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金莎娱乐场手机版 > 小说 > 贵宾室的怪客,内田康夫

贵宾室的怪客,内田康夫

文章作者:小说 上传时间:2019-08-09

一、星空下当地时间三月五日晚上十一点——从这天凌晨两点的时候,已经把时钟向后拨了一个小时,所以现在以日本时间算的话,应该是三月六日的零点了——通讯室向船桥报告了一条令人担忧的消息,香港连续发生恐怖爆炸事件。八田野船长亲自同公司取得联络,以求准确把握事态。据消息说,目前只发生了两起爆炸,但其中一名犯罪嫌疑人扬言要实施第三次爆炸。这时,“飞鸟”号正在通过台湾海峡。停靠香港将在两天后的七号早晨。毫无疑问,乘客们大都会上岸观光或购物。在这个时候发生恐怖骚乱真是—件头疼的事。公司把所有决策权都交给了“飞鸟”号。“怎么办呢?船长。”二等水手福田问道,“停靠香港可以按原计划进行吗?”“这个嘛……”八田野考虑了一下之后答道:“到香港还有一天半的时间,在这期间只要情况不再恶化,就按原计划行事吧。”“我知道了。”好像凑热闹似的,又有消息说一艘日本船籍的货船在马六甲海峡遭遇海盗袭击,下落不明。九千五百吨的货船突然下落不明,叫人难以置信。听到这样的消息,八田野再一次深切地感到环游世界的航行是一项责任重大的事业。虽然“飞鸟”号选择的航线都比较安稳,但也不能保证绝对安全。现在出事的马六甲海峡就是“飞鸟”号一周后要通过的地方”作为船长,必须不断地提醒自己——我目前是在面临着无数的危险中航行,切不可疏忽。比起这些来,房间里有没有被人窥视这种小事显得鸡毛蒜皮。然而作为工作人员仍必须一丝不苟地对待,这是员工的职责所在。作为对策,八田野船长决定增加一次船内的巡逻。对于担当警卫的人来说也许增加了负担,但是当前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原则上,“飞鸟”号的船内生活是没有时间限制的。只要不妨碍他人,乘客随时可以走出房间,比如说,可以登上顶层甲板去仰望星空。为了防止意外,八楼的“丽德”餐厅的桌子都盖上了一张网,禁止使用,但隔壁的洗浴池直到深夜也可以使用。当然,站在七楼的散步走廊上吹吹海风也不会有什么不妥。因此,由于有这些客人的存在,巡逻的人不可能一一怀疑、问长问短的,最多只能有意无意地说声“晚上好”或者“天凉了,请注意别着凉”之类的,以试探对方的反应罢了。八田野完成了工作后回到了自己房间,刚过12点,908室的神田功平向接待大厅反映“看见了可疑的人影”。由于前一天船长已就此事作了指示,接待大厅立即与事务总长花冈取得了联系,这个时候,花冈已经上床就寝了。他一方面向船长报告了此事,一方面让警卫员立即赶往908房间。神田在睡衣外套了一件长袍就打开了门。看见警卫员,他说:“跟你可设法说。”他抱着胳膊,叉着腿站在那儿,夫人千惠子也穿着睡衣,隔着神田的肩膀用略带几分怒意的眼睛瞪着这边。908室是豪华套间,房间也有相应的宽度,但由于是—个房间,进门便可以看见床。警卫员实在不太好进去。正在这时,花冈起来了。好像为了证明自己是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似的,制服的扣子有一颗还没有扣。花冈收起了平时的笑脸,忧心忡忡地说道:“听说又出现了?””是啊,又在那里从窗帘的缝隙里窥视。”神田用手指着窗帘。从现场看来,窗帘内侧厚实的裙边重叠得很好,看不见外面。花冈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突然一下拉开了窗帘。阳台上只有—张白色的桌子和两把椅子。“就是那里,我已经查看了。”神田急躁地说。“刚才有人在这个地方吗?”“没错。”“那时,窗帘上开着一条缝吗?”“内人说那条缝隙时开时合。”“这么说,这次仍然只有尊夫人—个人看见的啰?”“是的,我看见的。我丈夫正在看电视,我‘啊’的一声叫出来的时候,那个男人一下子就跑掉了。”神田夫人翘起左手,把睡衣的袖子翻转过来,向花冈描述了“犯人”消失的瞬间。“当时你丈夫没采取什么行动?”“那一瞬间我还没弄清内人为什么吃惊,注意力集中在了内人的身上,然后我立刻明白过来,打开了窗帘,可是一个人也没有。”“从夫人发现有人在外面到您拉开窗帘,这之间大概花了几秒钟时间呢?”“这个……五六秒吧,最多也就十秒钟左右。”“五六秒到十秒……”花冈觉得很不可思议。时间虽然短,可是逃脱也并非完全不可能。“飞鸟”号专职魔术师志藤博志的钻箱子魔术所需的时间就这么多。当然,魔术有它的秘密和决窍。“失礼了。”花冈拉开由一整块双层强化玻璃构成的门,走到阳台上。由于“飞鸟”号室内的气压要稍高一些,窗帘—下子向外翻了起来。外面是—片晴朗的星空。湿润的空气,气温在二十澄左右。风速在五米前后,波浪不太高。在船上灯光的照射下,小小的浪花不断从眼前掠过。“飞鸟”号航行时速为每小时十八海里,除了轻微的纵向摇晃以外,航行十分稳定。在室内灯光可以照射到的范围内,阳台上看不到任何有人来过的痕迹。栏杆上很有可能留下足迹,仅光凭眼睛看无法准确判断。如果能像督察那样进行鉴定调查的话。也许能够搜集到指纹,只可惜没有那样的条件。“好像看不出什么迹象啊。”花冈垂头丧气地回到了房间内。“这个人到底是什么目的呢?”“那正是我想要问的问题。”神田板着脸说道。“我知道,”神田夫人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说道。她皮肤光泽很好,是个看着比实际年龄小五六岁的漂亮太太,但她的脸上却充满了傲慢和冷漠,让人不敢与之对视。“目的在于我吧。一定有人想杀我。”“不可能吧……”花冈无言以对地看着神田的脸。从大医院到老人之家,这个掌管多家医院和医疗机构的统帅平时总是神采奕奕、充满了自信,而现在他却用一种奇怪的复杂的表情怯懦地窥视着夫人的脸,说道:“我想那倒不太可能。”“不,一定没错,是冲着我来的。你也应该很清楚吧。很早以前就已经盯上我了,现在终于追到‘飞鸟’号上来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花冈问道。“哎呀,你想听吗?”夫人高兴地张开嘴正要说的时候,神田急忙打断她说:“这个嘛,早晚会告诉你。现在要紧的是我想知道船长能否向周围房间的客人问问这事。”“不知道,我帮你确认一下。”“是啊,请带我问问船长,拜托了。那么,今天晚上就到这里吧。给你添麻烦了。”花冈本来想听一听夫人的近乎胡思乱想的“被杀”的疑惑到底有何根据,但神田好像不愿透露详细情况,急匆匆地下了“逐客令”。二、贵妇人背后的隐情花冈随后就直接去了船长室。“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八田野听了花冈的报告,心头首先感到了一阵不快。潜入别人房间的阳台向内窥视,这种事情不管是真是假都让人感到不愉快。如果这是事实就更不用说了,即便是神田夫人的多虑,产生那种错觉对船方来说也是相当麻烦的事。“神田夫人那样说有什么根据呢?”“从她丈夫的样子来看,似乎平时就有什么难言之隐。”“就算有什么不好说的事,‘被偷看’倒算了,‘被杀’的话可不是闹着玩的。就算开玩笑也不是地方呀。”“不,她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那就是说她真的相信有人要杀她?那就更成问题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居然追到了‘飞鸟’号上,这件事一定非同寻常。”“关于这件事,神田先生说以后告诉我们。神田先生还说他想知道船长是否履行诺言向隔壁的客人问过这件事。您曾经答应过他吗?”“啊,没错。可是我怎么能对毫无关系的客人问那种问题呢’”“有件事我还没向您报告,不知道会不会跟这件事有关。实际上906房的小泉先生反映说阳台上发现了一张胶卷盒翻盖一样的东西。倔田去了解了一下情况。暂时只当是别处的东西被风吹到了阳台上,没什么大不了的事。”“那不就行了吗?发现了胶卷盒的碎片难道就说明有人在那里偷拍吗?要紧的是神田先生不是说以后会告诉找们实情吗,我现在立刻就想听一听。”八田野朝时钟那边看了一眼,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神田的房间号码。他的样子可以说非常地生气。“这个时候吗?”电话那头神田的声音显得很为难,但最后似乎没能拗过船长的气势,来到了船长室。时间早已过了深夜。神田虽然不怎么高兴,八田野也必须更换制服什么的,同样麻烦。神田出现了,没等他坐稳,八田野就发问了。“据花冈说,夫人好像说什么人想杀她,情况有那么复杂吗?”“什么,已经跟船长说了呀。”神田皱起眉头不满地看了花冈一眼。“是的,因为我想应该在发生不测之前拿出对策来。”花冈完全是一副低姿态。“说的也是……那么,不好意思,能不能让我和船长单独谈谈?”“我明白了。那么我先告辞了。”花冈好似巴不得似地离开了房间。等到他的脚步声走远以后,神田俯首行礼道:“把事情闹大真是对不起。”“这是怎么回事?真的有人想杀尊夫人吗?”八田野压低了声音问道。“老实说,我也不能确定是否像内人所说的那样有人伺机杀人。可是就算不是那样,如果你们对这种奇怪的窥视置之不理的话,我会感到很遗憾。总之我希望你们能够从某种形式上加强警备。必要的情况下,对假定的嫌疑者进行调查。”神田说完把板着的脸扭向了一边。看见神田的表情,八田野也渐渐生起气来。“您这么说我也很为难。在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之前,船长也没有权利无视客人意愿,进行带有审问性质的调查取证。不过,在本船航海过程中,为确保安全而觉得有必要的情况下,在我的职权范围内采取一定的强硬手段也是可能的。如今之计只有等下次再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根据具体情况采取措施,请您谅解我能说的就只有这些了。”说归说,八田野还是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说道:“您辛苦了。”三、大作家的侠义昨晚如此惊恐的神田千惠子在经过一夜之后,第二天早上又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神采奕奕地出现在十楼的船头酒吧里。这里有一面270度的玻璃墙壁,可以在眺望海景和聆听钢琴演奏的同时悠闲地品一杯香茶。不知什么原因,千惠子没有和丈夫在一起,而身旁却多了魔术师志藤博志和船内健身俱乐部的教练埸原正之。在老年人占绝大多数的乘客之中,他们两个人可算得上年轻力壮,也许神田夫人想让他们做个贴身护卫吧。航海开始不过短短五日,神田夫人不仅同员工们关系融洽,甚至还让两个年轻男人围绕自己转,与其说她有魅力倒不如说她有一种神秘的魔力。内田康夫·真纪夫妻也在船头酒吧。在稍晚的时间吃过早餐后,趁打扫房间到船头酒吧来喝茶逐渐成了夫妻俩在“飞鸟”号上的生活习惯。夫人真纪另当别论,连内田也是个完全缺乏社交能力的男人,直到现在也没有和乘客们亲密地谈过话。除了倾听钢琴演奏和用望远镜眺望水平线上来往的船只以外,就只是对着小桌子对面的夫人叽叽咕咕说个不停。神田千惠子朝内田走了过来。“哎呀,内田先生早上好啊。”突然有人叫自己,内田站了起来。他只知道叫自己的人是第一天晚上同桌用餐的美貌的太太,一时想不起对方的名字。要不是夫人立刻招呼“啊,神田夫人,早上好”,内田难免不会说些牛头不对马嘴的话。紧跟着夫人,内田说道:“啊——早上好。在明亮的地方一看,夫人您更加光彩照人了。”“哎呀,您真会开玩笑。”神田千惠子“哈哈哈哈”来了个仰天长笑,四周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内田先生的夫人才总是那么美不胜收呢。”神田千惠子也毫不含糊地回了一句,两位夫人又再次互致了问候。“太好了,我想您可能会在这里。”“哦,您找我有事吗?”“喂,是的,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请您到那边的大桌旁坐一会儿,有件事我想诚恳地和您谈谈。”美人相邀,却之不恭,更何况对于对任何事都没有主见的内田来说,当然不能拒绝这样的邀请。内田一边催促着夫人,一边向千惠子指定的带有长椅的桌子走去。神田千惠子重新介绍了志藤和埸原,然后又点了包括内田夫妻在内的饮料。这里采用的是自助方式。夫人真纪正要站起来却被制止了,最年轻的志藤博志像侍者一样端来了五个人的饮料。“我盯上您这位有名的大作家,是有件事一定要请您帮忙。”千惠子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说。“啊,能不能请您别叫我什么大作家,我总觉得不像是叫我一样。”内田不好意思地摇了摇脑袋。“哎呀,那不是很好吗?不过您既然这么说,我就叫您内田先生吧。”“那样就行了,对了,您说的是什么事呀?”“实际上,我感觉到身处危险之中,这并不是我胡乱猜疑,的的确确处境十分危险。”千惠子将三天晚上阳台上连续出现人影,以及上船之前就有人盯上了自己的事讲给了内田听。“如果您说的是真的,就应该跟船长而不是跟我说呀。”“当然对船长也说了,可是船长说在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之前,不能采取任何措施。也就是说我或者我丈夫只要不被杀,他们就会置之不理呀。”“被杀……夫人,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是啊,事情相当的严重,所以我们才向船长请求帮助呀,可是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船长说最多只能增加一次船内巡逻的次数。”“嗯。的确,您这么说倒的确可能是那么回事。”“内田先生您别也说这么事不关己的话,能不能请您想想办法呀。您是有名的侦探小说家,我相信您一定能通过精彩的推理把坏人给找出来。”神田夫人几个光洁可爱的秋波送到内田那里,再加上“有名的侦探小说家”、“精彩的推理”几顶高帽子往他头上一戴,内田显得进退两难了。“嗯——这样啊,推理的话我倒愿意试一试,不过我那都是纸上谈兵,遇到这种实际的问题我恐怕……这个时候要是那个人在就好了……”“那个人指的是谁呀?”“啊,一个相当于我的学生的男人。帮我做些零零碎碎的工作,也干些带点儿侦探性质的事。那个人就算被杀了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这种情况他是最合适的人选了。”“这样的话,能不能请他来一趟呢?”“啊?来‘飞鸟’号吗?不会吧……这无论如何办不到。那家伙现在在东京呀。”“请他在途中某个停靠港口上船不就行了吗?香港可能是赶不上了,但是在新加坡或者下一站的孟买也可以呀。我想‘飞鸟’号上也一定还有空的房间。”“不行不行,绝对不行,首先,那家伙穷得叮当响!‘飞鸟’这种豪华客船无论如何也坐不起呀。”“哎呀,钱的问题您不必担心。不但—切费用由我承担,我还会付给他报酬。”“真的吗?那样的话……”内田立即起身去给东京打电话。不仅在日本近海,即使到了远洋上,“飞鸟”号也可以通过卫星电话和世界保持联系。但是打完电话回来的内田一脸的失望。“很遗憾,那个男人长期出差去了,不在家。”“那么,和他出差的地方联系一下怎么样呢?”“不行,他们家的保姆总是对我不怀好意,无论如何也不肯告诉我联系方法。我只好让她转告那家伙给我打电话,她会不会把话带到还是个问题呢。”“是这样啊……”神田千惠子的脸阴沉了下来,没有比略带忧郁的美女的面容更美的东西了。“您不必担心,总之我会想办法的。”内田好像忘了夫人就在面前似的,话说得十分坚定有力。“不管他家的保姆怎么样,对那家伙本人来说,我可以算是他的救命恩人。若是我的命令,他一定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您别担心,包在我身上,”“那真是太感谢您了!”神田夫人说着,不禁嫣然一笑。四、浅见的“诡计”那个时候,浅见光彦正在房间里敲着文字处理机。同室的村田满自从出去吃早饭以后就没回来。可能是本来就有这种怪癖吧,除了睡觉以外总是外出走动,极少呆在房间里。而浅见则回到了平时的生活节奏,早上一直贪睡到将近九点。虽然知道村田满闹哄哄地走出门去,但是招呼也不打,又进入了梦乡。在这狭小的房间内紧挨着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生活,本来就是件心情郁闷的事,所以村田的这种习性让浅见感到十分庆幸。浅见正在聚精会神敲打着文字处理机的时候,电话响了。接线员说:“是从东京您的家里打来的。”打电话的人正是保姆须美子。因为是卫星电话,除了不太清晰以外,两边的声音之间有一段奇怪的时间差,听起来很费劲儿。但可以肯定须美子十分地慌张。“先生,大事不好啦!”须美子突然叫起来,“轻井泽的大作家打来了电话,让您尽快和他联系。先生您知道那个电话是从哪儿打来的吗?是个让人难以置信的地方!”“啊,我知道,他在‘飞鸟’号上吧。”“啊,您知道的呀,那么,已经让他发现了吗?”须美子说得浅见就像被恶魔抓住的小孩一般可怜。“不,还没有注意到我,是我在横滨的时候发现了他。”“那可是不幸中的万幸呀,以后也千万千万要小心,不要让轻井泽的大作家给发现了,您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啊,谢谢。那么,内田先生没说什么事情吗?”“嗯,只是说让您跟他联系……还说……有什么很重大的事情,反正肯定是胡说八道。”“哎,你别这样意气用事,我还是想想办法用恰当的方式和他联系。”须美子对内田的敌对情绪连浅见自己都要差三分。浅见挂了电话,一时陷入沉思。突然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他拨通电话,了解了有关传真服务的情况,他被告知在任何地方都能通过卫星发送和接收传真,每张A4传真需要近三千日元。内田到底有什么事而打来电话,浅见想来想去也没有头绪。可是在旅行游玩途中,从环球航行的豪华客船上专门打来电话,一定是有什么非常“重大”的事情。说不定和浅见收到的“当心贵宾室的怪客”一事有关。浅见打电话给公关部长倔田久代,约好了在四楼的电梯厅见面。内田夫妻的活动范围只到“四季”主餐厅所在的五楼为止,不会下到只有经济舱、员工房间和机房的四楼来。不知什么原因,只要不到用餐时间,四楼的电梯厅总是冷冷清清的,正是个适合“密约”的好地方。可能是这个原因吧,倔田久代带着一种神秘而紧张的表情下到了四楼。“找我有什么事吗?”倔田战战兢兢地靠近浅见,害怕被人听到似地小声说道。那种气氛就好像不表明爱意就对不住观众似的。“实际上,我想请你协助我干一件坏事。”浅见尽量选择了一种平淡的语气。倔田久代大吃一惊:“啊,干坏事儿?”说着猛地把身体缩了回来,“上次把套间客人名单交给你已经是十足的“坏事’了,难道这次还要——”倔田久代的态度表现得非常明显。“哈哈哈,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是有关918号房间的内田先生的。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我们的关系很熟的。”“啊?原来真是这样啊。”“原来?倔田小姐已经知知道了吗?”“不是……我是觉得浅见先生可能是总统套房或者豪华套间某位客人的保镖。”“不是那么回事,昨天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们并不是那种关系,在‘飞鸟’号上碰到内田先生完全是偶然。只是内田先生完全不知道我也在这艘船上。并不是我心里有鬼不敢让他发现,只是我实在怕了那个人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在航海结束之前最好别让他发现我。”“可是,那不是很困难吗,在吃饭或者其他什么时候肯定会撞上的。”“是啊,的确有这种可能性。不过到目前为止幸好没被发现,今后我也打算尽量不要和他撞上。可是现在出了点麻烦事。”浅见把内田打电话到家里,要求紧急联络的事说给倔田听了。“其实也可以完全不予理会,只是我和那个人之间还有点,可以说是情分吧,好像这么做似乎不太好,至少我得回个信儿问问他有什么事。如果用内线电话,即使说是卫星电话,音质或者时间差都不相符,可能会暴露我所在的地方,所以我想到了用传真的方式和他联系。能不能请你把我的回信伪装成日本发来的传真,然后内你交给内田先生。”“这个很简单啊!把浅见先生的信贴在‘飞鸟’号的传真纸上再把它复印下来就很难识别了。”“是个好办法,就算有一点点不对劲儿,他也不是那么细心的人。那么就拜托你了。我让内田先生也用传真给我回信。他如果让你把写好的传真发给我的话,你就直接交给我就行了。你事先对接待大厅的人交代一下,让他们照我说的做。”“我知道了。不过我一个人可能很难办,我想求得事务总长花冈的帮助,这不要紧吧?”“嗯,不要紧的,我想花冈先生—定会行这个方便的。”浅见立刻把准备好的信交给了倔田,并让她在即将停靠香港之前把“传真”达到918号房间。内容只有简单的两句话:“您打电话找我有什么事?我现在长期出差在外,请用传真方式联系。”“我怎么觉得自己好像电影里的间谍似的。”倔田久代一边用头脑发热的口气说道,一边上了电梯。内田的回信在三月七日上午八点、船停靠香港后不久送到的。浅见的“传真”应该是在七点钟左右送到内田房间的,所以他一定是接到“传真”后立即就写了回信。倔田久代十分机智地把回信装进了“飞鸟”号的信封里并一丝不苟地封了起来,她一定是怕让同室的村田发现吧。不过那个村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床上只有一个空被窝。“你一定会很吃惊吧,我们夫妻正坐在豪华客轮‘飞鸟’号上环游世界呢。”内田的“传真”是这样开头的。浅见的眼前浮现出内田那副洋洋得意的样子,但在浅见看来,这不仅不值得吃惊及至还有些可笑。“开门见山地说吧,和我同住套间的一位太太遇到了麻烦事儿,说无论如何让我帮她的忙。详细情形我还没有问她,好像是受到了不明身份的什么人的窥视。如果是平时,我一定快刀斩乱麻,给她解决得干净利落,但这次完全是为了外出游玩,不想和这些世俗的事情扯上关系。所以我向她推荐你来做侦探,希望你乘飞机飞到‘飞鸟’号之前,再从某地的港口上船,旅费和其他一切开支都由她负责,当然也会有相应的报酬吧n既能乘坐向住的‘飞鸟’号,又可以打工挣钱,这么好的事很难再有第二次了。平时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这次你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有关‘飞鸟’号的航行日程等等,你向‘邮船观光’总社咨询一下就清楚了。好了,拜托了。”这是什么狗屁礼物呀!——浅见觉得简直荒谬绝伦。肯定是自己都觉得棘手的麻烦事,只好往别人身上推。那个大作家的做法每次都是这样,浅见已经完全习惯了。但是事件的本身却勾起了浅见的兴趣。肯出大笔钱来请侦探,一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发生。而且那个人还是“套间的客人”。说不定那个“贵宾室的怪人”就是那位太太。浅见决定稍微隔一段时间后再给内田写一份传真。“有关您托我的事,我感到很遗憾。眼下我有大量的工作要做,无法抽身离开日本。而且,即使是从某地港口上船,到那里也必须乘我最讨厌的飞机,这一点也有问题,不过为了平时一直关照我的内田先生,无论如何我也想尽一点力,所以如果能把‘案情’的概要说洽我听的话,我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给予协助。我等着您的消息了。”去918室送“传真”的倔田久代打来电话说内田夫妻已经上岸游香港去了。内田说和某个地方一家出版杜的两个女人约好了在码头见面,然后一起去香港观光。从房间的圆形窗户向外一看,码头上排列着好几辆观光巴士,“飞鸟”号乘客正在依次上车,他们可能去参加一日游或者半日游等选择性旅游吧。据说码头和香港市中心之间迅有区间公共汽车运行。“浅见先生不出去吗?”倔田久代问。“我当然打算出去啦。不过我是第一次到香港,不知道去什么地方好。只要不迷路我就已经很庆幸了。”“哎呀,那你不如跟我一块儿吧。我等客人们都下船以后到街上去吃午饭呢。”“那真是太好了。那么,你能带我去一家好吃的中国料理店吗?当然,我请客作为对你的报答。”“真的吗?那太好了。”协议达成,十点钟左右两人一起坐上了区间公共汽车。在浅见还在熟睡的时候就已经出门的村田满直到浅见离开“飞鸟”号的时候也没有回到房间。可能是直接去游览香港市区了吧。真是个有悖常理的怪人,虽然已经过了四天,浅见仍然没弄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在浅见的印象中,香港的风景应该是高层建筑鳞次栉比,夜晚号称“百万美元的夜景”,可是“飞鸟”号停泊的码头周围怎么看都是煞风景的货物装卸码头。浅见一说这话,倔田久代十分抱歉地苦笑起来。“事实上是这样的,本来预计停靠的大洋港、都让‘伊利沙白二世’等外国船捷足先登了,结果只剩这个港还空着。”香港虽然已经回归中国,但是不久前还是英国的殖民地,倔田久代虽然没命明确地这么说,但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英国船才有了优先权。参观了香港历史博物馆之后,两人在半岛饭店喝了含有酒精成分的“半岛咖啡”,然后乘坐渡船去了香港岛。在船上一眼就能清楚地看到香港的市街。林立的高层建筑,这在地震多发的日本是很难想像的,所有景象都让人真实地感受到这里是世界上人口最密集的城市。湾内来往船只接连不断,十分热闹。海水看起来比东京湾还要污浊一些。但是和倔田久代肩并肩地垂着海风,浅见不禁感到一丝淡淡的旅愁,如果这是和恋人一起的旅行那就无可挑剔了——浅见这么想的时候,倔田久代也叹息道:“啊——浅见先生,如果是恋人就好了……”好像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他的,浅见吃了一惊。

一、不愉快的旅伴“飞鸟”号早上在香港入港,直到深夜才离港,所以百分之九十五的乘客都上岸去了。“飞鸟”号的乘客共有约四百五十名,未上岸的只有二三十名。工作人员只要完成了工作也可以上岸,所以白天的船内显得十分冷清。当然,也有不少乘客一点不含糊,即便外出观光,到了午饭和晚饭的时间仍旧回到船上,吃过饭以后再出去游览。过午时分,接待大厅里一反往常,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尖叫声:“啊!就是那个人!快抓住他!”那个女人用夸张的动作大声吼叫的地方,是沿楼梯五楼刚刚上到六楼的地方。大厅里有—个前台的女职员,一个在门口为上下船的乘客进行检查的保安人员,以及十多名乘客。大家不约而同地朝那个女人惨叫声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保安人员平时都受过严格的训练,所以毫不迟疑地向楼梯上跑去。其他的人都在楼梯下面目不转睛地看着,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个女人正紧紧地靠在楼梯最上端的栏杆上,拼命用手指着船尾的方向催促道:“快点!快点!”前台背后的办公室里的统筹协调事务长江藤美希听到外面的嘈杂声也赶了出来。“出了什么事?”她向前台的女职员问道。“那边好像发生了什么事。”女职员指着楼梯上的女人说。“啊,那是神田夫人……”江藤美希把后半截话吞了回去,决定先上去再神田夫人可能是吓坏了吧,她几乎不能离开身边的栏杆。“夫人,您不要紧吧?“美希把手放在夫人的肩膀上,小声说道。“啊,江藤小姐——”千惠子看到美希的脸,“噗——”地松了一口气。“是他,那个男人。总在阳台上出现的……”“好了好了,请您镇静一点。我们还是先到那边去吧。”美希抱着夫人的肩膀把她带到了六楼的钢琴沙龙,途中经过赌博娱乐中心,但香港停靠期间没有营业。钢琴沙龙和更里面的豪华大厅今天白天都休息,走进灯也没开的钢琴沙龙,坐在宽大舒适的沙发上,夫人好像终于镇静了下来。“您真的看见了在阳台上窥视的那个人吗?”美希从八田野船长那儿大概听说了一些神田夫妇的事,所以试探着问道。“当然是真的,哎呀,你不相信吗?”“不,没有的事,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时,从钢琴沙龙另一侧的入口进来了追捕“犯人”的保安人员。“怎么样?看见什么人了吗?”美希问道。“没有,一个人也没有。”保安人员摇了摇头,“连豪华大厅里面都已经看了,没有发现任何人的痕迹。”“是这样啊。那好吧,剩下的交给我来办,你先回去工作吧。”乘客的安全固然重要,出入口的警备工作也不可疏忽大意。保安人员刚一转身,神田功平就飞奔了进来。“千惠子,你怎么样?不要紧吧?”“啊,是你啊,我没事。”“遭到谁的袭击了吗?”“袭击倒没有,但我看见了那个偷窥的人。”“真的?……”神田看了一眼美希,美希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名状的表情。八田野船长说“有人偷窥”也许是神田夫人疑神疑鬼罢了,但美希完全没有听见这话。“好了,没有事就最好不过了。那么,我们就别上岸去了,回房间去吧。”“是啊,还是别去了。到了这个时候香港也看不了什么地方了。”神田夫人好像振作了精神一般抓住丈夫的手腕站了起来。神田夫妻在进电梯之前和门口的保安人员打了招呼。“刚才麻烦你了。”神田一鞠躬,保安人员反而诚惶诚恐地说道:“没有,那是我的职责,您不必多礼。”美希也说了同样的话,目送夫妻俩进了电梯。然后,美希向八田野船长和事务总长花冈报告了这件事。把这样那样的琐碎工作整理完毕,然后完成了与总公司的联系以及同港湾当局的协调工作之后,江藤美希决定到香港的街市去看看。香港作为观光都市,靠的是游客们的钱来滋润着它的成长和繁荣。所以蒙华客轮的停靠理应大受欢迎,但对出入国手续方面要求十分严格。要想简化入国审查的程序顺利上岸。江藤必须学会对工作人员察言观色。如果不这样,他们很有可能要求对每—个乘客进行审查。到三点钟左右,美希终于干完了所有的工作。绝大部分乘客和空闲的工作人员好像都出去了。停在港口待命的区间巴士已经很少,香港司机一脸无聊的样子。“这里的治安情况怎么样?”美希试着用英语问道。她多少会说点法语和德语,但中国话是一点也不懂。“啊,香港,治安没问题。”司机很意外地用不流利的日语回答道:“不过请注意小偷和抢包贼。”他又加上了一句。和司机闲谈了一会儿,905室的和田隆正上车了。他和平常一样,仍穿着那件蓝色的运动衫,外面是一件脏兮兮的枯草色的夹克。腋下挎着一个学徒用的收款袋似的小包,脚上穿的是一双轻便运动鞋。怎么也看不出是豪华客船上豪华套间的客人。听乘客们议论,和田旁苦无人的态度在乘客中的印象不是很好,但对“飞鸟”号来说,他是尊贵的豪华套间的客人。美希心里虽然觉得很讨厌,可还是满脸笑容地招呼道:“现在才出去呀?”“呀,你也在啊,这可真走运啊。”利田顺势笑眯眯地坐在了美希的旁边。车内空荡荡的,还有好几个位子没人坐,可和田偏偏紧挨着美希坐,膝盖都靠在一起了。和田衣服上残留的烟草味让美希觉得很刺鼻。和田坐下不久车就开了。早点开该有多好——美希悄俏地想。“对了,江藤小姐,听说你还没结婚呀?”和田突然问道。真是个没礼貌的人——美希想着,表面上还是着无其事地答道:“是啊,还没结婚。”“像你这种大美人居然还独身一人,这个世上的男人们都在干什么呀……啊,是不是你太难接近了,或者是你的眼光太高了吧。不管怎么说,就是太可惜了。”被称作美人固然是件好事,但和田那种黏糊糊的语气让美希听了不舒服。“什么眼光高不高的,完全没那回事,只是缘分还未到罢了。”“是吗,不会吧……不过我想男朋友应该是有的吧。离开日本这么长时间,男朋友一定很担心吧?”和田用一种检验自己语言效果的目光窥视着美希的脸。美希“哈哈”一笑,不置可否。“啊——果真有啊。”和田可能是这么理解的吧。他看来有些沮丧了,一副失望的表情看看汽车的顶棚。“对了,你可能不知道吧,有关那个松原先生……”“啊,你说的松原先生是……”“912室的松原京一郎先生。据说原来是贸易公司的总经理。”“啊?那个松原先生我知道。当然只是作为客人的一般性的了解。”“他呀,听说是金融界的幕后策划者。”“啊!是吗?可是您说他是幕后策划者,那么他到底干些什么呢?”“具体惰况我也不大清楚,好像是一个舞台上不为人知,幕后却有着强大力量的金融界或者政界的调停者一类的人物。他没有提到过这方面的话吗?”“完全没有,而且他看起来也没有那种感觉,给人以和蔼可亲的绅士印象、”“看上去的确如此,不过实际上他可是个相当厉害的人物。那个松原先生急急忙忙地让出总经理的位置,现在还悠闲自得地享受环球旅行。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这里边儿会有什么阴谋。”“哎呀,这么说和田先生是想探听松原先生和其他客人的秘密,好让自己公司出书吧。”“哈哈哈,瞧你说的……”和田含含糊糊地答道,把头转向了一边。也许美希猜中了,又或者他还有其他更加阴险的目的。从“飞鸟”号停泊的码头到九龙的中心地带大约要花二十分钟左右。巴士在大洋中心站旁边的广场上下了客,然后又把观光和购物完毕的客人送回“飞鸟”号。广场是乘客们的集合场所,那儿应有一面写着“飞鸟”两个大字的粉红色的旗帜。江藤美希打算从那里乘地铁去香港岛的中环。不知和田是否清楚美希要去哪里,他也和美希肩并肩地走下了地铁站的台阶。“和田先生,您去哪儿呀?”美希一问,和田倒吃了一惊、“啊?还用说吗?我当然是跟你一起走啦。在香港我可分不清东西南北呀。”“哎呀,可是,我想去的是女性专用的美容院呀。”美希灵机一动,编了个鬼话来骗他。“啊,是吗?那也好,我就到那附近转转吧。”和田这么一说,美希自然不好拒绝,还不得不落了个为“分不清东西南北”的和田买车票的下场。香港的地铁四通八达,从连着大陆的九龙到香港岛也有海底隧道相连。地铁的中央大厅也很宽敞。人们匆匆忙忙、来来往往,和东京新宿以及大阪梅田的地铁站非常相似。和田就像个乡下佬似的,—边四处张望一边跟在美希后面走着。中环一般被称为“中心地”,是名副其实的香港岛的中心街。著名品牌应有尽有,高层建筑鳞次栉比,十分繁华。高层建筑的密集度远比东京要彻底。和田抬头望着这些建筑,不断发出“真了不起”的感叹。“那么,就在这里……”话一出口,和田紧张地说道:“你要走了吗?”“您带了地图吗?”“是很简单的导游图。”“如果您迷路了,就打听一下‘飞鸟’号停泊的青衣岛码头就行了,一般商店里都有会说日语的店员。”美希说完后便要匆匆离去,和田看着远处说:“哎,那个男的不是‘飞鸟’号的客人吗?”“啊?谁呀?”美希把视线移向了和田所指方向。“你瞧,就是那个家伙呀。”和田伸手指了指,好像是迎合了这个动作似的,大楼里走出一男一女两个日本人。“啊,真的。是的,浅见先生和员工倔田久代。”美希好像得救了似的,举起手来跑了过去。二、中环漫步对于倔田久代来说,很久没有过这么兴奋、刺激的时光了。她觉得浅见比她以往认识的任何一个男人都具有吸引力。外表当然也不错,但浅见的勉力更是内在的东西。他气质高雅、温柔体贴,还有一种男人味儿十足的坚毅。在不经意的举手投足之间都流露出他的种种魅力。那都是自然而毫无做作的真实的表现,所以他一定有极好的性格或者受过良好的教育。在中环的巨人大厦第六十层的中国料理店,虽然不是那么繁华,浅见作东请倔田吃了一顿午饭,当然带路的是久代。浅见站在窗边往下一看,吓得全身冒汗,于是挑了一个离窗户最远的位置坐了下来。浅见有很严重的恐高症,这个缺陷在已经不怎么年轻的久代的眼里竟也成了“可爱”之处。香港的餐厅里一般都是在顾客坐下以后,首先给客人拿手巾把儿。女服务员走过来,把一张在碗形洗脸盆一样的金属容器内蒸过的手巾把儿用一把大镊子夹住送到客人的手上。这跟日本有些不同,让人联想到医院的手术室,护士把消毒剂和手术工具递给医生的情形。不管是送手巾把儿的女服务员,还是接待客人点菜的女服务员,几乎都是面无表情。她们似乎很少像日本的女店员那样热情地微笑。浅见立刻注意到了这一点。“真有意思啊。”他说。即使是一般人可能感到不愉快的事,也许在他看来都能成为“有意思”的事吧。吃完饭,倔田带浅见去逛了街。第一次到国外旅行的浅见对一切都感到很新奇。倔田做向导,感到如此有劲头的游客实在少见。若是放任他不管,他几乎就要忘了自己的存在,只顾一个劲儿地往前走。“你可别迷路了。”倔田久代以这个为借口,搀着浅见的胳膊走起来。本来以为他会觉得讨厌或者害羞,然而浅见却意外地用十分自然的态度迎合了久代。好像这本来就理所当然的。其实像浅见这么英俊潇洒的男人,平时身边有很多女人也不足为怪,久代这样一想,不禁感到有些嫉妒。在拥挤的人群中行走时,浅见的胳膊肘一不小心碰到了久代的胸脯。那一瞬间,久代的心跳得很厉害。然而浅见却好像根本没有留意到。他不停地向久代提一些有关街头风景和商店橱窗的问题。像不懂事的孩子向妈妈问一些天真的问题似的。对此,久代同样觉得“他真可爱”。好不容易来一趟香港,浅见却不想去参观维多利亚港等观光客必去的旅游景点。“那种地方只要看导游书和照片就行了。”他冷淡地说。‘与其去那种地方,不如在街上走走,了解一下人们的生活情况。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你尽量带我去一些小胡同或者一般老百姓住的地方吧。”倔田久代来香港已经第十四次了,可是至今没有去过那些地方。再怎么说治安有所好转,但还是可能有黑手党的巢穴之类的。中环算是香港治安最好的地方了,久代也只是小心翼翼去闹市区不远的街上走了一趟而已。久代在傍晚之前必须回到“飞鸟”号上,浅见知道以后也说要一起回去。与其说是陪久代回去,不如说是一个人在街上会感到不安。刚从购物中心的大楼里走出来就遇上了和田隆正和江藤美希。看见美希像得救了似的举着手向这边跑来,就知道她和和田的“约会”可能不大愉快。“碰上你们正好。和田先生第一次来香港。我要去美容院,倔田你就给和田先生做向导吧。”“哎呀,可是我一会儿就和浅见先生回去了。”“啊,是这样……没关系啦,我给花冈先生打电话,说你迟点回去。就这样,拜托你了。”江藤美希单方面做了决定,匆匆消失在街上拥挤的人群里。居然逃了!——久代想道。但总不可能把豪华套间的客人扔在大街上不管吧。加上浅见也同样不熟悉香港啊。“您想去什么地方呢?”久代问和田。“是啊,什么地方好呢,我也毫无头绪啊。你们俩去了什么地方呢?”和田同时看看久代和浅见说。“没去什么特别的地方。”浅见笑着回答,“吃完饭以后到购物中心瞎转了一会儿,之后就到街上逛了逛。”“嗯——购物中心啊……”和田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大楼,泼冷水似地说,“看这种地方,有什么意思呀?”“和田先生……”倔田久代十分客气地说,“与其在这儿站着说话,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喝杯茶吧。”三个人进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除了同时经营酒类之外,几乎和日本的咖啡馆没什么两样。三个人都点了一杯红茶。浅见倒没什么,和田没有喝咖啡倒让久代有些意外。看起来是家挺高级的店,本来期待可以喝到上等的红茶,可是女侍者用银色的托盘端来的茶杯里是那种立普顿的方便茶袋。浅见很高雅地把茶袋提了出来,而和田像洗袋似地把茶袋不断在杯中抖动。“浅见先生,你是记者我倒是感觉得出来,可我总觉得那个后闲姐妹有点奇怪。”和田一边喝着红茶一边说道。“是吗,奇怪吗?”浅见的话里听不出他所持的态度。“是啊,当然奇怪了,而且还很奇怪。”‘什么地方奇怪呀?”久代问道。“首先,姐妹俩是同一个姓我就弄不明白。妹妹离了婚恢复到原来的姓这我是知道的,可是姐姐也同样姓后闲是怎么回事呢?”“啊,原来如此啊,这也没什么嘛。”和田显得很失望。可他立刻调整姿态说道:“就算是这样,那个妹妹也不对劲儿。我对自己看女人的眼光很有自信。让我说的话,她一定有一段不同寻常的悲惨的过去。”“是的,她离婚了嘛,我想你说得没错。”“不,不只是离婚那么简单,一定有更加悲剧性的故事。不只是她的表情,她的全身都散发着一种悲剧性的气息。你不这么觉得吗?浅见先生?”“啊,你说这个啊……”“唉,你可真够冷酷无情的。看到那样的女人,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比如说她会不会有什么痛不欲生的经历呀,或者她这次旅行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呀。”“可是,人各有各的活法。乘上这艘‘飞鸟”号的人们也都各自有自己的人生。对别人的生活妄加评论好像不大合适。”“啊,真没想到啊。你说起话来就像老人一样达观哪,这也是长期从事记者工作的原因吧。”和田感到非常吃惊。久代知道浅见其实是装糊涂。不过和田总是这样单方面地轻视浅见,久代看着心里着急。你怎么不还击他两句呀!——久代心里想。“还有那个神田先生好像也有问题。”和田没完没了地继续说道。“那对夫妇也不简单。至于松原先生就更奇怪了。总之,豪华套间的客人都是些多多少少有点儿古怪的家伙。怎么样,你如果是个合格的记者,多少关心一下怎么样?”“不用了,我最怕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了。”浅见笑眯眯地直摆手。三、未归者在“飞鸟”号的旅行过程中,工作人员最留意的就是清点乘客的人数。为了不至于将下船的乘客遗漏在停靠地,“飞鸟”号在出入口的地方进行严格地检查。尤其是走国际航线的时候涉及防止不正当乘船和偷渡。所以这项工作不可疏忽大意。检查的方法是让计算机读取和识别离开横滨港之前交给客人的乘船证上的条纹码。出入口安装有像超市收银台那样的通过光电管来读取条纹码的装置。乘客只需在通过时用乘船证在前面晃—晃就可以了。以前的方法和现在不同,下船的时候,乘客们分别把自己的乘船证放在接待大厅柜台的盒子里,回来的时候再各自拿回去。可这个方法有很大的缺陷。乘客们往往会在回船时忘了拿回自己的乘船证而直接回到房间,这个时候就必须通过船内广播确认该乘客是否已经回到船上。“飞鸟’号离开香港的时间定在晚上十一点,船上规定乘客们必须提前一个小时也就是在晚上十点之前必须归船。到晚上九点钟左右大部分乘客已经回到了船上,这个时间回来的话,就算在街上悠闲地吃—顿晚餐也绰绰有余。然而到了晚上十点钟,计算机显示仍有一名乘客还未归船,那就是402号房间的村田满。监视着船门和通道的两个工作人员嘟哝道:“真是没办法!”可是这个时候大家并不会想到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发生。此前到了规定时间还不归船的例子也有过几次。也有客人到了开船时间仍末归船而被留在了停靠地。即使无心过时不归,有时也可能遇上意想不到的事故或交通堵塞等,以至不不得不迟到。开船时间越来越近,工作人员们着实慌了手脚。消息被报告至花冈事务总长,进而八田野船长也获悉了此事。最坏的情况下怎么办,“飞鸟”号开始必须做出决策。“再多等他十分钟。”八田野船长下了命令。泊船费各个港口各不相同,但香港作为世界性的人气港口,泊船费尤其高。香港的代表性港口大洋港就不用说了,这个作为代替港的“青衣岛港”也不便宜。为了一个不负责任的乘客而白白延长滞留时间的活,那个乘客的乘船费用一下使会化为乌有。二十二点十分——“飞鸟”号起锚离开了码头。村田满最终没有回到船上。计算机显示,村田满是下午二点二十三分通过船门的。那个时候下船的乘客很少。接待大厅也是最冷清的时候。也许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吧,在接待大厅和船门附近没有—个人看见了村田下船。本来想询问一下乘客中有没有人知道村田满的消息,但时间已是深夜了。虽然散步走廊和顶层甲板上有一些欣赏香港夜景的人们,但向他们询问也会打扰别人的雅兴。和村田满同室的浅见光彦也和其他乘客—起上了顶层甲板眺望香港的夜景。虽然已是深夜,香港的高层建筑群还是每个窗口都灯火通明,像一座不夜之城,美不胜收。这天,一到夜里香港便起了浓雾,已经到了可以关闭机场的程度,港湾内的雾罩里渗透出街市里的灯火,让人仿佛置身于梦幻仙境里一般。勾起出游者无尽的旅愁。在船驶离岛屿星罗棋布的水域,已经可以感觉到外洋的波涛时,浅见回了自己的房间。花冈事务总长正伫立在走廊里,好像是在等着他。“事实上,和您同室的村田先生没赶上乘船的时间,浅见先生是否知道些什么?”浅见的表情困惑到了极点。“不,不知道,这么说,村田先生没有回来吗?”浅见大吃一惊,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了圆形窗户外一片漆黑的大海,直到花冈问起,浅见才注意到村田没有回到船上已是一个事实。浅见与和田、倔田久代—起回到船上时是快到七点的时候,之后吃了饭,洗了澡,在船头酒吧休息了一阵就上了顶层甲板。不用说,这其间也没有看见村田的影子。当然,实际上浅见也丝毫没把村田放在心上。只是同居一室,浅见和村田保持着互不来往的关系。与其说是浅见故意要这样做,倒不如说是村田的性格不太适合与人交往。除了回来睡觉以外,其他时间几乎都不在房间。甚至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想要保持距离。“乘客要是没赶上船该怎么办呢?”在不熟悉的土地上而且还是异国他乡一定会感到十分不安吧。设身处地一想,浅见不禁打了个冷战。“如果要追上‘飞鸟’号的话,目前,可以乘飞机去新加坡。”“啊,的确,只要还有办法,那就没什么太担心的了吧?”“但是,还涉及出国手续等等复杂的问题,如果不早点和我们取得联系,我们很难帮得上什么忙。”花冈一脸的忧郁,说完便回去了。浅见再次朝房间里看了一遍。在这间小小的房间里,为了不产生冲突和摩擦,他和村田尽量独立地生活着。行李的多少两人都差不多,大概在“飞鸟”号所有的乘客中都算少的吧。即便如此,由于一百天的旅行中有南北的移动,经过的地方冷暖差异很大,所以必须准备可以替换的衣物。此外行李中还有正式活动使用的服装等日常生活中用不到的物品,因此行李的量完全不可与普通的旅行相提并论。村田的行李除了两个大型衣箱之外就只有离港前送到船上的三个瓦楞纸板箱。那里面的东西大部分都放在室内的衣物室和箱柜里面,当前用不着的东西都寄存在船上的行李室里,浅见的行李也差不多是这样处理的。村田是从神户上的船,从那之后已经过了四天时间,但与浅见之间的关系没有一点发展。最初见面时的一段谈话是最长的一次,那之后的时间里再也没有过非礼节性的谈话。浅见这边倒没有任何拘束,只是村田似乎总是有意避免深入的谈话。尽管如此,村田还是让人感觉到一种大阪人的机敏,他竟然会干出误了开船时间的蠢事,浅见觉得这有些不可思议。即使像花冈说的那样乘飞机追上“飞鸟”号,也要支付额外的住宿费和机票钱等等,旅行费用无端要高出很多。他会不会受到赞助者的责备呢?——浅见甚至操起多余的心来。第二天早上在五楼的“四季”主餐厅吃早餐时,浅见听到了旁边桌上的客人们在谈论村田没赶上开船的事。据他所知,“飞鸟”对此事的处理并不是十分积极,但得知此事的乘客倒是十分敏感,甚至还能听到一些这样那样的议论:“啊——?”或者“真是个糊涂虫啊!”之类的。但是乘客们只是说些看热闹的话,似乎没有人设身处地为村田想一想。在这之前知道村田满这个人的客人就很少。当然,这也许是因为村田的存在本来就不怎么引人注目。没有关系的人对他的认识最多只是“那个黑黑的、矮个儿的人”。四、“亚洲之夜”的惨剧离开横滨港之后的第七天——“飞鸟”号离开中国南海向新加坡南下而去。天气以晴朗和阴天为主,可以说是令人舒适的航行。在六楼的豪华大厅内,上午举行走红作家“S”氏的讲演会,下午有单口相声的表演。船长八田野那个时候也正好有空闲,他也在大厅的后面观看了节目。也许是因为在香港太忙碌了吧,那之后,再也没有听见神田夫妻有关被人偷窥的申诉。包括神田夫妻在内,套间的客人几乎都参加了在豪华大厅举行的两项活动。在听单口相声的时候,一个个笑得格外开心。“飞鸟”号似乎已经回到了宁静的氛围之中。当然,离开香港之后,为了防备出没在公海的海盗,全船都加强了戒备。偷窥者可能是对此有所顾忌了吧。只是在这宁静的氛围之中,“飞鸟”号的工作人员们对村田满的未归感到非常恼火。打个电话原本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可是直到现在。仍然没有村田的任何消息。该不会是遇上什么事故了吧?八田野心里感到十分不安。即使不是发生在“飞鸟”号上的事,但如果乘客发生什么不测,指挥全体船员的八田野仍有一定的责任。这一突发事件使“飞鸟”号的每一个船员的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那天一整天,“飞鸟”号都在等待村田的联络。第二天“飞鸟”号与总公司取得了联系并着手调查村田的下落。离开香港之后,“飞鸟”号要在南海航行整整三天的时间。船员们希望无论如何在到达新加坡之前和村田取得联系。从香港到新加坡的直航班机来往频繁,也没有时差。如果不能在新加坡追上“飞鸟”号的话,下一站停靠地就是马尔代夫共和国的马累,那里好像没有到香港的直航。再前面就是印度的盂买了。离开香港后的第二个早上,总公司方面也开始慌张起来。他们已经开始向当地分公司、领事馆和新闻媒体打听情况,看是否有日本人在当地发生了什么案件。案件、事故虽然不吉利,但这种可能性却越来越大——八田野开始认真地考虑这个问题。尽管事态严重,可眼下这种情形根本无法采取什么措施,只有一味地等待消息。是吉是凶尚不得而知,但八田野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表面上,船内仍是一片宁静样和的气氛。大部分乘客应该都知道了“误船事件”,但反正事不关己,没有人关心这种事。村田满独自一人一定也是无人问津的理由之一。明天早上,“飞鸟”号将进入新加坡港。这附近的海域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初期发生有名的“马来海战”的地方,英国军队引以为豪的“威尔士亲王”号战舰被日本海军航空队击沉。大约在三年之后的莱特岛海战中,日本联合舰队反遭毁灭性打击,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在接近菲律宾海沟的这一带的海底,长眠着那些海战中无数的牺牲者。从那之后才不过经历了短短五十几年,人们便在这悲切的海面上享受着豪华的旅游,八田野对此有一种难以排解的心境。再加上在香港又有乘客耽误了上船,更使得他心情无比沉重。然而即使与这种个人的感慨无关,乘客下落不明对于客船来说,仍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三天过去了,没有村田的任何消息。船员们和公司方面都做出了种种悲观的推测。固然有出事的可能,但有一种观点甚至认为村田的失踪可能是有计划的偷渡。这天,“飞鸟”号上开展了一场名为“亚洲之夜”的文娱活动。晚餐之后,乘客们尽量穿着亚洲各国的民族服装走出房间。“丽德”餐厅外的甲板上有香港龙舞、中国乐器演奏、巴厘岛舞以及竹杠舞等的表演,最后乘客们也一起跳起了康茄舞,气氛十分热烈。九楼的甲板上为豪华套间的客人们准备了二张大桌。侍者为客人送上土耳其烤羊肉串和大虾等。桌子的周围,豪华套间的客人们都到齐了。从他们各自不同的服装上可以看出乘客们为此下了不少功夫。神田夫人千惠子大胆地穿了一套开叉的中国旗袍,开口处一直到腰部,大腿时隐时现,吸引了周围诸多男士的目光。丈夫神田功平也穿了一旁有大人物风范的中国服装坐在旁边,但由于千惠子夫人背后站着英俊时髦的魔术师志藤以及体格强健的运动教练埸原,所以神田的存在总显得不太显眼。内田康夫·夏纪夫妇当然也在那里。内田仍旧那么不擅交际,待别是连一件亚洲风格的衣服也没穿。真纪夫人则腼腆地穿上了刚在香港买的中国服装,高兴地和同桌的客人谈着话。同桌的客人除了后闲姐妹以外还有松原夫妻,以及920号房间就大平正树·信枝夫妇等。这个时候,内田靠近神田千惠子,小声地说道:“夫人,阳台上出现人影那件事,那以后怎么样了?”不管甲板上有多么热闹的表演,也不管桌上的话题多么愉快而充满热情,内田就只对与“案件”扯得上关系的话题感兴趣。“啊,那件事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发生了。离开香港以来,也没有感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大概那个人得知我请内田先生帮忙的事,现在有所顾忌,不敢靠近了吧。”“有道理,这的确可能是一个原因。但是,这不表明以后不会再有危险。如果再有情况发生请立即通知我。我已经安排好一切,可以立即从我上次跟您说过的那个家伙那儿得到协助。”“那真是谢谢你了。现在多亏了志藤先生和家原先生,我觉得很安心。只是他们两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我也不可能从早到晚都给他们添麻烦呀。”“您说得对。危险必须从根本上解除呀!”内田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过,内田先生的本意是不是觉得发生点儿什么案件会比较有趣啊?”“啊?哈哈哈,我可没这么想。的确,有案件发生是最好不过了,不过谁也不希望像夫人这样的美人遇上危险呀。”在千钓一发之际不忘溜须拍马也是这个男人的特长。“我想到了一件事,”神田夫人压低了嗓门凑在内田耳朵边低声私语道,“内田先生知道在香港有个客人没赶上船的事吗?”“啊,我听说过这事儿。可真是个糊涂的家伙。对‘飞鸟’号来说也够呛吧。那个笨蛋客人到底是谁呀?”内田口无遮拦地说别人坏话,惹得真纪夫人戳了戳他的肚子。“行了,你怎么这么说话呀!”“有什么不对?这是事实。我最讨厌那种不负责任、给别人带来麻烦的人了。”“可是,那个人也可能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吧?”“那倒也是,也有这种可能。”不管如何趾高气扬,只要夫人一训斥,他就会彻底反省、乖乖投降。这种软弱的一面也应该算是内田的一个特征。“那个人不在之后,怪事就没有发生了,所以我觉得这不会只是一种偶然吧。”“啊,啊?您是什么意思?您是说那个人很可疑啰?”“这只是我的想像而已。”神田夫人一本正经地说完后便结束了谈话。为了应付“亚洲之夜”的食物供给,厨房工作人员几乎全体出动。八楼”丽德”餐厅外的甲板上设有多处烹调桌,他们必须在这里不停地制作土耳其烤羊肉串和鱼贝类料理等丰富的菜肴,以提供给甲板上面的客人们。对于厌倦了长时间船上生活的客人们来说,这种活动简直就是雪中送炭,使人无比兴奋。不过,作为管理整个厨房的厨师长,对于向客人们提供这种难登大雅之堂的食品多少有些抵触。厨师长高原胜彦并不是一个妄自尊大的人,但的确不太喜欢这种喧闹的场合。也是由于这个原因,高原没去甲板上,而是和空闲的下作人员一起协助仓库管理员开始了停靠新加坡的一些准备工作。“飞鸟”号绕世界一周所需的大部分物资都是在横滨港装上船的。最重要的船上用水可以通过将海水淡化的“造水器”来解决。“飞鸟”号的造水器日产淡水400吨,足以供给船内的所有用水。需在停靠地筹集的主要是燃料和生鲜食品。环球航行的情况下,燃料柴油通常在六个地方补给。当然,地点尽量选择在价格便宜的港口。产油国的油价不一定就便宜,在接近产油国而且石油提炼工厂众多的港口购买最为理想。但不会因为便宜而把油箱溜满。这与陆地上的汽车是同一个道理,载重量太大会造成能源的浪费。生鲜食品,特别是蔬菜和水果等,在停靠地购买比在高物价的日本购买要便宜得多。尤其是东南亚是一个水果瓜菜的宝库,新加坡则是它的中心和物资集散地。预计要在新加坡大量采购物资,所以“飞鸟”号的厨房和食品仓库的负责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在之后的漫长的印度洋航海中,“飞鸟”号将开展一个“热带水果任你吃”的活动。平日里,午餐时提供的水果也没有量的限制。要填饱乘客和工作人员共七百人的肚子,一般的量实在难以应付。因此现在必须将仓库进行整理,为新购进的食品腾出空间。水果主要储藏在温度较常温稍低的仓库中。暂时不用的肉和鱼类都放在冷藏库或冷冻库内。物资购入量大时,腾出空间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飞鸟”号备有安置遗体用的柜子,可安置两具遗体。这不是“飞鸟”号所独有,在长期的航海中出现人员死亡的情况是有可能的。在海外火化还是将遗体运回日本另当别论,至少在到达最近的一个停靠地之他、具有冷藏功能的遗体安置设备是必要的。话虽如此,然而在航海中出现死亡的情况毕竟太少了,“飞鸟”号过去从未使用过那台柜子。但邢台什么也没装的柜子却是一台拥有相当于四个大型冷藏库的冷藏设备。在里面可以储存一整条金枪鱼。把那台柜子白白空在那里不能不说是种很大的浪费。一名年轻的菲律宾仓库保管员提议将牛肘子储藏在遗体安置柜内。牛肘子的储藏是个难题,又占地方又需要温度管理。厨师长高原也同意了这个提案。这个菲律宾人吹着口哨提着牛肘子扳动了遗体安置柜的把手。需要补充的是,柜子是用硬铝做成的抽屉式的容器。正要往拉开的柜子里放入牛肘子的时候,非律宾青年“啊”地一声大叫,吓得半死。那柜子里竟然有一具尸体!厨房仓库立即骚动起来。谁也没有听说船上有人死亡的事。不但没有通知船上有人死亡的消息,甚至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尸体放进了柜子,这是对厨房和仓库部门的愚弄。高原愤怒地向花冈事务总长提出了抗议。花冈当然也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仓皇地赶到了仓库。往开着的遗体安置柜里一看,花冈的脸变得比死人的脸还难看。虽然尸体与死前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还是可以认出死者就是402号房间的客人村田满。八田野船长立刻得到了消息,船越医生也被叫来了,主要的负责人都相继赶到了现场。江藤美希和倔田久代也在不远的位置不安地窥视着现场的情况。最后,和村田同室的客人浅见光彦也被叫到了现场。“啊,是村田先生。”浅见看了一眼后断言道,不太熟悉村田的工作人员们也得出了一致的结论。“他死了大概有多长时间了?”浅见向船越医生问道。“这个……准确的时间还不清楚,可能已经死了两三天了吧。由于尸体一直被冷藏着,不解剖很难判断准确的死亡时间、”“从船还在香港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下落不明了。可以认为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死了吧。”八田野说道。“可即使这样,村田先生怎么会死在这里呢?”花冈用颤颤巍巍的声音问道。“村田先生应该上岸以后就没有回来的。他是什么时候怎样回到船上的呢?”“你问我,我怎么可能知道呢?首先,村田先生不可能是自己跑到这柜子里来的,所以现在的问题是谁为了什么目的要这么干。”八出野的语气中有一种无法压抑的恐惧和愤怒。“也就是说我们可以认为这是一桩明显的谋杀案。”浅见显得出奇地镇静,“这种情况下,司法权在船长手里吗?”“没错,在停靠新加坡之前我握有全部司法权,可是现在也不可能展开对杀人案的调查呀。”八田野说完,所有的工作人员也都陷入了沉默之中,他们正在想像新加坡警察介入时的混乱局面。停靠新加坡将在七点,晚上十一点离港。停泊时间虽长,但无法想像在这段时间内能完成搜查。那时,“飞鸟”早会不会被迫延长停留时间呢?这毕竟是第—次经历这种情况,谁也无法预测事情会怎么发展。“问题是这艘船上谁犯罪的可能性较大呢?”浅见用新闻播报者平淡的语调说道:“显而易见,新加坡警察当局也会这样考虑,并以乘客和工作人员为询问对象听取情况。但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搜查。对新加坡方面来说也会造成负担,说不定他们心里面也希望我们赶快出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可以请日本警察局派遣搜查员。那样的话就可以在‘飞鸟’号的航行过程中进行案件的调查。”“说得有道理……”八田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其他的工作人员也一齐把目光集中在了浅见身上。在此之前,看起来总显得有些不可靠的这个男人突然变得给人一种靠得住的感觉。“浅见先生,如果向警方求助的话,该怎详做呢?若是向水上警察署求助,肯定要经过很多繁杂的手续,说不走还必须通过外交途径呢……”“我想,直接向警察的上级机关公安部求助比较好。这个时候联络的话,明天早上乘从成田起飞的第一班飞机,中午应该就能抵达新加坡。值得庆幸的是我在公安部有熟人,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试试请他帮帮忙。”“那真是太好了,那就拜托你了。”话虽然这么说,不过,无论是八田野还是其他的工作人员,都怀疑浅见这种黄毛小子是否真有支配公安部的力量。不知道浅见是否知道他们对自己存有的疑惑,总之他迈着悠然的步伐回到自己的房间。从他的背影来看,大家都觉得他的形象与一个足以托付豪华客轮“飞鸟”号命运的大人物实在相差太远。不过话说回来,浅见实际上并不像看起来那么轻松,毕竟同室的人被杀了。说不定死者的魂魄会留在房间里变成一个满身怨气的恶鬼。回到房间以后,浅见立刻到联系了倔田久代要求换房间。碰巧四楼尾部的454号房间还空着。那是为上船演出的艺人的跟班准备的。于是浅见搬到那个房间。浅见立即和哥哥阳一郎取得了联系。刑事司长大概听了一下弟弟的说明,就爽快地答应道:“明天早上我派几个搜查员乘飞机尽可能早地飞过去。”同时他还嘱咐了一句,“但是光彦,你可不要去多管闲事啊。”

一、申诉随着“飞鸟”号逐渐迫近东海中心,船身的摇摆也越来越大。前后起伏自然也愈来愈厉害,横向的摇摆也多少能够感觉到。即使不是暴风雨大作的天气,这种摇晃也很容易使人晕船。走出船桥,左右分别排列着几间船员的居室。在那前面还有一道门,门外就是公共的空间了。八田野刚走出那道门就遇上了乘电梯上来的医生船越修。船越本来在千叶县经营一家医院,后来他把医院交给了儿子,并极力自荐,成了“飞鸟”号的船医。他出生于岩手县的一个山村,据说做一名医生是他从年轻时的梦想。一头已发与他稳重的风度十分相称。不仅在员工中间,在穷人中间也很受欢迎。和船越—起的是提着急诊包的护士植竹秀子。“我们去918室内田先生那里出诊。”在船长发问之前,船越首先说道。“啊?刚才在钢琴沙龙我们还在一起呢。”“好像是那样。但一回到房间里,夫人就晕船了。说是严重得动都动不了,我想可能是第一次乘船旅行,过于兴奋和喧闹了引起的吧。”船越苦笑着说。如果说严重得动都动不了的话,也许在钢琴沙龙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感到不适了。因为大家在一起,所以才一直忍耐着。没有注意到的丈夫自然有义不容辞的责任,但作为船长,八田野同样有一种责任感。八田野轻轻举起手,向医生说了一声“你辛苦了”,就沿着横梯走了下去。八楼的前端和九楼一样,与公共区域是隔离开的。穿过一道写着“STAFFONLY”的门,走廊两边都是船员的居室。最前端也就是船桥正下方的地方是船长室,里面除了寝室之外,还有接待室兼办公室。八田野回到房间几分钟之后,神田功平出现了。他仍然穿着晚宴服。今天晚上虽然是正式的活动,但到了这个时候也该换成平时的休闲服装,也许他的性格比较老实古板吧。“这么晚打搅您,真不好意思。”“发生了什么事吗?”八田野首先想到的是神田夫人晕船了,可是转念一想,如果晕船的话,像内田先生那样联系医生不就行了吗?神田稍微迟疑了一下说道:“我妻子她……”话没说完神田又有些犹豫似地停了下来。“您夫人?”八田野略带催促地问道。“是的,我妻子非常害怕。”“哦——?那可太糟糕了。但是,这么一点点风浪对这艘船来说根本就是蚍蜉撼大树,况且这艘船经过特殊的设计和建造,即使万一正面闯入台风之中以不会有危险,请不必担心。如果感到身体不适的话,请联系医生,让他到您的房间出诊。”“不,我说的不是这个。“神田略带苦笑地说,“我妻子害怕的事也许有些荒唐无聊。”“哦?到底是什么事呢?”“她被人窥视了。”“啊?被人窥视?……难道是从窗户外面?”“她是这么说的。我妻子说她看见有人从窗帘的缝隙间向屋内窥视。我一直在赌场娱乐中心,没有看见,所以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妻子是这么说的。”“啊……”八田野的嘴半开着,发出了一种自己也弄不清意思的声音,然后他重新调整了情绪说道:“如果说这是事实的话恐怕不太稳妥。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房间外的阳台属于私人空间,通常是不会有人从外部进入的……您没有打开窗帘确认一下吗?”“如果我在的话当然那么做了。可是妻子一个人在房间里,害怕得缩成一团。其实昨天晚上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我千方百计说服她,说那可能只是一种错觉,她本人也勉勉强强相信了,可是今晚她说又有人窥视。我回到房间听她一说,立刻就拉开了窗帘,可那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但是妻子都一口咬定绝对没有错。”从神田的样子可以感觉到他是拗不过夫人要求,毫无办法地来向船长申诉的。神田功平的夫人叫千惠子,今年五十岁。从相貌来看,她要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也很漂亮。不但服装华美艳丽,言行也十分夸张,可以看出她性格的古怪偏执。神田为人温厚,待人和善,与夫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对夫人言听计从,在上船后不久就在船上出了名。“喂——真难办啊。如果说有人潜入阳台的话,那也可以算是一种犯罪行为啊。”“那当然了,所以我这才来,找船长您商量的嘛。希望船长能妥善处理。”“您这么说我也……”八田野比神田更不知如何是好。有人潜入阳台的确不是不可能的事。阳台与阳台之间只用板状物做了简单的隔离,如果翻到栏杆外侧,顺着栏杆很容易潜入隔壁的阳台。而是只要有这个意图,从上面房间的阳台上垂一条绳子也可能下到别人的阳台上。但是,有谁会冒着危险去窥视别人的房间呢。特别是神田夫妻房间的左右两边都是豪华套间。而且912室住的是公司上层指示要特别关照的松原京一郎夫妇。另一间相邻的906室的客人好像是姓小泉的更加年长的一对夫妇。不管怎么样,能够住豪华套间的绅士很难想像会干这种耍杂技似的“非法侵入”。“就算真的有这样的事,只要没有抓住现行,我们什么也不能做呀。”八田野为难的神色写在了脸上。“那么就设法逮捕现行犯呀。”神田说得像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我们并不是警察,不能逮捕任何人。总之,以后有什么事,看见了可疑的人物请立即与我联系。”“没有别的对策了吗?”“每天晚上都有警卫在散步走廊、顶层甲板和船内走廊上巡逻。要说对策的话也只能是吩咐他们对908室的周围要特别注意一些。”“但是如果人在阳台上,那里对散步走廊来说是个死角。不是看不见吗?”“您说得对,但是在潜入阳台的过程中就会被发现。”“那可不一定,如果在确认警卫通过之后再潜人的话根本无法知道。”“这真不好办啊……”八田野用手拍了拍后脑勺。神田的要求有点超出了常规。他给人的印象似乎有点“胡搅蛮缠”。“您说得也对,可是总不能让警卫员一天到晚都在您房间外守卫吧?”“向隔壁的乘客确认一下怎么样?”“绝对不行!”八田野的语气变得非常的强硬。无端地怀疑任何一位乘客都会引起很大的骚动,当然像对松原京一郎这样的乘客更不能轻率。“我们无法向客人询问如此无礼的问题。现在您夫人,或者说神田先生自已是否看到了侵入者都还没有弄清楚,我们很难让其他的客人也牵扯进来。”“我的意思并不是让您像审讯犯人那样。您只要问一问隔壁的房间有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您这么一问,如果是心里有鬼的人,也许能从他的态度上看出点端倪来。”神田的口气似乎也不能理解船长的态度——为什么这么一点事情也不能帮帮忙呢?“我明白了。那么明天早上或者其他什么时候,我有意无意帮你问问看,但是您千万不要说一些让其他客人感到不愉快的话。拜托了!”谈妥当之后,为了让这个不愉快的客人早点离去,八田野把手伸向了门的方向。二、各自不同的目的到离开神户之后的第一个停靠地香港还有三天的时间。“飞鸟”号正从东海向台湾海峡靠近。早上船上的气温也上升到了二十度左右。海上仍有波浪,但已不如昨晚那么厉害。不到七点钟的时候,浅见去了八楼的“丽德”餐厅。在那里,他看见玻璃墙外的露天甲板上,后闲姐妹正坐在那儿。昨天浅见睡了个懒觉,不过照这个情形来看,后闲姐妹平时就有早起喝咖啡的习惯。浅见也在托盘里放上咖啡和烤面包,走到甲板上。他朝后闲姐妹的桌子上一看,咖啡杯子和装烤面包的碟子都早巳空空如也。她们好像很早就已经坐在这里了。浅见走向旁边的一张桌子,和向这边看过来的后闲真知子相互点了点头。注意到这个动作的姐姐富美子轻轻偏过头来,向浅见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用眼睛向妹妹问道:“谁呀?”真知子好像回答了什么,但声音小得可以被海风吹散,所以没有传到浅见的耳朵里。只是从口形来判断,可以肯定她说的不是“浅见”这个名字。也许只听过一次的名字很难记得住吧。浅见站起来走到姐妹俩的桌子边问了声好。若是平时,浅见决不愿做这种强行的“推销”,也没有这个胆量。今天会这么做也是由于身处船上旅行这个非日常性的环境之中吧。姐妹俩周到圆滑地装着笑脸回了一声“早上好”,但也许心里觉得他有点讨厌。至少从妹妹真知子的脸上看得出来。“我叫浅见。”他作了自我介绍。真知子没有办法似地介绍说:“这是我姐姐。”连名字也不说,当然,那个真知子连自己的名字也没有告诉过他。仿佛她已经看出浅见曾经在客人名单上查过她们的名字似的。“我可以坐这儿吗?”浅见指了指空着的椅子。圆桌的四周可以摆下四到六张椅子。“当然,你请坐。像浅见先生这么年轻的人在这艘船上实在难得,物以稀为贵嘛,这反而是我们的荣幸。”后闲富美子爽朗地笑着说。她身材不算高大,脸和体型都稍嫌肥胖,金边眼镜后的一双眼睛总是眯着,喜欢微微地背过脸笑,一看就知道是那种豪爽、豁达的性格。妹妹真知子则完全不同,她的脸上只是浮现出一丝难解的笑容,没有任何态度的表示。浅见从原充的桌子上把装了咖啡和烤面包的托盘端了过来,坐在了一个距离姐妹俩同样远的位子上。“昨晚船摇得很厉害呀,你们二位不要紧吧?”“嗯,妹妹有一点儿,不过没什么大不了的。”富美子说到这里又紧接着发话了:“刚才听妹妹说,浅见先生是杂志社记者,这次是为了写一部乘船随记来着?”“是啊,所以我特意带了打字机上船。可是像昨晚那样一摇,头昏昏沉沉的,根本写不下去。这一点我倒没想到。”“你说得对啊。我女儿也让我给她写乘船日记,可是我完全没有那个心思。隔壁的内田先生也是这么说的。”“啊!内田先生?”浅见虽然吓了一跳,但还是故作镇静地问道。“和你一样也是出版这方面的,你不知道吗?是专写侦探小说的作家内田康夫先生。”“啊——我听说过他的名字。好像是一位写旅行侦探小说的作家。是这样啊,内田先生也在船上啊。””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们介绍一下。”“啊?不不不,不用了……”浅见慌忙伸出两手左右摇个不停。“哎呀,其实你不用介意,我跟他虽然不是很熟,但他看起来不是那种不可接近的人。”“也许你说得没错,可是……我不太想和那样的人……”“不想和那样的人来往吗?这也不难理解,小说家总是有很多不同于常人的地方嘛,不过内田夫人挺漂亮的。”“啊,是……”浅见差一点就随声附和起来,他急忙掩饰道:“是吗?”这个时候,浅见才终于注意到:后闲姐妹住在内田夫妻的隔壁,说明她们也是豪华套间的客人。能够每人拿出超过一千万日元的费用来参加环球旅行的女人到底是干什么的呢?这倒让浅见很感兴趣。真知子站起来说了一声“失陪一下”,向餐厅里走去。她手里拿着自己和姐姐的托盘,好像是再去拿一些自助的咖啡。“您的妹妹很文静啊。”浅见一边看着真知子的背影,一边说道。“你是想说和我的粗野形成鲜明对比吧。”“不不,没那回事儿。”“没关系啦,大家都这么说的。”她仰面一笑,然后稍微压低了嗓门说道:“我妹妹发生了许多事情,所以有些消沉。”“原来真是这样。实际上我前天看见她的时候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儿。”浅见把那天早上的事告诉了她。“跳水自杀吗?那倒不至于会走到那一步,不过可能的确看起来会给人那样的感觉。这次出来旅行也是为了散散心。”“如果我问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话,也许很失礼……”“的确很失礼哟。”后闲富美子笑着说道,“在这种地方你的记者职业意识会比我们很难办。不过并不是们么夸张得可以当做新闻的大事。”“啊,我是旅行方面的现场采访记者,完全不写这些世俗性的报道,您不必担心。我只是觉得她的样子实在太消沉,所以就不由自主地问了一句。”“谢谢你的关心。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告诉你吧。我妹妹她离婚了。仅此而已,一点不稀奇吧。”原来如此。所以姐妹俩的姓是一样的——浅见弄懂了一半,又产生了新的问题——可为什么姐姐和妹妹都姓同一个“后闲”呢?但是再问就难逃追根问底之嫌,浅见没有说出来。“所以精神上受了相当大的打击,不是开玩笑,有段时期我也担心她会自杀。现在已经安定多了,但是还是得盯着点儿。”正像她话里说的一样,为了确认妹妹的行踪,她把视线移向了远处。真知子正端着摆上了咖啡杯的托盘出现在甲板上。富美子用心疼的目光看着妹妹,小声地说道:“要只是离婚倒还好……”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吗?——浅见刚想往下一问,真知子已经走近了。托盘上面有三只杯子。“请用。”真知子冷冰冰地说着,把一只杯子故在浅见面前。“黑色的没问题吧。”“啊,不好意思。”浅见对这种意外感到有些诚惶诚恐,没想到真知子会对自己表示好意。但是,也许那并不算什么好意,只不过是顺手人情罢了。真知子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就是证明。在真知子之后不久,一个中年男人也出了门,径直朝这边走来。可能刚起床不久,一张青黑的脸无精打采。脸朝着那边的富美子明显已经注意到他了,可她都把视线移到别的方向,装做没看见,同时把咖啡杯送到了嘴边。“真早啊!”用人用嘶哑的声音打过招呼以后,问也不问就拖了一张空椅子坐了下来。后闲富美子无可奈何地装出笑脸说:“哎呀,早上好!”真知子仍只是冷冰冰地点了点头、那个男人像要把浅见的脸看穿似的,死盯着他说:“这位是?”“我姓浅见。”浅见掏出了名片。为了能在船上得到更多的信息,多认识一些人很有好处。“啊,《旅行与历史》啊。”男人不可一世地拿出了自己的名片,“圆山书店株式会社董事和田隆正”。浅见虽然没有和“圆山书店”打过交道,但既然对方是出版社的董事,不管以后怎么发展,现在搞好关系总不会错。“啊,您是出版社的呀,还请您多多关照。”“彼此彼此,对了,乘‘飞鸟’号是因为工作吗?”“是啊,为了写乘船实录一类的东西。”“这个时候才……”和田表示了怀疑。浅见吃了一惊。的确,在此之前已经出版了好几部“飞鸟”号的乘船记。这个时候再出什么乘船实录肯定卖不出去。至少拿不出与昂贵的乘船费用相称的成果来——作为出版方面的内行一定是这么想的。“当然,如果有什么新鲜有趣的内容倒也说不定……对了,如果发生了什么杀人事件的话,也可能写出畅销的书呢。哈哈哈……”和田愉快地笑了。也许是对弱小的自由撰稿人的嘲笑,也许是真的期待杀人事件的发生而欢笑。“和田先生是一个人住豪华套间呢。”后闲富美子介绍道。“哇,真了不起!”浅见毫不掩饰自己的吃惊。豪华套间一个人住的话。需要另付百分之六十的费用,算下来一共是一千六百万日元。“没什么大不了的。住总统套房每人不也需要同样的钱吗?”和田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噘着嘴苦笑了一下,但仍是一副寒酸相,毫无打动人的力量。“您也是因为工作的关系吗?”“没错,世上哪有为了单纯的玩耍而参加这种旅行的笨蛋呢?”“哎呀,您这么说,好像我们都在干蠢事啰?”富美子着实有些怒形于色。“啊,不不不,是我失言了。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对我们这种尚未退休的男人来说。哈哈哈,不好意思,说漏了嘴。”“可是,出版社的工作和环球旅行有什么联系吗?”浅见为了调整一下这种不和谐的气氛,问道。“现在这个时代,虽说是出版社,你以为只靠出书就能过得下去,那就是大错特错了。如今信息化、国际化、多样化趋势迅速发展,要经营出版社也必须跟上形势的发展啊。”“是不是就像‘飞鸟’号的步伐一样呢?”一直默不作声的真知子终于面无表情地说道。怎么听怎么像挖苦人的话。“啊?……哈哈哈,是阿,正如你所说,一定要乘坐‘飞鸟’号也是有原因的。”“是什么原因呢?”浅见问道。“这种事怎么能说呢?这是企业机密。我还没问你呢,你的目的只是采访吗?很难相信像你说的那样,支付如此高额费用只为了采访。”“我住的经济舱,而且有一半是为了玩儿。”“嗯——就算是这样?”和田用一种估价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着浅见。乍一看显得很寒碜,但目光却相当尖锐,浅见不由觉得这是个不可掉以轻心的家伙。三、疑惑906室的客人小泉日香留来到了接待大厅。“我有话想跟倔田小姐说。”他对工作人员说道。接待大厅立刻和倔田取得了联系,但她正忙得走不开。“现在不行也没关系,我是在去吃早餐的途中顺道来说一声。”小泉指着“四季”主餐厅的入口,用十分稳重的语调说道。他七十五岁左右,身材不高,白发已经很明显,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绅士。夫人旬子也是一位高雅而稳重的女性。“那么,倔田回来以后,我让她到那边找您。”接待大厅的工作人员说,小泉表示同意。倔田久代找到小泉夫妻的餐桌时,夫妻俩的早餐已经接近尾声了,窗子旁边的正方形的餐桌上,夫妻俩相对而坐,悄悄地说着话。那样子旁人看了也会不由得好笑。“打扰您了。早上好。您叫我有什么事吗?”倔田久代看见小泉夫人放下了筷子才走上前去恭敬地说道。“啊,早上好,早上好!哎呀——专程让你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你请坐。”小泉站起身来,示意她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坐“实际上,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不等倔田久代坐稳,小泉就开始说了,“昨天晚上,我想可能是深夜一点钟左右的时候吧,好像觉得阳台上有什么响动。我想阳台上应该不会有人,可内人也有所觉察。为了慎重起见,我们把窗帘拉开一看,可什么人也没有。还以为是自己疑神疑鬼,所以老头老太婆相视一笑也就过去了。可是今天早上起来走到阳台上一看,发现这个东西落在地上。”小泉从衣服口线里取出一件用卫生纸包起来的东西。打开卫生纸,出现了一张长约二厘米左右的梯形纸片,一角边呈深蓝色。“这是什么呀?”倔田久代把脸伸到桌子的上面,可怎么看,也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我想这大概是胶卷盒的翻盖部分。比一般的要小—些,可能是APS或者其他小型相机用的胶卷。”“啊,您这么一说我倒觉得的确很像。”倔田的确记得某个厂家生产的胶卷盒就是这种颜色。慌忙换胶卷的时候,为了从盒子里面取出胶卷,有可能把翻盖撕掉。“我们用的相机是35毫米的,从来没有用过这种型号的胶卷。可是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落在阳台上呢,我总觉得有些蹊跷。”“真的,这是为什么呢?”倔田久代也百思不得其解,一脸茫然的样子。“我也觉得不太可能,可会不会昨晚真有人潜入了阳台呢?”“啊……”“是啊,我也说的确不大可能。不过这样的东西留在了阳台上,也许这不只是我的多虑了吧。”小泉和善的脸上愁云密布。说起话来虽然十分镇静自如,可内心—定觉得很可怕。“可是,如果有人这么做,那他的目的何在呢?”“你的意思是谁也没有理由去干这样的事是吗?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虽说是夫妻的寝室,可是窥视我们这种老头老太婆的房间也毫无意义呀。”小泉虽然笑了,但可以感觉到他的笑很勉强。“即使我说这些,恐怕倔田小姐也只会认为我们不过是杞人忧天罢了。”“不不不,您说到哪儿去了。我想调查一下这是怎么回事。也有可能是楼上的乘客的东西掉下来的时候被风吹到了您的阳台上呢。”“啊,对了对了,也许是那么回事,如果是那样的话,我这么大惊小怪实在对你不住。所以,我刚才也犹豫过是否该和你说,后来我想让你心里有个底儿也不是什么坏事,所以请你体谅。”小泉不无可怜地说道。不难看出他高雅而又谦虚厚道的人品,正因为如此,倔田反而像对待自家人一样为他担心起来。倔田久代回到接待大厅之后,向事务总长花冈文昭转达了小泉的事。“是吗,小泉先生那儿也是啊……”花冈文昭一脸的愁云。“啊?这么说,其他还有人遇到过这种事吗?”“嗯,刚才船长才对我说的,昨天晚上908室的神田先生好像也发生了类似的事情。神田先生说他的夫人从窗帘的缝隙里看到外面有人影。我总觉得不太可信。”“到底是不是真的呢?”“谁知道呢?神田先生好像还说两天前的晚上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我虽然觉得这可能是错觉,但也不能对人家说这绝对不可能呀。”“既然小泉先生的阳台上有胶卷盒的碎片,会不会是谁想在那儿拍照呢?”“拍室内吗?怎么会有这种事呢?年轻的新婚夫妇倒另当别论,谁会想要拍老年夫妇的寝室呢?”“这个小泉先生也是这么说的。不过阳台上有胶卷盒的碎片也是事实呀。”“那可能是从别的地方吹过去的呢。相比之下更让人担心的是两家人都感到有人潜入了阳台。”“如果真有这种事,该如何解释呢?”“嗯……”花冈的脸上已经看不到笑容,紧锁的眉间形成了一道道深深的皱纹。“像昨天那种船身摇晃得厉害的时候能够干这种危险的事倩的一定不会是老年人吧、那很是年轻的男性才行。要说参加今年巡游观光的年轻男性的话,比如说……”“喂喂喂,你最好还是不要考虑具体的客人。其实我觉得不管怎么,那种事还是不太可能。哎,其实你用不着太操心,待会儿我再到小泉先生那儿了解一下情况。”说到这里,倔田久代便和花冈分开了,可她脑子里一直都在想着刚才的事,或者不如说她一直为无意间说到嘴边的“年轻男性”的名字而感到不安。毫无疑问,当时浮现在她脑海里的正是“浅见光彦”这个名字。另外,和浅见同室的“村田满”也在她脑子里闪过。倔田觉得,只从外表来看的话,村田满比浅见更让人觉得他不是个寻常的人。只是现在倔田还没有足够的理由把村田当做怀疑的对象。四、单身者舞会趁着总统套房的主人内田夫妻吃午饭不在家的当儿。浅见溜上了船桥。从九楼的电梯厅向着与客房区相反的方向,穿过一道“员工专用”门,再向船头方向走就是船桥。在进入舱桥之前有一条二十米左右的走廊,两边排列着高级船员的居室。走廊的尽头就是船桥的门。跟飞机上一样,安全防范十分严密,按了门铃,身份得到确认之后,门打开了。八田野船长用暖人心扉的笑脸迎接了浅见,“请随便看。”船长说道。船桥比想像中宽敞。墙壁上到处是各种各样的仪器,就像一个巨大的飞机驾驶舱。八田野把掌舵的工作交给了一等水手,自己则为浅见解说雷达和海图。走到船翼上为浅见介绍了靠岸时的操作方法之后,他们又回到了船桥。“现在我们在什么位置呀?”站在八田野旁边凝视着前方的浅见问道。一眼望去,只有大海和天空,看不见岛或船的影子。“在中国东海。不久就要迫近台湾海峡了。”“台湾海峡,是个波涛汹涌的地方吗?”“哈哈哈,情况并不是那么严重。”八田野仰起头来笑道,立刻又变得严肃起来,“但是,当年日本海军覆没的地方就是在这附近。”“啊,对了,‘大和’号战舰沉没的地方也是在这一带吗?”“不,‘大和’号是在出击冲绳之战的途中沉没的,所以应该在后面一点。事实上,我的父亲就在‘大和’号上。”“啊?那么,他……”“是的,战死了。”“是这样啊。”“浅见先生应该会去参加单身者舞会吧。”八田野为了提高低调的情绪、用爽朗的声音说道。下午三点钟开始,八楼的“丽德”餐厅举行了一个“单身者舞会”。这个舞会招待乘客中的单身旅行者,以加深彼此间的友好和睦关系。主办者是船长,公关部长倔田久代负责具体的操作事宜。日本近海的路线一般不举行这个舞会,但亚洲、大洋洲航线等稍微长时间的旅行中常常举办这种活动。不只是年轻人,上了年纪的单身者也有通过舞会找到情投意合者,甚至发展到谈婚论嫁的。这次航海的单身者有二十七名男性和四十六名女性。其中有六十多名都参加了舞会。基本上看不见年轻人的影子。无论男性女性,大多是老伴儿先自己而去了。后闲姐妹应该都在单身者之列,可是一个也没有参加。拥有单身资格的浅见光彦也出现在会场上,他双手拿着照相机不断地按着快门,做出—副专心采访的样子。倔田久代宣布了船长讲话的议程之后,八田野开始说道:“单身一人在外很容易情绪低落,但出来旅行一趟也不容易,千万别让它变得灰暗无光,请用你们欢快的笑脸去结识新的朋友,并好好享受你们的环球旅行!”之后,倔田久代依次叫出参加者的名字并介绍他们的出身地。被叫到名字的人就像小学生一样回答“到”,并站起来向大家点头致意。在寻求“新朋友”这一点上,大家的心思似乎都是一致的。其中也有人说明了想利用这个机会开始男女之间的交往。到底是真正意义上的新生活的开始,还是短暂的“游戏”,这并不是“飞鸟”号应该干涉的事情。毕竟很多客人都是成熟得不能再成熟的“成年人”了。“这么说来,倔田小姐不也是单身吗?”突然,一位客人大声说道,场内”轰”的一下沸腾了。其中还能听到一些露骨的卑鄙的哄笑。“放眼一看,这里全都是些老头子,找不到英俊潇洒又很相配的人选啊……”发言者话没说完,视线落在了浅见身上。“啊,你,你叫什么来着?浅见先生?啊——浅见先生,你正合适啊。怎么样,倔田小姐?”倔田久代比浅见更加惊慌失措,涨得一脸通红。浅见为了解围站了起来,让场内好奇的目光那集中到了自己身上。“哈哈哈,像这种爬格子的人一辈子也翻不了身,我赚的钱还不够倔田小姐吃饭呢。”“哎呀,其实我并不像看起来那么能吃的。”高大而稍显肥胖的倔田久代也和浅见一唱一和,场内顿时哄然大笑起来。和谐的气氛一下子涨到了顶点。这一突发事件使得浅见光彦这个名字在乘客中有了相当的知名度。与此同时,倔田好像觉得自己同浅见的“亲密”关系在“飞鸟”号乘客中得到了广泛承认似的,处于一种十分幸福的状态中。散会后,浅见走近倔田久代说道:“多亏你帮忙,我才能够参观到船桥。八田野船长真是个好人,为我讲了许多我很感兴趣的事情。真是谢谢你。”“不必客气。倒是我,刚才失礼了。”“啊,不不,是我说了些失礼的话。我其实并没有那个意思。”“我知道。是我自己有些神经过敏,像患了‘受害恐惧症’似的,一听见‘肥胖’、‘能吃’之类的词立刻就会反应过敏啊,该不会是说我吧。”“哈哈哈,你想得太多了。”浅见一阵大笑之后,一本正经地说道:“对了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想见到你后问你的,和我同室的村田满先生到底是什么人呀?根据名片上来看,好像是一家叫做大神创研的公司的秘书。那个大神创研是家什么公司呢?”“这个我也不知道,要不过后我帮你问一问?”“嗯,拜托你了!虽然不急,但我还是觉得了解一下同室的人是什么来历、什么性格比较好。”“啊,我,说了什么很可笑的话吗?”“不是,我在想村田先生同样也是这样想的吧。”“不会吧……我可是讲明了身份的。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杂志社的小记者。”“谁知道呢?”倔田似乎不太相信。“什么意思?”“所谓记者说不定只是个幌子吧。”“啊?幌子?那么,我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呢?”浅见感到有趣,又有某种不安。“我们觉得浅见先生可能是为某个人提供秘密情报的。”“秘密情报……”浅见重复了一遍倔田的话,心里大吃一惊。“是啊,就像电影《007》《保镖》里演的那样。”“哈哈哈,那家伙很配啊,这话你跟谁说过?”“江藤,她远比我经验丰富,对客人也有很深的洞察力。难道我们猜对了?”“很遗憾,完全错误。我可不是那种无法无天的人。”“是吗,我和江藤都断定你是某个乘客的保镖。”“这种事可不是由你们说了算,首先,这艘船上有那种需要秘密服务的大人物吗?”浅见趁着忙乱问道,也有从倔田那儿套话的意思。“这个我不清楚,不过贵宾室的客人中间我想不应该没有重要人物的。”倔田久代不说“套间”而故意用了“贵宾室”,这个词这让浅见觉得耿耿于怀。他想也许事务总长花冈把纸条的事对他们说了。“啊——贵宾室指的是套间吧。就是说某个套间里住着很重要的人物了。比如说有什么样的人呢?”“比如说……”话没说完,倔田就摇着手说道,“不行不行。我们不能随便把客人的情况告诉他人。”‘的确……花冈事务总长也是这么说的。客人们在旅行过程中自然地熟悉并相互介绍自己是可以的,但作为工作人员,我们不能随便透露客人的情况。”“是的,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浅见一时陷入了沉思。“我出一个交换条件,怎么样?”“啊?交换条件?”“我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以及乘坐‘飞鸟’号的真正目的,你能不能把客人的情况告诉我。只不过我还有个条件,就是你必须保证不对任何人说起这事。”“啊?浅见先生的真实身份啊……”倔田久代的表情里明显有一种难以抗拒的好奇心。“是的,我告诉你我的身份和目的。而客人们的情况在以后长时间的旅行中迟早都会知道的。对你来说,我想这是一笔划得来的交易。”“话虽这么说……”倔田朝人已散尽的“丽德”餐厅内扫视一圈之后说道,“你真的保密?”“那当然了。相比之下,你要是不保守我的秘密,我会更难办的。如果向其他乘客暴露了我的身份,会对我的工作带来很多不便。”“那么,你果真是保镖……”“不知道,我该怎么说呢?”浅见狡诈地一笑。五、密约最后,倔田久代经不住浅见的诱惑,二人的密约达成了。浅见告诉她自己在做现场采访的同时兼做—些私立侦探性质工作。这次乘坐“飞鸟”号的真正目的是受了一个奇怪的资助者之托,而关于自己的任务他只知道“当心贵宾室的怪客”。他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倔田久代始终都睁大眼睛听着浅见说。“不管是政治家还是金融界人士,我总感觉到这件事和相当上层的人物有关联,而且既然说了贵宾室,那么不管是什么意图,肯定和贵宾有关。从这个意义上讲,我能够把握贵宾军客人的情况,对‘飞鸟’的安全保障也有百利而无一害。”浅见言词恳切,犹如谆谆教诲一般。浅见突然想到,要是可以用这样的热情向女人表明心迹的话,恐怕连自己也能做个合格的花花公子。“你说得对,这也是为了‘飞鸟’号啊。”倔田久代终于下定了决心。那天的晚饭后,在接待大厅旁边的休息室里,倔田久代装成介绍旅行知识的样子,把一个装了“旅游说明书”和“旅游资料“的大信封交给了浅见。浅见没有回房间,而是去了一个人也没有的“飞乌图书室”。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浅见从信封中取出了“旅游资料”。浅见的心情就像一个纯情的男孩第一次接到情书一样。“旅游资料”是总统套房和豪华套间乘客的名单以及职业等简单的相关信息。905和田隆正50岁(东京都武藏野市出版社董事)906小泉日香留74岁旬子72岁(东京都新宿区无职业)907草薙由纪夫72岁乡子47岁(东京都世田谷区原银行董事)908神田功平52岁千惠子50岁(神奈川县川崎市医院理事长)909小泻真雄70岁明美64岁912松原京一郎68岁泰子59岁(东京都目黑区原贸易公司总经理)915倔内清孝77岁贵子68岁(大阪府界市房地产公司会长)916后闲富美子58岁(东京都大田区汽车配件公司会长)后闲真知子51岁917牟田广和72岁美惠52岁918内田康夫48岁真纪44岁(长野县北佐久郡均为作家)919小松田嗣73岁佳子71岁(仙台市原百货公司董事)920大平正树76岁信枝64岁(神户市船舶公司会长)以上是豪华套间以上级别的乘客名单。901和902室空缺,据说是为那些区间乘船的娱乐活动的演出者和讲师留着的。名单虽然已经拿在于里看过了,可是谁是“贵宾家的怪客”依然毫无头绪。这些贵宾室客人中间会爆发出什么样的“案件”?浅见很久没有这样心惊肉跳了。空荡荡的图书室里,风一般地走进来一位绅士。可能是不想打搅先来者的兴致吧,脚步轻得没有一点声音。浅见发现乘客进来了,于是慌忙把名单遮盖了起来。“啊,对不起,打扰你了吧。”“不,正好看完了。这里很安静,挺好的。”“你说的对,老伴儿不在就更安静啊!”绅士便笑着问:“你是—个人旅行吗?”“是啊,一个人。一半为了玩儿,一半为了采访。”“是吗,乘船采访呀,那不错嘛,第一次坐‘飞鸟’号吗?”“岂止第一次坐‘飞鸟’号,连乘船旅行也是第一次,所见所闻都很新鲜。今天八田野船长还带我参观了船桥。船长还讲了他父亲与‘大和’号战舰一同沉入了东海的事。”“船长还讲了‘大和’号的事呀……啊,我忘了介绍,我姓大平。”接过来的名片上写着“西北船舶株式会社董事会长大平正树”。一定就是刚才在名单上看到的“大平正树”,浅见有些惊慌失措地拿出了没有头衔的名片道:“我叫浅见。”“其实啊,”大平继续说道,“那个时候我也在‘大和’号上,是极少的一部分被奇迹般救起来的人之一。”“哦?那么,您和八田野船长的父亲是战友吗?”“是的。八田野船长的父亲是一位年轻少尉,是我的上司。在战斗中,八田野少尉身负重伤,临终前向我交代了遗言,并把御赐的表交给了我。”“原来是这样啊……那么那件遗物已经送还八田野家了吗?”“当然,战后不久我就送去了。现在少尉儿子驾驶着豪华客船,满载着乘客悠闲地从东海海面经过,我深切地感到这个时代的可贵。”太平一脸无限感慨的神情,出神地看着图书室墙壁上挂着的”飞鸟”号的照片。“大平先生的儿子呢?”浅见以“少尉的儿子”产生了联想,十分礼貌地、不带任何特别意思地问道。大平哆嗦了一下,反应很让人意外。“有过一个女儿,但已经不在了。”“啊,真对不起,不该问您这么失礼的问题。”“哪里话,没关系的,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嘴上虽然那么说,但大平脸上浮现出的悲哀却无法隐藏。

一、浪漫的夜空下在印度洋上迎来的第一个夜晚,天气晴朗,可以看见南十字星。人们都说印度洋波涛汹涌,而此时却风平浪静,“飞鸟”号顺风而行,轻快得如滑行一般。顶层甲板上,四十人左右的星座观测兴趣小组的客人们,正在以不同的姿势一边遥望星,空一边聆听讲师的讲解。其中不少人背倚着栏杆,仰面朝天观测着夜空。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浅见按照手提喇叭里传来的讲师的说明观察着夜空,但识别南十字星仍然十分困难。“到底是哪一颗啊?”浅见发现了一组十字形的星座,独自思忖道。讲师说:“在真正的南十字星附近,有一组被叫做假十字星的星座,大家不要被它骗了。“在真正的南十字星附近可以看见一组稍微小一些,但比南十字里显现出更加明显的十字形的星座。浅见好像也把假十字星当成了南十字星了。浅见专注于观察星星,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多了一个人。直到耳边响起一个声音,“能看见吗?”浅见才吃惊地转过头。原来是江藤美希。“啊,晚上好。不,分不太清楚。”“分不清楚吧。我也不知道到底哪个是南十字星。说起来挺不好意思,我对朋友都说看见过好几次。”美希和惊讶的浅见交换了一下眼神,做了一个怪脸儿,小声笑了。“环球旅行才刚刚开始却已经闹得够呛了吧。”浅见安慰美希道。“是啊。其实我们倒无所谓,我只是担心乘客们因此而受到刺激或感到恐惧。”“是啊,我倒乐意体验这种惊险,不过女性乘客们尤其是年迈的老人们一定感到十分厌恶。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也必须尽早解决这件事情。”“是啊……”美希点了点头。沉默了—会儿之后,她小声说道,“你知道吗?神田先生的夫人说有人伺机谋杀她。”“是的,我听说过,不过本来不是说有人偷窥他们的房间吗?”“嗯,最初是那样的,可后来神田夫人开始说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胁。”“有人要杀她?是什么人呢?”“这倒不清楚,前几天中午发生了一场小小的骚动。神田夫人大叫抓住那个偷窥的人。”“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呀?我一点儿也不知道。”“那时你和倔田一起上岸游香港了,不在船上。我闻声赶到的时候。看见神田夫人在接待大厅的楼梯上吓得失魂落魄的样子。”“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家伙呢?”“不知道,神田夫人并没有说得很清楚。说这种话也许有些失礼,但我还是觉得神田夫人可能多虑了。”“那么,是神经病之类的吗?”“可能是……你瞧,只有神田夫人—个人看见了阳台上有人偷窥,神田先生都没有看见。我是想,这件事可能对你们调查案情有所帮助所以才说的,你一定要保守秘密。”“那当然了。”浅见苦笑着说。在冈部警视得到的公安部的资料上,包括神田夫妻在内,对村田怀有仇恨的人至少有4个人在“飞鸟”号上,但浅见知道,除此之外,后闲姐妹也是村田的仇人。但是,要说怨恨和摩擦,不一定都和村田扯得上关系,比如发生在神田千惠子身上的事情,也许还会有其他与她有过结的人碰巧上了一艘船。船上年龄和境遇都相似的乘客有近五百人之多,其中很容易发生一些无法预测的接触,比如和内田康夫的相遇,浅见就连想都没想过。“对了,离开香港之后,神田夫人就可没有嚷嚷有人偷窥了吧。”“好像有人说这是因为村田死了。”“啊?这话的意思是说偷窥的人就是村田啰?我倒觉得不是这么回事。”“为什么?”“从香港到新加坡,最近南海上常有海盗出没,所以‘飞鸟’号在其间增加了夜间的警务人员,加强了安全防范。”“的确……就算真有偷窥者存在的话,在这期间也可能躲起来不敢轻举妄动啊……”浅见说着,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受到了某种牵绊。“浅见先生已经理出什么头绪了吗?”江藤美希用一种试探性的敏锐目光看着浅见。“不,完全没有。”“真的吗?”“真的,只不过,凶手的条件是有限定的。”“什么样的条件啊?”“凶手是……当然,现在还无法肯定凶手是一个人还是多个人,不管怎么样,凶手是那天在作案时间内留在‘飞鸟’号上的人。”“是吗,那太好了!我们就不符合条件啦,那天我可是在否港的街上碰上了你们的。”在香港中环的购物中心前面,江藤美希和和田隆正碰上了倔田久代和浅见。“可是怎么才能判定哪些人当时没有下船呢?”“这个江藤小姐应该很清楚呀。你瞧,凶手不是伪造了村田下了船就再也没有回来的假象吗?”“你是说计算机里的下船记录啊。”“不错。对于凶手来说,尸体被发现仍然是预料之外的事。凶手本来打算找机会消灭尸体的。但是想造成这样一种假象……村田上了岸之后在当地被卷入了什么案件或事故,下落不明。这样一来,在那个时间滞留在‘飞鸟’早上的人就不可能与这件事有关。也就是说,如果事情按照计划进行的话,这就是一桩永不为世人所知的完美的杀人奇案。”“的确有道理。这样的话,只要从计算机里查出在犯罪时间内没有上岸的人,凶手自然就会浮出水面了。那么,我这就去试试看吧。”“请等一下。”浅见慌忙制止道,“这件事在我正式向警视厅的冈部警视提出请求之前请不要插手。因为我不想让江藤小姐以外的人知道调查计算机的事。”“啊,你是说计算机旁边的人可能是凶手?……也就是‘飞鸟’号船员是凶手吗?”“哈哈哈,现在还不能肯定。但是我们必须提局警惕。我并不是说看见人就要喊抓贼,只足拢们必须有这种意识,那就是无论是谁,都有可能成为凶手。”“啊,是这样啊……”美希抬起头仰望着星空。在她的脑海里一定不断出现着各种人物的脸。那天,美希不知道船员中有多少人没有上岸,但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那是和自己在同一个锅里吃饭的同事,就算对他们有亲有疏,有好有恶,但是想到他们中的某个人是凶手,心里也是不大愉快的。星座观测时间好像结束了。手提喇叭的声音停止了,客人们也毫无规律地散步在甲板上。小泉夫妻从他们中间走了过来。“呀……真好啊!两个年轻人凑在一块儿,真浪漫哪。”“你呀,怎么这么说话。”小泉责备道。“怎么啦?的确很浪漫嘛。”对于老夫妻的争吵,浅见只是单纯感到害羞,不过江藤美希从自己的立场出发可能觉得让人误会不太合适。她用十分严肃的语气说道:“不是这样的,我们并不是那种关系,只不过是在谈论发现尸体的那件事情。”“啊,那件事啊……真够可怕的,这艘船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说起这件案子……”浅见说,“我想起一件事,听说小泉先生那儿也发生了一件小小的不愉快,晚上有人潜入阳台,第二天早上还发现了阳台上有胶卷盒的碎片。那件事情后来怎么样了?”“啊,那件事情啊,暂且不说那算不算得上是个案子,不过也是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啊。”小泉皱起眉头,显出想都不愿想的样子。“不只我—个人,内人也感觉到阳台上有人,所以才找倔田商量的,真相不得而知。暂时只当我们的错觉,那胶卷盒碎片也只当是偶然被风吹到阳台上的。那之后再也没有发生什么,我想应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很想问您一件事,您千万别在意,小泉先生有没有什么仇家?”“我们夫妇吗,没有,我想不到会有人想把我们这么大年纪的人怎么样吧。比起我们,神田夫妇的情况比我们更严重,我听说他们的阳台上也有人出现,后来我想也许在我们阳台上的那个家伙和偷窥神田夫妇房间的是同一个人。”小泉夫妇的房间是906号,神田夫妻的是908号,算是邻居。的确,“飞鸟“号的阳台之间只有简单的隔离板,就算有一点危险仍然可以轻松地翻越。“另外一间和小泉先生房间相邻的902室是空着的吧。”901室与902室现在由警视厅的三位警官暂时使用着,本来这两间房间是给孟买上来的艺人预留的。从902室沿着阳台爬到908室是有可能的。“但是,要进入902室必须要有钥匙才行。”能使用钥匙的人只有工作人员。浅见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了美希,美希立刻还了一个带有明显抵触的眼色。二、未上岸的理由冈部警视一行三人在那天晚上决定了最终的侦破方针。“像浅见先生说的那样,假设凶手就在犯罪时间内留在船上的乘客当中,那么就要对这些乘客一个一个地进行询问。”冈部用一种毅然下定决心时的生硬表情下达了命令。在此之前、调查工作仅停留在寻找目击者等简单的接触上,“飞鸟”号也没有太大的异议,但对于正式的取证调查,船方可能就要过问了。尤其是针对乘客的情况下,船方这一关一定不好过。“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呀。”冈部一边下意识地抬手看了看表,一边说道。他脑子里的倒计时只有短短五天了。果然,八田野船长和花冈事务总长都对冈部提出的要求表示为难。工作人员倒也无所谓,他们希望不要向乘客取证调查。在公海上,船长据有船舶的司法权,船长只要说“不”,那谁也没有权力那么做。八田野拒绝了冈部的要求。“我知道了。”冈部干脆地答应之后又继续说,“那么在马尔代夫抛锚的时候,我们将请求当地警方介入,对本案进行正式搜查。”“不行,这岂不是更糟。”八田野着了慌。那样可能要被迫停泊好几天呢。马尔代夫警察不一定像新加坡的警察那么知趣。“真没办法,好吧。如果不是录口供,而是以最小的限度了解情况的形式进行的话,我就能答应。”“就这么办吧。”紧接着,找出犯罪时间内留在船上的乘客和船员的工作开始了。除了八田野船长在场以外,计算机的操作是江藤美希一个人极其秘密地进行的、结果显示,“飞鸟”号乘客中没有上岸的只有二十三名。船员中空闲的人也几乎都上了岸,时间虽短,但好像都玩得很开心。没有下船的人占总人数的五分之一,一共五十七名。这说明当时“飞鸟”号内出奇的清静。对二十三名乘客未上岸的理由调查显示,除了重度晕船躺在床上不能动的、年龄大了行动不便,以及必须使用轮椅的人以外,大部分乘客好像都想去第一个停靠地香港看一看。不光是客人,船员们也有很多上了岸。二十三名乘客中包括了神田功平·千惠子夫妻、松原京一郎·泰子夫妻、牟田广和、草薙由纪夫、大平正树这几位豪华套间的客人,牟田、草薙、大平同各自的夫人相邀一起上了岸。对内田夫妻来说,夫人还是第一次海外旅行。但与此形成鲜明的对比,神田夫妻取消了上岸的日程,而松原夫妻则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上岸。对于这些经常出门旅行的人来说,可能有一种“香港就是那么一回事儿”的感觉吧。其他三个人也有自己的理由。草薙说自己睡眠不足而且喝多了,身体不舒服。牟田据说在上船以前就扭了腰,不坐轮椅就走不远。大平是神户一家船舶公司的会长,香港都已经去腻了。他和松原夫妻一样都对香港失去了兴趣,但是夫人托熟人制了一件中国旗袍,所以无论如何也要上岸一趟。牟田和草薙两位夫人正好要去香港购物,于是三人便一块上了岸。在公安部的调查报告中,神田和松原都是对村田怀有仇恨的人。而且,神田具有医师的资格。由于村田是中毒而死,所以这条线索不能放过。另外,松原原是贸易公司社长,也许对毒品的秘密交易十分熟悉。话虽这么说,要逐一把握他们当天的行动是极为困难的,他们自己也说想不起那天都做什么了。神田夫妻本来是打算上岸的,但是由于那场骚动,夫人的情绪变得很糟,于是取消了这个日程。那之后,神田先生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翻翻账本消闲时间。夫人则称调节情绪,照样叫上魔术师志藤博志和健身教练冢原正之,在船头酒吧和钢琴沙龙等地方谈笑风生,一直到傍晚。牟田称在夫人外出时,在图书室、自己的房间里看书消遣。大平则说在自己的阳台上看看大海,睡睡午觉,在散步走廊上散散步,过得悠闲自在。松原夫妻也差不多是这种情况。虽说是调查取证,但是由于答应了船长不对客人提出可能伤害感情的问题,所以整个过程始终像在闲谈一般,谈话不能按照自己的意图展开,也很难证实他们的“供述”的真实性。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并没有得到值得一提的成果。在“搜查总部”小会议室内,午餐和会议同时进行着。坐在浅见对面的三位警察的表情显得十分焦虑。“村田的行踪到底是怎样的呢?”冈部用一种发泄焦躁感的语气问浅见,“事发当天的早上,村田离开房间的时候,浅见先生你没有察觉到他的离开,从那以后一直到他被杀放进冷藏柜里,这段时间他到底在哪里呢,这一点弄不清楚,就完全无从下手。浅见先生有没有高见?”他的口吻听起来好像浅见对村田的失踪也有责任似的。‘高见倒没有,最多有一点对衬田行踪寇无把“不管是什么,说来听听嘛。”“我当时睡得那么沉,连村田出门都没有发觉,所以我也不能说得很清楚。但从那天的情况来推测,也于马上就要停靠香港,乘客们应该很早就开始活动了。不管怎么说,出港和入港都是船上旅行最精彩的部分嘛。八楼的‘丽德’餐厅从早上六点就开始提供咖啡和烤面包、一定也有不少人去那里喝咖啡。因此,如果村田在船内走动的话,肯定会有人看见,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听说有谁看见了村田吧。”“是的,没有听说。从新加坡到这里,我们进行了细致的调查和询问,可是没有一个人看见过村田,这令人不解。”神谷副警部板着脸说道。“我觉得没有人看见村田,这对推测村田的行踪十分关键。”“的确,你说得没措,浅见先生由此得出了什么样的结论呢?”冈部兴致勃勃地问道。“假设村田氏是按照凶手的指示行动的话,那么凶手一定为他设定了一个隐蔽的会合地点和一条很难被乘客发现的线路。”“很难被发现的路线?有这样的路线吗,首先,他们会合的地方会在哪儿呢?”“现在还不知道,但不管怎么样,我觉得应该是一个一般乘客不会靠近的地方。”“有道理,会不会是那儿啊,厨房和仓库业务所使用的货物装卸口之类的地方。”“不会,那里对于最后把尸体运出船外可能比较合适,但货物装卸口位于船尾方向,从最前端的402室到那里必须经过长长的四楼走廊、电梯厅和轮机操作室。如果走这条路线的话被人看见的危险性极高。我觉得凶手应该是把村田引入一个尽量离402室近的地方,将其杀害,然后估算着把尸体转移至冷藏柜所需的时间,把尸体隐藏起来的。”“我知道了!”坂口叫了起来,“这个地方会不会是同在四楼的离402室很近的房间呢?这样就很难被人发现了。”冈部和神谷都用一副赞同的表情等着浅见的反应。“我首先也是这么考虑的。可是经过调查,我觉得这不大可能。因为四楼的房间除了最后面的为演艺员准备的预备房是空着的以外,其他房间都是满的,没有适合作案的地方。”“为什么?四楼房间的客人不能是凶手吗?”“我也这么想过,但后来觉得还是不大可能。因为房间的清扫和床铺的整理早的时候九点就开始了,最迟十点钟之前也要开始。我了解到那天也不例外,整个房间都进行了清扫。”“房间里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隐藏尸体呢?”“没有。正如大家所知,四楼的房间全部是经济舱室,结构十分紧凑,没有可以隐藏尸体的空间,而且,房间的每个角落都会进行彻底细致的清扫。”“嗯……”坂口从鼻子里发出一种不满的声音,然后默不作向了。神谷于是接着问道:“清扫不光是四楼,其他楼层也要进行,那么我们是否可以得到一个客房不能成为犯罪现场的结论呢?”“是这样,空着的房间其他楼层也有几个。比如九楼的901室和902室也是为讲师和演艺员准备的,当然肯定是上了锁的,但如果是能够拿到钥匙的工作人员的话,就很容易进入房间,但是要把它作为行凶的场所还是有困难的。我试着在九楼的走廊里停留了一段时间,发现客房服务员进了空着的901室和902室。我一打听,原来即使房间里面不用打扫,但外面的玻璃和甲板有时他会被海风弄脏,所以不时地仍要进去打扫一下。据服务员说停靠香港那天也进入房间进行了清扫。““可是,房间的某个地方比如厕所仍可以藏匿尸体呀。”“的确可以藏匿尸体,但谁也不能保证服务员不会往厕所里瞧一眼。头脑聪明的凶手决不会采用这种遗留巨大隐患的方法来构筑一场无懈可击的完美犯罪。”“有道理。那就是说可能性不大。”神谷沮丧地说道。此时此刻,就连这位老练的警察也对这桩从未经历过的豪华客轮上的杀人案感到心力憔悴。“剩下的还有什么可能性呢?”继两位部下之后,轮到冈部警视发问了。他对浅见仍抱有一种期待感。“如果基本上排除在客房内作案的可能性的话,剩下的就只有船员们的居室了。九楼和八楼的船头部分是船长、高级船员以及主要的酒店部门干部的居室。”“啊?你是说凶手就是在他们当中吗?”“可能,至少有一个同案犯是‘飞鸟’号的工作人员。”“嗯……”冈部操着双手陷入了沉思。两个部下也做了同样的动作。此前对这一点也有过一定程度的推测,但是要明确断定这件案子是“飞鸟”号工作人员……而且是包括船长在内的高级船员中的某人所为的话,仍然需要一定的勇气。经过一段长时间的沉默之后,冈部好像下定了决心似的,放下双手道:“我知道了,试试看吧。”“啊,试试看吧?莫非也要向船长取证调查吗?”神谷皱起了眉头。“当然,船长也不能例外吧。”“话虽这么说,可是警视,船长可是‘飞鸟’号的最高责任者呀。在法律上他握有这艘船的司法权。”“这个我当然清楚。但是我希望你们不要忘了,我是作为日本国司法权的代表来到这艘船的。”冈部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三、魔术表演然而尽管冈部意气风发,取证调查的经过却不尽人意。八田野船长自然不用说了,其他工作人员也都否认自己与村田满有过私人接触。这虽然不能全信,但也找不到根据认定他们就是在撒谎。情况更糟的是,那天没有上岸的高级船员只有八田野船长、花冈事务总长、胜俣轮机长、二等水手福田和船越船医几个人,而且他们每天都要进行清扫和整理。这样一来,浅见的假说无法得到证明,线索又断了。尽管“搜查总部”内进行着一场恶战,但乘客们的“飞鸟”号环球之旅依然轻松而愉快。船上几乎每天晚上都举行各种表演、讲演会等活动。从参加活动的客人们喜悦的表情中,很难想像船上发生了可怕的杀人案。仔细想来,在大街上,案件和事故平常得就像家常便饭一样,而巨大的“飞鸟”就好像一条大街整个得别了海上,所以不管发生了什么,也不值得大惊小怪了吧。各种表演中人气显旺的要致志藤博志的节目。他的表演在美国都是很受欢迎的,从手头上的小把戏到大型的混淆视觉的魔术表演,他样样精通。相貌和身材都与日本人迥异的志藤在太太们中间也很受欢迎。有关神田千惠子给了他许多好处的传闻也许并不完全是尤中生有。志藤的拿手好戏是一种钻箱子的魔术。志藤把自己关进台上的一口漆黑的箱子里,短短十秒钟之后打开箱子,里面竟然是一个美女,而真正的魔术师则奇迹般地出现在观众席的后面。谁都明白它这里面的玄机,但这种神奇的表演仍然让人叹为观止。浅见作为一名观众欣赏了志藤的表演,他立刻联想到村田的案子。他总觉得村田突然消失、又出人意料地在冷藏柜里被发现的过程,跟眼前的魔术表演石茁某种相似,忠藤博志在众目睽睽之下的确钻进了台上的箱子里,刹那间变成了一位美女。包括浅见在内,人们的期待与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箱子上,而志藤博志迅速从箱子中脱身向观众席后面移动,就算他是经过特殊的路线到达后面,其速度之快也不得不令人叹服。村田和浅见住的402号房间,位于距离“飞鸟”号船头最近的位置上,从那儿消失的村田出现在了靠近船尾的仓库冷藏柜里……这不正像是在看一场奇妙的魔术表演吗?浅见在脑子里不断地重复和对比着这两出“表演”。村田在向船尾的仓库移动的过程中,没有人能看到,这次在是一件令人不可思议的事情。那能把偌大一个男人安全隐蔽起来的空间到底在哪里呢?而且,移动的是尸体,在被移动的过程中竟没有被任何人看见,这太像变魔术了。表演结束后,浅见首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他决定去见志藤博志。向接待大厅打听后才知道志藤和神田夫人以及健身教练埸原一起在七楼的“水手俱乐部”酒吧里,不擅饮酒的浅见几乎从不光顾那种地方。“水手俱乐部”是一个只能摆下五张桌子的小酒吧。一推开门,神田夫人立刻发现了浅见。“哎呀,真是稀客,快到这儿来!”她娇声叫道。浅见显然知道神田夫人是谁,仅在此之前他们从未说过话。突然受到如此热情的招呼,浅见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走近了他们的桌子,在一张空椅子上坐了下来。与此同时,他招呼道:“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我认得你的,你是浅见先生吧,是内田先生告诉我的。一直想和你交个朋友,可老是碰不到你,我叫千惠子。”“我知道,是神田先生的夫人吧。”“哎呀,原来你知道,真是荣幸。对了,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魔术师志藤先生,这位是健身教练埸原先生,这位是浅见先生,好像是自由撰稿人来着?”“啊,是啊……”浅见含含糊糊地点了点头,和两位男士互致了问候。酒吧里没有其他的客人,调酒师无所事事,百般无聊地看着这边。浅见本来没打算喝酒却点了一杯加水威士忌。“喂,浅见先生真是一表人才,我就喜欢这种类型的。在甲板上看见他的时候,我就把他给盯上了,可是一直没找着机会……”神田夫人的话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浅见适当地迎合了一句,然后转向了志藤博志。”事实上,我是来找志藤先生的,我想问一些有关刚才魔术表演的问题。”“你想问什么问题呀?该不会要找我透露行业秘密吧?”志藤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他看起来比浅见大三四岁,看似在笑。但比毫无表情的脸更难读懂。他的话明显对初次见面的对手存有戒心,对于魔术师的他来说,扯开话题一定是拿手好戏,“破行规我可不敢,只是想一般地了解一下。魔术表演该是利用了观众的错觉吧?”“是啊,魔术多多少少都是利用了观众的错觉。”志藤小心谨慎地答道,“当然,这必须依靠特殊的装置,这种装置是为了让观众产生错觉而设计的。我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凭空消失而又凭空出现啊!”“在刚才的表演中,观众被骗了两次,一次是消失,一次是移动。我觉得这里面有视觉上和时间上的错觉、能看见的东西我们没有看见;而没有看见的东西我们却认为看见了。只有志藤先生最初出现在台上和最后出现在观众席后是真实的,这期间在箱子里进行的动作,特别是志藤先生想从箱子里出来而挣扎的景象只不过是观众的幻觉而已。”“哈哈哈,关于这个我很难回答,不过,浅见先生说的视觉和时间上的错觉倒是触及了核心。大多数观众都认为消失的部分不可思议,而对移动的部分却不那么吃惊。事实上,每个部分都有让人产生错觉的秘密,而消失的部分只要有装置,对我们来说反而更容易了。”“消失和移动不是一起的吗?”“完全不一样,移动的秘密是一套独立的技术,详细情况我不能告诉你。但我可以告诉你,这是反过来利用了人们对时间和速度的固有观念。若自己相信从A地到B地要花十秒的固有观念形成后,那么他很难说服自己相信只用五秒钟就完成了移动的事实,也就是自己让自己产生了错觉。事实上消失的秘密也在于人们的固有观念,观众的脑子里一直保留着我钻进箱子的印象。比起眼睛看到的,人们往往更相信头脑中的印象,从而位视神经发生混乱。他们不能消除头脑中的固有观念、我进入箱子之后,助手们还在台上表演了一系列动作,这让观众对时间经过的长度也产生了错觉,观众没有觉察到他们在生理上感觉到的时长与实际上的时长之间有一个相当大的差值,也许让观众产生这种错觉就是魔术的神奇之处。”志藤博志也许是有意说带让人难以理解,但他想说的意思仍然传达给了浅见,即比起眼前看到的东西,人们往往更相信脑子里的固有观念。浅见不断在脑子中回味这句话的含义……也许自己也和看魔术的观众一样,面对眼前的事物,都让头脑中的固有印象迷惑了双眼。这和“假十字星”十分相似,南十字星就是这样一种形状。人们头脑里有了这样一个固有观念才会错把相似的“假十字星”当成了南十字星。就在不远处的南十字星规模更大,因此星与星的间距也就更大,如果不以眺望整个星空的广阔视野去观察的话,就很难发现它的存在。村田的”消失”也一定有它的玄机。简单地说,舞台就是“飞鸟’号这个有限的空间。作为观众的乘客不可能没有一个人看见村田,只是看见了他也没有人注意那就是村田。浅见再次在脑海里想橡从房间里出来之后的村田的行动。他与平时毫无两样地走着,即使碰上了什么人,也不会在别人的脑子里留下什么印象。特别是如果选择一个不易被发现的地方和一条偏僻的路线的话,是可以在谁都浑然不知的情况下“消失”的。问题在于村田死后。比起活着走动的村田,变成尸体以后的村田反而更加引人注意了。这虽然有些讽刺的意味,但却是事实。志藤博志是主观能动地“消失”和“移动”的,而要让死了的村田消失并让他移动一定要花不少的工夫。然而凶手却漂亮地完成了这一切。若不是发生了把肘子肉放进冷藏柜这种通常不会发生的偶然事件,凶手可能已经圆满地完成了一场天衣无缝的犯罪。浅见并没有沉思太长的时间,但沉默不语的表情让人看上去有些异样。“浅见光生,你怎么了?不要紧吧?”神田千惠子打趣似的声音让浅见回过神来。看见三个人都盯着自己,浅见有些不知所措。“啊,真不好意思,我一下子走了神。”“看得出来。你脸色可吓人啦,像看见了恶魔似的。”“也许是吧,也许看见了恶魔的尾巴。”“嗯?什么意思?”“啊,我在听志藤先生的说明时展开了很多联想。比如人们在面对眼前看到的事物时能有多诚实……也许越城实越容易陷入错觉……”“啊,那一定是真理,我觉得。”志藤博志表示赞同,“作为我们来说,观众越诚实、朴素。我的工作就越容易,这是事实。只是,如果这种诚实是一种可以看穿事物真实的尖锐的东西,那就另当别论了。”根本没有那样的人!他的话无疑是一句带有这种意思的反语。在志藤嘲讽似的目光中,浅见站了起来。谢过志藤后正准备离去,浅见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来向神田夫人问道:“对了对了,停靠在香港那天,听说夫人亲眼见到了那个偷窥者?”“是啊,我看见了。”可能又让她想起这讨厌的事情,神田夫人不满地皱起了眉头。“那时您立刻就认出了那个男人是偷窥者了吗?”“是的,当然。”“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啊?”“什么样的……嗯,是个身材较矮小、动作敏捷的中年男人。”“您看见他的脸了吗?”“差一点,就一眨眼的工夫。因为他没有朝我这边儿看。”“就这样您就能判断他是在阳台上出现的那个男人吗,根据我所知您在房间里发现有人偷窥时是从窗帘的继隙里往里看的,而且只有短短的一瞬间。”“啊,可是这个我还分辨得很清楚。他那种难以名状的眼神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可是,你不是说那天那个人没有朝您这边儿看吗?”“看是没有,可是……啊,浅见先生,你是说我在撒谎吗?”神田夫人的表情变得十分可怕。“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了解一些情况。”“我看见他就觉得他是那个人。你还要我怎么说明才满意呢?也罢,你信不信都没有关系。我本来也没有打算让你帮我把这坏蛋找出来。”神田夫人显得异常的气愤。浅见不好再问,说了一声“我明白了”之后、就离开了酒吧。但他的心里却因为得到很大的收获而暗自高兴。离开“水手俱乐部”,浅见直接去了接待大厅。江藤美希不在办公室,通过前台与之联系后,她立刻赶来了。“有什么事吗?”江藤美希看着浅见兴奋的表情说道。“停靠香港的时候,神田夫人不是大叫看见了偷窥者吗?’“是啊。”“那大概是几点钟的事?”“两点半左右吧……”那有什‘么问题吗?美希满面狐疑地自问道。“两点半啊……不会是再靠前一点的时间呢?”“嗯,也有可能。”“比如说两点二十二三分的时候。”“那么准确的时间……”美希差点笑了出来,随即,看到浅见严肃的表情,她恍然大悟似的“啊”地叫出声来。“你说的是村田先生的下船时间吗?”“没错。”“是这样啊……这么说来倒很有可能就是同一时间。不过,这有什么问题吗?”“你知道当时在船门担当警备的保安人员干了什么吗?”“嗯——啊,对了,他听到神田夫人的惊叫,应该去追那个人了。”“江藤小姐您在干什么呢?”“我和前台的小姐一起去看神田夫人了,她蹲在楼梯上不敢动弹,她丈夫赶到前我一直陪着她。”“也就是说这段时间内,乘船证的自动读机前一个人也没有?”“应该是吧……”江藤美希迷人的脸上渐渐阴云密布了。“进到那里的神田即使让计算机读取了乘船证也不会留下任何证据。”“……”“即使那是村田的乘船证。”美希惊恐地点了点头。

本文由金莎娱乐场手机版发布于小说,转载请注明出处:贵宾室的怪客,内田康夫

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