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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密计,秘密丝缕

文章作者:小说 上传时间:2019-08-09

1经过伊丹公共汽车终点站,然后穿过两条街,再沿着银行街走一段路,就是伊丹西台大厦了。“菊川商事”就设在这栋大厦里面。这是一座八层楼的楼楼,外表非常雄伟、华丽,墙壁嵌着现代流行的红色瓷砖。一、二层楼出租,供商店作营业厅用,三、四楼是这些商店工作人员的住宅。五楼至八楼是普通住宅,停车场设在大楼的地下。“菊川商事”在二楼的一个房间,事务室面向大街的玻璃上,用红色萤光涂料写着公司名称。经过大楼管理员室的时候,满头白发,大鼻子的儿岛管理员跑出来,对菊川喊道:“喂!菊川先生,有个人来应聘,刚才一直在等您那!”菊川听到喊声,止住了脚步。“今天不办了,请应聘人回去吧!我妻子……被人杀害了!”“啊?是真的吗?”儿岛大惊失色。“管理员,这位是警察先生,对不起,请你把容子到这里来后的情况向警察先生作个介绍吧!”“啊,竟发生了这种事……容子可是个好人啊!”加能警部问了一些情况后,就同部下一起到二楼的“菊川商事”去了。到营业厅去不使用电梯,营业厅是和住宅分开上楼的。容子一声不吭地外出了,菊川时雄当时在三楼,不知道此事,这很容易理解,无可厚非。“容子走了后就一直没回家。菊川先生,那么昨晚您在干什么呢?”加能问。“我很晚才睡,在等她呀!她一晚上都不回家,这真奇怪。这个店铺的租赁手续我事先已办妥,她是不会为此事去忙碌的。当时我想,也许她到什么地方去会会老熟人了吧,她以前也是经常不和我打招呼就出门的。”这间办公室只摆着三张一套的办公桌,显得空荡荡的,菊川靠着桌子站着。因为没有打开空调器,加能感到一阵燥热。他心想,假如这对夫妻关系很紧张,那么必须对菊川进行彻底的调查。“好吧。请您快把借贷账本拿出来看看。”“呃,一直没整理过,请稍等片刻。这种事……还是头一回呢。”趁菊川找账本之机,加能仔细打量着房内。一般说来,掮客商人只要一张办公桌,一台电话就够了,但这间房里放着三张办公桌,有张桌上还插着一枝鲜红的蔷薇花,不知象征着什么,大概这就是容子的办公桌。背后靠着墙壁放置着一个钢制书架,书架上边摆着几只作装饰品的优胜奖杯,都是打高尔夫球获胜的纪念品。其中一个仿佛是今年春天才得到的战利品,稍一注意,上面写着的“菊川队”几个字清晰可见。“菊川队?这是什么意思?”加能注意到这一点,于是向正在办公桌抽屉里翻来翻去的菊川时雄问道。菊川抬起头说:“那是我们夫妻俩组成一对比赛的意思。只不过是侥幸取胜……”“原来如此。”加能应了一声。看来这对夫妻的感情关系倒是挺不错的,等会儿再去问问管理员。菊川一人还在忙碌地搜集账本,加能只身下到一楼见儿岛去了。“请问,二楼的夫妻两人,账目契约之类都是女的管理吗?”“是的。菊川那男人是昨天才来这里的。”“真有意思。”“大概是‘妻管严’吧,夫妻两人的感情似乎不错,虽说女的一人先行来到这里,男的倒是经常打电话问候,彼此满信任啊。”儿岛管理员非常自信地说。作为第三者的观察,应该说是比较中肯、客观的。容子的死加能曾怀疑过与丈夫菊川时雄有什么瓜葛,经过以上证实,这个疑问顿时烟消云散了。估计账本已经找得差不多了,加能才又回到二楼办公室。这时,菊川已经把找到的十几本账本高高叠在办公桌上。“全都在这里了。零散得很,欠债人多半是些关东地方的薪水阶层,这部分人中,容子借给钱的对象仿佛主要是公司科长,主任头衔的人。”“真多啊!”“哪里,其实一本账簿只写了几张纸,相当稀疏,从借款件数上看并不多。”“有关西地区的人吗?”“请看吧。即使有也是最近几个月的事……因为我们才想到要在这里开店。”加能非常仔细地翻着这些原始账簿,在场的舟木刑警也参加进来。看来,这些账簿名目繁多,浩如烟海,有必要带回署里进行详细分析,现在初步翻翻再说。突然,他们发现了居住在关西,似乎与被害人有点关系的借款人。不过为数很少,只有三人。关西方面松屋三郎住址大阪市天王寺区堂芝町80号35岁工作单位城东市民医院。井上京太郎35岁大阪西区江子岛上之町工作单位市立西图书馆。星优雁25岁伊丹市铃原町六丁目24号。仅仅星优雁一人职业栏里没有记载。贷款金额,松屋和井上分别是三十万,星优雁是十万。“关于这些人的情况,菊川先生,你知道些什么吗?”“我不太清楚。”菊川看着加能说。由于太阳镜的有色玻璃,两人虽然面对面,加能仍看不清菊川的眼睛。“容子是关西的学校毕业的,这几个人之中说不定有她的同学呢。”“同学?这没什么值得奇怪。”加能点点头。“正因为这个原因,妻子才满怀信心搬到这里来开业的啊……”“不过,星优雁这个女子和容子的年龄不相称,不会是同学吧……可以从其他方面想想。”“妻子她借钱的对象一般都是有固定职业的人,或者是经熟人介绍来的,这个星优雁恐怕是属后者吧。”“这么说,这三人都有了解一下的价值罗?舟木君,你去查查这三个人的电话号码,先从星优雁开始!”“是。”两个男人也许正在上班,这是容易想像到的,屋优雁说不定是家庭主妇,眼下有可能找到她,“警官先生!”菊川喊道。“什么事?”加能盯着菊川问。“如果允许,我也想与你们一道去会会星优雁,因为对妻子生前债务关系的处理,有必要将这些借款人的姓氏住址核实清楚。”菊川的请求是理所当然的。“进行刑事侦察时,没有特殊理由是不允许搜查员以外的人同去的,这已明文规定了。不过菊川你的这种情况与借贷有关,也可称得上是特殊理由,行,就让你去一次。”加能警部就这样应允了菊川。2就在舟木刑警查找星优雁家电话号码的当儿,大楼外忽然人声鼎沸起来。报社和周刊杂志社的记者们蜂涌而至,只见外面汽车、摩托车、自行车摆了一大排,消息灵通的记者们不仅飞快得到常乐寺凶杀案的信息,并且,进而探知到被害者就住在这栋楼房,因此一个个争先恐后,为了抢到独家新闻而忙得不亦乐乎。菊川见状大惊,惶惶不安地对加能说:“除了警察,任何人我都不想见,可以吗?”“当然可以。谨慎从事最好不过了。”“那好。从今天起,我要全力协助你们。”“嗯,此案可能与借贷款有关……不过,从账面上看,你们在搬迁到这里来之前,已把关东方面的借款全部收回,这也算是万幸之事。”“说的也是。”“现金和存款没有被盗的迹象吧?”“除了容子带走的十万现金外,一切安好。”这时,舟木兴高采烈地走过来。“总算联系上了。据说星优雁在一个俱乐部当女招待,她正准备出门,现在已留下来等候我们了。”舟木把联系的经过报告了加能。“好!我们现在就去。”加能决定后,领着菊川躲开记者群,坐上警车迅速地朝星优雁家里奔去。警车飞快穿过一大片国家官厅职员的住宅,来到了高速公路,星优雁住在铃原文化住宅区中的一栋楼房,远远望去,象个大杂院。气温骤然升高,酷热难忍,警车中,加能掏出手帕,不断擦着额头的汗水,再看坐在旁边的菊川,两颊和颈上的汗水也是不断线地往下淌。“这个男人也这么怕热啊。”加能心里想。菊川突然问:“天这样热,尸体不会马上就腐烂吗?”他想到他妻子的尸体是理所当然的。“是啊,可是……”“真可怜啊。”“没关系,医学院会处理好的。”“唉,我真大意啊,哪会想到她会遇到不幸呢?昨夜也没去寻找,痛悔莫及呀。如果早一点去找,兴许会免遭厄运的。”“警方所能做到的,就是逮捕真正的罪犯。哦,到了。”加能语气铿锵地对菊川说道。对菊川的态度,加能仍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星优雁的房前盛开着凤仙花,煞是好看。舟木最先跳下车,他来到小房前,按动了门铃,室内马上有人答应。三人被请进屋子。加能警部在见到星优雁的一瞬间,被她那异常的美丽惊得呆住了。尤其是她那纤细的腰肢和丰满的Rx房简直让男人倾倒。她眼睛很大,额头稍宽,脸上洋溢着媚人的神态,恍若演员谢幕,见到她容易让人想起电影演员和歌星。加能惊奇之余,又感到她仿佛象自己认识的某一个人,可一时又没想起来。星优雁热情地请他们入座,她灿然一笑,“哟,对不起,家里脏得很,我正准备出门呐。”尽管舟木和菊川都在这里,可星优雁的视线始终集中在加能身上,仿佛想看透点什么似的。“哪里,不必客气。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有关菊川容子的事情。你知道吗?她已经被人……”“菊川容子?就是那个生意经纪人吗?”星优雁急迫地打断了加能的下文。“是的,正是她。你最近向她借了十万日元,有这事吗?”“不错。可那又怎样?”“菊川容子被人杀了!”“什么?被杀……什么时候?”一瞬间,星优雁眼睛瞪得老大,脸上显出复杂的表情。加能凝神聚气地盯着她,想从这女人的眼神里发现点什么,根据加能的经验,对方如果心里有鬼,眼睛里定会出现焦虑慌张的神色,眉宇之间也会出现微妙的颤动。可是,星优雁的这种神态,并不是罪犯特有的那种企图掩藏什么的心理反应,只是一种惊讶的神情,并且,一会儿就平淡下来了。“她是昨晚遇害的。”“谁杀她?”“现在还一无所知。”“那么……”突然,星优雁红唇翕动一下,欲言又止。“什么事?”敏感的加能警部抓住不放了。“那么,我是说……你们是来调查我当时是否在现场吗?我虽然借了钱,可我准备在这个月内全部还清。”“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加能边说边用手帕擦着额头和鼻上的汗水。虽然室内安装有空调,也许是她准备出门时关掉了,或者是出了什么毛病,总之异常燥热、气闷。“如果想了解我是否在现场,我可以告诉你们,昨天夜晚十点以后我回到家,在此之前,我一直在店里。”“店名叫什么?”“梅田美世。”“明白了。”至于她所说的“不在现场”的证明,很快可以打听到。“其实,我们来主要是希望了解你和被害者之间的关系,这位菊川先生是被害人的丈夫,曾在关东地区经营生意,现在,又准备来这里重新开店。”菊川含笑领首。“啊,是这样,可那件事……”“当然很想知道。”菊川迫不急待地表示。“那么,就我所知的……嗯,是你店的那个叫井上京太郎的人告诉我的。他说菊川先生要在这里开业……”“喔?”井上这人,帐簿上有他的名字。“其实我当时不借那笔钱也行,只是听人说容子的利息比一般人要低些。”“你借钱干什么用?”“是这样的,我想今年秋天去欧洲观光一次,但申请手续费不够,本来我有定期存款,可提前取出来有点不方便,于是,就向菊川借了钱。”“就是说,是为了旅游而借钱?”“是的。”为了游玩而去向一个商人借钱,这是多么不明智的作法,看来这女人还不理解这一点。加能暗自思忖。到此为止,该问的都问了。加能最初就不认为这起案件是一个女子干的。从尸体的状况、杀人的方法来看,只能和男子有关。“我想单独和星小姐谈谈,行吗?”菊川仿佛有什么事还要询问,他请求加能允许。“请吧。”加能给了菊川面子。菊川稍稍侧过身走到屋优雁面前,毕恭毕敬地问道:“星小姐,你刚才说本月内能够全部还清欠款,此话当真?”“当然是真的。到时候我给先生送去。你是要现金?还是要银行支票?”星优雁很不客气,口气硬梆梆的。“你能如期归还,我将不胜感激。妻子已离开人世,我又不善于做生意,能在短期内处理完这些遗留事是再好不过的了。”菊川十分尴尬,他难为情地干笑了两下。气氛似乎太使人发窘、沉闷了。且然菊川与星优雁只对了这么几旬,可毕竟不太客气,因此也就无话可说了。“菊川先生,行了吗?”加能问。“可以,没问题了。”加能让菊川把话说完,这次查访就算结束。他们离开屋优雁的家。刚坐上车,菊川马上对加能说,“这位小姐,根本不可能是凶犯。”加能苦笑道:“我们不能任意把人设想为罪犯。我们是出于请她协同破案的立场来和她见面的。”“警官先生,我妻子尸体神奇地出现在三重塔二楼,您对此有何想法?”菊川问加能。“唔……叫人怎么说呢?”“尸体被藏在三重塔内,而任何地方却没有人的足迹,这是最令人费解的疑问。”“的确令人不可思议,首先,凶手为什么非要采取这种手段不可呢?其中的必然性我们还不明白。”“对此你本人有何见解呢?”“现阶段,我们无可奉告。我个人认为,似乎有疏忽、没料到的地方……。”“我愿竭尽全力,协助你们查出凶手,为我死去的妻子报仇。”“侦察罪犯的事,由警察来干,局外人插手反而会引起麻烦。”“不过,虽然我是外行,可在某些问题上我也能说出道道来,请务必让我来协助你们吧。”菊川语气很坚决,近乎在乞求了。加能陡生疑云,菊川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这样吧,你有什么考虑,不必拘束,尽管谈出来吧,好供我们参考。”“我觉得,三重塔之谜可以解开!”菊川自言自语似地嘟哝了一句。

1警方已查清写匿名信告发WAL秘密行动的人就是星优雁。但这个证据是根据笔迹鉴定得到的。笔迹作为证据没有指纹那么可靠,有时甚至出现一些偏差,因此警方还不能莽撞行事。再说,星优雁即便是寄了匿名信,也没有构成犯罪,问题在于,如果是菊川指使星优雁写的,那这里面就大有文章可作了。因为认定如果是菊川杀了妻子,那么他定会移花接木,将警方的注意力引向WAL方面。而且,菊川和星优雁之间的关系也促使菊川有强烈的犯罪动机。“菊川来过常乐寺,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我记得容子被杀的第二天,菊川就赶到现场。那天他身上还涂了避蚊剂哩!”舟木一下子回忆起这件事。“是有这事。他刚到关西来,按说没什么经验,我当时就觉得他用心良苦。”“所以,菊川为了和星优雁结合,就杀害妻子,企图独霸财产。这已是显而易见的事。如果不是WAL那天恰巧从飞机上落下物体而把事情弄得复杂的话,这案子恐怕早已了结了吧。”“不,WAL方面也不承认有这事。本来,关于佐仓之死是应该彻底追查的,当我向总部部长请示时,他却说:‘就作为自杀处理算了。’这一来,就没人再过问这事了。”“看来,上司也有来自某方面的压力。”“是啊,就从这句话来看,压力也许来自WAL方面。据某个官方人士透露,那个WAL公司专门组织处理飞行落下物的班子是具有国际性质的组织。这次事件从表面上看来,只出现了普雷顿和佐仓的名字,其实WAL公司在世界各国的分公司里这样的人比比皆是啊,其中有联邦调查局退休警察、政府官员、工程师、医生、记者,唉……什么人都有,而且他们都是有来头的啊。”“庞大的组织机构,巨大的活动能力,所以当局只好保持沉默。”对付这国际性组织的暴力行为,舟木觉得自己这个小小的、普通的警察实在是无能为力的。“总之,我们只得悬崖勒马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既然如此,我们就集中精力全力对付眼前的犯人。”“我明白。”加能心情沉重地说。“我们现在只是拼命收集菊川的证据,但那天晚上普雷顿等人到底干了什么,我们还必须考虑一下。”“那天晚上,普雷顿等人本来是去回收飞机的碎片,而且已经收回了大部分,就在这时,他们发现了菊川容子的尸体。”“嗯,这样我们只拾到一片小铝块。我觉得既然有人指使星优雁写匿名信,说明那人一定在现场。也就是说,当凶手杀害容子之后,卡车和汽车吊恰巧也赶到现场。当然,卡车是满载着一车砂来的,这是掩盖汽车辙痕最常用的手段。总之,他们这时发现了尸体,认为这对他们不利,于是就处置掉了。”“我也这么想。”“至今,WAL方面一直认为他们毁掉了杀人证据……”“这就是及时处置了尸体。”“嗯,如果把尸体扔进山里,那就更无人知道了。”“舟木君。”加能忽然想起什么事。“怎么?”“我感到里面有个问题。”“……?”“投匿名信以后,我们查明普雷顿在东京啊。”“那美国人的儿子在池袋爬超高层大楼不幸摔死,他去东京认领尸体了。”“是的,正是这回事。”加能警部露出一丝微笑。“怎么啦?”“你还记得那青年死时穿着的衣服吗?”“当然记得,那衣服的口袋里还有一张小纸,据所辖署核实,那上面的一段文字是《方丈记》中的一小节。”“现在我觉得可疑的是那件衣服。那个青年不懂日语,不可能和《方丈记》有联系。衣服很有可能是那青年攀大楼之前,向某人借用的。”“我明白了,普雷顿那天从杀人现场回到伊丹的办事处后,并不知道这件事,那个美国青年也许没打招呼就借穿了那件衣服。”“你分析得很有道理。除此以外,没有给青年换衣服的机会呀,现在那衣服已被普雷顿擅自处理了,我们无从得知。不过有关衣服的记录也许池袋警署还保留着,不妨问问他们……。”没有证物,也就无从判断,如果能从原始记录中发现什么线索,那就太好了!于是,他们火速给东京打电话。回话说,前不久处理萨姆鲁案件的前川警部现在在北海道出差,至少两、三天以后才能回来。“要想详细地了解案情原委,最好找办案人。那我们去东京一趟怎么样?”加能警部问。“是为了澄清那件运动上衣吗?”舟木稍许有些不安。“不,以这为由出差似乎不合适,我还想顺便到菊川在搬迁到这里以前的川崎地方去调查一下。”“不过,菊川原住址由于区划整理,当地的人都已离散了哇。”“碰碰运气吧!哪怕只碰到一个人也行。我想菊川既然和俱乐部的女招待关系密切,一定是经常去大阪的,应该搞清菊川和星优雁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我明白了。”“赶快开一个紧急侦破会议,把这方案告知搜查科。”加能仿佛已经胜券在握,他爽朗地说。2从大阪去川崎,必须乘新干线“光”号列车,一般的旅行路线是先到达东京,然后再从东京乘国营电铁返至川崎。加能警部和舟木刑警两人到达东京时,正是中午时分。盛夏炽阳当顶,一般热浪向他们袭来。菊川商事原址位于中原区,要去那里必须在川崎乘南武线电气火车。在月台上等车之际,舟木对加能说:“来到陌生地方,总觉得一切都不象老地方那么自如,行动也是笨拙的。凶手不在这里杀人,而特地选择伊丹,看来这家伙一定很熟悉当地情况。”“可以这样考虑。这也是常见的。尤其是当某个女人对他多少有吸引力的时候。”“可是,那大楼的儿岛管理员不论何时都肯定菊川夫妇两人关系很好,”“那只是电话里说的吧。那是……还是印象不同?”恩爱夫妻,突然为了争夺财产而互相残杀这似乎是不合情理的事。电气火车进站了,两位警察停止了对话。在月台上站着谈话,不必担心被人听到,但在狭窄的车内,就不能这么做了。这条线的车辆与关西的现代化私营铁路车辆比较起来就逊色多了。它行驶速度缓慢,地铁通过的地方尽是些稠密的住宅区。当电车到达武藏中原的F通信机工广北部时,他们俩下了车,随后叫了辆出租车直奔目的地。来到神奈川县警署,他们说明原委,提出想询问了解菊川的有关情况。县警告诉他们,最了解菊川的人是长谷川。长谷川原住菊川商事隔壁,现在搬迁到离原住址大约一百多米的南边。长谷川不动产公司是近年来才兴旺起来的,原来只是靠一张办公桌和一台电话进行交易,生意非常灵活自如。长谷川戴着金丝边眼镜,手上还戴着金戒指。他年约四十八、九岁,面容棱角分明,目光炯炯有神。“刚才我已打电话来过,我想请你谈谈你以前的邻居菊川先生的情况。”加能对长谷川说。“是因为涉及到他太太被杀而来了解侦察线索的吗?”长谷川十分敏感。加能仍然微笑着说:“是的。不过今天我主要想了解他们夫妇的为人和生意方面的情况,还谈不上侦察。”“菊川夫妇两人一向很和睦,互不干涉。”“你是说他们相亲相爱?”“是这样。”“他们的买卖很兴隆吧?”“那我就不太清楚了。因为这涉及到他们自己的私有财产,故不便多问。不过表面看,他们过得并不坏,因为太太是个能干的人。”“生意方面是由那女人一手经营的吗?”“说是独自一人经营,有些不恰当,曾经有个年轻的助手,男人好象完全不管金融方面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菊川太太是再婚,菊川气宇轩昂,所以之间有些差别。”“菊川是本地人吗?”“是的,你们已向他本人了解过这些情况吗?”长谷川用疑惑的眼光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我们问过他。”“如你所知,这一带由于区划整理他不得不搬家,菊川没有地盘,只得靠金钱,所以,他们决定迁回太太的老家,我听他是这么说的。”“如此说来,菊川这次搬迁,是太太赞成的罗?”加能从长谷川的话里,听出某些疑问。“是的,他是这样对我说的。”“菊川经常去关西吗?”“关西?不,没那回事。恰恰相反,据他说,他好多年都没去过哩!”“竟有这事?”长谷川的话,使加能和舟木大吃一惊。“你没听菊川说过?”“可能有什么原因吧。”“是这样的,我好象听说过菊川大约在十年前曾在大阪呆过,当时干的可是暴力团的买卖啊,现在早已洗手不干。在大阪、神户,他以前的狐朋狗友还大有人在。因此,他不去那些地方。”“噢,那么,就你所知道的这几年,他没有去关西?”“可以保证,最近一年内我没听说他去过,……不过,警察先生,我也不是专门监视他的人啊。”长谷川为自己辩护说。“如果这证词是准确的,那么菊川去关西认识星优雁的推想就不攻自破。难道是星优雁来东京时,在川崎或横滨认识了菊川的吗?”“菊川和其他女人有没有关系?”加能改变了内容。“女人吗?嗯……他虽然其貌不扬,却有那么好的太太,他不会拈花惹草的。怎么啦,警官先生,难道菊川可疑吗?”长谷川有些奇怪。“不、不、没什么,只是对他本人的证言还不太清楚,了解些别的参考参考。”加能决定停止询问,对方如果蓦起疑窦,证词必定带有主观色彩,这对正确了解情况是极为不利的。3离开长谷川以后,加能二人就准备去东京池袋区。他们在武藏小杉换乘了东横线的列车,舟木这时说:“看来我们原先对菊川和星优雁的关系考虑得太简单了,其实,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复杂哩。”“也许我们把关键的地方弄错了,所以越来越迷惘。如果说菊川没必要杀死妻子,那么菊川与星优雁之间的关系,就要与杀人事件分别对待。”“我也这么考虑。”舟木和加能都缄默不语了。列车在飞速行驶着。约一小时后,他们来到东京警视厅,前川警部已在接待室里等他们了。当时由于不明爬楼美国青年的身份,以前川为首的警官曾对这件运动衣进行过仔细的检查。加能他们曾怀疑这件运动衣是凶手的,也就是说,是菊川时雄的。”“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我们看看有关运动衣的记录。”加能说。前川听后连连摇头,遗憾地说:“实在抱歉,我们当时没有留下专门的记录。那件衣服已交给死者的父亲普雷顿,因为那时已搞清死者身份,衣服也就没有保留价值。”“什么都没留下?有没有衣服的照片呢?”加能追问。“也没有,只是那青年摔死后,我们拍摄了几张现场照片。”“把照片给我们看看吧!”“行。”前川警部拿出五张照片,上面清晰地记录了现场的惨状,两个警官认真地看着。“这衣服的口袋,有一张《方丈记》的碎纸片吗?”“是的,是有一张纸片。”“如此看来,这件衣服不可能是青年自己的,也许是借来的。”“对!”“关于这情况,琼斯·普雷顿当时说过什么话?”“他只说过是别人的……”“衣服上面有什么标记没有?”“有,是AP·RU几个字母”“啊!”加能和舟木相互对视了一下,显然,那运动衣不是菊川时雄的,他们又失望了。通过对萨姆鲁的尸体解剖,知道他在临死前服用过某种兴奋剂。不难想像得出,普雷顿曾给佐仓下过这种药,后来又被萨姆鲁不慎服用,结果在这种兴奋剂的作用下,萨姆鲁失去自控能力开始攀登那座超高层大楼。如果这种想像成立,那么这对美国父子之间奇妙的关系,不能不令人心悸。

1常乐寺三重塔内发现女尸的报告,很快就从附近的巡查派出所呈送到上级警察署。现场情况表明,这是一具被暴力谋杀的尸体,因而事关重大,警察署迅速把报告转呈到大阪府警署。大阪府警署搜查一科的加能警部带着一群刑侦人员赶到现场。死者约三十五、六岁年龄,上身穿着一件很合体的时髦女式衬衣。对现场进行仔细地搜查后,疑点便一一呈现出来。首先,死者的脑后发现一块被钝器重击后留下的痕迹。如果这是死因,周围却没有发现任何凶器之类的东西。其次,从尸体附近地板上的灰尘来分析,除了报案人的足迹外,塔内无任何人的足迹,包括死者的足迹在内。根据以上两个疑点,可以推出第三个疑点,即三重塔虽没有上锁,但放有尸体的二层楼却成了突然出现的“空中密室”。从尸体的僵硬程度判断,死亡的时间大约是十小时之前,也就是昨天晚上八、九点之间,死者身上并没有被人强xx的痕迹。这样又产生了第四个疑点。在这种时刻,被害人为什么到这荒凉偏僻的地方来呢?“到这里来时,可能已经死了。”加能警部咕噜一句。加能警部的得力助手舟木刑警,是个出类拔萃的侦探,有着丰富的办案经验,此时他也摸着后脑勺说:“不过,犯人即使是转移尸体,为什么偏要选中三重塔呢?”事实上,不仅没有把尸体从一楼搬上二楼的痕迹,而且从外面弯曲的栏杆来看,也没发现有任何搬运过物体的痕迹。“真是一桩奇怪的案件。”加能咬了咬下嘴唇。如果硬要给这案件命名,不妨就称作“空中密室案”吧。这二楼小室的面积每边长约一丈〈三米三〉左右,刚好是四张半席的面积。这女人是在这“方丈小室”中被发现的,也可称“方丈小室案”吧。“查查死者的身份,或许能发现点什么。”加能提醒自己说。舟木从死者携带物中找到一个女用钱包,这个钱包是在死者身旁的小手提包中发现的。“这多半是她本人的东西。”加能说。钱包里,只有三百五十日元的硬币,纸币一张都没有。可以推测是犯人夺走了其余的现金,不过,也可以换个角度解释,罪犯伪造了现场。能够证明死者身份的,就是从钱包中拿出的一叠崭新名片,是女人专用的圆角铅印名片。加能警部看着名片,皱了皱眉头。因为名片上印着这样几个字:电话为本。菊川商事有限公司菊川容子“啊,这人是个掮客!”加能对这种四处奔走、耍嘴皮的职业感到棘手。干这种职业的人虽说在市内,可电话号码、公司地点都不固定,也许租用了某栋大楼的某间小室,在干着不光彩的、令人厌恶的生意勾当。“打电话问问再说?”没等到加能警部点头,舟木就径直跑去打电话了。狡猾敏捷的舟木,常常能看破加能的心思,不等加能吩咐,他便能遂其心愿地把事办妥。加能警部预感到:找到死者丈夫,或许能得到有说服力的线索,但前景不会乐观,一般说来,象掮客、皮包商一类人的被杀案,处理起来往往四处碰壁、陷入迷宫,很棘手。这是因为他们接触面太广且可疑分子的人数太多,抑或索性不管那些过眼烟云似的生意往来,而仅仅从债务方面来考虑,被害人也不一定会把所有负债人的名单都记载下来。更何况债权人为了偷税,把真正的帐本隐藏起来的事情也是屡见不鲜,不足为怪。而且,在本案中,三重塔二层楼内没有丝毫罪犯的痕迹。加能警部感到他插手了一桩错综复杂的案件,他开始搜索三重塔的周围地带。2加能警部决定亲自检查三重塔周围的情况。他很清楚,能直接发现犯罪现场将是何等重要的一环。好在离菊川容子的丈夫赶到现场还有段时间——他是被通知前来认尸的。常乐寺现仅存一座三重塔。从整个寺的规模来看,可以想象得到当时威严、堂皇的庙宇。寺院的布局象禅寺一样,只有孤零零的三重塔耸立在山丘旁。昔日的常乐寺庙宇圣地,如今只能算作是一片荒野。“罪犯为什么要把死者转移到塔里面呢?”这个疑问一直在加能警部的头脑中萦绕。出现在他眼前的景象是:三重塔通向外面的道路上浮光跃金,铺满了一层质量很好的砂。很清楚,这层砂子是最近才铺上去的,因为没有一根杂草露出来。松田谦十分纳闷地说:“昨天早上还没见到这些砂子,今天早上怎么一下变成这样了呢?谢天谢地,可方便了我们打棒球啊。”“这块地皮的一部分原来是一家被叫作‘大协产业’的住宅公司买下的,也许这家公司在这里搞过些什么吧?因为从砂的数量上看,只有大卡车才能运来啊。”加能说完,就吩咐手下的随从立刻给大协产业挂电话。结果是否定的。大协产业预定明年三月才能提出基建、开发计划。而且,公司总务处还在电话中声明,买进的一部分地皮是距离三重塔一百米左右的讲堂迹南侧,与撒了砂的地方相距甚远,毫不相干。“真是不可思议!”更令人迷惘莫解的是痕迹。尸体虽然在三重塔的二楼,然而从一楼起就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这是怎么回事呢?简直象神奇的魔术一样,尸体突然出现在空中,然后被神灵施展魔法,自己飞进三重塔。除此之外,难以找到答案。为了寻到其他线索,一百多名警视厅的搜查员进入常乐寺内,开始了仔细的搜索。加能发现了新目标,他和松田一道向那边走去,靠近路旁的松树林中,有一株粗壮的古松拦腰断裂,上面的部分倒在地上。“松田先生,您注意到这个吗?”加能警部很重视松田的证言。加能所说的“这”,是指这株百年苍松奇怪地拦腰折断一事,松田马上摇摇头说:“没有啊,昨天这棵树还是好好的,今天一下断裂成这个模样,真不明白。”这使加能更加纳闷,是啊,这么粗壮的一株古松怎么轻易断了呢?加能首先联想到雷击。可是昨天并没有打雷,再说这株松树断裂开的地方也没有被烧焦的黑痕,很快,他排除了“雷击”的假想。那么,又是什么力量令这株古松断裂呢?这株断裂的树和菊川容子被杀有无直接的联系呢?从常识来理解仿佛没有。总之,加能的脑海在翻滚,他不知怎样才能正确解释这些可疑现象。世界上稀奇古怪的事实在太多了,人类的智力远远不能将其一一解释清楚,可今天未必就真是撞着了这等怪事?看过折倒的松树后,加能警部又回到三重塔前,舟木刑警已站在那里了。“我想彻底地搞一下……”加能说。“什么事情?”舟木问。“就是这砂子的来龙去脉!要搞清这些和杀人案究竟有无联系。我觉得不从这里入手,我们心里总不坦然,也难下判断。”“你是说对砂进行研究?”“当然。是谁将砂运来?其目的又是什么……”“是啊,为什么要这般折腾呢?”“把表面的一层砂全弄走怎么样?”加能警部说出了脑子里突然掠过的想法。“啊?你是说这砂下面隐藏着什么,是吗?”“也许是的。总之,必须把砂弄走才能说清楚。”“那就慎重地执行这方案吧。”加能认为杀人的第一现场不在三重塔内而在其他什么地方,也就是说砂下面极有可能留有杀人痕迹。可是,砂铺的范围很广,宽约三米,一直沿伸到很远的地方,很难说罪犯这么干纯粹就是为了隐藏行凶现场。二十名搜查员按照加能警部的命令,排成一列横队,从两头开始挖砂。几小时的来回搜查,很多地方被众多走动的人踏结实了,因而挖起来有些费劲。约摸挖了五米多,加能警部皱皱眉头。“这可不行,刚刚挖开的地方又被鞋子踩结实了,得另想个法子才好……”看到这光景,加能刚刚振作起来的劲头,一下子又萎靡下去了。不过。有一点清楚了。这砂确是为了达到掩盖什么的目的而故意铺上的。因为大抵有水洼之类的地方,人们就用砂来掩盖,而眼下挖来挖去,丝毫没有看到这种迹象。“这地方平时很干燥,再说昨天滴雨未降,不会有水洼什么的。”松田的话证明了原委。这样地费力也许是徒劳,但又没有想出更高超的招法,只得继续干这种效果不大的苦差事。最后,在袒露出来的地面上终于发现了某种车辆驶过的痕迹。但由于铺砂之前,来往的行人已经将这痕迹踩乱,车轮的花形及大小等无从判定。正在这时,另一个搜查班在三重塔西侧的松林中,突然发现了一个新奇的物体,一个长五十厘米,宽约三十厘米的合金铝片。从铝片闪闪发光来判断,是最近才被扔到这里的。捡到铝片的地方距离三重塔一百多米,也许将来是件非常珍贵的证物吧,由于目前暂不明用途,搜查当局决定先收留保管,再来研究它和案件有无联系。加能警部仔细端详这合金铝制品,“唔,象是某种机械上的零件碎片……。”“是外国货吧?你瞧,这儿有个象罗马字母W的东西。”舟木刑警眼尖,一下子就注意到了。“不错,正是它。这样看来,铝片可能是飞机上破碎的零件。”“倒是有点象,只是没有听说过飞机坠落的消息啊。”“是的。一般说发生了这么重大的事故,立刻会成为新闻到处传播。不过,为了慎重起见,还是问问为好。”“是!马上执行。”舟木立即向大阪国际航空公司的各分公司通电话,询问是否发生过飞机坠落事件,而任何公司的回答都是一致的——“没有发生类似事件。”3发案的现场,蚊虫成群,搜查者出师不利,加能焦躁不安。一位自称是被害人丈夫的男人来到了。他向加能警部通报的姓名是菊川时雄,加能急切地希望他能提供点什么。菊川时雄的模样很象那种出没于日昏月黑、赌窟酒场的不三不四之徒,长发紧紧地贴在脑后,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反射着金属光芒的太阳镜。虽早已不属风流的年龄了,但还有点老来俏,一条很薄的白色夏裤配着紧身的短袖衬衫。菊川时雄自己开着车来到现场,他下车便问:“容子在哪?快带我去看看!”语调急切高昂。“您是死者丈夫吗?”加能警部问道。菊川气势汹汹地嚷道:“啊,被杀害的肯定是我妻子,快点,让我看看!”“请吧!”加能领着菊川时雄朝三重塔走去,死者身份一经确认,就要立刻送往医学院进行司法解剖。仅仅一个夜晚,由于四周没有放置冰,尸体已经开始腐烂,空气中弥漫着尸臭,几只苍蝇在盖着尸体的白布上面嗡嗡地飞来飞去。“这就是她吗?”菊川站在离尸体不到三米的地方,也许是过份惊骇与紧张的缘故吧,他呆若木鸡,象被钉在地上一般。“请仔细看看吧。”揭开白布之前,加能站在遗体前轻轻合掌,这算是对死者家属的慰藉了。加能明白,虽然这一举动微不足道,但兴许能使家属那颗悲痛的心稍许得到点安慰。“啊!容子啊!是谁把你……”菊川时雄弯下身子,悲怆地喊着。白布反射着阳光,令人目眩。“是您太太吗?”加能问。“这是谁干的啊!我可怜的妻子,你为何惨遭毒手啊……”菊川呼号着,颓丧地低下脑袋,加能看见他在用手指揩眼泪,便接着问:“不会认错吧?”“没有错,是我妻子容子,哪个混蛋干的啊,我们可是刚搬来不久……”“刚搬来不久?这是怎么回事?”加能警部抓住不放,他这人喜欢刨根问底,丁点儿的芝麻小事也要弄个一清二楚,这是他一贯的工作作风。两个便衣上来给尸体盖上白布,然后抬走了。“我们来这里开‘菊川商事’是妻子的主意。她从小在大阪长大,知道大阪的生意比关东好做。”难怪他说话语调铿锵,一口浓重的关东腔,以来是刚从关东迁来的。“我们刚刚搬来,谁知竟发生这种事,警官先生,这关西的治安很糟吗?”“先不谈这些。”“听说黑势力之间有抗争,在这种荒野之地干杀人勾当,不足职业杀手还会是谁呢?”“现在还不能断定。因为作案动机现在还不清楚。首先必须排斥强xx,因为死者的衣着并不凌乱。”“是抢劫吗?我妻子身边经常带有十一、二万元现金。”菊川仿佛看透了加能的想法。“她总是这样?”“是的。”“我并不排斥抢劫的可能性。装有名片的钱包里只剩三百五十日元的硬币。”“容子啊……你真愚蠢,你一向慷慨大方,用钱如流水,你干吗要带这么多钱离开家呀!”“如果是那样,钱很有可能被劫。”“这伙强盗……。”“虽然这点是必须考虑到的,不过,也有可能是犯人为了掩盖真正的动机而进行的伪装。”为了不让菊川产生偏见,加能警部又解释说。“伪装?那为什么呢?”菊川时雄盯着加能。但他的目光被太阳镜的色彩遮掩着,加能看不出他的眼神。“其目的我们尚不清楚。因为在类似案件中经常出现罪犯伪装现场的情况,我们不得不提防。”“我不明白。”“其中一个理由就是,尸体藏在三重塔内,而从一楼到二楼,甚至栏杆上均无任何痕迹,难道不奇怪吗?如果仅是普通的抢劫犯罪,是绝不会这样不厌其烦地去制造假象的。”“……”菊川歪着头,露出迷惘莫解的神情。“为了侦破工作的顺利进行,对不起,我还想提几个问题。以前,您太太对三重塔之类的古寺庙是否特别感兴趣?”“为什么你要问这个?”“无论怎么说,这个地方总归是发案的现场呀。我想,她独身一人到这种地方来,也许是对历史有特别的兴趣。”“这倒说对了。对神社、佛阁的兴趣她确比别人要浓厚得多。有些人背后挖苦她说:做生意就做生意吧,何必冒充风雅。然而容子却丝毫不理会,一有空便倘佯于古亭旧寺之中,领略那古色古香的雅静风味,她还作过几首和歌呢……。”“这样看来,昨天晚上她也是怀着这种兴致,信步到三重塔来的……。”“是不是如此我难说清。因为我昨天没打招呼就离开了事务所。呃,所谓事务所,就是来这里后,以‘菊川商事’的名义租借的一间小房子。本来应该称公司,但我和妻子都习惯叫它为事务所。我们准备在两、三天内雇一名女工作人员,就是这么个小小的公司。”“您太太离开事务所,大约是什么时间?”“我当时在事务所楼上的住房里,完全不知容子出去的时间。我正在搬家俱、行李什么的,忙得不亦乐乎呢。也许是妻子担任经理的缘故吧,生意方面的事她一人操持。”“在什么地点?”“伊丹车站前。”“噢,原来如此。从那里到这儿……不是步行吧?乘车来的?”“啊,你这么一说,我倒无意地想起一件事。昨天晚上,月白风清,我想起妻子曾劝我到这里来。她以前说过:‘关西的月亮也比关东美’。”“月亮……月夜”加能想起十号那天正是满月。如果被害人跑到昆明池畔来欣赏月色,那么出租汽车的司机也许会记得这个与众不同的女人。她在湖滨悠闲自得地散步,来到三重塔附近时,遭到罪犯的毒手。“或者说,藏在砂下面的车胎印,是罪犯的车留下来的。”加能头脑里刚刚掠过这种设想,很快又被自己推翻了。“不,如果是罪犯留下的车辙,不会有那么大的规模。也许这两者之间根本没有联系。”“关于凶手的线索,你们发现了什么?”菊川在问。“目前为止,还是零。不过从您刚才介绍的情况来看,我们了解到了很多有用的事情。”加能发自内心地说。被害人夫妻是初来乍到,很难说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敌。问题可能出在现金借贷方面,不知关西有无这种关系的人。“这一带有人向你们借过钱吗?”加能问。“实在对不起,我不涉及金融方面的事。我和容子是再婚夫妻,结婚时我们就约定,经济事务由妻子独当一面,全盘负责,我一概不插手。不过……我想如果查阅一下事务所的帐本,定会一目了然的。”“那么,我们尊重您的意见,立刻去事务所,怎样?”加能认为,到被害者家里查看后,侦察的速度一定会加快。

1幸亏那封匿名信,侦察总部才有可能把注意力集中到WAL公司,并开始进行真正的侦察活动。首先,无论如何要把和被害人有金融借贷关系的人一一核实清楚。何况借款面很广,特别是对那些在帐簿上没有记名的借款人更应引起注意。根据以往的经验,从这一方面去进行周密调查务必派出相当数量的侦探,且需要大量的时间。因而要先和神奈川县警方联系,取得全部的名单后,再逐一进行分析。其次,对被害人的丈夫菊川时雄也需进行甄别,特别是要搞清他当时是否在现场。这并不意味着被害人的丈夫很可疑。本案的被害人是刚从外地搬迁到关西来的,此地知道她的人很少。对于菊川时雄的甄别也只有通过川崎进行,这也是必须与神奈川县警方取得联系的因素之一。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出事的那天晚上菊川时雄确实是在三楼整理房间。不过,加能警部对菊川有犯罪嫌疑的设想不感兴趣。他认为,如果说是菊川作的案,那么他应该在所熟悉的川崎附近将容子杀死。而且,杀死容子之后又不辞劳苦地故意将尸体转移到三重塔内的必要性也是很难讲通的。当然,即使这么认为,按侦察常规,对于被害人的配偶也是不应忽视的。侦察总部大多数人都认为,那封匿名信倒具有一定的价值,是有力的证言,必须彻底搞清它的来龙去脉。匿名信大多都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如实地反映事实,另一种则属于“打秋风”“造乱子”之类。而这封信显然不象是后者,因为它提供的时间和行动方法都与实际情形吻合,经得起推敲。“这些姑且不谈,只要汽车吊一启动,势必留下痕迹。抓住这一点,就可以明确匿名信的真实性。”在侦察会议上,加能坚信并强调了这一点。他明确地指出下一步行动方案——将现场的砂层除开,仔细搜索砂层下面究竟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这次,侦察总部使用的是大型清除机。上次用人工除砂,人多手杂,结果使得撒满砂的地方足迹混乱。这次动用四台清除机,借用机械的力量,定能把砂全部除净。随着清扫的马达轰鸣声,砂被慢慢地清除开了。但由于砂的数量太多,清除机不得不几次熄火,来清除自身淤积的砂子。露出地皮的端口,高级摄影机在转动。这样,砂下面的轮胎印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现出原形。加能警部负责指挥。这是大阪府警有史以来第一次使用清除机来选行侦破。他密切注视着工作的进展。得力助手舟木,拿着K201型汽车吊轮胎的样本照片站在一旁,他随时准备对地面上的轮胎印进行验证。砂总算清除完毕,露出了一片黑色的地皮。可是,被人故意弄平的一部分也清晰可见,作案人鼠然采取了掩盖措施,留下的部分车胎印终究还是显露出来。这片土地属于粘性很强的泥土,车辆驶过会留下很深的轮胎印,作案人使用砂来敷陈说明他也是深知这一点的。“怎么样?好象能行哩!”舟木眼里闪出光芒。“是不错。好象是汽车吊和卡车两种的轮胎印哩!”加能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WAL方面只承认有这两辆车,但矢口否认这两辆车在七月十三日夜晚出动过,可是,得力于清除机的力量,终于让轮胎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了。“量量它的尺寸。”警部看看地面上的轮胎印下达了命令。警察们很快拿来了卷尺。“非常巧,这正是K201型汽车吊的轮胎印,说明这车来过这里。”舟木几乎大声叫起来。“啊,到底和我们的判断差不离。”自从案件发生以后,今天加能第一次露出了笑脸。尽管WAL方面矢口否定,但汽车吊在这里留下了痕迹是事实,而且,还有载重卡车的车胎印,这正是WAL所属的车辆。“河田这家伙在作伪证。”舟木忿忿地说。“也许是谎言,也许不是谎言,作案人趁人不注意偷偷将车开出去的情况屡见不鲜。”加能意味深长地说。夜幕降临了。成千上万的蚊子聚成一团,嗡嗡地叫着、飞舞着。舟木不断地用手拍着自己的脸和腿,仰头张望着常乐寺三重塔庄严神圣的塔身。“如果把WAL看作是作案分子,那么他们的作案动机又是什么呢?”正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昏暗的夜幕中,他径直地向警部走来,并随之发出一声寒喧语:“你们好哇!”原来,说话人是菊川时雄。2“你们辛苦了。”菊川向加能问候道。“哪里,别客气。”警部答道。“我一直在惦着搜查这桩事,所以来了。情况怎么样?”菊川将视线移到轮廓分明的轮胎印上。“正如你所见到的,有点儿进展。不过,这里蚊子成群,呆长了可受不了哇!”加能答道。“不,没关系。今天我的手、脚都擦了卡雅鲁避蚊剂,这药可有效啦。”菊川很自信地回答。“卡雅鲁避蚊剂”是专供人体防虫用的。S制药广出品,今年才开始在市场上出现。它对人体无害,只要将它擦在皮肤上,几秒钟后蚊子就不敢叮咬了,药效可以维持半天之久。如果是容易皮肤过敏的人,使用后皮肤就会发组,菊川仿佛不在乎。“喔,原来如此。”加能说。“哈,正给我猜着了,作案分子用了汽车吊。”菊川笑着说。“嗯,眼力不错。”“是哪里的车辆啊?”看来菊川并不知道WAL的名字。“估计是泛美航空公司的车辆,不过还要核实一下。”“啊,真的是他们。”没想到菊川时雄竟也想到这方面了。“什么?”“如果和航空公司有关,那还有一条线索呢。”菊川的头脑非常敏捷,加能也被他吸引住了。“你说的线索是指什么?”“我认为,从妻子……容子的钱包里抢走现金是个伪装。作为航空公司,是不会为区区小数的钞票而动手杀人的。”“……”“警官先生,你看我的这种设想能否成立——我的妻子被美丽的月光所陶醉,来到这里欣赏月色,结果,她亲眼目睹了一桩意想不到的事。”“什么?你是说……?”“总而言之,是看见了一件对航空公司非常不利的事。因为不能让目击者活着,所以他们最终对妻子下了毒手。也许这就是杀人动机吧。”菊川一口气说完自己的看法。“如果说是作为目击者被杀,那么WAL当时正准备干一桩见不得人的勾当罗?”“不是准备,而是正在实施犯罪。而且,既然设想是泛美航空公司作案,那可以考虑的因素就不止一个。”“什么?”“只要看见那棵折断的松树,我想你一定知道我想说些什么。从最初开始,我就认为那和容子的死有直接的关系。”一语至此,加能已理解到川菊川在暗示什么。“哈哈……你以为是飞机坠毁事件吗?不,只是坠落了飞机上的一个小零件。”警部之所以这么说,因为他曾亲眼见过外国某航空公司的喷气式飞机在日本坠落的惨景。至于象襟翼,引擎机盖之类的小玩艺从空中掉下的事更是屡见不鲜。“是的,除此之外,是很难使这样粗壮的树断裂的,一定是有相当重量的物体从空中落下,撞在这上面。这一带没有人家,或许他们根本就没考虑到这里还有人,这只是我的设想。飞行员在作飞行跳跃的时候,突然仪表发生异常现象,他这时便觉察到机体的某一部分坠落到地面。这里离机场很近,附近还有个偌大的昆明池。如果是低空飞行,他一定看清了池水,所以,他是记得掉落的大致方位的。飞机返回机场后〈也许是WAL公司吧,我们暂且这样设想〉他们感到如果让公司以外的人知道这件事将后患无穷,于是他们就想悄悄地将事实真相掩盖过去。假如是这样,那么这种特殊的机场也许就是WAL本身,所以便出动了两辆车,一辆是接受密令将坠落物体弄回的汽车吊,另一辆是为了随时消除汽车吊辙痕而载满砂的大卡车。他们来到这里后,终于找到了飞机上的失落物件,这是我的想像。可悲的是,恰巧在这个时候我妻子经过这里,她目睹了这一秘密,这对他们来说是个致命的打击,于是他们终于对我妻子下了毒手……可悲的事情啊,这就是我粗略推想的,你看怎样?”菊川时雄的推理非常合情理。而且,WAL公司是外国人所属,他们对日本人惨无人道,革菅人命的态度也是令人信服的。“你分析得很透彻,菊川先生,实际上我也抓住一个和你的推理大致相符的事实。”加能说。听了被害人的丈夫的这段推理后,他觉得不应再保持沉默了。“哦,你指的是什么?”菊川靠近警部问。“在这片小松林中,我们发现了被认为是飞机某部分的物件。在这物件上有罗马字母,使人联想到WAL。”“真的吗?”菊川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大声说道。“那么,还有什么磨磨踏蹭的。有以上证据,请你们马上查出WAL公司在13日夜晚驾驶这两辆车的人,将其逮捕归案,尽早为我妻子雪恨。”“我们已经知道了这两个人的名字。一个是美国工程师,名叫琼斯·普雷顿,另一个是日本人,名叫佐仓茂,是司机。”“啊,两个驾驶人的姓名都到手了,这案子不就完结了?那你们快行动吧,立刻逮捕他们,这样我也解恨了。”“是的,嗯。”尽管菊川时雄如此迫切地请求,加能仍不紧不慢地、暧昧地回答。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凶手借用汽车吊搬运尸体的场面——他们把被杀的菊川容子的身体用绳索绑好,然后挂在吊车的钩子上。因为估计罪犯是两个人,所以其中必定有一人操纵吊车,另一个人则紧紧抓住吊钩,吊车开动,将这人连同尸体一起吊到三重搭二层楼上方。这样,在空中,这人解开吊钩上的绳索,将尸体抛进室内。对于一个有力气的健壮男子来说,将体重较轻的女尸扔进室内,不是做不到的事。作为对机械作案方式的说明,也许这能够成立,不过,菊川认为案情就此完结了未免太简单化了。因为WAL的杀人动机并不十分明隙,再说,菊川的态度也显得有些不正常,似乎急切想达到某种目的。“谢天谢地,我只知道这点点线索。来一趟看来也不算枉然喽!那么,以后的事就拜托你们了。”菊川说完自己要说的话后,宛若夏天傍晚刮起的一阵狂风,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了。“舟木君。”“到!”“我想派人跟踪菊川。”“什么?”“并不是说菊川很可疑,只是担心他口头不紧,将刚才的那番话四处乱说而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凶犯逃脱了。所以……”“明白了。”舟木去向警察交代了几句,很快又转回来了。“劳驾你了。”加能说道。舟木已吩咐一个名叫三宅正一的侦探去监视菊川的行动。“菊川的推理不是基本正确吗?我甚至感到无懈可击了。”舟木已被菊川的言语打动。“嗯,不过,还有一个疑点如不弄清……。”“还有一个疑点?”“是的。为什么偏偏要把被害人的尸体放到三重塔的二层楼里去呢?”“那是为了更好地隐藏尸体。”“如果说是隐藏,一楼更安全。”“因为他们驾驶着汽车吊,所以……。”“果真如此吗?其实仔细分析一下就会明白。汽车吊开到三重塔旁边,转移尸体就是一件重要的事情了。轮胎印肯定是要掩盖起来的,现在由于采用这一系列方法,罪犯反倒留下了更多的痕迹。”“这一点倒是千真万确。”“我觉得如果是WAL方面杀的人,那么他们应尽快地离开现场。说具体点,凶犯只有把尸体扔进卡车,然后运到其他什么地方去遗弃,才不会留下什么痕迹。可现实恰恰相反,凶犯不惜花费时间,用汽车吊将尸体转移到三重塔的二楼,并使之成为令人神秘的‘空中密室’,他们采用这种奇特的作案方法究竟想达到什么目的呢?”“……”“我觉得菊川的推理没能解决这个谜,它还有破绽。”“我也没想到这一点。”舟木有点惭愧地低下头。“不,没关系。如果这类问题被外行解决了,我们可就丢面子了,哈哈。”“一个值得信赖的妻子就这样惨遭杀害,作为丈夫竭尽全力、绞尽脑汁去追查凶手,这是可以理解的,也是理所当然的。”舟木充满同情地说。加能赞同地点点头后接着说:“心情固然可以理解,但是如果我们不留心一下菊川的行动,问题就会涉及到外国的航空公司,搞不好会引起国际间的争端,于说不定会危及他本人的生命安全呢!”“唔,是的。从某种意义上讲,跟踪菊川是很有必要。”“菊川知道了未必高兴,可我们也是为他着想啊。”加能警部抬起头,看着那片被夜雾笼罩着的小松林,映在天幕的第一颗星,象宝石一样在松林的上方闪烁着光茫。3自己为何目的跟踪菊川,三宅刑警并不那么清楚。临走时舟木只是命令他:“被跟踪对象是被害人丈夫,你必须紧盯着,只密切地注意菊川的去向及与谁相会就行了”这样轻松自如的跟踪,对年轻的三宅刑警来说真是运气。这和追踪杀人犯不同,没有丝毫的紧张感。菊川乘上出租汽车离开常乐寺,直奔阪急伊丹车站。三宅刑警乘上小型警车悄悄地尾随在后,紧追不舍。驾驶警车的司机早已习惯追踪汽车了,因此他技术娴熟,行驶自如。三宅看着菊川的车向车站方向驶去,以为菊川是回自己的住处——伊丹西台大厦,其实,三宅估计错了。出租小车一直向南行驶。越过国铁二号铁路,经过神崎川,接着又跨过新淀川上的淀川大桥。“噢,他是去大阪市找那些债户们。”三宅想起菊川容子曾分别借给两个男人三十万日元,这两个人都在大阪市内居住。于是,他掏出事先准备的备忘录,认真地看了看。上面记着:松屋三郎城东市民医院井上今太郎市立西图书馆“如呆菊川是找债户们,肯定是先去井上那里。”三宅想。果然不出所料,菊川乘坐的出租车停在位于大阪城西区的图书馆。图书馆过了下午就闭馆,此时正是门扉紧锁,不知井上是否在馆内。三宅看见菊川对出租车作了一个手势后,一人从后门进入了图书馆。给三宅的指令只有“密切注视”这四个字,既然如此,也不必过份追求了。“有香烟吧?”三宅问司机,停下车进行监视的时候,抽烟或看报纸之类最得体了。警车里除了有无线电对讲机之类的仪器外,还备有漫画杂志、报纸、香烟、可口可乐等物品。这一切都是为了更好地跟踪监视而准备的。“七星牌的行吗?”“管他的,什么都可以。”三宅以前是个大烟鬼,近来他正在戒烟。他将烟点上火,一支烟还未吸完,菊川从馆内走出来了。看来他没有见到希望见到的人。菊川又钻进了出租车。警车立即又追了上去。“现在他可能去城东,我们去城东市民医院。”整个市区被划成东西两部分。菊川也许去催收债务吧,三宅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忽而又否定了。不一定,也许菊川正在探寻杀害妻子凶手的线索。不出三宅的估计,出租车停在城东市民医院的后门口,菊川径直走进去。这个门上亮着一个红色的球形灯,患者夜间也是可以自由出人的。和刚才一样,三宅在汽车中点燃了香烟。这时,只见患者不断进进出出,两辆救护车响着报警器先后来到这里,两名患者被抬进医院。不一会,菊川又回到出租车里。他究竟见到松屋这人没有呢?三宅没工夫去细想,菊川的车已经启动,绕过医院一大圈后,又重新穿过城市的中心地带,向伊丹市方向驶去。三宅在想:“到此为止,今天的任务总算完成了吧?”他正盘算着,这样一种很惬意的跟踪差事,明天还会继续干吗?”一会儿,汽车已回到伊丹市内来了。可是,菊川坐的车并没有返回菊川商事所在的大楼,而是穿过高架在公路上的新干线铁桥,向左边一拐,进入高速公路,直向铃原町驶去。“喔,最后一处是铃原文化住宅,这里也有一个女债户,不过,星优雁是梅田美世俱乐部的女招待,要找她理应去店里找呀!这样盲目地到家里来,肯定会扑空。”三宅心里琢磨着。这样一来,菊川只能在大门口按按门铃,然后扫兴而归。很快,就看到了住户稠密的“文化住宅”。菊川从出租车里走出来,汽车随即开走了。奇怪,这一点是三宅意想不到的,菊川竟会弃车而行。“这是为什么呢?”三宅非常纳闷,如果星优雁不在家,菊川准备再干什么呢?“喔,这一带出租车遍街都是,再说离菊川的家也不太远了。”三宅作出了这样的判断。这时,他看见菊川的身影向星优雁家移去。“也许女的在家吧?”担任司机的警察手握方向盘问道。“被害人曾借过钱给星优雁,作为被害人丈夫,到这里来要钱是理所当然的。不仅如此,这人好象还有点业余侦探家的味道,可能他正在探听什么。”“噢,原来是这样。”“不过,从菊川的举动来看,他好象知道星优雁在家。”三宅有些迷惑地说道。“这屋子里有灯光呢。”星优雁屋内熠熠发亮。“怪不得。我刚才还觉得菊川的举动很冒失,原来他在出租车里己看见了灯光。”三宅自嘲般地苦笑了。不知是什么时候,也不知是从哪里爬出来的,一只夏季才出现的小叶虫停在正面的玻璃上。三宅睁眼盯住这只小虫,他想抓住它,他想用手指立刻将它捏成浆糊,好给这追踪盯梢中的无聊解解闷。忽然,那被杀的女人恐怖的面孔倏地出现在眼前,三宅产生了一种怜悯之心,他用手指拈起那只小虫,将它弹出车外。“请你把冷气关一会儿,我的腰冷得发疼。”三宅笑着说。菊川时雄在星优雁家约呆了半小时,这在他所到过的三处中是最长的。星优雁将菊川送出门。他们两人宛若散步一般,慢悠悠地从三宅的警车旁走过。坐着汽车在菊川后面跟踪显然是不可能的。三宅忽然觉得上司的命令太愚蠢了,被盯梢的人一旦步行,使用汽车反倒是累赘。“那么我也步行吧。”三宅走出汽车,一阵难以忍受的烘烘热气迎面扑来,很快包围了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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