时候都向“飞鸟”号提供了自己在旅途中发生什么事情时的联系人。村田满提供的资料上的联系人是和他同住在神户市滩区的“村田修二”,与他的关系一栏填写的是“弟弟”。然而从“飞鸟”号的所属公司“邮船观光”在神户的分公司传来消息说,他们去过村田的公寓,那里根本没有“村田修二”这个人。向邻居一打听,都说村田满一个人住在公寓的房间里,没见他有弟弟,连进出的人都没看见过。了解到这一情况,村田的来历变得越来越奇怪,案件也越来越扑朔迷离,快到傍晚的时候,日本警视厅的搜查员到达了“飞鸟”号。此时他们已经同新加坡警方见过面了。来人有搜查一科的警官和他的两名部下以及两名负责鉴定的科员,总共五个人。浅见也被叫到小会议室,大家见了面。“是浅见先生吧。”指挥官冈部确认了对方身份之后递出了名片,八田野和花冈也在场,所以他没有明说,但明显感觉得出他知道浅见是刑事司长的弟弟。“首都警视厅搜查一科警视冈部和雄。”冈部看起来在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个子比浅见小一些,但西装穿得很合体,也不乏绅士风范。脸颊凹陷成一个锐角,一看便知道不是等闲之辈。脸上浮现着亲切的笑容,乍一看会觉得他是个和善稳重的人。但细长而清秀的眼睛不时放射出锐利的光芒,让人不敢马虎。浅见想,哥哥选拔出来的人一定本领超群,从现在开始要听从哥哥的命令,不要多管闲事。冈部口头介绍了和自己一起来的部下,比冈部看起来稍微年长一点的是神谷副警部,年轻的高个子的男人是坂口巡查部长,负责鉴定的两个人自报了家门,他们是“川野”和“吉田”。互相寒暄之后立即进入了情况的说明。在冈部一行到达之前,公安部用传真送来了村田满的身世调查书。调查书上说村田满没有亲兄弟之类的亲人。就算在户籍上找得到亲戚,好像他们之间也完全没有往来。关于“飞鸟”号上的情况,由八田野和浅见对此前的经过作了说明。除了死因之外,这个案子还有很多疑点。作案手法和动机等,现在这推测都无从下手。警察们决定先从尸体发现现场和402号房间的实地查证着手调查这个案子。冈部手里拿着船内构造图,一行人先上到顶层甲板,然后从那里依次沿楼梯往下走,最后穿过主餐厅进入到厨房。首先发现尸体的两名员工已经等在那里了厨房和仓库之间由楼梯和货物搬运用的电梯连接着。“还有别的路线可以进入保温仓库吗?”冈部向花冈问道。“如果从四楼的电梯厅进入船尾一侧的门的话,通过轮机控制室前面就可以直接到达仓库。仓库和轮机控制室是对着的,中间隔了一条走廊。不过门上写着‘员工专用’几个字,客人是不会擅自进入那扇门的。”“但是门并没有上锁吧?”“是的。”“那么,只要有那个心就很容易进去啰?”“这个……是这样的……”作为事务总长,也就是酒店业务的负责人,花冈不希望客人受到怀疑。为了在实地确认花冈的解说,由冈部提议,一行人来到了四楼的电梯厅,打开了船尾方向的铁门。一进入铁门是一条三十米左右的走廊。与客房外面的走廊不同,这里是一间墙上密密麻麻排满仪表的狭长的房间。里面有两个穿制服的男人在工作。“这位是轮机长胜俣浩。”花冈介绍道。那个袖子上镶了4条鼓花缎的中年男人用不高兴的眼神看着这帮“闯入者”。“我是警视厅的冈部。”冈部一步跨进门去,递出了自己的名片。“呵……”听说是首都警视厅的,又看了名片上“搜查一科警视”几个字,胜俣轮机长的表情微微有了变化。“这么说,是从日本专程过来的?”“是的,刚刚才到。”“那真是辛苦你们了。航运管理部和酒店部的那帮家伙粗心大意,所以才发生了这种事,我们也正感到为难。请多多关照。”胜俣轻轻地鞠了一躬,从他的话里听得出他和船长、水手等船上的工作人员以及酒店部的人之间不是很愉快。不管什么地方的船,不,不只是船,在一般企业里也是一样,白领和蓝领之间总是不大合得来。不过话说回来,胜俣本人也有点技术骨干的架子,不好取悦,但给人的印象很有男子汉气概。“我以为轮机室应该是一个更加充满油臭味,更加闷热的地方呢。”冈部看了看四周,像普通的参观者一样陈述了他朴素的感想。的确保冈部所说的那样,这里虽然不算宽敞,但却紧凑而洁静。有点像大型建筑的管理室。“这里虽说是轮机室,但只是一个用计算机进行遥控操作的办公室,和实际上机器运转的地方是隔开的。”胜俣苦笑地解释道,“现在机器上装了减震器,显然多少有点声音和震动,但比起以前要安静得多了,这里也有空调,所以比较舒适。”停泊过程中,轮机并没有完全停止。只是不转动螺旋桨,为了发电,轮机还必须持续运转。走廊尽头的铁门后面是真正的轮机室,那儿有两台一万二千马力,合计二万四千马力的内燃发动机,据说那里是一个高温和噪音的旋涡。“谢谢你,以后可能还会找你了解一些情况,到时再麻烦你。”冈部抢在滔滔不绝的胜俣之前,道别出了门。走廊尽头往左拐的地方就是仓库的门。这是一个储藏七百人生活物资的巨大仓库。仓库的一角有一个冷藏仓库。仓库里三个菲律宾员工正在储存食品。其中两个人穿着雪白的厨师制服在为食品分门别类。“仓库里时刻都有人在吗?”冈部问花冈。“不是,白天要取材料时才会有人出入,但并不是每时每刻都有人在。特别是晚上,除了巡逻的人一个小时左右来一次以外,基本上是无人状态。”“也就是说,如果有什么人把尸体运到里面很可能不被任何人发现。”花冈的语气好像不大愿意承认。他担心如果这个案子是熟知这里情况的人干的,那么凶手很可能被认为就在船员之中。拉开那台放过尸体的抽屉式的“冰箱”,两个菲淖宾员工向冈部说明了发现尸体时的经过。鉴定员打开了随身带来的硬铝制的箱子,从里面取出了鉴定用的器具,好像要开始照例收集指纹。其余的人去了402号客房。402号房间的证据保存情况非常糟糕。毕竟村田失踪以后已经过了四天时间了。虽然发现尸体后浅见换了房间,但在此之前不但浅见在房间里自由行动,而且每天照常进行房间的清扫。清扫房间的服务员从椅子扶手到门把儿整个房间一丝不苟地擦过好多遍。房间里收集到的指纹几乎都是她们留下的,浅见的也留下很少的一部分。搜查员征得花冈的同意,对村田的行李进行了检查。大部分都是换洗衣服、西装和裤子等衣物,洗漱用具放在浴室里。行李的总量比浅见的还少,手提衣箱也和浅见一样都是两个大型的,非常简朴。房间里有保险柜。“飞鸟”号设想得很周到,配置了两个保险柜,浅见和村田各使用了一个。村田的保险柜里有护照、信用卡、五十万日元左右的现金,除此之外竟然还有兴奋剂粉末和注射器。“发现了这些东西,看来作案动机似乎不是那么单纯。”冈部皱起眉头问道,“浅见先生作为他身边最近的人,在事发前后没有注意到他的行动有什么异常吗?”“嗯……前一天晚上的十一点钟之前据说他去过钢琴沙龙。他回到房间的时候,我还在敲着打字机。村田很快洗完澡就上了床,还让我‘安静点’。夜里因为他的鼾声,我很久没睡着,可是第二天早上我还在梦里的时候,村田就出去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他。对了,现在想起来,从那时一直到尸体被发现,村田的消息就断了。”“的确是这样。先不管死亡推定时间是什么时候,计算机记录的村田下船的时间是下午两点三十分。在下船之前他到底是在船内的什么地方?真是奇怪啊……”“是啊,真奇怪啊……”结果,在毫无收获也没理出什么头绪的情况下,全部人员又返回了小会议室。

一、刑事司长的企图到傍晚为止已经有很多船员和乘客都知道了村田满之死。下午五点半,第一班晚餐报时开始了,这件事几乎成了餐桌上惟一的话题。当然,乘客们并不了解事情的严重性。真相没有被正确地传播。村田也没有什么熟人,所以关于死因基本上倾向于各种猜测中的“从楼梯上摔下来死的”这一说法。到了晚上七点,参加游动物园“夜间狩猎“活动的客人们热热闹闹地出发了。白天去市内观光的客人也有很多还没有回来,所以船内显得很清静。浅见光彦和冈部警视一行在小会议室里一起吃了晚饭。谈话一度涉及参加环球旅行的感想等无关紧要的话题。但马上就言归正传地回到了这次的案子上。“实际上、不知道和这个案件行没有关系,在进入香港码头以前,‘飞鸟’号上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浅见首先说了乘船后花冈事务总长给他的一封信,信里的纸片上写着“当心贵宾室的怪客”的事儿。“贵宾室指的是套间吗?”冈部问道。“我觉得一般来说可能是指总统套房,可是这艘船上只有两间总统套房,船方认为这可能是指所有的套房。这是套间乘客的名单。”浅见从口袋里取出了套间乘客的资料。冈部很快地看了一道说:“这里面我知道的名字只有内田康夫一个。”浅见觉得很意外:“啊?没想到冈部先生竟然知道这个人的名字。您知迈他是什么人吗?”“是侦探小说家吧,哈哈哈,知道他也是有原因的。以前他以我经手的案子为材料写了一本侦探小说。他把那些案子改头换面,夸大其辞,我这个当事人看了差点笑掉大牙,不过他把我描写得挺酷的,我也就没跟他计较了。”“原来是这样啊,冈部先生也让他结坑了呀。”“这么说,浅见先生也是深受其害了?”“是啊,我就更倒霉了,常常会威胁到哥哥的立场,也不知让我妈妈骂过多少回,简直无法忍受。”“的确如此。要是累及到司长先生就严重了。”冈部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如果这样,那当心贵宾室的怪客中的‘怪客’会不会就是指的内田呢?”“啊……”浅见觉得好像让人给来了个冷不防。的确也可以这样解释。内田康夫如此厚颜,也许在某种意义上很适合“怪客”这个称呼。可能对方是在提醒自己内田就住在贵宾室,注意不要再让他把自己当做了小说的材料。“可是,不对吧。”浅见好不容易想到的拥有一线希望的解释很快就成了泡影。如果只是注意内田的“魔掌”,根本不用别人来提醒,事实胜于雄辩,自从上船时发现了内田的存在以来,浅见一直尽最大的努力把自己藏了起来。最重要的事是,谁会相信有人出几百万的价钱就是为了这种事。“是吗,不对吗?那好吧,我查查看。”冈部山接受了浅见的说法。“另外,还有一件‘偷窥’事件。”没见把908号房间的神田夫妻向船长申诉其房间多次被人偷窥的事说给了冈部听。“是什么人为了什么目的那么做,不,应该说事实上有没有偷窥者都还不清楚,但神田夫妻的态度却相当肯定。另外,隔壁的小泉夫妻的阳台上发现了胶卷盒的一角,有人认为这两件事可能有关联。”“神田夫妻和小泉夫妻是什么样的人呢?”“神田先生是医院和老人医疗机构集团的理事长,是日本屈指可数的高额纳税者之一。当然我想小泉先生也是个了不起的富豪,但具体情况不太清楚。”“作为偷窥的对象怎么样呢?我是说,其魅力足以让人想去偷窥吗?”“完全没有……这么说也许很得罪人,不过的确如此,他们都有相当的年纪了。神田夫妻大约五十岁左右,夫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些,倒也可以说有些魅力,不过小泉夫妻都是七十几岁的人了。小泉夫人据说是日本舞蹈的老师,不过作为偷窥的对象实在有点……不过话说回来,听说最近也有六七十岁的女性裸体写真集出版呢。”“哈哈哈,说不定那人看到了很可怕的东西呢。”冈部笑了笑又立即严肃起来。“假设这两件事和村田被杀事件有联系,那么可以做出什么样的推测呢?”“完全没有头绪。”浅见摇了摇头。“村田的死太突然了。如果说案发之的有什么征兆的话,还可以据此进行推理。但是在他从神户上船到停靠香港这段时间里,我丝毫没看出他的样子像是被什么人盯上了或者生命受到了威胁。当然,这只是和他的谈话中得出的结论。”“但尽管如此,村田氏还是被杀了。被杀了就一定有它的原因,而且凶手就在‘飞鸟’号上也是可以肯定的。所以一定会有什么地方留下线索。”“冈部先生说得没错。幸运的是,这艘船就像一个巨大的密室,只要把船上的人用排除法一个一个地排除就能把凶手找出来。船员和乘客总共七百人,这虽然是个不小的数字,但对搜寻凶手来讲应该算是比较乐观的状况了。””包许对名侦探浅见来说是个不够过瘾的案子呢。”“啊,名侦探?您这是听谁说的呀?”“是浅见司长说的。他称你是‘我们家的名侦探”呢。”“我真服了他了……”浅见把手放在了头上。就算哥哥阳一郎是开玩笑说的,但把弟弟当成“名侦探”什么的介绍给外人,说明他对这个弟弟相当信任。可即使如此,浅见觉得如果不是很有必要,哥哥是不会这么做的。哥哥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呀?浅见想像着在东京对海上的弟弟遥控操作的哥哥的样子,多少有些毛骨悚然。“司长先生估计这个案子用普通的办法解决不了。”冈部看着浅见的表情,用解说的口吻说道,“这个案子是发生在外洋航行中的环球游船上,即使是杀人案也不可能派出大规模的搜查阵容,派我们几个来已经是极限了。如果时间拖长了,我们不可能也跟着去环球旅行。最多在到了孟买的时候,我们可能就要回日本。”“啊?真的吗?……”浅见几乎张口结舌了,“从新加坡到孟买只有短短八天的时间呀!这件案子很难在这么短时间内了结,这你们应该很清楚。环球一周固然不可能,但在这么短时间内了结,这似乎太困难了,我以为至少在案子有点眉目之前你们会留下来。而且我哥哥不也是这么想所以才派你们来的吗?”“不,其实不是这样。说实话,司长派我们来完全只是对新加坡警方做做样子。如果不这样,‘飞鸟’号可能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当然如果运气好的话,早点把案子了结也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如果在到达孟买之前还不能解决的话,之后的调查就只好拜托浅见先生了。”“这真让我吃惊啊……”浅见越来越目瞪口呆了。“就算你拜托我,可我只不过是个自由撰稿人呀。搜查权没有,什么也没有。纵然嫌疑犯浮出水面。我连审问的资格都没有,我到底怎么做才好呢?”‘你不用担心,在船上,船长有全权。全权中当然包括了司法权。必要的时候你可以请求船长协助。”“饶了我吧!就算船长有司法权,但是凶手如果施起暴来怎么办?虽然不是拍美国电影,但也不得不考虑‘飞鸟’号被劫持的可能呀!”‘怎么会呢,那种事还是不会有的吧。”冈部警视苦笑着说。“但是,毕竟对于是个杀人犯呀!”“不要这么悲观嘛,总之,只要到达孟买之前能够解决就什么问题都没有。眼下我正在向公安部了解村田氏的经历等情况,相信会得到一些线索。”“当然能解决就没问题,但这不是太难了啊?”“我当然明白这很困难。就算在到达孟买之前不能了结,以后一旦发现凶手的线索,你再随时叫我。不管是在世界的什么地方,我都立即飞过去。”冈部很平静地说。的确,就算不能跟着绕地球一周,但到孟买为止实在没多少时间了。况且,从孟买开始就要在没有警察的情况下单枪匹马面对杀人犯。一想到这个,浅见突然变得心虚起来。二、被杀的预感吃过晚饭之后,全体人员暂且先回自己的房间。据说警视厅一行人将和新加坡警方接触,确认村田的死因及尸体解剖结果。浅见回到了四楼,一出电梯门,就看见公关部长倔田久代站在面的,好像是在等着他。“啊,很难和你好好儿说说话呢。”浅见的确这么想。想来,自从“村田事件”发生以后,他和倔田久代只是碰过面,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是啊,我觉得浅见光生好像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世界的人。”久代露出了悲伤的神情。“哈哈哈,我不是一直都在船上的吗,既不能逃也不能躲。”“话是这么说,不过浅见先生果然不是简单的自由撰稿人和半个私家侦探。听说你和警视厅的警官平起平坐,一起推理案情。浅见先生是个连警察也另眼相看的名侦探吧?”“哈哈哈,我可不是这么了不起的人物。”浅见一边笑一边有意无意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四楼的电梯厅虽然人比较少,但还是很容易被人看见。”如果方便的话,咱们九点半顶层甲板的右舷中央见。”久代的语调虽然生硬,但还是感觉得到她很期待早点知道秘密。浅见在比约定稍早的时间出了门,从八楼的“丽德”甲板开始沿着楼梯朝顶层甲板走。在人迹罕至的九楼顶部的微弱灯光下,浅见看见八田野船长和大平正树面对着船尾方向站着。两个人都抓着栏杆,眺望着船后那条长长的航迹。不时的,两个人把脸靠近,轻声地说着话。上次,浅见听大平说过,他和八田野的父亲是“大和”号战舰的战友。浅见本来想走近打个招呼,但注意到他们俩的样子好像有点出奇的严肃,于是停下了脚步。八田野的背影像岩石一样坚实挺拔,而大平则显得背有些驼。不是心例作用,大平看起来像在低头鞠躬。他也许有事情要八田野帮忙,但他既是乘客又比八田野年长许多,他的举动让浅见觉得很不自然。不管怎样,总之气氛不容别人打扰,浅见转身上了顶层甲板。到了晚上九点半,参加“夜间游猎”的客人们已经回来了。老年人都睡得早,到顶层甲板上来的客人不多。但仍然有人抓紧出港前的时间,一边吹着夏天的海风,一边欣赏新加坡的夜景。在甲板上休闲漫步,眺望南十字星高挂的夜空,正是在这种时候,人们才能深刻地感受到坐船旅游的迷人之处。夜幕降临之后,森特沙岛上的狮子像被灯光照得通亮。红的、蓝的、黄的、白的,以黑暗的夜空为背景,狮子显得格外耀眼醒目。这风景美得跟梦幻一般。浅见看着海港的风景入了迷。这时,一阵小跑的脚步声传了过来。“让你久等了。”倔田久代用兴奋的声音说道。她站在浅见身旁,用手抓住了栏杆,显得心情有些激动。“还是夜里的大海浪漫!”不知她是什么地方理解错了,完全沉浸在一种约会的气氛中。浅见觉得不对劲儿,于是尽量用一种事务性的语调说道:“我们继续讲刚才的事情吧。”“哎呀,我们说什么来看?”久化已经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你看,你不是说我和警视厅的冈部警视一起分析案情什么的?”“啊!是啊、是啊。”久代的声音变得无聊透了。“那只是因为我和村田住在同一个房间,警视先生问了我很多问题,而我只是向他们介绍船内生活以及周围的情况。毕竟我与村田的关系最近,弄得不好我会被当成嫌疑犯的。”“真的吗?”“当然是真的了……那个村田先生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这个世界上的事有谁能预料得到呢,’“的确……啊,对了对了,我找浅见先生是想和你谈谈有关村田先生的事。你瞧,以前你不是让我帮你查查村田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吗””没错,但是事情发生之后,警视厅方面已经对村田进行了调查。然而结果却非常奇怪,村田的身份越来越显得迷雾重重了。”“是啊,这个我从事务总长花冈那儿也听说过。被指定为联系人的弟弟根本不存在,而且‘大神创研’这个公司也是个只有村田先生一个人的‘幽灵公司’。不过,我想说的不是这些,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事。”“啊,只有倔田小姐一个人知道的事吗?”“是的,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在微明的灯光中倔田久代用暧昧的眼神盯着浅见的脸。“那是停靠香港前一天的事,我碰巧在电梯里遇上了村田先生。他问了我许多问题。”“哦,什么问题?”“不知为什么,村田先生老是问我有关领航员的问题。比如领航员什么时候、怎样上船之类的。”“哦……可是,这也许是谁都想知道的问题呀。我也对领航员怎样进入‘飞鸟’号很感兴趣。他什么时候、怎样上船的?”“啊,对了对了,村田先生就是像这样问我的。领航员乘拖船靠近,然后由四楼的第二乘降口上船。”“然后呢?”“然后就由二等水手陪同上船桥代替船长指示航行路线。”“嗯……你对村田先生也是这样解释的吧?”“是的。然后他还问了海上波浪大的时候,领航员会不会掉到海里去。紧接着他又问如果乘客掉到了海里,或者不知不觉中从船上消失了会怎么样。总之,问了很多问题。”“那么,倔田小姐是怎么回答的呢?”“我说可能还是会继续航海。过去也曾有过这种事。曾经有乘客没赶上开船时间,也没和我们联系,等了三十分钟就开船了。这次村田先生不也一样吗?当然,我还说,如果有人看见某个乘客掉进了海里,可能会停下来搜索并救援,不过也不可能无限期地找下去,所以到了一定时间就会停止。”“村田先生怎么说呢?”“他正要说什么,可是电梯停了,我就出了电梯。”“这能说明什么呢?”“那时我只当他是感兴趣才问这些问题的。可是后来村田先生出了事,我才想他问这些会不会有什么意思。”“有可能。”“不过,事实上他并没有掉进海里,也并没有消失呀,所以这跟案件没有关系吧,你说是吗?”这件事倔田既没跟警察也没跟任何人说过,她也许觉得这不太好,所以有些于心不安。可能是想让浅见分担这种不安吧,她的语气变得好像在强迫浅见同意自己的看法。“就算没有关系,但这也许说明村田先生已经有了某种预感。莫非他知道自己……”浅见说着,突然感到一种冲击。就好像在黑夜里看见了不祥的幻觉。“啊,原来是这样,也可能是……”浅见把想到的事情说了一半就停在了喉咙里面。“到底怎样呀?”“不,没什么。”“胡说,你明明想到了什么,只是不愿说。我的话都说给你听了,你也说说看嘛。”倔田的气势好像立刻就要揪住浅见的衣领似的。“你别为难我了……只是突然闪过脑海的一点想法,不值得一提。”“那我也您听听。“嗯……我是想,凶手也许并没有想到尸体会在那种情况下被发现。”“啊!那是什么意思?”“那个冷藏柜不是只有出现死者才使用的吗?所以我想凶手没有想到尸体会在那里被发现。凶手也许是打算比把尸体藏在那儿,等找到机会以后再把尸体扔到海里或者用其他办法来消灭罪证。村田先生在香港下了船的事,不也是为这个目的所做的工作吗?如此看来就不难理解了!”“啊,的确有道理。不过,令人不可思议的是,本来在香港下了船的村田先生是什么时候、怎样回到船上的呢?”“不错,我觉得这可能是个骗局。村田先生根本就没下过船,凶手在下船时,顺便也让村田先生的乘船证从自动读取机前面通过,给我们造成了村田先生下了船的假象。所以,下次你悄悄帮我查一下村田先生的乘船证通过时,也就是下午两点二十三分前后经过舱门的乘客是谁。”“这么说,那个人就是——”久代把惊恐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也许……不管怎么样,凶手用过村田先生的乘船证是可以肯定的。村田先生下船的事可以这样解释,现在的问题是凶手打算什么时候、怎样处理尸体。”“浅见先生认为有什么方法可以考虑呢?”“我想大体上有两种方法。最简单的是直接把尸体扔进海里,但这也许非常困难。即使在航行中把尸体运到甲板上也很容易受到盘问。”“对,的确如此。不光是‘飞鸟’号,所有船舶都特别注意人的出入。”久代强调了“飞鸟”号安全防卫措施的完善。“为了防止外部的侵入和落海的事故等,各层甲板都安装了监视器,所以几乎找不到把尸体扔到海里的机会。如果不是这样,把人杀死以后立刻丢到海里不是应该更好吗?”“那倒也是啊。”“所以我听说在冷藏柜里发现了尸体的时候就想,凶手到底订算怎么样呢。当然,在长时间的航海过程中把尸体肢解了,再找机会扔下船也不是不可能,但在此之前也很有可能被发现。莫非凶手即使被发现了也无所谓吗?”“不,我想不会,如果那样的话,凶手没有必要费尽心思制造村田下了船的假象,也没有必要把尸体藏起来。凶手也许想到了其他的办法。”“什么办法?”“在和仓库同一层的甲板上有个地方用来堆放厨房的废弃物,那里面有些牛和猪的肘子剔掉肉以后剩的骨头。我听说那些骨头被放到粉碎机里捣碎后扔到海里。”“啊……“久代倒吸了一口冷气,“你是说,把尸体放到粉碎机里吗?”大溉是想像到那种情形吧,她的脸在月光下变得惨白。“我想应该是这样。头部就算不行,其他部分肢解后不是可以处理掉吗?”“你别说了……”久代好像想要呕吐的样子,把脸侧向了一边。刚才的那股浪漫心情一下子烟消云散了。“如果想处理尸体的话,”久代改用一种事务性的语调说,“根本不用把尸体放进粉碎机,把货物装卸口打开扔到海里就行了。”“啊?”浅见吃了一惊。“航行过程中货物装卸口也可以打开吗?”“一般情况下是不行。但有心要做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如果打开那扇门的话,警报器之类的装置不会启动吗?”“没有警报器。只是船桥里有红灯会亮,以显示哪个地方的舱门是打开的。”“嗯——是这样的啊……这么说没有必要把尸体放进粉碎机啰?可是即便是这样……”浅见思量道,“不管采取什么方法,凶手没有立即行动,而是把尸体搁置起来,这让人百思不得其解。正如倔田小姐所说,毕竟时间拖得越长,被发现的危险性就越大。”这真是个谜。三、未曾计划的计划当浅见和倔田久代在甲板上交谈的时候,新加坡警方的尸体解剖报告出来了。村田是因为中毒而死。中毒的方式被推断为药物注射。据说村田的手腕上有很多常用毒品一样的注射痕,为了找出注射毒药的针孔还很费了一番力气。法医当初猜测可能是兴奋剂过量导致的休克死,后来证实村田体内的药物就是用于所谓“安乐死”的烈性药物“肌肉弛缓剂”,死亡时间已经不能很确推定,大约是在停靠香港当日的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解剖结果一出来,警视厅的两名鉴定员便下了船。他们将乘明天早上的班机回国。晚上十点半,浅见和花冈事务总长以及冈部警视一行三人坐在十楼船头酒吧内。这里一般开放到晚上十一点,之后所有的客人都会离开。花冈请全体人员品尝了用兰花装点的热带鸡尾酒。听完冈部对村田死因的说明以后,浅见陈述了刚才和倔田久代谈到的通过粉碎机和货物装卸口处理尸体的力法。“的确有道理。”冈部佩服地说道。然而花冈却是一脸的不高兴。“这样说来,好像凶手就是厨房或者仓库部门的人似的。”“的确有这种可能,但也不能说一定就是,比如说,只要我懂得粉碎机的操作方法,我也可以那么做。”“就算是这样,我们‘飞鸟’号船员的嫌疑不是很大吗?”“啊,不,我并不是这个意思……”“这个案子不会是突发的、偶然的事件,而是明显的有计划性的犯罪行为。可能是单独的也可能是集体的犯罪,不管怎么样,对村田先生有杀人动机的人一定就在船上,现在公安部方面正在调查死者生前的各种资料,相信可以从动机方面锁定目标。在此之前,浅见先生和花冈先生都不要妄下结论。”冈部一改平日的绅士风度,拉下一副警官特有的可怕的脸训斥道。然后,他用一种誓破此案的气势端起了鸡尾酒杯,做出一个干杯的姿势。当所有人都举起酒杯的时候,耳边响起了起锚的声音。“飞鸟”号在晚上十一点整准时离开了码头。和在香港时一样,由于在停系地的旅游活动通常从下船起持续到傍晚,所以离港时间一般都在深夜。乘客们在睡梦中毫无知觉地被运往下一个目的地,醒来时已经身处另一片陌生的海域。船头酒吧里的客人依依不舍地眺望着逐渐远去的岛上的灯火。“环球旅行才刚刚开始,现在说这些也许有点年少轻狂。”浅见开始抒发自己的感想。“我总觉得环球—周的乘船旅行和人生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每天都有新的邂逅和别离,所有的事都会成为回忆,如船后的航迹一般闪耀着渐渐远去,永不复返。”“的确是这样。真是极富文采的表达。”冈部的大肆赞扬让浅见有点害羞。“你太过奖了,只是面对死亡,我更加感受到人生的无常。”“的确像浅见先生说的那样,在日本近海的航线上倒没有太明显的感觉,但是环球航行即使对我们这种常在海上跑的船员来说,感觉也是不一样的。怎么说呢?可以说这艘船就是一个社会的缩影吧……”没想到平时笑脸迎客、一丝不苟的事务总长也会如此感慨,大家都一下子愣了,但立刻又浮现出温和的笑容。天亮的时候,“飞鸟”号已经进入了马六甲海峡。在没有雷达的时代,这里曾经是一道“最大的难关”。因为这里不但航道狭长而且到处那埋伏着暗礁。海峡的正中央到现在还残留着触礁的船只。当天的房间清扫完成后,浅见坐在久违的打字机前,为《旅行与历史》写了篇迟到的稿子。快到中午的时候,冈部警视打来电话,说想让浅见到小会议室去一趟。午饭吃寿司怎么样?——警视的话说得很清闲,但似乎不只是为了吃饭。小会议室里三位警察已经到齐了,正在仔细看一堆资料。为浅见空出来的桌子上还准备了一杯咖啡。“浅见先生,有关昨天你说的‘贵宾室的怪客’那件事……”一看到浅见,冈部就说话了。“给你写信的人已经弄清楚了。我和‘飞鸟’号方面达成了协议,我有义务保守秘密,不过可以告诉你的是,那件事跟本案毫无关系。”冈部避开浅见不满的视线,进入了正题。“好了,言归正传。公安部已经送来了对村田满的调查报告。据报告显示,村田满这个人可谓恶迹累累。有三次前科,每次都是诈骗罪。但这次我们又索要了一些更为详细的资料,发现村田从年轻的开始就与黑社会有染,干了很多罪恶的勾当。特别是最近他正因为涉嫌贩卖毒品而受到大阪府和兵库县警方的监视。”“原来真的和毒品有关。可是这方面没有前科吧?”“很明显他已经参与了贩毒活动,只是老是抓不住他的尾巴。我知道抓贩毒分子必须抓住现行是比较困难的,但搜查不力也是一个原因。现在大阪府和兵库县警力都还没有发现村田出了国。在机场方面虽然作了部署,但可能谁也没想到他会悠闲自得地来参加环球旅行吧。”冈部的脸上泛起—丝无可奈何的苦笑。“这样看来,本案会不会与毒品有关呢?”“这个……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被杀,没有任何迹象表示村田的行李遭到抢劫或者室内发生过破坏行为,凶手杀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那个先放一边,我们可不可以认为村田此次外出环球旅行的目的是毒品的买卖呢?比如说在停靠地购入毒品然后带回日本或者丢在日本附近海面上,交给等待在那里的同伙。”“大阪府和兵库县警方好像是这么想的。”“冈部先生的意思呢?”“我不敢肯定。不过我想他不会花三百万日元只为出来游山玩水,所以可能是那么回事。”“啊,你这么说我倒想起来了,村田曾经说过这次环球旅行是有人出资赞助的。”“原来是这样,如此说来应该有人在幕后操纵,可还是很难解释村田被杀和毒品有关系。”“如果不是那样,难道是仇杀?”“嗯……别老是问我,浅见先生有何高见呢?”“我觉得这是仇杀。”“理由呢?”“第一是有计划性,第二是没有计划性。”“啊?哈哈哈,的确有意思。难怪司长先生会推荐你。浅见先生这么说岂不是想把警察弄得云里雾里呀?”“绝无此事,我还没那么坏。我只是分析这个案子,有这种感觉而已。冈部先生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吧?”“的确,从浅见先生所说的利用计算机和乘船证制造村田下船的假象这一点来看,事前的确有过周密的计划。但是杀人的手段却不怎么高明。其实凶手本来大可不必在这个密室一样的船内下手。而把尸体藏在冷藏柜里看来好像经过了深思热虑,实际可能只是在紧急情况下不得已而采取的措施。”“是这样的吗?我并不这么认为。凶手在船内这样—个密室状态下行凶,把嫌疑对象限定在船员乘客七百人当中,看起来的确不明智。但我认为这并不是简单的失策。”“浅见先生有什么理由吗?”“比如说,凶手虽然是在船内作案,但却没有在日本近海的航线上动手,而是在环球航行的过程中下手,这似乎不是偶然。现在,冈部先生能够停留的时间只有一个多星期,在这么短时间内是很难破案的。凶手也许正是看准了这一点。另外,把尸体藏在冷藏柜里也有相当强的计划性。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凶手已经想好了通过粉碎机或者货物装卸舱口处现尸体的办法。尸体被厨房工作人员发现完全是凶手意料之外的突发事件。在凶手的脑子里,把尸体放在专用冷藏柜里是绝对安全的。”“如果是那样的话,从凶手对船内情况了解来看,嫌疑对象的范围就会缩小很多。”“凶手本来是那样打算的,然而尸体却极其简单地被发现了。所以这件案子到底不能算是无懈可东的计划性。”“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凶手把尸体藏在柜子里那么多天呢?如果说像浅见先生说的那样有处理尸体的方法,为什么不早一点那么做呢,这的确是一桩有计划性又没有计划性的案子。”冈部借用浅见的话说,脸上没有一丝笑容。“问题在于仇恨的内容,到底谁对村田抱有什么样的仇恨呢……说是黑社会的仇杀,可又没有合乎逻辑的推理。”“不管怎么样,也许可以肯定的是,凶手就在船员当中。”“哈哈哈,花冈先生听了又要气得吹胡子瞪眼了。”浅见虽然笑了,冈部还是一本正经的样子。“但是,一般乘客应该不会知道那里有安放尸体的设施吧。而且凶手是一个人还是多个人也是一个问题。从常识来看,一个人很难干成这件事情。”“我也有同感。只是我觉得不光是船员,乘客中也有可能存在同谋。”“本来呢,最可疑的就是同一个房间的浅见先生了。”“是啊,在这一点上,也许凶手的期待也落空了吧。”“哈哈哈……”冈部终于笑了起来。这时,通向“海彦”寿司店的门开了。浅见以为是叫的寿司已经送来了,于是转过头去一看。意外的人物出现了——侦探小说家内田康夫。四、大作家的推理浅见猛地把脸转了过来。“啊,对不起,走错门了。”内田也慌慌张张地向后退。可是就在门快要关上的时候,“哎呀!”内田停止了动作,然后从门缝里探出头来肆无忌惮地朝浅见的位置望过来。“啊,真的是你啊,是浅见啊。真让我吃惊啊,你怎么会在这儿呢?”“啊——内田先生,总算见着您了。”浅见也无可奈何地站起来,稍稍地点头行了一个礼。“接到您的传真我不顾一切地赶来了,好不容易才在昨晚离开新加坡之前赶到的。”“是这样啊,你真的来了?还是朋友靠得住啊。可是,你既然来了,就应该首先到我那儿打个招呼嘛,在这种地方干什么呢?”内田把房间扫视了一圈。“这种地方”的其中一个人冈部警视站了起来。“好久不见了。”“啊,是啊,好久不见了。你这么精神真是再好不过了……怎么样?从那之后……大家都还好吧……”有健忘症的内田肯定已经不记得对方是什么人了。这种一边说一边拼命回忆是他习惯性的做法,不过反正他也想不起来。“这是警视厅的冈部和雄警视。”浅见替内田解了围。“嗯?我知道,是冈部先生嘛,我当然知道是冈部先生了,除了他还能是谁呀。哎呀,那个时候真是给你添麻烦了。咱们上次见面是在《篍原朔太郎》的案子的时候吧。”“不对,是《岔道口杀人案》的时候。”“哦,是吗?那以后我一直很忙、冈部先生也是个大忙人,所以总是见不着面。浅见是个闲人,我倒是经常可以见着他。”“经常能见着不也说明内田先生是个闲人吗’”浅见也还击了一句,但内田装做没听见,把视线移到了冈部他们三个人身上。“对了,浅见和冈部警视在这个地方……就是说……哎呀,浅见,难道那些传闻是真的吗?就是有个叫村田的人被杀了的事。”冈部看了看两个部下和浅见的脸。在消息封锁的状况下,内田知道多少呢,“内田先生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浅见问。“喂?啊,对了,这件事好像不怎么公开,不过我是千里眼,什么都能看穿。开个玩笑、我是从客房服务员卡提太太那儿听来的。据她说,尸体是在仓库的冷藏柜里发现的呢。啊,这么说来那不仅仅只是传闻啰?就算浅见是另一码事,可是连警视厅的冈部警视都来了,那件事一定是真的了。对吗,冈部先生?”“正是。”冈部毫无办法地点了点头。“是浅见司长派我们来的。”“怪不得。不过依我看,浅见一个人就够了,这好像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案子,不用冈部警视亲自出马。”“噢,这么说内田先生对这件案子有什么看法吗?”冈部不知道内田好打诳语,一本正经地问道。“当然有了。符合凶手条件的人只有一个。”内田把胸膛挺得老高,十分自信地说。“哦?是谁呀?”不光冈部警视,还有他的两个部下,甚至浅见都用期待的目光盯着内田。“名字我不知道,但是凶手铁定是那个家伙。就是与死者村田住同一房间的男人。”四个男人面面相觑。既不能笑也找不到合适的方法来责难。“我想可能不是吧。”冈部很客气地说。“不是!为什么?无论谁怎样想,生活在问一间屋子里的家伙就是凶手,这还用怀疑吗,至少是一个重要的嫌疑犯。只要把那家伙揪来问个明白就简单了,我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不这么做呢?”似乎内田这次分析得很对,大家不知如何应答。“内田先生所说的我很清楚。”冈部装得一本正经的样子说。要骗过内田,让冈部这种严谨耿直的人来说话,是再合适不过了。“事实上,和死者同室的客人从离开神户港的时候开始就晕船晕得厉害,躺在医务室的床上不能动弹,结果到了香港就下船回了日本。医生提供了他不在场的证据。”“哦?是这样啊?你们怎么不早说呢?不过我老婆晕船也挺厉害的,但过得很愉快。那个人的身体一定糟糕透了。哦,对了。我老婆说去医务室注射的时候,看见那儿躺了一个人,原来就是他呀。”“由于种种原因,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比较具体的嫌疑对象。”为了不让内田再唠叨个没完,冈部很干脆地说道。大家都以为这下他该回去了吧,可内田看看表说:“快到吃饭的时候了,我请各位吃寿司。”没想到,内田这回这么大方。“啊,寿司刚才我们已经点了。”“但是不包括我的那份吧。”内田说完就朝隔壁的“海彦”寿司店大声喊道,“寿司,上等的,一人追加一份,要上等的。”内田特别强调了“上等的”。“不叫夫人一起吃吗?”浅见问道。“啊,她呀,正躺在屋里呢。我问她吃不吃寿司,她说不想吃,还没给我好脸色看,”内田说这话的时候,肋上流露出一丝寂寞的神情。吃完寿司,内田大概实在不好意思再赖着不走,急急忙忙回去了,也许还是放心不下夫人吧。临走前,内田还说:“浅见,关于偷窥事件,你不用担心了,村田死后,就再也没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所以那事你就别管了,早点把杀人案解决了。如果有什么困难我会尽力帮助的,请尽管到我房间来找我。噢,对了,918号总统套房有很多饮料。如果不嫌弃的话,冈部先生也一起来。是总统套房哟。”这次他又洋洋得意地强调了“总统套房”,真是个长不大的男人。讨厌的不速之客离开以后,搜查会议又重新开始了。议题是——假设村田死于仇杀,那么是什么人对村田有如此大的仇恨而要置他于死地呢?“村田有三次前科,诈骗案的受害者现在一定还在仇恨他吧。”浅见单纯地讲述了感想。”那是当然了。不过那些案子都立了案,而且村田也服了刑,受害者在一定程度上也得到了补偿。真正仇恨他的应该是那些在没有被立案的案件中受到侵害而又没有得到赔偿的受害者,也许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受到侵害而又不得不忍气吞声的人。”“那样的人也有可能在‘飞鸟’号上吧。”“是啊,有这个可能。”“看村田在船上,想把他干掉也是可以想像得到的啊。”四个“搜查员”无意识地道出了一种可怕的可能。为了缓解紧张感,冈部轻轻一笑:“虽然有可能,但这完全只是一种假设而已。”“是这样的吗?”浅见提出了反对意见,“我倒认为这种可能性很大。不管凶手是事先知道村田要乘坐‘飞鸟’号,还是乘上‘飞鸟’后才发现村田的存在,把这次旅行当做雪洗不共戴天之仇的绝好机会,一点也不足为怪。”“嗯,我看这种推测难以成立,但也不是不可能。以前有些犯罪行为即使没有立案,但是如果警方接到过申诉,或许也进行过秘密侦探,只要受害者向警方提交过受害报告的话,就很有可能留下了相关记录。从而可能查到村田满以前的经历。另一方面,我们也可以从凶手这一方面着手。‘飞鸟’号的船员、乘客共七百多人,可以把他们一个一个进行排除。完全不用把所有人都当做嫌疑对象,把看上去没有关系的人排除掉后,范围就会缩小很多。这样的话我们可以最多留下十分之一的人。”“但是还是有七十来个人哪。”久经世故的神谷副警部说道。“应该说只有七十个人吧。”浅见任何时候都表现出意志坚决。“到孟买还有一周时间,每天消十个人的话,到孟买刚好来个圆满大结局。”“这里边没有包括最初排除那十分之九的人的时间呀。”神谷的思考方法似乎总是很消极。“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这个工作吧。”“啊?在这儿吗?”“是的,就在这儿。”听了这话,神谷以眼神向冈部留视问道:“怎么办呢?”“好的,就这么办吧。”冈部使劲点了点头,向年轻的坂口刑事部长下达了命令。“坂口君,你去一趟办公室,把全体船员和乘客的资料都找来,要尽可能详细的。我想‘飞鸟’号在决定乘船者的时候一定有什么选择基准,你问一问事务总长花冈先生就知道了。如果他有空的话,请花冈先生也来一趟。”身材像橄榄球外侧前卫一样高大结实的坂口,以搅拌空气的气势走出门去,不一会儿,他便带着花冈出现了。花冈小心翼翼地抱着一摞厚厚的乘船者名簿和相关资料。从他毫无笑容的脸上可以看出他的勉强。“首先女性可以排除掉吧。”“那倒不一定,女性当中更容易发生受了侵害却不得不忍气吞声的情况。我们先从那些绝对没有能力犯罪的老人和完全没有作案可能的人开始排除吧。”在冈部的带头下,工作很快地进行着。最先排除高龄者,然后是无论怎么想都找不到与本案有任何联系的人,特别是菲律宾等外国的女性员工大都属于这一类。然而考虑到村田经常出国旅行,所以不但不能忽视了外国人,而且还很有必要把他们同案件联系起来考虑。这样一来,“搜查员”们开始认识到当初没想的嫌疑对象缩小至“十分之一”的工作还并不那么简单。

金莎娱乐场手机版,一、浪漫的夜空下在印度洋上迎来的第一个夜晚,天气晴朗,可以看见南十字星。人们都说印度洋波涛汹涌,而此时却风平浪静,“飞鸟”号顺风而行,轻快得如滑行一般。顶层甲板上,四十人左右的星座观测兴趣小组的客人们,正在以不同的姿势一边遥望星,空一边聆听讲师的讲解。其中不少人背倚着栏杆,仰面朝天观测着夜空。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浅见按照手提喇叭里传来的讲师的说明观察着夜空,但识别南十字星仍然十分困难。“到底是哪一颗啊?”浅见发现了一组十字形的星座,独自思忖道。讲师说:“在真正的南十字星附近,有一组被叫做假十字星的星座,大家不要被它骗了。“在真正的南十字星附近可以看见一组稍微小一些,但比南十字里显现出更加明显的十字形的星座。浅见好像也把假十字星当成了南十字星了。浅见专注于观察星星,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多了一个人。直到耳边响起一个声音,“能看见吗?”浅见才吃惊地转过头。原来是江藤美希。“啊,晚上好。不,分不太清楚。”“分不清楚吧。我也不知道到底哪个是南十字星。说起来挺不好意思,我对朋友都说看见过好几次。”美希和惊讶的浅见交换了一下眼神,做了一个怪脸儿,小声笑了。“环球旅行才刚刚开始却已经闹得够呛了吧。”浅见安慰美希道。“是啊。其实我们倒无所谓,我只是担心乘客们因此而受到刺激或感到恐惧。”“是啊,我倒乐意体验这种惊险,不过女性乘客们尤其是年迈的老人们一定感到十分厌恶。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也必须尽早解决这件事情。”“是啊……”美希点了点头。沉默了—会儿之后,她小声说道,“你知道吗?神田先生的夫人说有人伺机谋杀她。”“是的,我听说过,不过本来不是说有人偷窥他们的房间吗?”“嗯,最初是那样的,可后来神田夫人开始说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胁。”“有人要杀她?是什么人呢?”“这倒不清楚,前几天中午发生了一场小小的骚动。神田夫人大叫抓住那个偷窥的人。”“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呀?我一点儿也不知道。”“那时你和倔田一起上岸游香港了,不在船上。我闻声赶到的时候。看见神田夫人在接待大厅的楼梯上吓得失魂落魄的样子。”“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家伙呢?”“不知道,神田夫人并没有说得很清楚。说这种话也许有些失礼,但我还是觉得神田夫人可能多虑了。”“那么,是神经病之类的吗?”“可能是……你瞧,只有神田夫人—个人看见了阳台上有人偷窥,神田先生都没有看见。我是想,这件事可能对你们调查案情有所帮助所以才说的,你一定要保守秘密。”“那当然了。”浅见苦笑着说。在冈部警视得到的公安部的资料上,包括神田夫妻在内,对村田怀有仇恨的人至少有4个人在“飞鸟”号上,但浅见知道,除此之外,后闲姐妹也是村田的仇人。但是,要说怨恨和摩擦,不一定都和村田扯得上关系,比如发生在神田千惠子身上的事情,也许还会有其他与她有过结的人碰巧上了一艘船。船上年龄和境遇都相似的乘客有近五百人之多,其中很容易发生一些无法预测的接触,比如和内田康夫的相遇,浅见就连想都没想过。“对了,离开香港之后,神田夫人就可没有嚷嚷有人偷窥了吧。”“好像有人说这是因为村田死了。”“啊?这话的意思是说偷窥的人就是村田啰?我倒觉得不是这么回事。”“为什么?”“从香港到新加坡,最近南海上常有海盗出没,所以‘飞鸟’号在其间增加了夜间的警务人员,加强了安全防范。”“的确……就算真有偷窥者存在的话,在这期间也可能躲起来不敢轻举妄动啊……”浅见说着,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受到了某种牵绊。“浅见先生已经理出什么头绪了吗?”江藤美希用一种试探性的敏锐目光看着浅见。“不,完全没有。”“真的吗?”“真的,只不过,凶手的条件是有限定的。”“什么样的条件啊?”“凶手是……当然,现在还无法肯定凶手是一个人还是多个人,不管怎么样,凶手是那天在作案时间内留在‘飞鸟’号上的人。”“是吗,那太好了!我们就不符合条件啦,那天我可是在否港的街上碰上了你们的。”在香港中环的购物中心前面,江藤美希和和田隆正碰上了倔田久代和浅见。“可是怎么才能判定哪些人当时没有下船呢?”“这个江藤小姐应该很清楚呀。你瞧,凶手不是伪造了村田下了船就再也没有回来的假象吗?”“你是说计算机里的下船记录啊。”“不错。对于凶手来说,尸体被发现仍然是预料之外的事。凶手本来打算找机会消灭尸体的。但是想造成这样一种假象……村田上了岸之后在当地被卷入了什么案件或事故,下落不明。这样一来,在那个时间滞留在‘飞鸟’早上的人就不可能与这件事有关。也就是说,如果事情按照计划进行的话,这就是一桩永不为世人所知的完美的杀人奇案。”“的确有道理。这样的话,只要从计算机里查出在犯罪时间内没有上岸的人,凶手自然就会浮出水面了。那么,我这就去试试看吧。”“请等一下。”浅见慌忙制止道,“这件事在我正式向警视厅的冈部警视提出请求之前请不要插手。因为我不想让江藤小姐以外的人知道调查计算机的事。”“啊,你是说计算机旁边的人可能是凶手?……也就是‘飞鸟’号船员是凶手吗?”“哈哈哈,现在还不能肯定。但是我们必须提局警惕。我并不是说看见人就要喊抓贼,只足拢们必须有这种意识,那就是无论是谁,都有可能成为凶手。”“啊,是这样啊……”美希抬起头仰望着星空。在她的脑海里一定不断出现着各种人物的脸。那天,美希不知道船员中有多少人没有上岸,但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那是和自己在同一个锅里吃饭的同事,就算对他们有亲有疏,有好有恶,但是想到他们中的某个人是凶手,心里也是不大愉快的。星座观测时间好像结束了。手提喇叭的声音停止了,客人们也毫无规律地散步在甲板上。小泉夫妻从他们中间走了过来。“呀……真好啊!两个年轻人凑在一块儿,真浪漫哪。”“你呀,怎么这么说话。”小泉责备道。“怎么啦?的确很浪漫嘛。”对于老夫妻的争吵,浅见只是单纯感到害羞,不过江藤美希从自己的立场出发可能觉得让人误会不太合适。她用十分严肃的语气说道:“不是这样的,我们并不是那种关系,只不过是在谈论发现尸体的那件事情。”“啊,那件事啊……真够可怕的,这艘船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说起这件案子……”浅见说,“我想起一件事,听说小泉先生那儿也发生了一件小小的不愉快,晚上有人潜入阳台,第二天早上还发现了阳台上有胶卷盒的碎片。那件事情后来怎么样了?”“啊,那件事情啊,暂且不说那算不算得上是个案子,不过也是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啊。”小泉皱起眉头,显出想都不愿想的样子。“不只我—个人,内人也感觉到阳台上有人,所以才找倔田商量的,真相不得而知。暂时只当我们的错觉,那胶卷盒碎片也只当是偶然被风吹到阳台上的。那之后再也没有发生什么,我想应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很想问您一件事,您千万别在意,小泉先生有没有什么仇家?”“我们夫妇吗,没有,我想不到会有人想把我们这么大年纪的人怎么样吧。比起我们,神田夫妇的情况比我们更严重,我听说他们的阳台上也有人出现,后来我想也许在我们阳台上的那个家伙和偷窥神田夫妇房间的是同一个人。”小泉夫妇的房间是906号,神田夫妻的是908号,算是邻居。的确,“飞鸟“号的阳台之间只有简单的隔离板,就算有一点危险仍然可以轻松地翻越。“另外一间和小泉先生房间相邻的902室是空着的吧。”901室与902室现在由警视厅的三位警官暂时使用着,本来这两间房间是给孟买上来的艺人预留的。从902室沿着阳台爬到908室是有可能的。“但是,要进入902室必须要有钥匙才行。”能使用钥匙的人只有工作人员。浅见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了美希,美希立刻还了一个带有明显抵触的眼色。二、未上岸的理由冈部警视一行三人在那天晚上决定了最终的侦破方针。“像浅见先生说的那样,假设凶手就在犯罪时间内留在船上的乘客当中,那么就要对这些乘客一个一个地进行询问。”冈部用一种毅然下定决心时的生硬表情下达了命令。在此之前、调查工作仅停留在寻找目击者等简单的接触上,“飞鸟”号也没有太大的异议,但对于正式的取证调查,船方可能就要过问了。尤其是针对乘客的情况下,船方这一关一定不好过。“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呀。”冈部一边下意识地抬手看了看表,一边说道。他脑子里的倒计时只有短短五天了。果然,八田野船长和花冈事务总长都对冈部提出的要求表示为难。工作人员倒也无所谓,他们希望不要向乘客取证调查。在公海上,船长据有船舶的司法权,船长只要说“不”,那谁也没有权力那么做。八田野拒绝了冈部的要求。“我知道了。”冈部干脆地答应之后又继续说,“那么在马尔代夫抛锚的时候,我们将请求当地警方介入,对本案进行正式搜查。”“不行,这岂不是更糟。”八田野着了慌。那样可能要被迫停泊好几天呢。马尔代夫警察不一定像新加坡的警察那么知趣。“真没办法,好吧。如果不是录口供,而是以最小的限度了解情况的形式进行的话,我就能答应。”“就这么办吧。”紧接着,找出犯罪时间内留在船上的乘客和船员的工作开始了。除了八田野船长在场以外,计算机的操作是江藤美希一个人极其秘密地进行的、结果显示,“飞鸟”号乘客中没有上岸的只有二十三名。船员中空闲的人也几乎都上了岸,时间虽短,但好像都玩得很开心。没有下船的人占总人数的五分之一,一共五十七名。这说明当时“飞鸟”号内出奇的清静。对二十三名乘客未上岸的理由调查显示,除了重度晕船躺在床上不能动的、年龄大了行动不便,以及必须使用轮椅的人以外,大部分乘客好像都想去第一个停靠地香港看一看。不光是客人,船员们也有很多上了岸。二十三名乘客中包括了神田功平·千惠子夫妻、松原京一郎·泰子夫妻、牟田广和、草薙由纪夫、大平正树这几位豪华套间的客人,牟田、草薙、大平同各自的夫人相邀一起上了岸。对内田夫妻来说,夫人还是第一次海外旅行。但与此形成鲜明的对比,神田夫妻取消了上岸的日程,而松原夫妻则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上岸。对于这些经常出门旅行的人来说,可能有一种“香港就是那么一回事儿”的感觉吧。其他三个人也有自己的理由。草薙说自己睡眠不足而且喝多了,身体不舒服。牟田据说在上船以前就扭了腰,不坐轮椅就走不远。大平是神户一家船舶公司的会长,香港都已经去腻了。他和松原夫妻一样都对香港失去了兴趣,但是夫人托熟人制了一件中国旗袍,所以无论如何也要上岸一趟。牟田和草薙两位夫人正好要去香港购物,于是三人便一块上了岸。在公安部的调查报告中,神田和松原都是对村田怀有仇恨的人。而且,神田具有医师的资格。由于村田是中毒而死,所以这条线索不能放过。另外,松原原是贸易公司社长,也许对毒品的秘密交易十分熟悉。话虽这么说,要逐一把握他们当天的行动是极为困难的,他们自己也说想不起那天都做什么了。神田夫妻本来是打算上岸的,但是由于那场骚动,夫人的情绪变得很糟,于是取消了这个日程。那之后,神田先生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翻翻账本消闲时间。夫人则称调节情绪,照样叫上魔术师志藤博志和健身教练冢原正之,在船头酒吧和钢琴沙龙等地方谈笑风生,一直到傍晚。牟田称在夫人外出时,在图书室、自己的房间里看书消遣。大平则说在自己的阳台上看看大海,睡睡午觉,在散步走廊上散散步,过得悠闲自在。松原夫妻也差不多是这种情况。虽说是调查取证,但是由于答应了船长不对客人提出可能伤害感情的问题,所以整个过程始终像在闲谈一般,谈话不能按照自己的意图展开,也很难证实他们的“供述”的真实性。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并没有得到值得一提的成果。在“搜查总部”小会议室内,午餐和会议同时进行着。坐在浅见对面的三位警察的表情显得十分焦虑。“村田的行踪到底是怎样的呢?”冈部用一种发泄焦躁感的语气问浅见,“事发当天的早上,村田离开房间的时候,浅见先生你没有察觉到他的离开,从那以后一直到他被杀放进冷藏柜里,这段时间他到底在哪里呢,这一点弄不清楚,就完全无从下手。浅见先生有没有高见?”他的口吻听起来好像浅见对村田的失踪也有责任似的。‘高见倒没有,最多有一点对衬田行踪寇无把“不管是什么,说来听听嘛。”“我当时睡得那么沉,连村田出门都没有发觉,所以我也不能说得很清楚。但从那天的情况来推测,也于马上就要停靠香港,乘客们应该很早就开始活动了。不管怎么说,出港和入港都是船上旅行最精彩的部分嘛。八楼的‘丽德’餐厅从早上六点就开始提供咖啡和烤面包、一定也有不少人去那里喝咖啡。因此,如果村田在船内走动的话,肯定会有人看见,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听说有谁看见了村田吧。”“是的,没有听说。从新加坡到这里,我们进行了细致的调查和询问,可是没有一个人看见过村田,这令人不解。”神谷副警部板着脸说道。“我觉得没有人看见村田,这对推测村田的行踪十分关键。”“的确,你说得没措,浅见先生由此得出了什么样的结论呢?”冈部兴致勃勃地问道。“假设村田氏是按照凶手的指示行动的话,那么凶手一定为他设定了一个隐蔽的会合地点和一条很难被乘客发现的线路。”“很难被发现的路线?有这样的路线吗,首先,他们会合的地方会在哪儿呢?”“现在还不知道,但不管怎么样,我觉得应该是一个一般乘客不会靠近的地方。”“有道理,会不会是那儿啊,厨房和仓库业务所使用的货物装卸口之类的地方。”“不会,那里对于最后把尸体运出船外可能比较合适,但货物装卸口位于船尾方向,从最前端的402室到那里必须经过长长的四楼走廊、电梯厅和轮机操作室。如果走这条路线的话被人看见的危险性极高。我觉得凶手应该是把村田引入一个尽量离402室近的地方,将其杀害,然后估算着把尸体转移至冷藏柜所需的时间,把尸体隐藏起来的。”“我知道了!”坂口叫了起来,“这个地方会不会是同在四楼的离402室很近的房间呢?这样就很难被人发现了。”冈部和神谷都用一副赞同的表情等着浅见的反应。“我首先也是这么考虑的。可是经过调查,我觉得这不大可能。因为四楼的房间除了最后面的为演艺员准备的预备房是空着的以外,其他房间都是满的,没有适合作案的地方。”“为什么?四楼房间的客人不能是凶手吗?”“我也这么想过,但后来觉得还是不大可能。因为房间的清扫和床铺的整理早的时候九点就开始了,最迟十点钟之前也要开始。我了解到那天也不例外,整个房间都进行了清扫。”“房间里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隐藏尸体呢?”“没有。正如大家所知,四楼的房间全部是经济舱室,结构十分紧凑,没有可以隐藏尸体的空间,而且,房间的每个角落都会进行彻底细致的清扫。”“嗯……”坂口从鼻子里发出一种不满的声音,然后默不作向了。神谷于是接着问道:“清扫不光是四楼,其他楼层也要进行,那么我们是否可以得到一个客房不能成为犯罪现场的结论呢?”“是这样,空着的房间其他楼层也有几个。比如九楼的901室和902室也是为讲师和演艺员准备的,当然肯定是上了锁的,但如果是能够拿到钥匙的工作人员的话,就很容易进入房间,但是要把它作为行凶的场所还是有困难的。我试着在九楼的走廊里停留了一段时间,发现客房服务员进了空着的901室和902室。我一打听,原来即使房间里面不用打扫,但外面的玻璃和甲板有时他会被海风弄脏,所以不时地仍要进去打扫一下。据服务员说停靠香港那天也进入房间进行了清扫。““可是,房间的某个地方比如厕所仍可以藏匿尸体呀。”“的确可以藏匿尸体,但谁也不能保证服务员不会往厕所里瞧一眼。头脑聪明的凶手决不会采用这种遗留巨大隐患的方法来构筑一场无懈可击的完美犯罪。”“有道理。那就是说可能性不大。”神谷沮丧地说道。此时此刻,就连这位老练的警察也对这桩从未经历过的豪华客轮上的杀人案感到心力憔悴。“剩下的还有什么可能性呢?”继两位部下之后,轮到冈部警视发问了。他对浅见仍抱有一种期待感。“如果基本上排除在客房内作案的可能性的话,剩下的就只有船员们的居室了。九楼和八楼的船头部分是船长、高级船员以及主要的酒店部门干部的居室。”“啊?你是说凶手就是在他们当中吗?”“可能,至少有一个同案犯是‘飞鸟’号的工作人员。”“嗯……”冈部操着双手陷入了沉思。两个部下也做了同样的动作。此前对这一点也有过一定程度的推测,但是要明确断定这件案子是“飞鸟”号工作人员……而且是包括船长在内的高级船员中的某人所为的话,仍然需要一定的勇气。经过一段长时间的沉默之后,冈部好像下定了决心似的,放下双手道:“我知道了,试试看吧。”“啊,试试看吧?莫非也要向船长取证调查吗?”神谷皱起了眉头。“当然,船长也不能例外吧。”“话虽这么说,可是警视,船长可是‘飞鸟’号的最高责任者呀。在法律上他握有这艘船的司法权。”“这个我当然清楚。但是我希望你们不要忘了,我是作为日本国司法权的代表来到这艘船的。”冈部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三、魔术表演然而尽管冈部意气风发,取证调查的经过却不尽人意。八田野船长自然不用说了,其他工作人员也都否认自己与村田满有过私人接触。这虽然不能全信,但也找不到根据认定他们就是在撒谎。情况更糟的是,那天没有上岸的高级船员只有八田野船长、花冈事务总长、胜俣轮机长、二等水手福田和船越船医几个人,而且他们每天都要进行清扫和整理。这样一来,浅见的假说无法得到证明,线索又断了。尽管“搜查总部”内进行着一场恶战,但乘客们的“飞鸟”号环球之旅依然轻松而愉快。船上几乎每天晚上都举行各种表演、讲演会等活动。从参加活动的客人们喜悦的表情中,很难想像船上发生了可怕的杀人案。仔细想来,在大街上,案件和事故平常得就像家常便饭一样,而巨大的“飞鸟”就好像一条大街整个得别了海上,所以不管发生了什么,也不值得大惊小怪了吧。各种表演中人气显旺的要致志藤博志的节目。他的表演在美国都是很受欢迎的,从手头上的小把戏到大型的混淆视觉的魔术表演,他样样精通。相貌和身材都与日本人迥异的志藤在太太们中间也很受欢迎。有关神田千惠子给了他许多好处的传闻也许并不完全是尤中生有。志藤的拿手好戏是一种钻箱子的魔术。志藤把自己关进台上的一口漆黑的箱子里,短短十秒钟之后打开箱子,里面竟然是一个美女,而真正的魔术师则奇迹般地出现在观众席的后面。谁都明白它这里面的玄机,但这种神奇的表演仍然让人叹为观止。浅见作为一名观众欣赏了志藤的表演,他立刻联想到村田的案子。他总觉得村田突然消失、又出人意料地在冷藏柜里被发现的过程,跟眼前的魔术表演石茁某种相似,忠藤博志在众目睽睽之下的确钻进了台上的箱子里,刹那间变成了一位美女。包括浅见在内,人们的期待与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箱子上,而志藤博志迅速从箱子中脱身向观众席后面移动,就算他是经过特殊的路线到达后面,其速度之快也不得不令人叹服。村田和浅见住的402号房间,位于距离“飞鸟”号船头最近的位置上,从那儿消失的村田出现在了靠近船尾的仓库冷藏柜里……这不正像是在看一场奇妙的魔术表演吗?浅见在脑子里不断地重复和对比着这两出“表演”。村田在向船尾的仓库移动的过程中,没有人能看到,这次在是一件令人不可思议的事情。那能把偌大一个男人安全隐蔽起来的空间到底在哪里呢?而且,移动的是尸体,在被移动的过程中竟没有被任何人看见,这太像变魔术了。表演结束后,浅见首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他决定去见志藤博志。向接待大厅打听后才知道志藤和神田夫人以及健身教练埸原一起在七楼的“水手俱乐部”酒吧里,不擅饮酒的浅见几乎从不光顾那种地方。“水手俱乐部”是一个只能摆下五张桌子的小酒吧。一推开门,神田夫人立刻发现了浅见。“哎呀,真是稀客,快到这儿来!”她娇声叫道。浅见显然知道神田夫人是谁,仅在此之前他们从未说过话。突然受到如此热情的招呼,浅见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走近了他们的桌子,在一张空椅子上坐了下来。与此同时,他招呼道:“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我认得你的,你是浅见先生吧,是内田先生告诉我的。一直想和你交个朋友,可老是碰不到你,我叫千惠子。”“我知道,是神田先生的夫人吧。”“哎呀,原来你知道,真是荣幸。对了,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魔术师志藤先生,这位是健身教练埸原先生,这位是浅见先生,好像是自由撰稿人来着?”“啊,是啊……”浅见含含糊糊地点了点头,和两位男士互致了问候。酒吧里没有其他的客人,调酒师无所事事,百般无聊地看着这边。浅见本来没打算喝酒却点了一杯加水威士忌。“喂,浅见先生真是一表人才,我就喜欢这种类型的。在甲板上看见他的时候,我就把他给盯上了,可是一直没找着机会……”神田夫人的话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浅见适当地迎合了一句,然后转向了志藤博志。”事实上,我是来找志藤先生的,我想问一些有关刚才魔术表演的问题。”“你想问什么问题呀?该不会要找我透露行业秘密吧?”志藤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他看起来比浅见大三四岁,看似在笑。但比毫无表情的脸更难读懂。他的话明显对初次见面的对手存有戒心,对于魔术师的他来说,扯开话题一定是拿手好戏,“破行规我可不敢,只是想一般地了解一下。魔术表演该是利用了观众的错觉吧?”“是啊,魔术多多少少都是利用了观众的错觉。”志藤小心谨慎地答道,“当然,这必须依靠特殊的装置,这种装置是为了让观众产生错觉而设计的。我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凭空消失而又凭空出现啊!”“在刚才的表演中,观众被骗了两次,一次是消失,一次是移动。我觉得这里面有视觉上和时间上的错觉、能看见的东西我们没有看见;而没有看见的东西我们却认为看见了。只有志藤先生最初出现在台上和最后出现在观众席后是真实的,这期间在箱子里进行的动作,特别是志藤先生想从箱子里出来而挣扎的景象只不过是观众的幻觉而已。”“哈哈哈,关于这个我很难回答,不过,浅见先生说的视觉和时间上的错觉倒是触及了核心。大多数观众都认为消失的部分不可思议,而对移动的部分却不那么吃惊。事实上,每个部分都有让人产生错觉的秘密,而消失的部分只要有装置,对我们来说反而更容易了。”“消失和移动不是一起的吗?”“完全不一样,移动的秘密是一套独立的技术,详细情况我不能告诉你。但我可以告诉你,这是反过来利用了人们对时间和速度的固有观念。若自己相信从A地到B地要花十秒的固有观念形成后,那么他很难说服自己相信只用五秒钟就完成了移动的事实,也就是自己让自己产生了错觉。事实上消失的秘密也在于人们的固有观念,观众的脑子里一直保留着我钻进箱子的印象。比起眼睛看到的,人们往往更相信头脑中的印象,从而位视神经发生混乱。他们不能消除头脑中的固有观念、我进入箱子之后,助手们还在台上表演了一系列动作,这让观众对时间经过的长度也产生了错觉,观众没有觉察到他们在生理上感觉到的时长与实际上的时长之间有一个相当大的差值,也许让观众产生这种错觉就是魔术的神奇之处。”志藤博志也许是有意说带让人难以理解,但他想说的意思仍然传达给了浅见,即比起眼前看到的东西,人们往往更相信脑子里的固有观念。浅见不断在脑子中回味这句话的含义……也许自己也和看魔术的观众一样,面对眼前的事物,都让头脑中的固有印象迷惑了双眼。这和“假十字星”十分相似,南十字星就是这样一种形状。人们头脑里有了这样一个固有观念才会错把相似的“假十字星”当成了南十字星。就在不远处的南十字星规模更大,因此星与星的间距也就更大,如果不以眺望整个星空的广阔视野去观察的话,就很难发现它的存在。村田的”消失”也一定有它的玄机。简单地说,舞台就是“飞鸟’号这个有限的空间。作为观众的乘客不可能没有一个人看见村田,只是看见了他也没有人注意那就是村田。浅见再次在脑海里想橡从房间里出来之后的村田的行动。他与平时毫无两样地走着,即使碰上了什么人,也不会在别人的脑子里留下什么印象。特别是如果选择一个不易被发现的地方和一条偏僻的路线的话,是可以在谁都浑然不知的情况下“消失”的。问题在于村田死后。比起活着走动的村田,变成尸体以后的村田反而更加引人注意了。这虽然有些讽刺的意味,但却是事实。志藤博志是主观能动地“消失”和“移动”的,而要让死了的村田消失并让他移动一定要花不少的工夫。然而凶手却漂亮地完成了这一切。若不是发生了把肘子肉放进冷藏柜这种通常不会发生的偶然事件,凶手可能已经圆满地完成了一场天衣无缝的犯罪。浅见并没有沉思太长的时间,但沉默不语的表情让人看上去有些异样。“浅见光生,你怎么了?不要紧吧?”神田千惠子打趣似的声音让浅见回过神来。看见三个人都盯着自己,浅见有些不知所措。“啊,真不好意思,我一下子走了神。”“看得出来。你脸色可吓人啦,像看见了恶魔似的。”“也许是吧,也许看见了恶魔的尾巴。”“嗯?什么意思?”“啊,我在听志藤先生的说明时展开了很多联想。比如人们在面对眼前看到的事物时能有多诚实……也许越城实越容易陷入错觉……”“啊,那一定是真理,我觉得。”志藤博志表示赞同,“作为我们来说,观众越诚实、朴素。我的工作就越容易,这是事实。只是,如果这种诚实是一种可以看穿事物真实的尖锐的东西,那就另当别论了。”根本没有那样的人!他的话无疑是一句带有这种意思的反语。在志藤嘲讽似的目光中,浅见站了起来。谢过志藤后正准备离去,浅见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来向神田夫人问道:“对了对了,停靠在香港那天,听说夫人亲眼见到了那个偷窥者?”“是啊,我看见了。”可能又让她想起这讨厌的事情,神田夫人不满地皱起了眉头。“那时您立刻就认出了那个男人是偷窥者了吗?”“是的,当然。”“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啊?”“什么样的……嗯,是个身材较矮小、动作敏捷的中年男人。”“您看见他的脸了吗?”“差一点,就一眨眼的工夫。因为他没有朝我这边儿看。”“就这样您就能判断他是在阳台上出现的那个男人吗,根据我所知您在房间里发现有人偷窥时是从窗帘的继隙里往里看的,而且只有短短的一瞬间。”“啊,可是这个我还分辨得很清楚。他那种难以名状的眼神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可是,你不是说那天那个人没有朝您这边儿看吗?”“看是没有,可是……啊,浅见先生,你是说我在撒谎吗?”神田夫人的表情变得十分可怕。“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了解一些情况。”“我看见他就觉得他是那个人。你还要我怎么说明才满意呢?也罢,你信不信都没有关系。我本来也没有打算让你帮我把这坏蛋找出来。”神田夫人显得异常的气愤。浅见不好再问,说了一声“我明白了”之后、就离开了酒吧。但他的心里却因为得到很大的收获而暗自高兴。离开“水手俱乐部”,浅见直接去了接待大厅。江藤美希不在办公室,通过前台与之联系后,她立刻赶来了。“有什么事吗?”江藤美希看着浅见兴奋的表情说道。“停靠香港的时候,神田夫人不是大叫看见了偷窥者吗?’“是啊。”“那大概是几点钟的事?”“两点半左右吧……”那有什‘么问题吗?美希满面狐疑地自问道。“两点半啊……不会是再靠前一点的时间呢?”“嗯,也有可能。”“比如说两点二十二三分的时候。”“那么准确的时间……”美希差点笑了出来,随即,看到浅见严肃的表情,她恍然大悟似的“啊”地叫出声来。“你说的是村田先生的下船时间吗?”“没错。”“是这样啊……这么说来倒很有可能就是同一时间。不过,这有什么问题吗?”“你知道当时在船门担当警备的保安人员干了什么吗?”“嗯——啊,对了,他听到神田夫人的惊叫,应该去追那个人了。”“江藤小姐您在干什么呢?”“我和前台的小姐一起去看神田夫人了,她蹲在楼梯上不敢动弹,她丈夫赶到前我一直陪着她。”“也就是说这段时间内,乘船证的自动读机前一个人也没有?”“应该是吧……”江藤美希迷人的脸上渐渐阴云密布了。“进到那里的神田即使让计算机读取了乘船证也不会留下任何证据。”“……”“即使那是村田的乘船证。”美希惊恐地点了点头。

一、不愉快的旅伴“飞鸟”号早上在香港入港,直到深夜才离港,所以百分之九十五的乘客都上岸去了。“飞鸟”号的乘客共有约四百五十名,未上岸的只有二三十名。工作人员只要完成了工作也可以上岸,所以白天的船内显得十分冷清。当然,也有不少乘客一点不含糊,即便外出观光,到了午饭和晚饭的时间仍旧回到船上,吃过饭以后再出去游览。过午时分,接待大厅里一反往常,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尖叫声:“啊!就是那个人!快抓住他!”那个女人用夸张的动作大声吼叫的地方,是沿楼梯五楼刚刚上到六楼的地方。大厅里有—个前台的女职员,一个在门口为上下船的乘客进行检查的保安人员,以及十多名乘客。大家不约而同地朝那个女人惨叫声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保安人员平时都受过严格的训练,所以毫不迟疑地向楼梯上跑去。其他的人都在楼梯下面目不转睛地看着,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个女人正紧紧地靠在楼梯最上端的栏杆上,拼命用手指着船尾的方向催促道:“快点!快点!”前台背后的办公室里的统筹协调事务长江藤美希听到外面的嘈杂声也赶了出来。“出了什么事?”她向前台的女职员问道。“那边好像发生了什么事。”女职员指着楼梯上的女人说。“啊,那是神田夫人……”江藤美希把后半截话吞了回去,决定先上去再神田夫人可能是吓坏了吧,她几乎不能离开身边的栏杆。“夫人,您不要紧吧?“美希把手放在夫人的肩膀上,小声说道。“啊,江藤小姐——”千惠子看到美希的脸,“噗——”地松了一口气。“是他,那个男人。总在阳台上出现的……”“好了好了,请您镇静一点。我们还是先到那边去吧。”美希抱着夫人的肩膀把她带到了六楼的钢琴沙龙,途中经过赌博娱乐中心,但香港停靠期间没有营业。钢琴沙龙和更里面的豪华大厅今天白天都休息,走进灯也没开的钢琴沙龙,坐在宽大舒适的沙发上,夫人好像终于镇静了下来。“您真的看见了在阳台上窥视的那个人吗?”美希从八田野船长那儿大概听说了一些神田夫妇的事,所以试探着问道。“当然是真的,哎呀,你不相信吗?”“不,没有的事,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时,从钢琴沙龙另一侧的入口进来了追捕“犯人”的保安人员。“怎么样?看见什么人了吗?”美希问道。“没有,一个人也没有。”保安人员摇了摇头,“连豪华大厅里面都已经看了,没有发现任何人的痕迹。”“是这样啊。那好吧,剩下的交给我来办,你先回去工作吧。”乘客的安全固然重要,出入口的警备工作也不可疏忽大意。保安人员刚一转身,神田功平就飞奔了进来。“千惠子,你怎么样?不要紧吧?”“啊,是你啊,我没事。”“遭到谁的袭击了吗?”“袭击倒没有,但我看见了那个偷窥的人。”“真的?……”神田看了一眼美希,美希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名状的表情。八田野船长说“有人偷窥”也许是神田夫人疑神疑鬼罢了,但美希完全没有听见这话。“好了,没有事就最好不过了。那么,我们就别上岸去了,回房间去吧。”“是啊,还是别去了。到了这个时候香港也看不了什么地方了。”神田夫人好像振作了精神一般抓住丈夫的手腕站了起来。神田夫妻在进电梯之前和门口的保安人员打了招呼。“刚才麻烦你了。”神田一鞠躬,保安人员反而诚惶诚恐地说道:“没有,那是我的职责,您不必多礼。”美希也说了同样的话,目送夫妻俩进了电梯。然后,美希向八田野船长和事务总长花冈报告了这件事。把这样那样的琐碎工作整理完毕,然后完成了与总公司的联系以及同港湾当局的协调工作之后,江藤美希决定到香港的街市去看看。香港作为观光都市,靠的是游客们的钱来滋润着它的成长和繁荣。所以蒙华客轮的停靠理应大受欢迎,但对出入国手续方面要求十分严格。要想简化入国审查的程序顺利上岸。江藤必须学会对工作人员察言观色。如果不这样,他们很有可能要求对每—个乘客进行审查。到三点钟左右,美希终于干完了所有的工作。绝大部分乘客和空闲的工作人员好像都出去了。停在港口待命的区间巴士已经很少,香港司机一脸无聊的样子。“这里的治安情况怎么样?”美希试着用英语问道。她多少会说点法语和德语,但中国话是一点也不懂。“啊,香港,治安没问题。”司机很意外地用不流利的日语回答道:“不过请注意小偷和抢包贼。”他又加上了一句。和司机闲谈了一会儿,905室的和田隆正上车了。他和平常一样,仍穿着那件蓝色的运动衫,外面是一件脏兮兮的枯草色的夹克。腋下挎着一个学徒用的收款袋似的小包,脚上穿的是一双轻便运动鞋。怎么也看不出是豪华客船上豪华套间的客人。听乘客们议论,和田旁苦无人的态度在乘客中的印象不是很好,但对“飞鸟”号来说,他是尊贵的豪华套间的客人。美希心里虽然觉得很讨厌,可还是满脸笑容地招呼道:“现在才出去呀?”“呀,你也在啊,这可真走运啊。”利田顺势笑眯眯地坐在了美希的旁边。车内空荡荡的,还有好几个位子没人坐,可和田偏偏紧挨着美希坐,膝盖都靠在一起了。和田衣服上残留的烟草味让美希觉得很刺鼻。和田坐下不久车就开了。早点开该有多好——美希悄俏地想。“对了,江藤小姐,听说你还没结婚呀?”和田突然问道。真是个没礼貌的人——美希想着,表面上还是着无其事地答道:“是啊,还没结婚。”“像你这种大美人居然还独身一人,这个世上的男人们都在干什么呀……啊,是不是你太难接近了,或者是你的眼光太高了吧。不管怎么说,就是太可惜了。”被称作美人固然是件好事,但和田那种黏糊糊的语气让美希听了不舒服。“什么眼光高不高的,完全没那回事,只是缘分还未到罢了。”“是吗,不会吧……不过我想男朋友应该是有的吧。离开日本这么长时间,男朋友一定很担心吧?”和田用一种检验自己语言效果的目光窥视着美希的脸。美希“哈哈”一笑,不置可否。“啊——果真有啊。”和田可能是这么理解的吧。他看来有些沮丧了,一副失望的表情看看汽车的顶棚。“对了,你可能不知道吧,有关那个松原先生……”“啊,你说的松原先生是……”“912室的松原京一郎先生。据说原来是贸易公司的总经理。”“啊?那个松原先生我知道。当然只是作为客人的一般性的了解。”“他呀,听说是金融界的幕后策划者。”“啊!是吗?可是您说他是幕后策划者,那么他到底干些什么呢?”“具体惰况我也不大清楚,好像是一个舞台上不为人知,幕后却有着强大力量的金融界或者政界的调停者一类的人物。他没有提到过这方面的话吗?”“完全没有,而且他看起来也没有那种感觉,给人以和蔼可亲的绅士印象、”“看上去的确如此,不过实际上他可是个相当厉害的人物。那个松原先生急急忙忙地让出总经理的位置,现在还悠闲自得地享受环球旅行。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这里边儿会有什么阴谋。”“哎呀,这么说和田先生是想探听松原先生和其他客人的秘密,好让自己公司出书吧。”“哈哈哈,瞧你说的……”和田含含糊糊地答道,把头转向了一边。也许美希猜中了,又或者他还有其他更加阴险的目的。从“飞鸟”号停泊的码头到九龙的中心地带大约要花二十分钟左右。巴士在大洋中心站旁边的广场上下了客,然后又把观光和购物完毕的客人送回“飞鸟”号。广场是乘客们的集合场所,那儿应有一面写着“飞鸟”两个大字的粉红色的旗帜。江藤美希打算从那里乘地铁去香港岛的中环。不知和田是否清楚美希要去哪里,他也和美希肩并肩地走下了地铁站的台阶。“和田先生,您去哪儿呀?”美希一问,和田倒吃了一惊、“啊?还用说吗?我当然是跟你一起走啦。在香港我可分不清东西南北呀。”“哎呀,可是,我想去的是女性专用的美容院呀。”美希灵机一动,编了个鬼话来骗他。“啊,是吗?那也好,我就到那附近转转吧。”和田这么一说,美希自然不好拒绝,还不得不落了个为“分不清东西南北”的和田买车票的下场。香港的地铁四通八达,从连着大陆的九龙到香港岛也有海底隧道相连。地铁的中央大厅也很宽敞。人们匆匆忙忙、来来往往,和东京新宿以及大阪梅田的地铁站非常相似。和田就像个乡下佬似的,—边四处张望一边跟在美希后面走着。中环一般被称为“中心地”,是名副其实的香港岛的中心街。著名品牌应有尽有,高层建筑鳞次栉比,十分繁华。高层建筑的密集度远比东京要彻底。和田抬头望着这些建筑,不断发出“真了不起”的感叹。“那么,就在这里……”话一出口,和田紧张地说道:“你要走了吗?”“您带了地图吗?”“是很简单的导游图。”“如果您迷路了,就打听一下‘飞鸟’号停泊的青衣岛码头就行了,一般商店里都有会说日语的店员。”美希说完后便要匆匆离去,和田看着远处说:“哎,那个男的不是‘飞鸟’号的客人吗?”“啊?谁呀?”美希把视线移向了和田所指方向。“你瞧,就是那个家伙呀。”和田伸手指了指,好像是迎合了这个动作似的,大楼里走出一男一女两个日本人。“啊,真的。是的,浅见先生和员工倔田久代。”美希好像得救了似的,举起手来跑了过去。二、中环漫步对于倔田久代来说,很久没有过这么兴奋、刺激的时光了。她觉得浅见比她以往认识的任何一个男人都具有吸引力。外表当然也不错,但浅见的勉力更是内在的东西。他气质高雅、温柔体贴,还有一种男人味儿十足的坚毅。在不经意的举手投足之间都流露出他的种种魅力。那都是自然而毫无做作的真实的表现,所以他一定有极好的性格或者受过良好的教育。在中环的巨人大厦第六十层的中国料理店,虽然不是那么繁华,浅见作东请倔田吃了一顿午饭,当然带路的是久代。浅见站在窗边往下一看,吓得全身冒汗,于是挑了一个离窗户最远的位置坐了下来。浅见有很严重的恐高症,这个缺陷在已经不怎么年轻的久代的眼里竟也成了“可爱”之处。香港的餐厅里一般都是在顾客坐下以后,首先给客人拿手巾把儿。女服务员走过来,把一张在碗形洗脸盆一样的金属容器内蒸过的手巾把儿用一把大镊子夹住送到客人的手上。这跟日本有些不同,让人联想到医院的手术室,护士把消毒剂和手术工具递给医生的情形。不管是送手巾把儿的女服务员,还是接待客人点菜的女服务员,几乎都是面无表情。她们似乎很少像日本的女店员那样热情地微笑。浅见立刻注意到了这一点。“真有意思啊。”他说。即使是一般人可能感到不愉快的事,也许在他看来都能成为“有意思”的事吧。吃完饭,倔田带浅见去逛了街。第一次到国外旅行的浅见对一切都感到很新奇。倔田做向导,感到如此有劲头的游客实在少见。若是放任他不管,他几乎就要忘了自己的存在,只顾一个劲儿地往前走。“你可别迷路了。”倔田久代以这个为借口,搀着浅见的胳膊走起来。本来以为他会觉得讨厌或者害羞,然而浅见却意外地用十分自然的态度迎合了久代。好像这本来就理所当然的。其实像浅见这么英俊潇洒的男人,平时身边有很多女人也不足为怪,久代这样一想,不禁感到有些嫉妒。在拥挤的人群中行走时,浅见的胳膊肘一不小心碰到了久代的胸脯。那一瞬间,久代的心跳得很厉害。然而浅见却好像根本没有留意到。他不停地向久代提一些有关街头风景和商店橱窗的问题。像不懂事的孩子向妈妈问一些天真的问题似的。对此,久代同样觉得“他真可爱”。好不容易来一趟香港,浅见却不想去参观维多利亚港等观光客必去的旅游景点。“那种地方只要看导游书和照片就行了。”他冷淡地说。‘与其去那种地方,不如在街上走走,了解一下人们的生活情况。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你尽量带我去一些小胡同或者一般老百姓住的地方吧。”倔田久代来香港已经第十四次了,可是至今没有去过那些地方。再怎么说治安有所好转,但还是可能有黑手党的巢穴之类的。中环算是香港治安最好的地方了,久代也只是小心翼翼去闹市区不远的街上走了一趟而已。久代在傍晚之前必须回到“飞鸟”号上,浅见知道以后也说要一起回去。与其说是陪久代回去,不如说是一个人在街上会感到不安。刚从购物中心的大楼里走出来就遇上了和田隆正和江藤美希。看见美希像得救了似的举着手向这边跑来,就知道她和和田的“约会”可能不大愉快。“碰上你们正好。和田先生第一次来香港。我要去美容院,倔田你就给和田先生做向导吧。”“哎呀,可是我一会儿就和浅见先生回去了。”“啊,是这样……没关系啦,我给花冈先生打电话,说你迟点回去。就这样,拜托你了。”江藤美希单方面做了决定,匆匆消失在街上拥挤的人群里。居然逃了!——久代想道。但总不可能把豪华套间的客人扔在大街上不管吧。加上浅见也同样不熟悉香港啊。“您想去什么地方呢?”久代问和田。“是啊,什么地方好呢,我也毫无头绪啊。你们俩去了什么地方呢?”和田同时看看久代和浅见说。“没去什么特别的地方。”浅见笑着回答,“吃完饭以后到购物中心瞎转了一会儿,之后就到街上逛了逛。”“嗯——购物中心啊……”和田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大楼,泼冷水似地说,“看这种地方,有什么意思呀?”“和田先生……”倔田久代十分客气地说,“与其在这儿站着说话,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喝杯茶吧。”三个人进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除了同时经营酒类之外,几乎和日本的咖啡馆没什么两样。三个人都点了一杯红茶。浅见倒没什么,和田没有喝咖啡倒让久代有些意外。看起来是家挺高级的店,本来期待可以喝到上等的红茶,可是女侍者用银色的托盘端来的茶杯里是那种立普顿的方便茶袋。浅见很高雅地把茶袋提了出来,而和田像洗袋似地把茶袋不断在杯中抖动。“浅见先生,你是记者我倒是感觉得出来,可我总觉得那个后闲姐妹有点奇怪。”和田一边喝着红茶一边说道。“是吗,奇怪吗?”浅见的话里听不出他所持的态度。“是啊,当然奇怪了,而且还很奇怪。”‘什么地方奇怪呀?”久代问道。“首先,姐妹俩是同一个姓我就弄不明白。妹妹离了婚恢复到原来的姓这我是知道的,可是姐姐也同样姓后闲是怎么回事呢?”“啊,原来如此啊,这也没什么嘛。”和田显得很失望。可他立刻调整姿态说道:“就算是这样,那个妹妹也不对劲儿。我对自己看女人的眼光很有自信。让我说的话,她一定有一段不同寻常的悲惨的过去。”“是的,她离婚了嘛,我想你说得没错。”“不,不只是离婚那么简单,一定有更加悲剧性的故事。不只是她的表情,她的全身都散发着一种悲剧性的气息。你不这么觉得吗?浅见先生?”“啊,你说这个啊……”“唉,你可真够冷酷无情的。看到那样的女人,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比如说她会不会有什么痛不欲生的经历呀,或者她这次旅行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呀。”“可是,人各有各的活法。乘上这艘‘飞鸟”号的人们也都各自有自己的人生。对别人的生活妄加评论好像不大合适。”“啊,真没想到啊。你说起话来就像老人一样达观哪,这也是长期从事记者工作的原因吧。”和田感到非常吃惊。久代知道浅见其实是装糊涂。不过和田总是这样单方面地轻视浅见,久代看着心里着急。你怎么不还击他两句呀!——久代心里想。“还有那个神田先生好像也有问题。”和田没完没了地继续说道。“那对夫妇也不简单。至于松原先生就更奇怪了。总之,豪华套间的客人都是些多多少少有点儿古怪的家伙。怎么样,你如果是个合格的记者,多少关心一下怎么样?”“不用了,我最怕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了。”浅见笑眯眯地直摆手。三、未归者在“飞鸟”号的旅行过程中,工作人员最留意的就是清点乘客的人数。为了不至于将下船的乘客遗漏在停靠地,“飞鸟”号在出入口的地方进行严格地检查。尤其是走国际航线的时候涉及防止不正当乘船和偷渡。所以这项工作不可疏忽大意。检查的方法是让计算机读取和识别离开横滨港之前交给客人的乘船证上的条纹码。出入口安装有像超市收银台那样的通过光电管来读取条纹码的装置。乘客只需在通过时用乘船证在前面晃—晃就可以了。以前的方法和现在不同,下船的时候,乘客们分别把自己的乘船证放在接待大厅柜台的盒子里,回来的时候再各自拿回去。可这个方法有很大的缺陷。乘客们往往会在回船时忘了拿回自己的乘船证而直接回到房间,这个时候就必须通过船内广播确认该乘客是否已经回到船上。“飞鸟’号离开香港的时间定在晚上十一点,船上规定乘客们必须提前一个小时也就是在晚上十点之前必须归船。到晚上九点钟左右大部分乘客已经回到了船上,这个时间回来的话,就算在街上悠闲地吃—顿晚餐也绰绰有余。然而到了晚上十点钟,计算机显示仍有一名乘客还未归船,那就是402号房间的村田满。监视着船门和通道的两个工作人员嘟哝道:“真是没办法!”可是这个时候大家并不会想到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发生。此前到了规定时间还不归船的例子也有过几次。也有客人到了开船时间仍末归船而被留在了停靠地。即使无心过时不归,有时也可能遇上意想不到的事故或交通堵塞等,以至不不得不迟到。开船时间越来越近,工作人员们着实慌了手脚。消息被报告至花冈事务总长,进而八田野船长也获悉了此事。最坏的情况下怎么办,“飞鸟”号开始必须做出决策。“再多等他十分钟。”八田野船长下了命令。泊船费各个港口各不相同,但香港作为世界性的人气港口,泊船费尤其高。香港的代表性港口大洋港就不用说了,这个作为代替港的“青衣岛港”也不便宜。为了一个不负责任的乘客而白白延长滞留时间的活,那个乘客的乘船费用一下使会化为乌有。二十二点十分——“飞鸟”号起锚离开了码头。村田满最终没有回到船上。计算机显示,村田满是下午二点二十三分通过船门的。那个时候下船的乘客很少。接待大厅也是最冷清的时候。也许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吧,在接待大厅和船门附近没有—个人看见了村田下船。本来想询问一下乘客中有没有人知道村田满的消息,但时间已是深夜了。虽然散步走廊和顶层甲板上有一些欣赏香港夜景的人们,但向他们询问也会打扰别人的雅兴。和村田满同室的浅见光彦也和其他乘客—起上了顶层甲板眺望香港的夜景。虽然已是深夜,香港的高层建筑群还是每个窗口都灯火通明,像一座不夜之城,美不胜收。这天,一到夜里香港便起了浓雾,已经到了可以关闭机场的程度,港湾内的雾罩里渗透出街市里的灯火,让人仿佛置身于梦幻仙境里一般。勾起出游者无尽的旅愁。在船驶离岛屿星罗棋布的水域,已经可以感觉到外洋的波涛时,浅见回了自己的房间。花冈事务总长正伫立在走廊里,好像是在等着他。“事实上,和您同室的村田先生没赶上乘船的时间,浅见先生是否知道些什么?”浅见的表情困惑到了极点。“不,不知道,这么说,村田先生没有回来吗?”浅见大吃一惊,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了圆形窗户外一片漆黑的大海,直到花冈问起,浅见才注意到村田没有回到船上已是一个事实。浅见与和田、倔田久代—起回到船上时是快到七点的时候,之后吃了饭,洗了澡,在船头酒吧休息了一阵就上了顶层甲板。不用说,这其间也没有看见村田的影子。当然,实际上浅见也丝毫没把村田放在心上。只是同居一室,浅见和村田保持着互不来往的关系。与其说是浅见故意要这样做,倒不如说是村田的性格不太适合与人交往。除了回来睡觉以外,其他时间几乎都不在房间。甚至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想要保持距离。“乘客要是没赶上船该怎么办呢?”在不熟悉的土地上而且还是异国他乡一定会感到十分不安吧。设身处地一想,浅见不禁打了个冷战。“如果要追上‘飞鸟’号的话,目前,可以乘飞机去新加坡。”“啊,的确,只要还有办法,那就没什么太担心的了吧?”“但是,还涉及出国手续等等复杂的问题,如果不早点和我们取得联系,我们很难帮得上什么忙。”花冈一脸的忧郁,说完便回去了。浅见再次朝房间里看了一遍。在这间小小的房间里,为了不产生冲突和摩擦,他和村田尽量独立地生活着。行李的多少两人都差不多,大概在“飞鸟”号所有的乘客中都算少的吧。即便如此,由于一百天的旅行中有南北的移动,经过的地方冷暖差异很大,所以必须准备可以替换的衣物。此外行李中还有正式活动使用的服装等日常生活中用不到的物品,因此行李的量完全不可与普通的旅行相提并论。村田的行李除了两个大型衣箱之外就只有离港前送到船上的三个瓦楞纸板箱。那里面的东西大部分都放在室内的衣物室和箱柜里面,当前用不着的东西都寄存在船上的行李室里,浅见的行李也差不多是这样处理的。村田是从神户上的船,从那之后已经过了四天时间,但与浅见之间的关系没有一点发展。最初见面时的一段谈话是最长的一次,那之后的时间里再也没有过非礼节性的谈话。浅见这边倒没有任何拘束,只是村田似乎总是有意避免深入的谈话。尽管如此,村田还是让人感觉到一种大阪人的机敏,他竟然会干出误了开船时间的蠢事,浅见觉得这有些不可思议。即使像花冈说的那样乘飞机追上“飞鸟”号,也要支付额外的住宿费和机票钱等等,旅行费用无端要高出很多。他会不会受到赞助者的责备呢?——浅见甚至操起多余的心来。第二天早上在五楼的“四季”主餐厅吃早餐时,浅见听到了旁边桌上的客人们在谈论村田没赶上开船的事。据他所知,“飞鸟”对此事的处理并不是十分积极,但得知此事的乘客倒是十分敏感,甚至还能听到一些这样那样的议论:“啊——?”或者“真是个糊涂虫啊!”之类的。但是乘客们只是说些看热闹的话,似乎没有人设身处地为村田想一想。在这之前知道村田满这个人的客人就很少。当然,这也许是因为村田的存在本来就不怎么引人注目。没有关系的人对他的认识最多只是“那个黑黑的、矮个儿的人”。四、“亚洲之夜”的惨剧离开横滨港之后的第七天——“飞鸟”号离开中国南海向新加坡南下而去。天气以晴朗和阴天为主,可以说是令人舒适的航行。在六楼的豪华大厅内,上午举行走红作家“S”氏的讲演会,下午有单口相声的表演。船长八田野那个时候也正好有空闲,他也在大厅的后面观看了节目。也许是因为在香港太忙碌了吧,那之后,再也没有听见神田夫妻有关被人偷窥的申诉。包括神田夫妻在内,套间的客人几乎都参加了在豪华大厅举行的两项活动。在听单口相声的时候,一个个笑得格外开心。“飞鸟”号似乎已经回到了宁静的氛围之中。当然,离开香港之后,为了防备出没在公海的海盗,全船都加强了戒备。偷窥者可能是对此有所顾忌了吧。只是在这宁静的氛围之中,“飞鸟”号的工作人员们对村田满的未归感到非常恼火。打个电话原本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可是直到现在。仍然没有村田的任何消息。该不会是遇上什么事故了吧?八田野心里感到十分不安。即使不是发生在“飞鸟”号上的事,但如果乘客发生什么不测,指挥全体船员的八田野仍有一定的责任。这一突发事件使“飞鸟”号的每一个船员的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那天一整天,“飞鸟”号都在等待村田的联络。第二天“飞鸟”号与总公司取得了联系并着手调查村田的下落。离开香港之后,“飞鸟”号要在南海航行整整三天的时间。船员们希望无论如何在到达新加坡之前和村田取得联系。从香港到新加坡的直航班机来往频繁,也没有时差。如果不能在新加坡追上“飞鸟”号的话,下一站停靠地就是马尔代夫共和国的马累,那里好像没有到香港的直航。再前面就是印度的盂买了。离开香港后的第二个早上,总公司方面也开始慌张起来。他们已经开始向当地分公司、领事馆和新闻媒体打听情况,看是否有日本人在当地发生了什么案件。案件、事故虽然不吉利,但这种可能性却越来越大——八田野开始认真地考虑这个问题。尽管事态严重,可眼下这种情形根本无法采取什么措施,只有一味地等待消息。是吉是凶尚不得而知,但八田野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表面上,船内仍是一片宁静样和的气氛。大部分乘客应该都知道了“误船事件”,但反正事不关己,没有人关心这种事。村田满独自一人一定也是无人问津的理由之一。明天早上,“飞鸟”号将进入新加坡港。这附近的海域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初期发生有名的“马来海战”的地方,英国军队引以为豪的“威尔士亲王”号战舰被日本海军航空队击沉。大约在三年之后的莱特岛海战中,日本联合舰队反遭毁灭性打击,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在接近菲律宾海沟的这一带的海底,长眠着那些海战中无数的牺牲者。从那之后才不过经历了短短五十几年,人们便在这悲切的海面上享受着豪华的旅游,八田野对此有一种难以排解的心境。再加上在香港又有乘客耽误了上船,更使得他心情无比沉重。然而即使与这种个人的感慨无关,乘客下落不明对于客船来说,仍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三天过去了,没有村田的任何消息。船员们和公司方面都做出了种种悲观的推测。固然有出事的可能,但有一种观点甚至认为村田的失踪可能是有计划的偷渡。这天,“飞鸟”号上开展了一场名为“亚洲之夜”的文娱活动。晚餐之后,乘客们尽量穿着亚洲各国的民族服装走出房间。“丽德”餐厅外的甲板上有香港龙舞、中国乐器演奏、巴厘岛舞以及竹杠舞等的表演,最后乘客们也一起跳起了康茄舞,气氛十分热烈。九楼的甲板上为豪华套间的客人们准备了二张大桌。侍者为客人送上土耳其烤羊肉串和大虾等。桌子的周围,豪华套间的客人们都到齐了。从他们各自不同的服装上可以看出乘客们为此下了不少功夫。神田夫人千惠子大胆地穿了一套开叉的中国旗袍,开口处一直到腰部,大腿时隐时现,吸引了周围诸多男士的目光。丈夫神田功平也穿了一旁有大人物风范的中国服装坐在旁边,但由于千惠子夫人背后站着英俊时髦的魔术师志藤以及体格强健的运动教练埸原,所以神田的存在总显得不太显眼。内田康夫·夏纪夫妇当然也在那里。内田仍旧那么不擅交际,待别是连一件亚洲风格的衣服也没穿。真纪夫人则腼腆地穿上了刚在香港买的中国服装,高兴地和同桌的客人谈着话。同桌的客人除了后闲姐妹以外还有松原夫妻,以及920号房间就大平正树·信枝夫妇等。这个时候,内田靠近神田千惠子,小声地说道:“夫人,阳台上出现人影那件事,那以后怎么样了?”不管甲板上有多么热闹的表演,也不管桌上的话题多么愉快而充满热情,内田就只对与“案件”扯得上关系的话题感兴趣。“啊,那件事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发生了。离开香港以来,也没有感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大概那个人得知我请内田先生帮忙的事,现在有所顾忌,不敢靠近了吧。”“有道理,这的确可能是一个原因。但是,这不表明以后不会再有危险。如果再有情况发生请立即通知我。我已经安排好一切,可以立即从我上次跟您说过的那个家伙那儿得到协助。”“那真是谢谢你了。现在多亏了志藤先生和家原先生,我觉得很安心。只是他们两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我也不可能从早到晚都给他们添麻烦呀。”“您说得对。危险必须从根本上解除呀!”内田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过,内田先生的本意是不是觉得发生点儿什么案件会比较有趣啊?”“啊?哈哈哈,我可没这么想。的确,有案件发生是最好不过了,不过谁也不希望像夫人这样的美人遇上危险呀。”在千钓一发之际不忘溜须拍马也是这个男人的特长。“我想到了一件事,”神田夫人压低了嗓门凑在内田耳朵边低声私语道,“内田先生知道在香港有个客人没赶上船的事吗?”“啊,我听说过这事儿。可真是个糊涂的家伙。对‘飞鸟’号来说也够呛吧。那个笨蛋客人到底是谁呀?”内田口无遮拦地说别人坏话,惹得真纪夫人戳了戳他的肚子。“行了,你怎么这么说话呀!”“有什么不对?这是事实。我最讨厌那种不负责任、给别人带来麻烦的人了。”“可是,那个人也可能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吧?”“那倒也是,也有这种可能。”不管如何趾高气扬,只要夫人一训斥,他就会彻底反省、乖乖投降。这种软弱的一面也应该算是内田的一个特征。“那个人不在之后,怪事就没有发生了,所以我觉得这不会只是一种偶然吧。”“啊,啊?您是什么意思?您是说那个人很可疑啰?”“这只是我的想像而已。”神田夫人一本正经地说完后便结束了谈话。为了应付“亚洲之夜”的食物供给,厨房工作人员几乎全体出动。八楼”丽德”餐厅外的甲板上设有多处烹调桌,他们必须在这里不停地制作土耳其烤羊肉串和鱼贝类料理等丰富的菜肴,以提供给甲板上面的客人们。对于厌倦了长时间船上生活的客人们来说,这种活动简直就是雪中送炭,使人无比兴奋。不过,作为管理整个厨房的厨师长,对于向客人们提供这种难登大雅之堂的食品多少有些抵触。厨师长高原胜彦并不是一个妄自尊大的人,但的确不太喜欢这种喧闹的场合。也是由于这个原因,高原没去甲板上,而是和空闲的下作人员一起协助仓库管理员开始了停靠新加坡的一些准备工作。“飞鸟”号绕世界一周所需的大部分物资都是在横滨港装上船的。最重要的船上用水可以通过将海水淡化的“造水器”来解决。“飞鸟”号的造水器日产淡水400吨,足以供给船内的所有用水。需在停靠地筹集的主要是燃料和生鲜食品。环球航行的情况下,燃料柴油通常在六个地方补给。当然,地点尽量选择在价格便宜的港口。产油国的油价不一定就便宜,在接近产油国而且石油提炼工厂众多的港口购买最为理想。但不会因为便宜而把油箱溜满。这与陆地上的汽车是同一个道理,载重量太大会造成能源的浪费。生鲜食品,特别是蔬菜和水果等,在停靠地购买比在高物价的日本购买要便宜得多。尤其是东南亚是一个水果瓜菜的宝库,新加坡则是它的中心和物资集散地。预计要在新加坡大量采购物资,所以“飞鸟”号的厨房和食品仓库的负责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在之后的漫长的印度洋航海中,“飞鸟”号将开展一个“热带水果任你吃”的活动。平日里,午餐时提供的水果也没有量的限制。要填饱乘客和工作人员共七百人的肚子,一般的量实在难以应付。因此现在必须将仓库进行整理,为新购进的食品腾出空间。水果主要储藏在温度较常温稍低的仓库中。暂时不用的肉和鱼类都放在冷藏库或冷冻库内。物资购入量大时,腾出空间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飞鸟”号备有安置遗体用的柜子,可安置两具遗体。这不是“飞鸟”号所独有,在长期的航海中出现人员死亡的情况是有可能的。在海外火化还是将遗体运回日本另当别论,至少在到达最近的一个停靠地之他、具有冷藏功能的遗体安置设备是必要的。话虽如此,然而在航海中出现死亡的情况毕竟太少了,“飞鸟”号过去从未使用过那台柜子。但邢台什么也没装的柜子却是一台拥有相当于四个大型冷藏库的冷藏设备。在里面可以储存一整条金枪鱼。把那台柜子白白空在那里不能不说是种很大的浪费。一名年轻的菲律宾仓库保管员提议将牛肘子储藏在遗体安置柜内。牛肘子的储藏是个难题,又占地方又需要温度管理。厨师长高原也同意了这个提案。这个菲律宾人吹着口哨提着牛肘子扳动了遗体安置柜的把手。需要补充的是,柜子是用硬铝做成的抽屉式的容器。正要往拉开的柜子里放入牛肘子的时候,非律宾青年“啊”地一声大叫,吓得半死。那柜子里竟然有一具尸体!厨房仓库立即骚动起来。谁也没有听说船上有人死亡的事。不但没有通知船上有人死亡的消息,甚至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尸体放进了柜子,这是对厨房和仓库部门的愚弄。高原愤怒地向花冈事务总长提出了抗议。花冈当然也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仓皇地赶到了仓库。往开着的遗体安置柜里一看,花冈的脸变得比死人的脸还难看。虽然尸体与死前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还是可以认出死者就是402号房间的客人村田满。八田野船长立刻得到了消息,船越医生也被叫来了,主要的负责人都相继赶到了现场。江藤美希和倔田久代也在不远的位置不安地窥视着现场的情况。最后,和村田同室的客人浅见光彦也被叫到了现场。“啊,是村田先生。”浅见看了一眼后断言道,不太熟悉村田的工作人员们也得出了一致的结论。“他死了大概有多长时间了?”浅见向船越医生问道。“这个……准确的时间还不清楚,可能已经死了两三天了吧。由于尸体一直被冷藏着,不解剖很难判断准确的死亡时间、”“从船还在香港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下落不明了。可以认为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死了吧。”八田野说道。“可即使这样,村田先生怎么会死在这里呢?”花冈用颤颤巍巍的声音问道。“村田先生应该上岸以后就没有回来的。他是什么时候怎样回到船上的呢?”“你问我,我怎么可能知道呢?首先,村田先生不可能是自己跑到这柜子里来的,所以现在的问题是谁为了什么目的要这么干。”八出野的语气中有一种无法压抑的恐惧和愤怒。“也就是说我们可以认为这是一桩明显的谋杀案。”浅见显得出奇地镇静,“这种情况下,司法权在船长手里吗?”“没错,在停靠新加坡之前我握有全部司法权,可是现在也不可能展开对杀人案的调查呀。”八田野说完,所有的工作人员也都陷入了沉默之中,他们正在想像新加坡警察介入时的混乱局面。停靠新加坡将在七点,晚上十一点离港。停泊时间虽长,但无法想像在这段时间内能完成搜查。那时,“飞鸟”早会不会被迫延长停留时间呢?这毕竟是第—次经历这种情况,谁也无法预测事情会怎么发展。“问题是这艘船上谁犯罪的可能性较大呢?”浅见用新闻播报者平淡的语调说道:“显而易见,新加坡警察当局也会这样考虑,并以乘客和工作人员为询问对象听取情况。但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搜查。对新加坡方面来说也会造成负担,说不定他们心里面也希望我们赶快出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可以请日本警察局派遣搜查员。那样的话就可以在‘飞鸟’号的航行过程中进行案件的调查。”“说得有道理……”八田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其他的工作人员也一齐把目光集中在了浅见身上。在此之前,看起来总显得有些不可靠的这个男人突然变得给人一种靠得住的感觉。“浅见先生,如果向警方求助的话,该怎详做呢?若是向水上警察署求助,肯定要经过很多繁杂的手续,说不走还必须通过外交途径呢……”“我想,直接向警察的上级机关公安部求助比较好。这个时候联络的话,明天早上乘从成田起飞的第一班飞机,中午应该就能抵达新加坡。值得庆幸的是我在公安部有熟人,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试试请他帮帮忙。”“那真是太好了,那就拜托你了。”话虽然这么说,不过,无论是八田野还是其他的工作人员,都怀疑浅见这种黄毛小子是否真有支配公安部的力量。不知道浅见是否知道他们对自己存有的疑惑,总之他迈着悠然的步伐回到自己的房间。从他的背影来看,大家都觉得他的形象与一个足以托付豪华客轮“飞鸟”号命运的大人物实在相差太远。不过话说回来,浅见实际上并不像看起来那么轻松,毕竟同室的人被杀了。说不定死者的魂魄会留在房间里变成一个满身怨气的恶鬼。回到房间以后,浅见立刻到联系了倔田久代要求换房间。碰巧四楼尾部的454号房间还空着。那是为上船演出的艺人的跟班准备的。于是浅见搬到那个房间。浅见立即和哥哥阳一郎取得了联系。刑事司长大概听了一下弟弟的说明,就爽快地答应道:“明天早上我派几个搜查员乘飞机尽可能早地飞过去。”同时他还嘱咐了一句,“但是光彦,你可不要去多管闲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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